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則 蛤溪相看(省訪)
示众云。铜盆撞着铁刷子。严婆撞着恶妮子。软厮禁处还有与解交者么。
林泉老人对大众开示说：铜盆撞上铁刷子，严婆婆遇上凶丫头。这种软缠硬磨的纠缠局面，可有人能解开吗？
舉蛤溪道者相看(不是冤家不聚頭)。浦問云。自從棃溪相別。今得幾年(引惹詞訟)。溪云和尚猶記得昔時事(氣毒烟火然)。浦云見說道者總忘却年月也(是何心倖)。溪云。和尚住持事繁。且容子細(誰知笑面虎。就裏最心煩)。浦云打則打會禪漢(未是慈悲)。溪云也不消得(衲子難謾)。浦云道者住山事繁(六月債熱廝還)。
蛤溪道者来拜访，浦禅师问他："自从梨溪分别后，到现在多少年了？"溪回答："和尚居然还记得从前的事。"浦说："听说你连年月都忘了。"溪说："和尚寺务繁忙，请容我慢慢想。"浦说："该打你这个懂禅的！"溪答："不必了。"浦说："看来你住山修行也很忙啊。"
(不是冤家不聚头) (故意挑起话头) (语气带着火药味) (这是什么心思) (谁知笑脸背后藏着烦恼) (算不上慈悲) (出家人不好糊弄) (就像六月债要及时还)
师云。生机易作争先手。活眼难防末后筹。瘦肚肥边看厮誺。横飞直赶莫轻休。方信道二人虽对面。终日不知心。况吾如来正法眼藏。欲令一切众生掣脱眉间识鎻。踏飜𮌎次情关。坐卧经行莫非玄路。莫只以机智𮞏相钝滞。惑者曰。恠得禅家令人难会。元来都是心幸。万松道。一分心幸一分慈悲。洛浦与么问。蛤溪与么答。将世法佛法打成一片。不教得失相谩。是非萦惹。方信道过得荆棘林是好手。岂容见穽平沉意根系缀。所以有时铁裹绵团。有时锦包特石。还知争不足让有余处么。自知无伎俩。似觉得便宜。更看丹霞如何和会。颂曰。
师父说：抢占先机容易做到，但最后的胜负却难以预料。在瘦弱与强盛的对抗中观察较量，横冲直撞穷追不舍不可放松。这才明白即使两人面对面，也始终难以真正了解对方的心意。何况如来传承的正法，是要让所有众生挣脱眉间意识枷锁，踏破胸中情识关隘，让行住坐卧都成为觉悟之路。切莫只用机巧心思相互纠缠滞碍。
有人疑惑道：难怪禅宗让人难以领会，原来都是用心设计。万松禅师说：一分用心设计就蕴含一分慈悲。洛浦这样提问，蛤溪这样回答，将世间法与佛法融会贯通，不让得失互相欺瞒，是非纠缠人心。这才懂得能穿越荆棘丛林方为好手，岂容陷坑平复后仍被意念束缚？所以有时像铁中裹棉般柔中带刚，有时如锦缎包石外柔内刚。可知道在争不足让有余处的奥妙吗？自知没有特殊手段，反倒觉得占了便宜。再看丹霞禅师如何融会贯通。偈颂说：
這般消息不尋常(休蜩禍)。蟾桂枝枝布遠香(看穿違)。昨夜姮娥呈巧妙(逞不唧留)。眼睛直上綉鴛鴦(未為好手)。
这样的禅机非同寻常(不要自寻烦恼)，月宫桂枝遍洒远香(看透表面假象)。昨夜嫦娥展现巧妙手段(卖弄小聪明)，瞪大眼睛绣出鸳鸯(还算不上高手)。
师云。棋逢敌手难藏幸。诗到重吟始见功。世智辩聪难比况。枉将有限趂无穷。此之所谓非寻常也。譬如蟾桂远布清香普请。诸人牢收鼻孔。据二老宿问答交驰机辩冠众。非唯空飞闪电盘走明珠。有若姮娥特伸巧妙。拈芒长玉线。穿没鼻金针。向眼睛直上绣出鸳鸯。岂非好手者欤。虽然如是。只知有功之功。宁晓无用之用。还相委悉么。何如玉女夜抛梭。特来织锦于西舍。
师父说：下棋遇到对手时，真正的实力就难以隐藏；诗句反复推敲后，才能看出真功夫。世间的聪明才智，终究无法与之相比——硬要拿有限的心力去追逐无穷境界，不过是白费力气。
这境界确实非同寻常。好比月宫里的桂树，自然将清香传遍十方。诸位请收摄心神，仔细体会。看这两位高僧往来问答，机锋相较，才智超群。岂止是闪电划空、明珠走盘这般迅捷灵动？更似月宫仙子施展绝技，拈起细如芒刺的玉线，穿入无孔的金针，竟在众人眼睫之前绣出鸳鸯——这难道不是真正的高手吗？
不过话说回来，这般境界虽然精妙，却还停留在"有为"的层面。世人只知显山露水的功夫，哪能明白"无用之用"的深意？诸位可曾领会？正如那玉女深夜抛梭，特意在西邻织就云锦——其中真意，诸位可看得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