玅法莲华经合论卷第三
经 姚秦三藏法师 鸠摩罗什 译
论 宋宝觉圆明禅师 慧洪 造
(附論)宋丞相無盡居士 張商英 撰
玅法莲华经药草喻品第五。
第五品:药草比喻品
爾時世尊(至)一切智地。
那时世尊到达了一切智地。
论曰:佛言如来方便知见之力者,解迷遣惑之智也。然必因言以发之。众生迷惑,如欲渡而不知津者,闻佛言教,如得筏而获济。既获济矣,筏则当弃。金刚般若经曰:汝等比丘,知我说法如筏喻者,法尚应舍,何况非法?法尚应舍者,舍筏也。然凡夫二乘,爱见因缘,种种戏论,随佛所说,而生执着。闻其说有,则起有见;闻其说无,则堕断见。不知所以说有,灭断见故;所以说无,灭有见故。如经初说火宅之喻,非但较量三乘,亦以对治凡夫欣求天人玅果之执也。又说穷子之喻,非但亲近随顺,亦以对治二乘有学,起自所乘,与佛乘等,不复更求之执也。又为已信大乘者,特起唯一佛乘,元无二乘之执也。于是佛乃今为说一雨所润,三草二木,便知有三乘之异。而佛所说之法,平等则无异也。故经言:如来是诸法之王,若有所说,皆不虗也。皆不虗,犹言皆有以不虗发也。如人远托异国,俱其僮仆,来归故乡,道路修阻,经历险艰。疲劣者,为减负载;健捷者,为增轻重;逗留城邑者,劝发其进。是人于诸服役,施其方便,岂有他哉?欲其疾至故乡耳。故经言:于一切法,以智方便而演说之,其所说法,皆悉到于一切智地。
佛说:如来之所以有方便善巧的智慧和知见的力量,是为了帮人解开迷惑。但佛的道理,必须通过语言讲出来才能让人明白。众生迷惑颠倒,就像想过河却不知道怎么走,听了佛说的道理,就像得到了渡河的木筏。过了河之后,木筏就该扔了。《金刚经》里说:"你们这些比丘,要明白我说法就像用筏渡河一样。连佛法都要放下,何况不是佛法的事情?" 但普通人和小乘修行者,因为自己被欲望和误解绑住,喜欢空谈各种见解,听了佛的说法,反而生起执着。听说佛说有,就执着有;听说佛说无,就认为什么都没有。其实他们不明白:佛说"有",是为了破除"什么都没有"的错见;佛说"无",是为了打破"一切都实有"的执着。就像经书开头讲的那个火宅的比喻,不单单是拿三乘修行做比较,也是为了破除普通人追求天人福报的执着。接着又讲了那个浪子回家的比喻,不单单是劝人随顺佛法,也是为了破除小乘修行者觉得自己和佛同样高、不再求更高道理的执着。再后来,为了那些已经信了大乘的人,佛还专门强调:其实本质上只有一种佛乘,根本没有所谓的三种道。于是佛才为我们说了"一雨普润"的道理——就像一场雨把各种草木都淋湿了。又讲了三种草和两种树,让人知道表面上看有不同修行方式,但佛说的道理始终是平等无二的。所以经上说:如来是一切真理的主人,他说什么,都不会落空。所谓"不会落空",意思是佛说每一句话,都有它的道理,不是白说的。打个比方:有个人在外地待了很久,现在带着仆人回家乡。路很远,很辛苦。走累了的,他就帮人减轻包袱;走得快的,他就多加点东西;走到城市里歇脚的人,他就鼓励继续走。这个主人对仆人做的这些灵活安排,难道是另有目的吗?没有,只是希望他们快点一起回到家乡罢了。所以经上说:在所有的事情上,如来都是用智慧和方便的方法来讲道的。他说的一切法,最终都是为了引导人走向最高的智慧。
如來觀知(至)一切智慧。
如来能完全看透一切智慧。
论曰:中观偈曰:诸法不自生,亦不从他生,不共不无因,是故说无生。若言自生,心岂复生心?若言他生,自尚无体,宁曰有他?若言共生,自他俱无,以何为共?若言无因生者,有因且不言生,况复无因?如是推求,四者皆无系属,即证无生。无生即唯心所现,心为诸法之所会,故经言如来观知一切诸法之所归趣者以此。凡夫以天人之乐为求,二乘以禅悦之乐为求,菩萨以六度万行之乐为求,佛洞见诸三乘人种种心行,而能随其所欲,解脱成就,故经言亦知一切众生深心所行,通达无碍者以此。又于诸法究尽明了者,叠前归趣之义,断是一心。示诸众生一切智慧者,叠前通达无碍之义,知是智慧。
**论说部分:**
这当中观的偈语说:"一切事物并不是从自身产生的,也不是从别的事物产生,也不是两者共同产生,也不是无缘无故产生的,所以才说一切都是'无生'。"
如果说事物从自身产生,那心又怎么能再生出心呢? 如果说从别的事物产生,那自身本来就没有独立存在,又哪里有真正的"别的事物"? 如果说两者共同产生,自身和别的事物都不存在,又拿什么来共同产生? 如果说无缘无故产生,那有原因都说不上产生,更何况是没有原因呢?
这样反复推究,四种说法都无法成立,这就证明了"无生"的道理。 所谓"无生",就是指一切事物都只是心的显现,心是所有事物的交汇之处。所以佛经说:如来能看清一切事物最终的归属,原因就在这里。
凡夫追求的是天堂的快乐,二乘人追求的是禅定喜悦的快乐,菩萨追求的是六度万行的快乐。而佛能看透这三种不同层次修行者的种种心念,并且能满足他们的愿望,使他们获得解脱。所以佛经说:也知道一切众生内心深处的想法,完全通晓没有阻碍,原因就在这里。
再说"完全明了一切事物",就是再次强调前面说的"一切事物最终归于一心的道理"。 而"向一切众生展示所有智慧",就是再次强调前面说的"通达无碍",说明这智慧就是真正的智慧。
迦葉譬如(至)名色各異。
论曰:三千大千世界同为一地,而山川高下溪谷险邃,以譬同一佛土而有三界等,故诸趣苦恼之异。然卉木丛林及诸药草一地所生,而种性若干名色差别,以譬法性本一而有天人三乘菩萨之殊。卉则有丛、木则有林、药则出于卉木,而独言草者,以譬天人三乘对菩萨为小耳。种则种子、类则族类、名则称谓、色则形相,以譬天人三乘菩萨根性伴助名状体号亦有差别也。
密雲彌布(至)各有差別。
论曰:密云弥布遍覆三千大千世界,以譬如来出世。以大音声普遍沙界,天人阿修罗众一时等澍其泽普洽,以譬雨大法雨无不充足。卉木丛林及诸药草根茎枝叶,随求所受之小大而滋茂之。以一切众生种性体相好乐欣慕之不等,一云所雨称其种性而得生长。华果敷实,以譬一音说法随类得解,任力所能而成道果。虽一地所生一雨所润,而诸草木各有差别,以譬众生俱是一相一味之法,而有天人三乘菩萨之差。种性即上根茎。偈又言如其体相,即上枝叶皆互相见。华果敷实,言华敷果实,亦欲错以成文耳。
迦葉當知(至)各得生長。
论曰:智度论曰:师子坐必踞,卧必右脇。日唯一食,累足而卧。以其筋为弦弹之,他弦皆绝。以其乳滴驴乳中,皆化为血。生三岁即能哮吼,百兽怖慑。其种性猛利而无所畏也。佛号人中师子者,以于诸法得无所畏故。经言:于大众中唱如是言:我是如来,乃至我是一切知者、一切见者、知道者、开道者、说道者。噫!于大菩萨、天、人、阿修罗众之前有所畏者,能如是乎?此哮吼之声也。经言:随其所堪而为说法者,随其住趣而免苦厄,是谓现世安隐。由恶趣而生人天,由人天而生佛国,是谓后生善处。或以十善道、或以四谛法、或以十二因缘、或以六波罗蜜以自娱乐,是谓以道受乐。于所生处复得见佛,闻所未闻,是谓亦得闻法。则人天当断事障以入二乘菩萨之道,二乘菩萨当断理障以入菩萨之道,是谓离诸障碍。于诸法中任力所能渐得入道,此皆佛自以法合其所喻故。经言:如彼大云雨于一切卉木丛林及诸药草,如其种性具足蒙润各得生长。
如來說法(至)一切種智。
论曰:舍外尘邪执得意言分别,意言分别犹为识想,舍唯识想得真法界,真法界是为智境。经言如来所说法一相一味者,显发智境无假法者,智境既无假法则是解脱,何必言解脱相邪?曰:以华严论曰一切众生现行无明,即是如来根本大智故。然智体清净而能容受一切,智体既言能容受一切则是离,何必言离相邪?曰:以首楞严经曰譬如虗空体非群象,而不碍彼诸相发挥故。以智性无性不妨缘起无性,智性既言不妨缘起无生则是灭,何必言灭相邪?曰:以维摩经曰不生不灭是无常义,然则何谓究竟至于一切种智乎?曰:前三义以相言者,所谓智相至于穷极则犹名种智。种智者心相也,以是微细念故。起信论曰:远离微细念故得见心性。自是而观,则智与得犹为障碍而不自在。般若经曰: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埵
其有眾生(至)難解難知。
论曰:如凡夫闻佛所说,则念恶趣之苦,思所由济,修十善道,希天人之果。二乘则念舍烦恼,趣寂灭,修四谛十二因缘,希所证涅槃之报。菩萨则念众生之苦,思起大悲,修六波罗蜜,希登无上正等正觉。而凡夫二乘及诸菩萨所得功德,则不自觉知其材之大小,性之美恶,但濯濯然而密茂,欣欣然而敷荣而已,而佛能尽知之。故经言:唯有如来如实见之,明了无碍,以合一云之布,一雨之润也。故又言:如来知是一相一味之法。问曰:所谓解脱相、离相、灭相,皆叠前三义,于此变一切种智之名,为究竟涅槃常寂灭相,而特言终归于空,何也?曰:佛之方便,难解难知,然亦特见其端。夫法之一相一味,则是解脱,解脱即是离,离则是灭,而必言相者,岂非为对三乘说,知其根性之殊,遮之而言相也欤?如下文曰:佛知是已,观众生心欲而将护之,是故不即为说一切种智。护之,犹言遮之也。又问曰:审如所言,则卒明告曰终归于空,何也?曰:先以方便遣其执,执尽矣,则见自亡。譬如磨镜,垢尽明现,镜垢已尽,则明非外来。执尽见亡,则虽不言终归于空亦可。然根性未熟则遮之,既已纯熟则明告,法施之式如此。
爾時世尊(至)而說偈言。
破有法王(至)令得正見。
论曰:首楞严经曰:空生大觉中,如海一沤发。又曰:一人发真归源,十方虗空悉皆消殒。然则虗空亦生灭法也。显此虗空必由色法,该诸色法总名为有。葢甞深观之,有若真实则不可破,不可破则空有不遍之处。何以故?以真实有体为间碍故。有若可破则非真实,既非真实则便可言无,何必更名破有哉?曰:论必有旨也。言破以明有非实有,言有以明空非断空,故经言破有法王出现世间。有之字从月,月无光,光之者日也。从又,又手也,执而有之。凡有如此。旧疏曰:有者,即三有也。能破一有,谓三界为一业有之所有故。或破二有,谓本有中有故。或破三有,即是三界故。误矣。
迦葉當知(至)悉當成佛。
论曰:经言:密云弥布,遍覆三千大千世界。故偈中言之曰:迦叶当知,譬如大云起于世间,遍覆一切。便言慧云含润,何也?曰:慧云以譬应身,以能具微尘沙数修多罗教,故言含润。又应身皆智之光,如电,故言晃曜。修多罗教曰:文身、句身、句身皆慧之辩,如雷,故言远震。使九十五种邪光不现,故言掩蔽。除九十八种热恼,故言清凉。然以此身现于世间,示同三有,虽可即之,而不可取,故言如可承揽。旧疏曰:慧云含润者,慈心龙所起之云。此龙将施雨,必先七日布,以云阴,候众事办,乃雨,故称含润。审如疏所论,则经乃不言慈云,而言慧云邪?夫佛应身全是智慧,故
无尽居士论曰:须菩提既说贫子喻,摩诃迦叶重说偈,世尊称其能信能受。然而先愚后智,先贫后富,先失后得,先迷后悟,未能尽知如来无量无边阿僧祗功德,故又示之以一相一味之法。譬如大云遍覆一切,则孰为先后?孰为广狭?电光晃曜,刘虬所谓类应身之显知见。雷声远震,刘虬所谓类应身之发鸿唱。其雨普等,四方俱下。其云所出一味之水者,以明解脱相、离相、灭相、究竟涅槃相、常寂灭相。何法不尔?卉木药草,上中下树,各得生长。根茎枝叶,各得滋茂。润于人华,各得成实。生长之,茂盛之,成实之,所禀各异,所润是同。斯则无一趣而不摄,无一类而不度,无一法而不周。非若贫子得财之喻,鄙先心而存二见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