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則 洛浦佛法(問法)
示众云。拈来无不是。拟心则差。用处莫生疑。动念即错。不差不错时。合作么生分析。
对大家说：随手拈来的都是佛法，一动心思就错了。用的时候别犹豫，一起念头就不对。当既不错也不差的时候，该怎样去分辨呢？
舉僧問洛浦。如何是佛法大意(金烏東出。玉兔西沉)。浦云。雪覆孤峰峰不白。雨滴石笋笋須生(別般造化。別種陰陽)。
有个僧人问洛浦禅师：佛法的核心要义是什么？(就像太阳东升、月亮西落那样自然)。洛浦回答：白雪覆盖孤峰，山峰不会变白；雨水滴打石笋，石笋自然生长(这是另一种创造化育，不同的天地法则)。
师云。实际理地不受一尘。不必多言恃语。佛事门中不舍一法。何妨濶论高谈。毕竟佛法大意在甚么处。嵩岳破灶堕和尚因僧侍立次。师乃曰。佛佛祖祖只说如人本性本心。别无道理。会取会取。僧礼谢。师遂以拂子打之曰。一处如是千处亦然。僧乃叉手近前应喏一声。师曰更不信更不信。林泉道。认着依前还不是。信州智常禅师初参六祖。祖问。汝从何来。欲求何事。云学人近礼大通和尚。蒙示见性成佛之义。未决狐疑。至吉州遇人指迷。令投和尚。伏愿垂慈摄受。祖曰。彼有何言句。汝试举看。吾与汝证明。云。初到彼三月未蒙开示。以为法切故。于中夜独入方丈礼拜哀请。大通乃曰。汝见虗空否。对曰见。彼曰虗空有相貌否。对云虗空无形有何相貌。彼曰汝之本性犹如虗空。返观自性了无一物可见。是名正见。无一物可知是名真知。无有青黄长短。但见本源清净。觉体圆明即名见性成佛。亦名极乐世界。亦名如来知见。学人虽闻此说。犹未决了。乞和尚示诲令无疑滞。祖曰。彼师所说犹存见知。故令汝未了。吾今示汝一偈曰。不见一法存无见。大似浮云遮日面。不知一法守空知。还如太虗生闪电。此之知见瞥然兴错认何妨解方便。汝当一念自知非。自己灵光常显现。常闻偈已心意豁然。乃述一偈曰。无端起知解。着相求菩提。情存一念悟。宁越昔时迷。自性觉源体。随照枉迁流。不入祖师室。茫然趣两头。此之大意且道与临济所问黄蘗所答是同是别。待你吃棒了则为汝说。洛浦云。雪覆孤峰峰不白。雨滴石笋笋须生。此之大意逈出常情。无孔铁槌针锥不得。所以丹霞向干暴暴处令生滋润。颂曰。
师父说：真正的道理境界里容不下丝毫杂念，不需要多说什么大道理。修行佛法的过程中却不舍弃任何方法，不妨畅所欲言深入探讨。那么佛法的根本要义究竟在哪里呢？
嵩山破灶堕和尚有位僧人侍立在旁时，师父对他说："历代佛祖都只说人的本心本性，再没有其他道理。要领会，要领会。"僧人行礼致谢。师父却用拂尘打他说："一处如此，千处也都是这样。"僧人便合掌上前应了一声。师父连说："还是不信，还是不信。"
林泉老人点评说：执着认定了的，终究不是真谛。
信州智常禅师初次参拜六祖时，六祖问："你从哪里来？想求什么？"智常答："弟子最近礼拜大通和尚，承蒙开示见性成佛的道理，但心中仍有疑惑。来到吉州遇人指点，让我来投靠您，恳请您慈悲接纳。"
六祖问："他说了什么话？你举例说说，我来为你印证。"
智常说："刚到那里三个月都没得到开示，因为求法心切，有天半夜独自进入方丈室礼拜恳请。大通和尚就问：'你看见虚空了吗？'我答看见了。他又问：'虚空有形状相貌吗？'我说虚空没有形体哪来相貌。他便说：'你的本性就像虚空，返观自性，没有任何东西可见，这叫正见；没有任何东西可知，这叫真知。没有青黄长短的区别，只见本源清净，觉性圆满光明，这就叫见性成佛，也叫极乐世界，也叫如来知见。'弟子虽然听了这个说法，还是不太明白，请和尚开示解除疑惑。"
六祖说："那位师父的说法还停留在'见'和'知'的层面，所以你没明白。我现在给你说个偈子：'不见一法却守着无见，好比浮云遮住了太阳；不知一法却守着空知，犹如虚空生出闪电。这种知见突然生起，认错了也无妨懂得变通。你当下一念自知不对，本有的智慧就会常显现。'"
智常听完偈子心中豁然开朗，也作了一偈："无缘无故生起知解，执着形相寻求菩提。心中存着一个悟的念头，怎超脱往日的迷执？自性的觉悟本源，随着分别心枉然流转。若不进祖师的门庭，终究茫然走向两极。"
这个要旨你说说看，和临济问黄檗的问答是相同还是不同？等你挨了棒打再给你说。
洛浦禅师说："白雪覆盖孤峰，峰峦不会变白；雨滴石笋之上，石笋自然生长。"这个意境超乎常情，像无孔铁锤扎不进针尖。所以丹霞禅师在干涸处培育滋润，作偈颂道：
海底龍吟雲雨潤(神通廣大)。林中虎嘯谷風清(變化多般)。莫言滿路生荊棘(小心必勝)。況是家貧少送迎(稍能守分)。
海底龙吟时云雨滋润(神通广大)，林中虎啸处山谷风清(变化多端)。莫说前路布满荆棘(小心必胜)，何况家贫少有迎来送往(稍能守本分)。
师云。寂然不动感而遂通。易既无体神自无方。一任龙吟雾起。从教虎啸风生。显诸仁兮妙体本来无处所。藏诸用兮通身那更有踪由。以此观来。佛法大意千变万化。世智难明。虽则竖穷三际横亘十方。非具正法眼者。头头蹉过件件相违。认破木杓为先祖髑髅。将马鞍鞒作阿耶下颔。岂非太谬乎。个里本无意路。荆棘何生。就中不有情关。踪迹安在。所以香严道。去年贫。未是贫。今年贫。始是贫。去年无卓锥之地。今年和锥也无。据恁么道。肯送迎不送迎。还知么。赤穷新活计。清白旧家风。慢唱阳关曲。惭惶杯已空。
老师说：当心彻底宁静时，反而能通达万物。《易经》说变化没有固定形态，玄妙的作用自然无处不在。任凭龙吟起雾，随它虎啸生风。显现仁德时，奇妙的本体原本无处可寻；隐藏作用时，整个存在哪还有痕迹可循？这样看来，佛法的真谛千变万化，世间智慧难以明白。虽然它贯穿过去现在未来，遍及无边世界，但若不具备正法眼，处处都会错过，事事都会违背。错把木勺当作祖先的头骨，误将马鞍认作父亲的下巴，这岂不是大错特错吗？这里原本没有思维的路径，又怎会生出荆棘？其中若不存在情识的关卡，踪迹又在哪里？所以香严禅师说：去年穷，不算穷；今年穷，才是真穷。去年连立锥之地都没有，今年连锥子本身都不见了。照这么说，还谈什么迎来送往？可知道吗？赤贫如洗是新活计，清白坦荡是旧家风。慢声唱着送别曲，惭愧杯中早已空。
(此处引用香严禅师语录，以"贫"喻指破除一切执着的修行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