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則 雲巖巾缾(香燈)
示众云。师资缘会。针芥相投。差之毫𨤲。失之千里。寔非心力之可谋也。莫有涉疑者么。
林泉老人对大众开示说：师徒相遇靠的是缘分，要像磁针碰见芥子那样自然相合。只要有一丝一毫的偏差，就会错失千里之遥。这实在不是光靠心思算计就能成的事。在座可还有心存疑问的人吗？
舉僧問雲巖晟禪師。二十年在百丈巾缾。為甚麼心燈不續(冤有頭債有主)。巖云頭上寶花冠(你試摸索看)。僧云頭上寶花冠意旨如何(果是不知下落)。巖云大唐天子及冥王(早是那堪)。僧問九峯虔禪師。大唐天子及冥王意旨如何(江北江南問王老。一狐疑了一狐疑)。峰云却憶洞上之言(莫作好話聽)。
有个僧人问云岩晟禅师：您二十年来在百丈禅师身边修行，为什么心灯没能延续下去？(凡事都有根源)云岩回答：头戴宝花冠(你亲自体会看看)僧人追问：头戴宝花冠是什么意思？(确实不明白其中奥妙)云岩说：大唐天子与冥王(这话更让人费解了)僧人后来问九峰虔禅师：大唐天子与冥王究竟指什么？(四处寻访高僧，疑惑却接二连三)九峰答：这让我想起洞山良价禅师的话(别当作普通的好话来理解)
师云。潭州云岩昙晟禅师。生钟陵建昌王氏。少出家于石门。参百丈海禅师二十年。因缘不契。后嗣药山。这僧故发此问不妨疑着。其实心灯未甞间断。千佛出世亦不曾增。千佛入灭亦未曾减。自是这僧以妄情斟酌狂识较量。分彼此立阶差。党门风。争人我。满肚怀疑故来审察。是他云岩老汉。不用剜身千盏灌满膏油。索甚箭剔昬灯。暂图精细。故以头上宝花冠打发这僧。为复是厚币甘言。为复是着本图利。为复是眼里拔钉。为复是脑后抽楔。向此一转语下见谛明白。不止头轻眼明。使汝心神罄快。可怜无价宝。撞着杜波斯。返复又问头上宝花冠意旨如何。可谓分明极。飜令所得迟。不免云岩尽情为济竭力提携道。大唐天子及冥王。虽是婆心太切。焉知愚騃呆痴。奉以明珠认为泥弹。于斯不悟金刚旨。惹得疑情满世间。而复又问九峰。大唐天子及冥王意旨如何。好笑这僧虽是懵懂却㝡志诚。将勤补拙不避人嗤。幸遇慈悲再三捞摝。以洞上之言说似与他。未审洞上有何言句。还知么。木鸡啼子夜。石犬吠天明。颂曰。
师父说：潭州的云岩昙晟禅师，出生在钟陵建昌姓王的人家。少年时就在石门出家，跟随百丈怀海禅师参学二十年，但机缘始终不契合。后来成为药山禅师的传人。
这僧人会提出这样的问题，倒也不奇怪——他心中本就存着疑惑。其实众生的心灯从未熄灭过，千佛出世不会使它更明亮，千佛入灭也不会使它变暗淡。只是这僧人用妄念去揣度，靠狂乱的心识比较，非要分出高下优劣，执着宗派门户，计较人我得失。满腹疑团所以才来求证。
那位云岩老汉却不用千盏灯油灌满身躯，何必找箭杆剔亮昏灯？他直接把头顶的宝花冠扔给僧人——这到底是重礼相赠？还是本分图利？是拔除眼中钉？还是抽掉脑後楔？若能在这句转语下彻见真谛，何止头脑清明双眼透亮，更能让心神彻底畅快。
可惜无价珍宝，偏遇上不识货的胡商。那僧人反复追问“头上宝花冠”的深意，明明答案近在眼前，反而迟迟不能领会。云岩只好倾尽心力提携，说出“大唐天子与冥王”的譬喻。虽是慈悲心切，怎奈遇上愚钝痴人，把明珠当泥丸。若在此处悟不透金刚妙旨，只会让疑情弥漫人间。
那僧人转头又问九峰禅师：“大唐天子与冥王究竟何意？”好笑这人虽然懵懂，却最是诚恳，勤能补拙不怕人笑。幸而遇到慈悲接引，再三打捞救度。九峰便以洞山祖师的言句开示他——可知洞山有何名言？听着：木鸡夜半啼，石犬报天明。
偈颂说：
玉鞭高舉擊金門(聲聲不絕)。引出珊瑚價莫論(孰能賞鑑)。逈古輪王全意氣(匪從人得)。不彰寶印自然尊(理合如斯)。
玉鞭高高举起敲击金门(声声接连不断)，引出的珊瑚宝物难以估量(谁能真正赏识)。往昔转轮圣王全然自在(不是从他人那里得来)，不必显扬宝印自然尊贵(道理本应如此)。
师云。门墙岸岸。关鎻重重。不假殷勤何缘得入。所以道。佛语心为宗。无门为法门。世尊一日见文殊在门外立。乃曰。文殊文殊。何不入门来。文殊曰。我不见一法在门外。何以教我入门。玄觉征云。为复是门外语门内语。林泉道。劝君不用分明语。语得分明出转难。沩山喆代云。吾不如汝。林泉道。是何心幸。以此观来。岂止这僧玉鞭高举曾击金门。世尊．文殊．玄觉．沩山抛塼引玉。兴亦非浅。虽恁举似。见人须弃敲门物。知道仍忘堠子名。非唯少分相应。必使就中相见。端的得人一语果胜千金。那引珊瑚而论高价。窃比轮王意气摇干荡坤。而况无文宝印本来尊贵。何由彰显而已哉。还见心灯不昧。智焰恒明处么。须知逈脱根尘了。一点灵光裂古今。
老师说：禅门如重重高墙，关口层层上锁，若不殷勤求索，怎能入得门来？所以古人说：佛家以心为根本，以无门为法门。
有一天，世尊看见文殊菩萨站在门外，便问："文殊啊文殊，为何不进门来？"文殊答："我根本没看见有任何法在门外，您要我怎么进门呢？"玄觉禅师追问："这话究竟是门外话还是门内话？"林泉老人评道：劝君不必说得太明白，说得越清楚反而越难悟透。沩山哲禅师代答："我不如你。"林泉老人反问：这是什么心态？
由此看来，何止这僧人手执玉鞭叩响金门？世尊、文殊、玄觉、沩山这些人抛砖引玉，用心何其深远。虽然这样举例说明，但见到真人就该放下敲门砖，明白道理后就要忘记指路牌。这样不仅能够稍许相应，更必定能在其中真正相见。
真正得到高人一语，果真胜过千金。那引来的珊瑚虽论高价，好比转轮圣王意气风发震动乾坤。更何况无字真宝印本来尊贵，要如何彰显呢？可曾见到心灯从未熄灭，智慧之光永恒明亮之处？要知道超脱根尘束缚后，那一点灵光足以照破古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