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則 夾山不會(門戶)
示众云。声前荐得。分明过新罗。句外承当。已是不快漆桶。待汝开口动舌堪作甚么。还有目击道存者么。
舉僧問夾山。會處即不問。不會處請師一言(何不領話)。
有个僧人问夹山禅师："明白的道理我就不问了，请师父对我不懂的地方指点一句。"(为什么不领会话中真意呢)
山云。戶挂凋林。影中辨取(暗通一線大小分明)。
门前挂着凋零的树林，要在光影交错间看清真相。
师举洛浦临终示众云。今有一事问你诸人。这个若是。即头上安头。若不是。即斩头覔活。时首座云。青山常举足。白日不挑灯。浦云是甚么时节作这个说话。有彦从上座出云。去此二途。请师不问。浦云。未在。更道。从云某甲道不尽。浦云我不管你道尽道不尽。从云某甲无侍者祗对和尚。至晚唤从上座。你今日祗对甚有来由。合体得先师道。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他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那句是宾。那句是主。若拣得出。分付钵袋子。从云不会。浦云汝合会。从云实不会。浦喝云。苦哉苦哉。僧问和尚尊意如何。浦云慈舟不棹清波上。劒峡徒劳放木鹅。万松道。克宾甘罚饡饭钱。临济故灭正法眼。玄觉征云。且道从上座实不会。为复怕钵袋子沾着伊。林泉道。尊鉴不错。九峰在石霜作侍者。石霜迁化后。众欲请堂中首座接续住持。峰不肯乃云。待某甲问过。若会先师意。如先师侍奉。遂问。先师道休去歇去。一念万年去。寒灰枯木去。一条白练去。且道明甚么边事。座云明一色边事。峰云恁么则未会先师意在。座云。你不肯我那。装香来。座乃焚香云。我若不会先师意。香烟起处脱去不得。言讫便坐脱。峰乃抚其背云。坐脱立亡则不无。先师意未会在。惹得天童道。月巢鹤作千年梦。雪屋人迷一色功。此之所谓差之毫𨤲失之千里。当时首座若奉个吾不如汝。或云师兄还会么。况石头和尚云。衲帔蒙头万事休。此时山僧都不会。林泉论至于此不觉失笑。这僧向不会处欲请一言。安用这一落索。为伊不会做官人。故然且举傍州例。不须户挂凋林。试向影中辨取。颂曰。
禅师举洛浦临终示众的公案说：现在有一件事问你们众人——这个若肯定，就是头上安头；若否定，就是砍头求活。当时首座回答："青山常抬脚，白日不挑灯。"洛浦说："这是什么时节还说这种话？"有位彦从上座站出来说："请师父别问这两条路。"洛浦说："未在，再说。"彦从说："我说不尽。"洛浦说："我不管你尽不尽。"彦从说："我没有侍者应对和尚。"到晚上洛浦唤彦从上座："你今日应对很有来由，该体会先师说的'眼前无法，意在眼前。他不是眼前法，非耳目所能到'——哪句是宾？哪句是主？若辨得出，就把衣钵传给你。"彦从说："不会。"洛浦说："你该会。"彦从说："实在不会。"洛浦喝道："苦啊苦啊！"有僧问："和尚是什么意思？"洛浦说："慈舟不泛清波上，剑峡空劳放木鹅。"万松道："克宾甘愿罚斋饭钱，临济故意灭正法眼。"玄觉征问："且说彦从上座是真不会，还是怕衣钵沾着他？"林泉道："尊鉴不错。"九峰在石霜处任侍者时，石霜圆寂后，众人想请堂中首座接任住持。九峰不肯，说："待我问过，若领会先师意，便如侍奉先师般待他。"遂问首座："先师说'休去歇去，一念万年去，寒灰枯木去，一条白练去'，到底是明哪边事？"首座答："明一色边事。"九峰说："这么说则未领会先师意。"首座说："你不认可我么？装香来。"首座焚香道："我若不会先师意，香烟起时便脱身不得。"说罢即坐脱。九峰抚其背说："坐脱立亡倒不假，先师意还未领会。"惹得天童说："月巢鹤作千年梦，雪屋人迷一色功。"这正是所谓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当时首座若说句"我不如你"，或问"师兄可会么？"何况石头和尚说："衲被蒙头万事休，此时山僧都不会。"林泉论及此处不禁失笑。这僧向不会处求一言，何须这般周折？因他是不懂为官之道的人，故且举旁例：不必门前挂凋林，试向影中辨真意。颂曰：
威音那畔不能行(舉步落危途)。撒手還家懶問程(坐着即不堪)。𥨊殿無人空寂寂(沒蹤跡)。滿軒唯有月虗明(斷消息)。
威音王佛那边无法行走(一抬脚就踏上危险路途)，放下一切回到家园懒得问路(坐着反而不堪承受)。佛殿空寂不见人迹(毫无踪影)，满廊唯有月光虚灵朗照(断绝音讯)。
师云。空劫以前难话会。威音那畔绝承当。按家乐业休胡走。枉费盘缠漫忖量。不如撒手归家稳坐。莫问前程可与不可。肯来袖手伴云闲。自有知音来断和。若论此事应𥨊其言。若殿宇之深沉。轩窓之窅寞。无人履践。那许言论。唯余皎月当天。不有片云翳目。正当此时。合向甚么处相见。入垂手提携处。休又粧公佯不秋。
师父说：天地未开前的境界难以言说，最早最早的源头也无法用思维把握。守着自家本分别再乱跑，白白浪费心力胡思乱想。不如放下一切安稳归家静坐，不必计较前途是否可行。若肯袖手相伴云闲，自有知音与你唱和。要说这禅门大事，应当静默如深殿——就像那深邃的殿宇，幽静的轩窗，无人踏足之处，怎容言语扰攘？唯有皎月悬照当空，不见半片云翳遮蔽。正当这般光景，该在何处与你相见？(注：末句暗指禅师接引学人时，看似不经意间的提携点拨，实则充满机锋，不可装作懵懂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