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則 洛浦一毫(飛走)
示众云。把断要津不通凡圣。放开一线聊许商量。未审谁能祗对。
对大众开示说：把关键的道路堵住，让凡夫和圣贤都无法通过。稍微放开一条缝隙，姑且允许大家探讨交流。不知道谁能应对这个局面？
舉僧問洛浦。一毫吞盡巨海。於中更復何言(官不容針私通車馬)。浦云。家有白澤之圖。必無如是妖恠(是精識精)。
有个僧人问洛浦禅师：若能一毫毛吞尽大海，这里面还有什么可说的？(公门里容不得细针，私下里却能通行车马)洛浦答道：家里若挂着白泽神兽的图谱，就绝不会出现这样的妖异怪事。(这才是真正的明辨真伪)
师云。言言见谛言非有。句句超宗句本无。所以道毛吞大海芥纳须弥。斯皆称性之谈。非同事相有局量者也。这僧向穷理尽性杜绝辞源处引惹词讼。是他洛浦终是老手旧肐膊。向伊做精揑恠厮谩厮謼之时。轻轻点化道。家有白泽之图必无如是妖恠。白泽者乃俚俗镇宅师子之异号也。保福别云。家无白泽之图。亦无如是妖恠。林泉道。诗争一字新。若遇承言滞句杜撰衲僧。合作么生禁治。但云急急如律令摄。是他丹霞优游平易为伊指示。颂曰。
老师说：每句话都显现真理，却又并非实有；每句都超越常规，但句式本身也是空无。所以说毫毛能吞没大海，芥子可容纳高山，这些都是契合本性的说法，并不受现实事物的局限。这位僧人在穷究真理、断绝思虑之处引发了言语争辩。洛浦终究是经验老到之人，在他故弄玄虚、装神弄鬼时，轻轻点化说：“家中若挂有驱邪的白泽图，必不会出现这般妖异。”白泽就是民间镇宅狮子的别称。保福另有一说：“家中纵无白泽图，也不会出现这般妖异。”林泉老人评道：诗句重在字眼新颖，若遇到咬文嚼字、牵强附会的僧人，该如何应对？只需说“急急如律令收摄”便是。丹霞禅师从容平和地为他开示，颂曰：
巖前雖有雲千頃(舒卷自由)。戶內殊無半夜燈(一點難明)。極目危巒今古秀(觀之不足)。暮天斜照碧層層(玩之有餘)。
山岩前虽有千顷云海(自由舒卷)，家中却无半盏夜灯(一点难明)。极目远望险峰古今秀色(观之不尽)，暮色斜阳映照碧空层叠(品之有余)。
师云。虽是无心出岫。本非有意为霖。岩前既迭千顷。从教摇曳平沉。然假今时言句总持。岂碍劫外游戏三昧。寥寥户内殊无半夜之青灯。寂寂窓前不有三更之皓月。晦明交互。隐显该罗。应须着意声前。莫便死于句下。入鄽垂手方便提携。为物横身尽情诱诲。极目危峦。自古及今而挺秀。莫天斜照。通上彻下而分光。非唯岌岌堆青。何止层层鎻翠。莫道远观不审。须知近覩分明。恁么话会。为复是有言是无言。况楞严经云。于一毫端现宝王刹。向微尘里转大法轮。焉用白泽图屏除此妖恠。此皆电光石火水月空花。拟涉思量乡关万里。莫有就路还家者么。向此草鞋跟断处。举头无不是家山。
老师说：虽然白云无意间飘出山峦，本就不是刻意要化作甘霖。山岩前已然积聚千顷云海，任凭它舒卷聚散直至消融。然而假借当下的言语来统摄真义，又何妨超越时空自在游戏。
看那屋内空寂，连半夜的青灯都未曾点亮；窗前宁静，连三更的皓月也不见踪影。明暗相互交替，隐显包罗万象。应当留心于声响之前的真意，切莫僵死在文字表面。
走入市井垂手接引，以善巧方便提携众生；为度万物挺身而出，竭尽心力引导教诲。极目远眺险峻峰峦，自古至今始终挺拔秀美；漫天斜晖遍洒，从上到下分明铺陈光芒。不仅是岌岌峰峦堆叠青翠，何止是层层山色缭绕碧色。莫说远观不够真切，须知近看格外分明。
这般领会，究竟算是有言说还是无言说？何况《楞严经》有云："在一毫毛尖端显现宝王刹土，于微尘之中转动大法轮。"又何须借用白泽图来驱除这些妖异景象？这些都是电光石火般短暂，水月空花般虚妄。若想要用思虑去揣度，便与故乡相隔万里。
可有顺着现成道路归家的人么？就在这草鞋磨断的地方抬起头来，无处不是故乡山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