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法归心录

道士说：“我们道教和佛教有很大不同。”

禅师问：“哪里不同？”

道士说：“佛教只修心性，不修炼身体；我们道教却能同时修炼心性和身体。”

禅师问：“什么是心性？什么是身体？”

道士说：“修心性，就是在心窝里打坐入定；修炼身体，就是在丹田里炼化精气。”

禅师问：“什么是在心窝里打坐入定？什么是在丹田里炼化精气？”

道士说：“在心窝里打坐入定，就是让心安静不动，来保养精神；在丹田里炼化精气，就是把精转化成气，来坚固形体。这样形体和精神都达到妙境，就能与道合一。”

禅师说：“你说佛教只修心性，不炼精气，不坚固形体、保养生命，这是你不知道真相。你说的‘在心窝里打坐入定，让呼吸和意念配合’，这只是小乘的方法；你说的‘炼化丹田的精，让气逆行，打通经脉，坚固形体’，这只是延年益寿的技术。佛教的上乘功夫，是顿悟心性，明白山河大地、万事万物，包括我们的身心，都是心性中虚幻的影子。你们无缘无故地对着幻影去修行，岂不是错得太离谱了？古时候的大德说过：修仙的人执着于形体和精神，舍不得放下。其实形体和精神，都是真心中显现的妄想，不是真实的东西。可笑道教从古到今那些所谓的高人，都不明白真正的觉悟，错误地理解了最高真理，错误地把‘呼吸和意念配合’叫做修心性，把‘炼精化气、坚固形体’叫做修炼身体。就算你把形体和精神都练到妙境，离真正的本性也差得远呢。”

道云：那些修炼阴鬼之道的人，不能同时修习佛道，反而生出妄加诽谤的心。我们道家讲求二乘法门，你能辩明其中的道理吗？这样我心才能信服。

师答：学仙道的人，从众生中来。他们虽然知道生死轮回最苦，却没有悟到最上一乘的佛法。他们迷失执着于这个色身之内，错误地认为在肉体的心中，有一个神性的东西，叫做“真汞”，也叫“姹女”。他们以为凝神不动，在“离宫”里修习禅定，就是修行。又把肾中的精气，叫做“真铅”，也叫“婴儿”。以为炼精化气，在“水府”中寻求玄妙，就是修行。把意念当作“真土”，又叫“黄婆”。

他们自己认为修习禅定的方法，必须要偏向于静坐，用意念调节呼吸，让身体不动，这叫做“伏虎”。凝神合气，心定不动，这叫做“降龙”。身、心、意三者结合，叫做“归土釜”。寂然不动，叫做“修性”。

张紫阳说：“真土擒真铅，真铅制真汞，铅汞归土釜，身心寂不动。”道家认为这种心息相依的方法就是修行，错误地认为佛教只偏重修心，这岂不是错会了最上乘的真理？

他们根本不知道，人人本来都具有广大的心性。这个心性包罗太虚，既不是有，也不是无；既不在内，也不在外。它本来就是不动的，根本不需要去修习什么禅定。他们无缘无故地把身体内的虚幻意识，用虚幻的方法去凝聚虚幻的东西，还把这叫做“修性”。这真是认贼作子，还以为是本来具足的真性。这样修，总归还是在欲界里打转。一旦定力用尽，还是会堕落回下界。

道门说：离开尘世去修行打坐，是这样的说法。到水府去求玄妙，这些你都需要辨别清楚。师父说：所谓水府求玄，是指要爱护珍惜自身的精气。一天十二个时辰中，要向内观照肚脐内一寸三分的地方，这个地方叫做气海。要守着它但不执着，观照着它但不停留。身心安定久了，坎离二气就会相交，心火下降，肾水上升，精气充满，元气圆满，内肾会感觉像火一样热。在亥时末、子时初，尾闾穴的气会发动，这时要用心意去吸气提气，经过中冲穴、夹脊穴，直接通过玉枕穴，向上到达天谷穴，再化成金液，有香甜的味道，咽下喉咙，落入黄庭穴。这叫做乾坤交媾完成，一点落入黄庭。从此身体和谐舒畅，四肢通畅轻快，一气周流全身，滋润脏腑，面容返老还童，延年益寿。古仙人有一首偈语说：法水能够潮涌是有秘密关窍的，逍遥自在地日夜运转循环。如果其中壅塞停滞就会生出各种疾病，一旦疏通流转就能容颜永驻。吴仙又说：气归入元海就能寿命无穷。这种方法是金液炼形。而修行打坐是王符保神。形体和精神都达到妙境，就能与道合为一体。一旦功夫圆满，就根据福报的深浅，修行广大的上升天宫，功夫微小的暂时居住蓬岛，或者住在洞天福地，三五百载，两三千年，再来人间，积累功德，修行善行，培养福报和智慧。一旦修行深厚，上帝就会来召请，根据等级排列仙班，仙官的职位不等。如果按照这种方法修行，就说和佛道相同，那简直就像在郑州遥望曹州城门，差得太远太远了。道门说：心念和呼吸相依，这是二乘法。为什么达摩祖师从西方来，却留传了胎息经文？师父说：祖师从西方来，是传授佛的心印，怎么会把心息相依当作佛的最上一乘法呢？达摩没有来东方之前，这里的人都在修习止观，何必劳烦他远道而来，又传授什么胎息法？这简直是头上安头，可以说是嘴上添嘴。正因为如此，我们震旦初学道的人，不明白心性，只修习止观、四禅八定，不能证悟佛心。所以我们的初祖航海而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不知道是什么人，伪造了胎息法，假托达摩的名字，说是教外别传，迷惑了后来的人。这真是分不清黄金和黄铜。

道说：胎息法是假的，不是佛法的最高境界。这种说法有什么根据呢？

师父回答：胎息这种方法，就像人在母亲肚子里，一片昏昏暗暗，身心都寂静不动。长时间这样入定，精神和气息凝结在一起，炼出一个虚幻的身体。然后意识神念就能离开身体到处游走，一瞬间能到万里之外，逍遥自在。但这和佛法真正的解脱之道，完全没有关系。

《楞严经》里说：有些修行的人，眼前虽然修成了九种很深的禅定，但还是不能断尽烦恼，不能证得阿罗汉果。这都是因为他们执着于这个由生死妄想构成的虚幻身体，误以为它是真实的。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个虚幻的身体里，本来就没有真正的生命本质。

我们真正的生命本质，不在身体里面，也不在外面。它包裹着整个宇宙虚空，本来就是现成的，不需要你去修炼证得。

后来的学佛人，如果能领悟这个真正的生命本质，就能显现出无量无数美妙的身形，能度化无量无数的众生，能成就无量无数的庄严境界，能做无量无数的佛事功德。

有些人无缘无故地错把胎息这种法门，误认为是佛法之外另有秘密传承的宗旨。真是可叹啊！自己眼睛不明亮，迷惑了初学的人，让他们难以分辨。把小的当成大的，这个过错可不小。

道云：在我们身体和心灵之中，本来没有所谓的“性命”。现在心中那个能思考、能感知的神识，以及一呼一吸往来的气息，这些都不是我们真正的本性、真正的生命。要把这个神识和气息，互相融合在一起，收归到气穴之中，凝结成大丹。这样自然身体轻健，神识玄妙，就能遨游八方，天上人间，获得大自在。这就叫做“性命双修”，是神仙最真实的大道。

师父说：心中那个能思考的神识是虚妄的，一呼一吸的气息是虚幻的。如果把这种虚幻虚妄的东西当作真正的性命，就算你修炼成功，神识和形体变得轻灵玄妙，能在虚空中游行，瞬息万里，寿命活到几千万岁，深居在洞天福地，自以为成了圣人。但是，如果不能觉悟真正的正觉，福报享尽之后，还是会再次回来，散落到各种生命形态之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