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一十八章问答推穷,合为九重,开解行证之次第。大分为三:初三就真应明等解,次四对三乘显等行,后二就人法示等证。初中三重:一、真应异同辩。文二:初、叙应疑真问。文二:初、章名。
核体第二
核,责也。前云有无绝于内、称谓沦于外,故今执示现生灭之相,责核推究涅槃真体何以绝有无名相也。此据人天二乘所见应化为实,故疑真身何以离名绝相?
△二、正问中二:初、序问。
有名曰:
难者所谓涅槃必有名相可得,故标有名为难者之辞。
夫名号不虗生。
名因相有。
稱(平聲)謂不自起。
称说言谓必由名起,故不自然。此上是泛叙。
經稱有餘涅槃、無餘涅槃者(即前經),蓋是返本之真名、神道之玅稱者也。
返者,归也。由圣人归本证神玅不测之道,是此有无二涅槃,故经文立此名称也。然今有名者陈相致问,盖以二乘所见应化为真,未达真身毕竟寂灭、报体相续长时,故执示现生灭之身已为返本真实。则知向下所说,但认化身示成正觉,以为大觉法身圆满,故说因果行相正符小教。虽以法报标名释义,多论化相,此意为欲破二乘及诸凡夫执化为真,令达真化不一不二之旨耳。
请试陈之。
此句是无名者问曰:试且陈之行相如何耶?
△二、立问中三:初、陈有余相:文二。初、牒名述相中三:初、牒名。
有余者。
△二、述相有五:初、果德已圆相。
谓如来。
应身如来也,谓从如实道来应众生。
大觉。
自他觉满故。
始兴。
三十四心断三界九地惑尽,于金刚座上、木菩提树下初成正觉时。
法身初建。
即戒、定、慧、解脱、解脱知见五分法身初圆也。即八相成道丈六之身,具三十二相八十种好。二乘既认此以为真佛,故今标指之。
澡八解之清流、憩七觉之茂林。
八解者,八解脱。《大品》云:「一内有相外观色、二内无色相外观色、三净解脱、四空处定、五识处定、六无所有处定、七非非想处定、八灭受想定。」此八有断惑之能故,如清流有浣濯之用。佛已澡之,故得上法身初建也。憩,息也。七觉者,即七觉分:一择法、二精进、三念、四定、五喜、六舍、七除,一一有觉分之言。或曰觉支,即菩提分法。共成觉道故,如园林秀茂。佛已憩其中也,故得上大觉始兴也。此二义,多用《净名》。彼云:「八解之浴池,定水湛然满,布以七净华,浴此无垢人。」
△二、因行已满相。
积万善于旷劫。
小乘亦说,菩萨成佛,定满三僧祇修有漏四波罗蜜,及百劫修相好等。皆旷劫积善也。
荡无始之遗尘。
直至菩提树下,三千四心一时断惑。遗,弃也。尘以坌污为义。即明见修烦恼,是无始可弃之尘垢尽,故今曰荡也。即知小乘所说,前三僧祇但是伏惑,直至菩提树下方有断义。若约始教菩萨,则金刚心断种义耳。
三明镜于内、神光照于外。
天眼知现在、宿命知过去、漏尽知未来,曰三明。由内证根本、外发后得,故有三明神光外照也。此则智行满。
结僧那于始心、终大悲以赴难。
僧那是梵语,此云四弘誓愿,即烦恼愿断、法门愿学、佛道愿成、众生愿度,前三是智、后一是悲,悲智愿三即菩提体。始结四心、双行二行,自行已满、利他无穷,故大悲终心长时赴难,填度生愿故也。此则愿行也。
仰攀玄根、俯提弱丧。
上句智穷深理,故曰玄根。下句悲济群生,故提弱丧。弱谓劣机,即乐小法者。丧谓丧失,即三界众生。此释上四心不过此二故也。
超迈三域、独蹈大方。
超迈三域者,出三界也。独蹈大方者,已成佛道,不共二乘,故云独蹈。上句则报超三界,下句则果异二乘。
△三、利他益物相。
启八正之平路、坦众庶之夷途。
启,开也。八正,则八正道。《大品》云正见、正思惟、正语、正业、正命、正精进、正念、正定。此是三乘出离正道,故曰平路。坦,平也。众庶者,不一之称。夷途者,断常二边邪见也。今以八正道为平等之正路,平众生之异见,同归正道故。
骋六通之神骥。
骋,奔也,即驰骤义。六通者,三明外更加二天耳、三他心、五如意后得。自有曰三明,赴他有六通,天耳察声故、他心知他心行故、如意速疾而往故。神骥者,健行千里马也。圣人六通赴机疾速,如神骥之奔骋。此明大悲愿力,利他无处不周也。
乘五衍之安车。
乘,运也。衍者梵音,此云乘,即五乘为五衍也,三乘外加人天乘。安车者,安处车乘也。以六通神骥,运五乘安车,即皆令出离三涂及三界故。
至于出生入死、与物推移,道无不洽、德无不施。
洽,沾也。出入生死界中,随顺五道示现受身,无为道德悉施众生,如春泽普滋。此结利他事也。
△四、二智常行相。
穷化母之始物、极玄枢之玅用。
此明后得智达俗。化母者,因缘也。一切事法,皆由因缘从无而有,故因与缘为物之始。玄枢者,俗智也。《尔雅》曰:「制扇以附门傍者曰枢。」有动运义,以喻智有照用。简异邪智,故曰枢枢玅用,极智用以穷事也。
廓虗宇于无疆、耀萨云于幽烛。
此明根本智达理。廓,彻也。虗宇者,真理虗寂,绝边疆故。萨云是梵语,具云萨云若,此云一切智,即真智也。耀、烛皆照义,以根本智烛幽深理也。
△五、将欲示寂相。
将绝眹于九止、永沦太虗。
欲绝未绝,故云将绝。眹者,化迹。九止,即前九类,是生灵止处。圣人示现欲息,息同太虗。
而有余缘不尽、余迹不泯,业报犹魂,圣智尚存。
缘不尽,即残机未了。迹不泯,即化身未息。此是无漏业报所招,尚有神魂圣智,存此赴应故也。
△三、结名。
此有余涅槃也。
结相就名也。
△二、引经证成。
经云:「陶冶尘滓如炼真金。」万累都尽而灵觉独存。
先喻后法。炼金之法,陶汰溶冶,滓鑛尽则真金现。修行证性理亦如之,定慧双修,二障尽则灵觉显,灵觉身智即有余也。
△二、陈无余相中二:初、牒名述相三:初、牒名。
无余者。
△二、述相中二:初、总陈。
谓至人教缘都讫,灵照永灭、廓尔无眹,故曰无余。
教,化也。讫,毕也。灵照,智也。廓,空也。化相随缘已毕,智照亦灭,身智既泯故空廓无眹曰无余,即八相中入涅槃相也。
△二、别陈中四:初、征释所因。
何則(何以至人滅身智耶)?夫大患莫若於有身,故滅身以歸無。
《老子》云:「吾有大患,为吾有身。」今借彼语。大患者,分段、变易二种生死,有身故有。故今灭身,则大患永离。
劳勤莫先于有智,故绝智以沦虗。
劳勤者,断惑证理、弃妄求真,行一切净行,皆䇿勤劳苦,由智故有。故今绝智则劳勤永息。二乘厌于人天起行,实有如此,故灭身智以求寂灭。
然则智以形倦、形以智劳,轮转修途,疲而弗已。
智因形故有生死之倦,形因智故有损益之劳。修途者,长途,三界六道宛转无始,皆由身智互牵转而不息。
△二、引证因起。
经曰:「智为杂毒,形为桎梏。」
毒药能损身,喻之如智,则形以智劳。桎梏者,《山海经》云:「桎其足、梏其手。」即械缚也。喻之如形,则智以形倦。
渊默以之而辽、患难以之而起。
渊默,即无余涅槃。由有身智故远于无余,患难从生也。
△三、正明灭相。
所以至人灰身灭智、捐形绝虑。
二乘不了化相示现,执为真实,故说佛身实有生灭。为破此执,特有斯问。灰身者,化火焚灰故。捐形灭智者,真俗智灭故绝虑。
内无机照之勤。
机,智也。灭智故无勤劳。
外息大患之本。
捐形故大患无本。
超然与群有永分、浑尔与太虗同体。
群有,三界二十五有。身心灭故,超越群有、同太虗空。此明色心灭。
寂焉无闻、怕尔无兆,冥冥长往,莫知所之。
无声曰寂。《涅槃经》云:「寂然无声便般涅槃也。」怕尔无兆者,灭声色故但见冥寂,不可测其所往。
△四、引喻以况。
其犹灯尽火灭、膏明俱竭。
灯尽则火性灭。膏油竭,喻身灭。光明竭,喻智灭。
△三、结名。
此无余涅槃也。
△二、引经证成。
经云:「五阴永尽,譬如灯灭。」
由此故立无余之名也。
△三、双结正难。文二:初、双结有无。
然則有餘可以有稱(去),無餘可以無名。
皆谓相上各可以立名也。
无名立则宗虗者欣尚于冲默,有称生则怀德者弥仰于圣功。
显立名之益。宗虗者,即趣寂之人,故欣尚冲默;怀德者,则大悲之人,故仰慕有余功行。各从所尚,而有进修也。
斯乃典诰之所垂文、先圣之所轨辙。
名出《胜鬘》及诸经,故曰典诰。轨辙者,轨则途辙。皆证此二涅槃故也。
△二、牒前正难中四:初、牒前难。
而曰有无绝于内、称谓沦于外,视听之所不暨、四空之所昏昧。
牒前也。下难云。
使夫怀德者自绝、宗虗者靡托。
靡,无也。因闻涅槃绝有无故,怀有余者绝趣向,宗虗寂者无归托。
△二、举喻难。
无异杜耳目于胎壳、掩玄象于霄外,而责宫商之异、辨玄素之殊者也。
杜耳目于胎壳,即前视听不暨也。掩玄象于霄外,即前四空之所昏昧。玄象,即四空天。掩闭霄外,四空天即昏昧不显也。责者,问也。宫商,则五音之二。玄,黑也;素,白也,则五色之二。责宫商者,要知五音清浊之异;辨玄素者,要别五色黑白有殊,此则必有见闻之处。即前所谓九流交归、众圣冥会,必有归会之处。此喻意谓涅槃既绝视听又非四空,如何令九流众圣归趣耶?似杜绝耳目而欲问五音清浊、辨五色殊异。岂有此理也?
堵住耳目在胎壳之中,就是指前面说的“视听不及”。遮蔽天象于云霄之外,就是指前面说的“四空天昏暗不明”。玄象,就是指四空天。将它掩闭在云霄之外,四空天就昏暗不显了。“责”是询问的意思。宫和商,是五音中的两种。玄是黑色,素是白色,是五色中的两种。询问宫商,是要知道五音清浊的差异;分辨玄素,是要辨别五色黑白的不同,这必然需要有能见能闻的地方。就是前面所说的“九流交归、众圣冥会”,也必然要有归向会聚的地方。这个比喻的意思是:涅槃的境界既然断绝了视听,又不是四空天,怎么能让九流众圣归向趣入呢?这好比堵住耳目却想询问五音的清浊、分辨五色的差异。哪有这样的道理呢?
△三、诘责难。
第三,问难驳斥。
子徒知遠(句)推至人於有無之表、高韻絕唱於形名之外,而論旨竟莫知所歸,幽途故自蘊而未顯。
你只知道(这句话)把圣人推求到有和无的界限之外,把高妙的意趣隔绝在形体和名称之外,却始终不明白论述的主旨究竟指向何处,深奥的道理因此一直被埋藏着没有显现出来。
子者,男子之通称,召无名者也。徒,虗也,知理不谛故为虗知。但以高绝才韵,推涅槃出有无,唱玅道、超形名,而不知旨无所归矣。涅槃幽途自此蕴藏而不显。
“子”是男子的通称,这里指代无名之人。“徒”是虚浮的意思,因为对道理的认知不究竟,所以说是虚浮的知见。他只是凭着高超卓绝的才情气韵,推崇涅槃超越“有”与“无”的对立,倡导玄妙的道法、超越形象与名称的局限,却不知道其宗旨没有真正的归趣。涅槃的幽深义理从此被掩藏而未能显扬。
△四、结无益。
第四、总结无益。
静思幽寻,寄怀无所。
静心思考,深入探求,将心意寄托于无所执着之处。
难者静心幽寻前章也。寄怀者,解心无所寄托。
提问的人静心深入探究前面章节的内容。所谓寄怀,是指内心理解却没有可以依托之处。
岂所谓朗大明于冥室、奏玄响于无闻者哉?
这难道不正是所说的:在黑暗的房间里点亮光明,在寂静无声中奏响玄妙的音声吗?
大明,即二相。玄响,即二名。冥室,是不见二相。无闻,是不闻二名。众生既无见闻之益,故宜表示之,令其熏善种。既泯绝名相,岂能示之以真相、奏之以真名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