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涅槃无名论。明理智不二显证一。前论境则真俗互融,智则根,后体一。今由境智不二,一如无二如,唯此一法。本自无为、真常寂灭,离一切相而即一切法,斯为证之至极。为显示此义,故次来也。约教理则前浅后深,一道竖穷至此。在行果则同时修证,起必全真。但心境不二而二为修,二而不二为证,故前论则能所未亡,此论则泯绝无寄。大凡实教从因至果,一道用心始终如此,故初住发心许有分真成佛之义,故知即因即果、即行即证矣。《华严》云:「初心、毕竟二无别,如是二心先心难。」彼约事顿、此约理顿,故知不俟三祇方为果满。又此论来,虽则理由前论,发起亦在秦王。秦王既先唱此宗,论主乃迎述幽旨。由此论来乃有二意:一成立主宗故、二圆满教理故。由斯二意,故先有表文,次方立论。依此分文:初、表文,二、论文。初中又二:初、表题。
《涅槃无名论》。阐明智慧与真理本是一体,以此显示证悟的境界。前一篇论著讨论境界时,说明真谛与俗谛相互融合;讨论智慧时,则涉及根本与后续,但它们的本体是统一的。现在因为境界与智慧本是一体,真实如如,没有两个如如,只有这唯一的法。它本来无为、真实恒常、寂然清净,远离一切表象而又当下就是一切法,这才是证悟的最高境界。为了显示这个道理,所以接下来有这篇论著。从教理上说,前面的较浅,后面的更深,沿着一条道路竖穷到底,到达此处。在修行与证果上,则是同时进行,发心起修必定完全契合真实。只是心与境界本是一体而分为二,这是为了修行;分为二而本质上是一体,这是证悟的境界,所以前一篇论著还有能修与所修的对立未完全消除,这篇论著则完全泯灭对立、无所寄托。大体上,真实的教法从因到果,始终都是这样一条心路,所以初发心的菩萨住位,就允许有部分证得真实而成佛的意义,由此可知,因就是果、修行就是证悟。《华严经》说:“初发心与最终成佛,这两者没有差别,而这两种心中,初发心更难。”那是从事相上说的顿悟,这是从理体上说的顿悟,所以知道不必等待三大阿僧祇劫才算是果位圆满。另外,这篇论著的产生,虽然道理上承接前一篇论著,但引发的契机也在于秦王。秦王既然先倡导这个宗旨,论主于是顺应并阐述其中深奥的意旨。因此,这篇论著的产生有两个用意:一是为了确立根本宗旨,二是为了使教理圆满。由于这两个用意,所以先有上呈秦王的表文,然后才建立论著。依照这个结构来划分内容:第一部分,是表文;第二部分,是论文。表文部分又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是表文的标题。
上涅槃论表
涅槃论上表
古题云「并表」,今依近本。此题亦后人立。下奉于上曰上。表,外也,伸明本意已在表文。既因秦王作论,论成故表进之也。
原题写着“并表”,现在依据近代版本。这个题目也是后人添加的。下级呈给上级称为“上”。“表”,是呈给皇帝的文书,用来阐明本意的内容已经写在表文里了。既然是因秦王(姚兴)的因缘而创作了这篇论,论完成后就上表进献给他。
△二、表文三:初、总叹王德。
二、表文分为三部分:首先,总体赞叹国王的德行。
僧肇言:肇闻「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君王得一以治天下。」
僧肇说:我听说,“天得到‘一’就清明,地得到‘一’就安宁,君王得到‘一’就能治理天下。”
闻外书所说也,即《道德经》文,今文略。彼云「矦王得一以为天下政」。始皇讳正,故云治天下。
听闻外道典籍所说的内容,就是《道德经》里的文句,这里引用得比较简略。那里面说:“侯王得到‘一’,就能凭借它来治理天下。”因为要避秦始皇嬴政的名讳,所以将“政”改说成“治天下”。
伏惟陛下(指階陛之下)!睿哲欽明。
臣恭敬地禀告陛下:您智慧深邃,明达事理。
此四者语出《尚书》尧舜二典。今以至德叹秦王也。
这四句话出自《尚书》中的《尧典》和《舜典》。如今是用至高的德行来赞叹秦王的。
道与神会。
真理与精神相契合。
无为曰道,不测曰神,神解契于道性曰会。此明具王德。
无为的境界称为道,不可测度的境界称为神,以神妙的悟解契合道的本性称为会。这是阐明具备圣王的德行。
玅契环中,理无不统。
精妙契合于圆融中道,真理无不统摄。
环之中,盖言于空也,中不空则非环矣。达空理故能统该群物,此叹知佛理也。
圆环之所以称为圆环,正是因为它中间是空的。如果中间不空,就不能称为圆环了。正是因为通达了空性的道理,才能统摄包容一切事物。这是在赞叹通达佛理的智慧啊。
游刃万机,弘道终日。
应对万千事务,弘扬佛法始终如一。
上句美王业,下句赞外护。
上一句赞美王者的功业,下一句赞叹外护的功德。
威被苍生,垂文作则。
恩泽遍及众生,留下文字作为准则。
苍生者,言天之生灵威德覆被。又垂训以礼乐之文作则故。
众生,说的是上天所生养的生命,都蒙受着天德恩泽的覆盖庇护。又因为垂示教化而制定礼乐的仪轨典章,作为行为的准则。
所以域中有四大而王居一焉。
所以宇宙间有四种伟大的存在,而君王就位列其中之一。
《老子》云:「道大、天大、地大,王亦大。」
《老子》说:“道是宏大的,天是宏大的,地是宏大的,王也是宏大的。”
△二、叙述宗由四:初、叹至理深玄。
二、阐述根本宗旨分四部分:第一部分,赞叹真理的深邃玄妙。
涅槃之道(標一乘果法),蓋是三乘之所歸、方等之淵府。
涅槃的境界(这是大乘佛法的果位),乃是声闻、缘觉、菩萨三乘修行者最终的归宿,也是一切大乘经典深奥法义的汇聚之处。
大乘了义曰方等。水深曰渊。府者,聚也。言一乘为三乘究竟所归。又为了义教所聚之处。
大乘佛法中究竟圆满的教义称为“方等”。水极深之处叫作“渊”。“府”是聚集的意思。这是说一乘法(佛乘)是声闻、缘觉、菩萨三乘最终归向的所在,又是了义教法汇聚的地方。
渺漭希夷,绝视听之域。
玄奥深远,超越了眼耳所能感知的境界。
水无边曰渺漭。《老子》曰:「听之不闻曰希,视之不见曰夷。」皆语玅道深玄。
水没有边际称为渺漭。《老子》说:“听它听不到叫作希,看它看不见叫作夷。”这些都是形容玄妙之道深远难测。
幽致虗玄(句),殆非羣情之所測。
幽微深奥的道理(这句),恐怕不是一般人的思维所能测度的。
殆,且也。
差不多,就是“将要”的意思。
△二、叙重恩谦感。文二:初、叙恩感遇。
第二、叙述重恩谦感。分为两部分:初、叙述恩感遇。
肇以人微,猥蒙国恩,得闲居学肆。
僧肇自认才疏学浅,却承蒙国恩,得以安闲地居于学舍之中。
微,劣也。猥,鄙也。皆谦词。蒙恩故出俗闲居学肆也。
微小,是低劣之意。猥陋,是鄙薄之意。这些都是谦逊的言辞。承蒙恩典,所以得以脱离世俗,闲居在学道修行的处所。
在什公门下十有余载。
在鸠摩罗什大师门下学习十多年。
此即在学肆也。载,即年也。论主十九师罗什,三十一亡,则知论成不久示寂也。
这正是在求学阶段。载,就是指年岁。论主十九岁师从罗什,三十一岁离世,可知这部论完成不久后他便示现圆寂了。
虽众经殊致、胜趣非一,然涅槃一义,常以听习为先。
虽然众多经典各有不同的意趣,殊胜的旨归并不单一,但关于涅槃这一根本道理,通常应当以听闻和学习作为首要途径。
听习涅槃义,是了义中最胜,故曰为先。
听闻学习涅槃的义理,这是究竟了义中最为殊胜的,所以称为首要。
△二、谦力寡微。
其次,自谦才力微薄。
肇才识暗昧,虽屡蒙诲谕,犹怀疑漠漠,为竭愚不已,亦如似有解。然未经高胜先唱,不敢自决。不幸什公去世,咨参无所,以为永慨。
我的才智见识浅薄,虽然多次承蒙教导,心中仍然充满模糊的疑惑,尽管自己竭力思考,似乎也有了些许理解。然而,未曾有德高望重的先贤首先倡导,我不敢自己做出决断。不幸的是,鸠摩罗什大师已经离世,再没有可以请教和参考的对象,这让我感到长久的遗憾。
屡蒙罗什诲谕,疑心尚暗,故曰漠漠。且竭愚不已似如有解,但未历明师印受,故不敢自决。此乃奉主之言。又因罗什去世,师问无所,故慨叹长永。
(我)多次承蒙鸠摩罗什大师的教导启发,但心中的疑惑依然未能完全消除,所以说是“模糊不清”。虽然已经竭尽心力不断钻研,似乎有所领悟,但尚未经过明师印证认可,所以不敢自己断定。这是对师长的谦敬之言。又因为罗什大师已经离世,无处请教求问,所以感慨叹息这长久的遗憾。
△三、叹秦王明悟。
赞叹秦王明悟
而陛下圣德不孤,独与什公神契,目击道存,快尽其中方寸。
陛下圣德广被,并非孤立无援,唯独与鸠摩罗什大师心神相契,目光所及便体悟真谛,畅然领悟佛法精要。
《论语》云「德不孤必有邻」也。神契者,神解相契也。目击道存者,出《庄子》「仲尼曰:『若夫仁者,目击而道存,亦不可以容声。』」快尽其中方寸者,目之击视,顿领涅槃玅心。
《论语》说“有德行的人不会孤单,必定会有志同道合的人相伴”。所谓“神契”,是指精神上的领悟相互契合。“目击道存”一语,出自《庄子》“孔子说:‘至于有仁德的人,目光所及之处,大道自然显现,无需再用言语说明。’”所谓“快尽其中方寸”,是指目光接触的瞬间,即刻领悟了涅槃的玄妙本心。
故能振彼玄风,以启末俗。
所以能够弘扬那种深奥的义理,来开启后世的风气。
振,举也。玄风者,涅槃真轨也。玄风将坠,故奋迅举振以开下流,故云末俗。《康疏》云:「什法师亡后,秦王通四科义:一通圣人不住法、住般若义;二通圣人放大光明义;三通三世义;四通一切法空义。」第四即涅槃义。秦王通云:「夫道者以无为为宗。若其无为,复何所有耶?」今叹此事故云也。
振,是高举的意思。玄风,指的是涅槃的真实法轨。玄风将要衰微坠落,所以奋起高举以开启后来的学人,因此称为末俗。《康疏》中说:“鸠摩罗什法师圆寂后,秦王(姚兴)曾阐述四科要义:第一,阐明圣人不滞着于具体法相、而安住于智慧的道理;第二,阐明圣人放大光明的意义;第三,阐明过去、现在、未来三世的道理;第四,阐明一切法本性空寂的意义。”这第四科就是涅槃的义理。秦王阐述道:“大道以无为作为根本宗旨。如果它是无为的,那又有什么东西可以执取呢?”现在赞叹这件事,所以这样说。
△四、序答旨幽深。文二:初、正明。
(序文)第四部分,序文与回答的意旨深奥幽微。文字分为两段:第一段,正面阐明。
一日遇蒙答安城矦姚嵩书问无为宗极。
有一天,偶然看到答复安城侯姚嵩书信中询问无为宗旨的究竟。
安城矦者,封受之爵也。姚嵩,即秦王庶叔。书问者,姚嵩有书问秦王三义,不问三世义。问一切法空义云「不审明道之无为,为当以何为体」等文。秦王答云「吾意以无为为道。道止无为,未详所以宗也」等文。论主遇蒙答旨,即决疑心,故遂作此论也。下引秦王答文。
安城侯是封授的爵位。姚嵩是秦王的堂叔。所谓“书问”,是指姚嵩曾写信向秦王请教三个问题,其中没有涉及三世轮回的道理。他问到一切法空的义理时说:“不明白明道所说的无为,究竟以什么为本体”等文字。秦王回答说:“我认为无为就是道。道以无为为归宿,但还不清楚其根本宗旨”等文字。论主有幸蒙受秦王答复的旨意,便解开了心中的疑惑,因此撰写了这部论。下文将引用秦王的答文。
何者?(何謂無為之義)夫眾生所以久流轉生死者,皆由著欲故也。
为什么呢?(什么叫做无为的意义)众生之所以长久在生死中轮回流转,都是因为执着贪欲的缘故啊。
欲者,悕望心也。未达万法全真、外求理事,皆欲也。故见实有生死,流转无穷。
欲望,就是渴求期盼的心。尚未领悟一切现象本来真实圆满,向外寻求道理或事相,都是欲望的表现。因此才会执着地认为生死真实存在,从而在轮回中流转不息。
若欲止于心,即无复生死。
要想让心念停息下来,就不会再有生死轮转。
即事而真,故理外无事可取、事外无理可求,即欲止也。生死即真,故无复生死。
当下的事相就是真实,所以道理之外没有可以执着的事相,事相之外也没有可以追求的道理,这就是想要止息妄念的原因。生死本身就是真实,所以再没有生死的分别。
既无生死,潜神玄默,与虗空合其德,是名涅槃矣。
既然没有生死的束缚,心神就能安然沉静,与虚空一样包容一切,这就是涅槃的境界了。
心即真故曰潜神,境即真故曰玄默。不二之道竖贯三际、横通十方,故德合太虗,即涅槃无为之义。
心灵即是真实,所以称为潜藏神妙;境界即是真实,所以称为幽深静默。不二的真理纵贯过去、现在、未来三世,横通十方世界,因此其功德与太虚相合,这就是涅槃无为的含义。
既曰涅槃,复何容有名于其间哉?
既然称为涅槃,怎么还能有名称存在于其中呢?
百川入海,各失本名;万法归真,竝无异称,故曰涅槃无名。此责安城矦所问以何为体之异见。上竝秦王语。
百川汇入大海,各自失去原本的名称;一切现象归于真理,都没有不同的称呼,所以说涅槃是无名的。这是对安城侯所问“以什么为实体”这种分别见解的责问。以上都是秦王的话。
△二、美叹。
第二,赞美赞叹。
斯乃穷微言之美、极象外之谈者也。
这真是把深奥言语的精妙说到极致、将超越现象之外的道理讲到极致的论述啊。
下论主美叹也。《易》云:「得意而忘象,得象而忘言。」今美秦王穷极无为微玅之意,故出言象之外也。
下面这段话是论主在赞美和感叹。《易经》里说:“领会了意思,就可以忘掉象征;把握了象征,就可以忘掉言语。”现在赞叹秦王彻底穷尽了无为法那精微奥妙的真意,所以他的境界已经超越了言语和象征所能表达的范围。
自非道参文殊、德侔慈氏,孰能宣扬玄道、为法城壍?
若不是智慧能与文殊菩萨相比、德行能与弥勒菩萨齐等,谁又能宣扬深奥的真理、成为护持佛法的坚固城池呢?
参,厕也。侔,竝也。二皆同义。文殊是不足梵音,具云曼殊室哩,此云玅吉祥,亦云玅首、亦玅德,即法王之子。慈氏者,姓也,梵云弥勒,名阿逸多,此云无胜,胜德过人故,即一生补处菩萨。今反美秦主道德,非与此二大士参竝,何能宣扬玄道深旨、为佛法之城壍焉?
参与,就是并列的意思。侔,也是并列的意思。这两个字意思相同。文殊是简略的梵语音译,完整的发音是曼殊室哩,汉语称为妙吉祥,也叫妙首、妙德,他是法王(佛)的弟子。慈氏,是姓氏,梵语称弥勒,名字是阿逸多,汉语称为无胜,因为他的殊胜德行超越常人,他就是一生补处菩萨(即将成佛的菩萨)。这里(作者)反过来赞美秦主(姚兴)的道德,意思是说:如果不是能与文殊、弥勒这两位大菩萨并列,又怎么能宣扬玄妙之道的深刻意旨,成为佛法的坚固城垒呢?
使夫大教卷而复舒、幽旨沦而更显。
让深奥的教法收卷之后重新舒展,让隐微的义理沉没之后再度显明。
大教,即佛教也。幽旨,乃无为深旨。此二者去圣已远,今之重兴,故曰复舒、更显。
佛教的广大教义,指的是佛陀的教化。其中深奥的宗旨,即是无为寂静的深远义理。这两者距离圣人的时代已经遥远,如今重新振兴,所以称之为再度舒展、更加显扬。
寻玩殷勤,不能暂舍,欣悟交怀,手舞弗暇。岂直当时之胜轨,方乃累劫之津梁矣。
反复研读,爱不释手,欣喜与领悟交织心头,欢喜得手舞足蹈都来不及。这岂止是当时的典范,更是未来无数劫中的渡人桥梁啊。
寻文玩义,不舍于心目;一欣一悟,交集于怀臆,故手之舞之不暇也。直,但也。当时者,当今之时也。津梁者,津济可以通舟运,梁桥可以接道行。今秦王立无为之胜轨,使而今而后有出尘之正道故。
**译文:**
追寻文字、体悟义理,心中眼中都不曾放下;每一点欣喜与领悟,都在胸中交织涌现,以至于情不自禁手舞足蹈。直,只是。当时,就是指当今这个时代。津梁,渡口可以通船运,桥梁可以接引道路通行。如今秦王(指姚兴)建立了无为的崇高法度,使得从今往后有了出离尘世的正确道路。
△三、奏闻作意二:初、明作意。文二:初、赞前义幽深。
三、奏请记录的用意分二:第一、说明记录的用意。文字分二:第一、赞叹前文义理幽深。
然圣旨渊玄、理微言约,可以匠彼先进、拯拔高士。惧言题之流,或未尽上意。
然而圣人的意旨深奥玄妙,道理精微而言语简略,足以引导那些先贤、拯救超拔高明的修行者。只是担心那些执着于言辞名相的人,或许不能完全领会其中深意。
先领前文义精当,故曰然也。圣旨渊玄者,秦王义意高深,无为理微,王言简约。匠,师也。拯,助也。先进利根或有所疑,可以此为师训拯助。进,趣也。惧言题之流者,言题既简,不晓者惧之。即中下之流,恐未能尽于上意,故今作论以备之。
先前的理解已经精当,所以说“然也”。圣旨渊深玄妙,是指秦王的义理意境高深,无为的理体微妙,王的言辞简约。匠,是导师的意思。拯,是帮助的意思。先前的利根者或许有所疑惑,可以以此作为师训来帮助。进,是趣向的意思。惧言题之流者,是说题目既然简略,不明白的人会畏惧。这就是中下根器的人,恐怕不能完全领会上面的深意,所以现在作论来补全它。
庶拟孔易十翼之作,岂贪丰文,图以弘显幽旨。
这就像孔子为《易经》作《十翼》那样,哪里是贪图堆砌华丽的辞藻,只是希望借此来弘扬阐明深奥的意旨。
庶,望也。拟,比也。孔易十翼者,孔子作十翼以赞易道。十翼者:上经彖一、下经彖二、上系三、下系四、大象五、小象六、文言七、叙卦八、说卦九、杂卦十。今比拟仲尼所作,岂贪于文,图欲显易旨之幽深。今亦不求多文,但显秦王之深旨耳。
希望,就是期盼。比拟,就是类比。孔子为《周易》所作的十翼,是孔子撰写十篇辅翼文字来阐发《周易》的道理。这十篇分别是:上经的彖传第一、下经的彖传第二、上系辞第三、下系辞第四、大象传第五、小象传第六、文言传第七、序卦传第八、说卦传第九、杂卦传第十。如今将这部著作与孔子所作的相比拟,哪里是贪图文辞的华美,只是想借此显明《易经》义理的幽深精微。现在我也不追求繁多的文句,只求能阐明秦王(指姚兴,后秦君主)所论深奥的旨意罢了。
辄作无名涅槃论,论有九折十演。
于是撰写了《无名涅槃论》,论中设有九次辩难与十番阐释。
即标下所作之纲领,竝如下释。
这里标出的就是下面要展开论述的纲领,具体内容将在后文逐一解释。
博采众经,托证成喻,以仰述陛下无名之致。
广泛采纳众多经典,借助事例形成比喻,以此敬述陛下超越名相言说的至高境界。
广博采摭佛经、依托圣言为证量,成立晓喻,以此赞述秦王无为之义也。
广泛采集佛经中的智慧,依据佛陀圣言作为印证标准,通过建立清晰的解说与比喻,以此阐扬赞叹秦王所体悟的无为境界。
岂曰关诣神心、穷究远当?
难道是要探究神妙的心性、穷尽深远的究竟?
非谓关涉造诣秦王神解之心,又非穷究秦王远当之旨。下云。
并不是要探究秦王造诣高深的领悟之心,也不是要追究秦王深远的旨意。下文说。
聊以拟议玄门,班喻学徒耳。
我只是试着用比喻的方式,来为学佛的人稍微说明一下深奥的佛理。
但欲拟度无为玄门,且班布开喻后学之徒耳。
只是想要尝试揣测无为法这深奥的法门,暂且分门别类地开示比喻,以引导后来的学人罢了。
△二、助末章高判。文二:初、叙判斥之义。
二、辅助末章作出高妙判释。分两部分:先说判斥的道理。
论末章云:
论的最后部分说:
秦王通第四义,末章有此云。
秦王理解第四个要义,末尾章节有这样一段话。
诸家通第一义谛,皆云廓然空寂,无有圣人。
各家解释第一真理时,都说它广大空寂,没有圣人的存在。
逍遥园诸家谈一切法空之义,泯绝归空,全同断见。
在逍遥园里,各派学者谈论一切法空的道理,一味地抹灭一切,归结为空,完全等同于断灭的见解。
吾常以为太甚径庭,不近人情。
我常常觉得这太过于极端,不近人情。
吾者,秦王自称也。太甚径庭,出《庄子》。李颐音云:「径庭,激过也。」着空过甚,不近人之情解也。下难云。
“吾”是秦王的自称。“太甚逕庭”出自《庄子》。李颐的注音解释说:“逕庭,就是过分偏激的意思。”这里是说执着于空无太过头了,不符合人们通常的理解。下面提出诘难说。
若无圣人,知无者谁?
如果没有圣人的存在,那知道“无”的又是谁呢?
知者,证也。既无圣人,谁证无理?此斥不达之流,不能即有以契无。
智慧,就是亲身体证。既然没有证悟的圣人,那又有谁来证悟那无相的真理呢?这是批评那些未能通达的人,他们不能从具体的存在中去契合那无相的真理。
实如明诏。实如明诏。
正如您所明示的。正如您所明示的。
论主叹也。王言曰诏,诏旨明白故。
这是论主赞叹的说法。帝王的言语称为诏书,诏书的旨意清晰明确。
夫道恍惚窈冥,其中有精。若无圣人,谁与道游?
大道深远幽微,难以捉摸,其中却蕴藏着真实不虚的精髓。倘若没有证悟的圣者,又有谁能真正体悟大道的境界呢?
《老子》云:「恍兮惚兮,其中有物」等。今借彼文。恍惚者,似有若无,不可见故。窈冥者,深䆳不可测故。无为之道者,在乎杜绝思议之间,有而精微。游者,履也。虽平等味,同其道、合其微,其唯圣人乎。若无圣人,谁证道也?
《老子》说:“恍恍惚惚,其中好像有东西存在”等等。这里借用那段文字。所谓“恍惚”,是指似有似无,因为看不见。“窈冥”,是指深奥不可测度。“无为之道”,在于断绝思虑分别的间隙,似有而极其精微。“游”,是践履、体行的意思。虽然平等法味,能与道相合、与精微相应,恐怕只有圣人才能做到吧。如果没有圣人,谁能证悟这个道呢?
顷诸学徒,莫不踌躇道门、怏怏此旨。怀疑终日,莫之能正。幸遭高判,宗徒𢄶然,扣关之俦蔚登玄室。
近来的学佛者们,无不在修行道路前徘徊犹豫,对此深意感到困惑不解。整日怀着疑虑,却无人能够匡正。所幸遇到高明的判别,宗门学人才豁然开朗,那些叩问法门的人们,纷纷得以登入玄妙的殿堂。
顷,向也。踌躇者,犹豫不进也。怏怏者,疑恨也。此旨者,空廓之旨。高判者,秦王判斥也。𢄶者,快也,心之决了曰𢄶然。俦,倨也。蔚者,艸木盛貌,今取盛义。疑心既决,进道者盛也。
刚才说的“顷”,是指之前的意思。“躊躇”呢,就是犹豫不前的样子。“怏怏”,是心里怀着疑虑和不满。“此旨”,指的是空寂广大的义理。“高判”,是指秦王(姚兴)的评判与斥责。“𢄶”,是畅快、明了的意思,心里彻底明白就叫“𢄶然”。“儔”,是傲慢的样子。“蔚”,本指草木茂盛的样子,这里取它“兴盛、众多”的含义。意思是,心中的疑惑一旦消除,求道修行的人就多起来了。
真可谓法轮再转于阎浮、道光重暎于千载者矣。
这真可以说是让佛法之轮在人间再次转动,让真理的光芒在千年之后重新照亮世界啊。
此亦叹前。佛灭后圣贤已隐,法轮久不转,道光长掩耀;今由秦王宣扬,故使再转重照也。
这也是赞叹前面所说的。佛陀圆寂后,圣贤都已隐没,佛法之轮长久不再转动,智慧之光长期被遮蔽;如今因为秦王的宣扬,才让它再次转动、重新照亮世间。
△二、伸述作之怀。
二、说明著述的用意。
今演论之作旨,曲辨涅槃无名之体。
如今阐述这部论著的宗旨,是为了详尽辨明涅槃那无法言说的本体。
秦王判释已明,今乃委曲更辨。曲辨之意者,下云。
秦王(指姚兴)的评判解释已经很清楚了,现在再详细地加以辨析。之所以要详细辨析,原因在下文说明。
寂彼廓然,排方外之谈。
寂静空阔,排除方外之谈。
寂,灭也,助秦王灭诸家廓然断见。又《庄子》云:「六合之外,圣人存而不论。」则涅槃等义皆方外之教。今明即事即真,故非方外之谈,乃推排之也。作论雅意其在此矣。
寂,就是灭除的意思,帮助秦王破除诸家学说,廓清断灭的见解。又如《庄子》所说:“天地四方之外的事,圣人存而不论。”那么涅槃等义理,都属于方外之教。现在阐明即事相即是真谛,所以不是方外之谈,而是推究辨析。作论的本意就在这里了。
条牒如左,谨以仰呈。
条理陈述如下,恭敬呈上。
条,录也。左,后也。仰,上也。录牒在后,谨而进上也。
条,就是记录。左,就是后面。仰,就是呈上。把记录文书放在后面,恭敬地呈上。
△二、乞指授。
请求指点教导。
若少参圣旨,愿敕存记。如其有差,伏承指授。
如果略微领会了圣人的意旨,恳请慈悲保存记录。如果其中有差错,恭敬接受您的指正教导。
少参者,谦也。似合上意,愿敕记而存之,差则乞从指授耳。
(我)学识尚浅,这是自谦的说法。似乎与您的心意相合,恳请您下令记录并保存它,若有差错,则请求听从您的指点教导。
僧肇言(表畢)
僧肇说(表文结束)
注肇论疏卷第四
音切竚
(除呂切)痾
疾病
(於何切)瘵
病痛
(側界切)遘
(注音为“侧界切”)遇见
(古候切)彖
彖
(羊吏切)儁
俊
(子竣切)婉
子竣切
(於遠切)邕
(发音是“於远切”)邕
(於龍切)猥
在龙切这个字音。
(於隗切)惘
惘
(文兩切)悒
忧郁
(於急切)釿
在急切处
(牛引切)漭
漭
(莫朗切)摭
(音莫朗切)拾取
(之石切)頤
颐
(以之切)窈
幽深玄奥
(於鳥切)怏
(於鸟切)怏
(於兩切)𢄶
(读音为於两切)
(呼麥切)蔚
呼麦切
(於胃切)
(读作“於胃切”的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