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則 洞山大事(服飾)
示众云。觑远休觑近。念念合究死生。论实不论虗。切切唯谈真谛。分明指示。后买先甞。有来利市开张者么。便请便请。
对大众开示说：不要执着远、也不要执着近，每个念头都要参透生死大事。要讨论实在的、不讨论虚幻的，恳切地只谈真实真理。已经说得明明白白，就像先尝后买的生意。有要来这开张利市的人吗？那就请吧，请吧！
舉洞山問僧。世間甚麼物最苦(休教情窒礙。莫被舌頭謾)。僧云地獄最苦(只知其一豈知其二)。山云。不然。向此衣線下不明大事始是苦(曾喫知酸)。
洞山禅师问一位僧人：“世界上什么东西最苦？”(不要让情感成为障碍，也不要被言语欺骗)。僧人回答：“地狱最苦。”(只知道表面，哪里明白真正的道理)。洞山说：“不是这样。穿着这身僧衣却不明白人生大事，这才是真正的苦啊。”(就像尝过的人才知道酸味)。
师云。如来以慈悲喜舍四无量心度脱众生。祖师依戒定慧三无漏学开发衲子。洞山向高高山顶点手。这僧于深深海底掉头。早是谢他。不道沙糖最甜黄蘗最苦。想伊熟境难忘。梦见狱卒也怕。而不知调达谤佛堕于地狱。佛令阿难就狱慰问汝苦楚不。达曰我居无间狱中如受三禅天乐。这僧却云最苦。据斯器量。何霄壤之悬殊。所以洞山道。不然。向此衣线下不明大事始是苦。真所谓为怜三岁子。用尽一生心。虽是按牛头吃草。也何妨就虎背添斑。赖遇丹霞𮞏相劝谏。颂曰。
老师说：如来用慈悲喜舍这四种无限的心来救度众生，祖师则依据戒定慧这三种无漏的学问来启发修行人。洞山禅师站在高高的山顶上招手示意，这位僧人却在深深的海底扭头不顾。这本来已经要感谢他了，不说砂糖最甜、黄柏最苦。想来是他熟悉的境界难以忘记，连梦见地狱的鬼卒都害怕。却不知道提婆达多诽谤佛陀堕入地狱，佛陀让阿难去地狱慰问他："你痛苦吗？"提婆达多说："我住在这无间地狱里，就像享受三禅天的快乐。"而这僧人却说最苦。看这样的气量，为何相差如此悬殊，如同天壤之别？所以洞山说："不对，在这衣线之下不明白人生大事才是真苦。"这真是所谓为了怜爱三岁的孩子，用尽了一生的心血。虽然是按着牛头吃草，却也无妨在虎背上添斑纹。幸亏遇到丹霞禅师转而相劝，他作偈颂说：
鑊湯爐炭幾何般(覩之眼眩。思之意亂)。地獄三塗未苦酸(逆耳是忠言)。須信新豐親切語(分明記着)。袈裟之下莫顢頇(不得忘却)。
沸腾油锅和烧红炭火究竟有多少种，(看到就眼花，想到就心乱)，地狱里的种种煎熬还算不上真正的苦楚。(刺耳的话才是忠言)，要相信前辈祖师恳切的教诲，(要清清楚楚记住)，披着袈裟修行可不敢糊里糊涂。(千万不能忘记)
师云。一切业障海。皆由妄想生。何止镬汤炉炭劒树刀山地狱三途苦楚者哉。由是丹霞替代洞山重宣此义。再说偈言。上代下世老婆心切。大抵轮回六道出没四生。皆为不明正法眼藏涅槃妙心。世尊初成正觉。普观一切众生具有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执着而不证得。此岂非洞山所言大事者邪。故又再三嘱付道。须信新丰亲切语。袈裟之下莫颟顸。洞山自唐大中末于新丰山接诱学徒。厥后盛化豫章高安之洞山。权开五位。善接三根。大阐玄音。光扬祖道。故就所居山名有新丰之称。只如所嘱之语亲切那不亲切。合颟顸不合颟顸。如人饮水何消问。冷暖唯除心自知
师父说：一切深重的业障，都源于内心的妄想。岂止是下油锅、踏火炭、穿剑林、走刀山这些地狱三途的痛苦呢？因此丹霞禅师代替洞山重新阐明这个道理，再次说出偈颂。前辈禅师对后世学人真是苦口婆心，只因众生在六道里轮回，在四生中沉浮，都是由于没有明白正法眼藏这个涅槃妙心。世尊刚成佛时，普观一切众生本来都具有如来的智慧德相，只因妄想执着而不能证得——这不正是洞山所说的大事吗？所以又再三嘱咐道：要相信新丰禅师的真切话语，袈裟之下不可糊涂。
洞山自唐代大中年末在新丰山接引学人，后来在豫章高安的洞山广行教化，设立五位接引法门，善巧度化不同根器的众生，大力弘扬玄妙法音，光耀祖师道统。因此世人就以他所住的山名尊称他为“新丰”。且看他嘱咐的话语究竟真切不真切？该糊涂不该糊涂？这就像人喝水，何必多问，冷暖只有自己的心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