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万法归心录 · 第二 · 惟心净土
Author: 超溟着

僧问。宗门参禅明心见性。净土法门念佛往生。二门普济一切众生。因甚禅宗学者。自贵惟心净土。师曰。禅门宗旨惟了自心。一念心净即佛净土。不论东西。唯自净心。僧云。恁么开示。却无净土。师曰。汝却不闻楞严经云。若众生心。忆佛念佛。现前当来。必定见佛。去佛不远。不假方便。自得心开。如有学者。都摄六根。一念纯真。净心独朗。即是现前见佛。故曰去佛不远。经云。不假方便。自得心开。斯心开二字。可知惟心耳。僧云。有念佛人。临终之时。弥陀接引。此莫虗伪。师曰。念佛之人。一心不乱。惠持佛号。纯真无妄。如水湛清。佛月自现。月本不来。因水清故。临终佛迎。是心现佛僧。云若是自心现佛。弥陀本愿非实。师曰。佛身湛然。无有来去。念佛机感。托佛愿力。自心变化。佛来接引。如水现月。非有非无。是知实非佛来。皆因时机。正合净业纯熟。目覩佛身。如世恶果将成。心现地狱受苦。岂不闻有福之人。执砾成金。业贫之徒。变金为砾。故所以善恶惟心。苦乐心化。抱疑之流。何晓斯旨。问。经云西方过十万亿。有佛世界名曰极乐。如斯之说。虗耶实耶。师曰。事虽如是。理本现前。不作十恶业。直超十万亿。三业清净。极乐目前。问。西方圣境。金银布地。楼阁阑楯。七宝严饰。五色莲花。八功德水。奇鸟雅唱。宝树演法。衣食宅宇。随意化成。一切人民。受大快乐。如斯胜异。果实有之。师曰。佛在因地。行菩萨道。发大愿力。成就众生。不计众苦。饶益含灵。历经远劫。广修福慧。功德圆满。证入佛位。后学晚进。诚信念佛。仗佛悲愿。净念合机。心现殊胜。非从外来。僧云。西方圣境。本自心现。往生之事。实有斯理。师曰。生者必定生。去者本无去。问。如何是生者必定生。去者本无去。师曰。生者念生。心现佛国。去者无去。性本不动。问。吾见念佛。预知时至。坐脱立亡。异香满室。斯事莫非是心所现。师曰。天帝释不修天业。宫殿何以随身。转轮王不作王因。七宝无由聚集。念佛之人。净业纯熟。感外胜缘。由心变显。僧云。佛心无二。心外无佛。云何更立念佛法门。师曰。只为众生。根机中下。不信自心是佛。权令念佛修观。系心一缘。净念纯真。自心佛现合佛光一。若是上智。不向外求。观身实相。观佛亦然。问。净土法门。必定是有是无。师曰。若道是无。极乐世界。弥陀说法。摄授众生。释迦文佛。金口相传。西域东土诸祖阐扬。若道是有。诸佛法身。体若太虗。非有非无。众生自心。本来空寂。同佛一体。无欠无余。须悟理事圆融。方能不分净秽。问。还有僧俗。念佛一生。临终无佛而来接引何也。师曰。众生本心同佛体一。口虽念佛。心意散乱。如水浊动。月无定光。非月不来。因水不湛。一念纯真。心佛自现。犹如定水现月。是知非从外来。若悟斯理。惟心不谬。问。如是开示心要。参禅念佛无二。师曰。本无二理。问。云何是无二之理。师曰。参禅须要如猫捕鼠。念佛必定一心不乱。若一心不乱去参禅。何愁不悟。若如猫捕鼠去念佛。心佛自现。古德偈云。参禅念佛本来同。看破分明总是空。功到自然全体现。春来依旧百花红。

僧人问：禅宗参禅是为了明心见性，净土法门念佛是为了往生极乐。这两个法门都能普度一切众生。为什么禅宗的学者，偏偏只推崇自心净土呢？师父说：禅宗的宗旨，就是彻底明白自己的心。只要一念心清净了，那就是佛的净土。不管东方西方，关键是自己心要清净。僧人说：照您这么开示，好像就没有净土了。师父说：你难道没听过《楞严经》里说的吗？如果众生心里忆念佛、念佛，那么现在或将来，必定能见到佛，离佛不远。不需要借助其他方法，心自然就开悟了。如果有修行的人，收摄眼、耳、鼻、舌、身、意这六根，念头纯净专一，清净的心独自明朗，这就是当下见到佛了。所以说“离佛不远”。经上说“不假方便，自得心开”，这“心开”两个字，就可以知道关键在于心。僧人说：有念佛的人，临终的时候，阿弥陀佛会来接引。这难道不是真的吗？师父说：念佛的人，如果一心不乱，智慧地持念佛号，念头纯净没有杂念，就像水清澈平静，水中的月亮自然显现。月亮本来没有过来，是因为水清澈的缘故。临终时佛来迎接，其实是自己的心显现出佛。僧人说：如果是自心显现的佛，那阿弥陀佛的本愿岂不是不真实了？师父说：佛的法身清净不动，没有来也没有去。念佛的机缘感应，依托佛的愿力，从自心中变化显现，佛来接引。就像水中映月，不能说它有，也不能说它无。所以要知道，其实并不是佛真的来了，都是因为时机因缘正好契合，净业修行纯熟了，亲眼见到佛身。就像世间恶果将要成熟时，心中会显现出在地狱受苦的景象。难道没听说过吗？有福报的人，拿着石头也能变成金子；业障深重的人，金子到了他手里也会变成石头。所以说，善恶都在于心，苦乐也是由心所化。那些抱着怀疑的人，哪里能明白这个道理呢？问：经上说，西方过十万亿佛土，有一个佛世界名叫极乐。这种说法，是虚妄的还是真实的？师父说：从事相上看是这样，但从理体上讲，它就在眼前。不造十种恶业，当下就超越了十万亿佛土。身、口、意三业清净了，极乐世界就在眼前。问：西方极乐世界，黄金白银铺地，楼阁栏杆，用七种宝物装饰，有五色莲花，有八功德水，奇妙的鸟儿发出优雅的鸣唱，宝树在演说佛法。衣服、饮食、房屋，随心意就能变化而成。所有的人民，都享受极大的快乐。这样殊胜奇妙的景象，果真是真实存在的吗？师父说：佛在过去修行菩萨道时，发下宏大的愿力，要成就众生。他不顾一切辛苦，利益一切生灵。经历长久的劫数，广泛修习福德与智慧，功德圆满，才证入佛位。后来的学佛人，诚心信念佛，依靠佛的慈悲愿力，清净的念头与佛的愿力相契合，心中就显现出殊胜的景象。这些并不是从外面来的。僧人说：西方极乐世界的殊胜景象，本来是自心所显现的。那么往生这件事，确实是有这个道理的。师父说：说往生，那必定是往生了；说去，其实本来就没有去。问：什么是“生者必定生，去者本无去”？师父说：说往生，是念头往生，心中显现佛国；说去，其实没有去，因为自性本来就不动。问：我见到有的念佛人，能预先知道去世的时间，坐着或站着就往生了，还有奇异的香气充满房间。这些事难道不也是心所显现的吗？师父说：天帝释如果不修天上的业因，宫殿怎么会随身显现？转轮圣王如果不种下做王的因，七种宝物也不会无缘无故聚集。念佛的人，净业修行纯熟了，感召外部的殊胜因缘，都是由心变化显现出来的。僧人说：佛心没有分别，心外也没有佛。为什么还要另外设立念佛法门呢？师父说：只因为众生的根器有中下等的，不相信自己的心就是佛，所以暂且让他们念佛修观想，把心系在一个境界上。等到清净的念头纯净专一了，自心中的佛显现出来，与佛光融为一体。如果是上等根器、有智慧的人，就不会向外去求。观察身体的实相是这样，观察佛也是这样。问：净土法门，到底是有还是无？师父说：如果说它无，那么极乐世界、阿弥陀佛说法、接引众生，都是释迦牟尼佛亲口宣说传授的，西域和中国的历代祖师也都大力阐扬。如果说它有，诸佛的法身，本体如同虚空，既不能说有，也不能说无。众生的自心，本来也是空寂的，与佛是同一体性，不缺少什么，也不多余什么。必须领悟事相和理体圆融无碍，才能不分清净与污秽。问：还有出家人和在家人，念了一辈子佛，临终却没有佛来接引，这是为什么呢？师父说：众生的本心和佛的本体是一样的。但有的人嘴上虽然念佛，心意却散乱，就像水浑浊动荡，月亮就没有稳定的光影。不是月亮不来，是因为水不清澈。只要一念纯净专一，心中的佛自然显现，就像平静的水面映出月亮。所以要知道，佛不是从外面来的。如果明白了这个道理，就知道“唯心净土”是没错的。问：像这样开示心法的要旨，参禅和念佛就没有区别了。师父说：本来就没有两种道理。问：什么是没有区别的道理？师父说：参禅必须像猫抓老鼠那样专注。念佛必须一心不乱。如果用一心不乱的心去参禅，还愁不能开悟吗？如果用像猫抓老鼠那样专注的心去念佛，心中的佛自然显现。古时候的大德有首偈子说：参禅念佛本来同，看破分明总是空。功到自然全体现，春来依旧百花红。

全菴巳禪師。因蓮社道友請說法。上堂云。漸漸雞皮鶴髮。父少而子老。看看行步龍鍾。疑殺木上座。直饒金玉滿堂。照顧白拈賊。豈免衰殘老病。正好著精彩。任汝千般快樂。渠儂合自由。無常終是到來。歸堂喫茶去。唯有徑路修行。依舊打之遶。但念阿彌陀佛。念得不濟事。(實悟話頭方知著落)復云噁。這條徑路。已與善導和尚直捷指出了也。是你諸人。朝夕在徑路中往來。因甚當面蹉過阿彌陀佛。(當面蹉過阿彌陀佛這八個字便是一個話頭參)這裏薦得。便可除迷倒障。拔猶豫箭。截疑惑網。斷癡愛河。伐心稠林。浣心垢濁。正心諂曲。絕心生死。(實悟話頭方能如是不如是即不名為實悟話頭也)然後轉入那邊擡起脚。向佛祖履踐不到處進一步。(這一步如何進舉足下足方可進得參)開却口。向佛祖言詮不到處說一句。(這一句如何說具舌中舌方可說得參)喚回善導和尚。別求徑路修行。其或準前捨父逃走。流落他鄉。撞東磕西。苦哉。阿彌陀佛。

全庵巳禅师。因为莲社的道友请他讲法。上堂说：人的皮肤渐渐像鸡皮，头发像鹤羽一样白，父亲还年轻，儿子却老了。看看走路都颤颤巍巍，真让木上座都疑惑了。就算你家里堆满了金银财宝，也得提防那些顺手牵羊的贼。谁能免得了衰老、残弱、疾病和老迈呢？这时候正该打起精神来。任凭你有千般快乐，他自会按他的方式来。无常终究会到来。还是回禅堂喝茶去吧。只有一条直路可以修行，可人们还是喜欢绕来绕去。光是嘴里念阿弥陀佛，念了也不管用。注释：真正参透话头，才知道落脚点在哪里。禅师又说：唉！这条直路，善导和尚已经明明白白地指出来了。你们这些人，一天到晚在这条路上走来走去，为什么偏偏当面错过了阿弥陀佛呢？注释：“当面错过阿弥陀佛”这八个字本身就是一个话头，值得参究。如果能在这里领悟，就可以消除迷惑颠倒的障碍，拔除犹豫不决的箭，斩断疑惑的网，截断痴迷爱欲的河流，砍伐心中茂密的丛林，洗涤心灵的污垢，纠正心念的谄媚弯曲，断绝生死轮回的心。注释：真正参透话头才能做到这样。如果做不到这样，就不能叫做真正参透了话头。然后才能转身到那边，抬起脚，向佛祖都没踏足过的地方再进一步。注释：这一步该怎么进？抬起脚，放下脚，这样才能进得去。参！张开嘴，向佛祖言语都说不出的地方说一句话。注释：这一句该怎么说？具备“舌中之舌”（指超越言语的领悟）才能说得出来。参！到那时，再叫回善导和尚，另外寻找修行的直路。如果还是像以前那样，舍弃父亲逃走，流落在他乡，东撞西碰，那就太苦了。唉，阿弥陀佛！

万法归心录

惟心净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