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則 韶山家風(家風)
示众云。龟毛兔角曲为今时。禅板蒲团潜通劫外。虽是看窟笼着楔。何妨比肐膝裁靴。向恰好处试听道看。
禅师对大家说：像龟毛兔角这样虚幻不实的东西，现在却被人们当真。禅板蒲团这些坐具，却暗通着久远以前的境界。虽然像是在窟窿里硬塞楔子那般勉强，却也像比着膝盖裁靴子一样贴切。在这恰到好处的时候，请大家仔细听我说。
舉僧問韶山。如何是和尚家風(住持千嶂月。衣鉢一溪雲)。山云。絕頂無根草。無風葉自搖(非智可知。非情可測)。
有个僧人问韶山禅师：您这里的修行风格是什么样的？(就像住在千山明月之中，传承如溪流云雾般自然无碍)
韶山回答：如同峰顶上无根的野草，没有风吹，叶子也在自然摆动(这不是用头脑能理解的，也不是靠情绪能揣测的)
师云。眼前无不是诗材。信手拈来莫强猜。物物头头陪雅兴。咀冰嚼雪畅奇哉。太平治业无象。野老家风至淳。问甚并根桑枣树阔角水黄牛。兀兀腾腾抹抹搭搭。森罗万象无非古佛家风。碧落青霄尽是道人活计。故韶山答以绝顶无根草无风叶自摇。子细看来。你休夸眼里有筋。他从来舌头无骨。假无根瑞草就绝顶栽培。虽是无风何妨摇曳。方称根非生下土叶不坠秋风。若遇明眼禅和。何必忉忉巧说。自有丹霞递相证据。颂曰。
师父说：眼前处处都是作诗的好材料，随手拈来不必勉强揣摩。万物种种都陪衬着雅兴，像含着冰嚼着雪般畅快奇妙啊！太平盛世的无为之治不着痕迹，质朴人家的门风最为淳厚。管什么并生的桑枣树，宽角的水牛？悠然自得，从容不迫。森罗万象无不是古佛的家风，碧空青天尽是修道人的本分。所以韶山回答“绝顶无根草，无风叶自摇”。仔细看来，你莫要夸耀眼里有洞察，他从来舌软不固执。借无根的祥瑞草在绝顶栽培，虽是无风又何妨摇曳？这才叫根不生于下土，叶不坠于秋风。若是遇到明眼的禅人，何必絮絮叨叨巧言解说？自有丹霞的偈颂为证。偈颂说：
妙峰孤頂偏肥膩(今古咸聞)。天產靈苗不觸地(識情難測)。翠葉無風常自搖(感而遂通)。清香那逐春光媚(混不得類莫齊)。
妙峰孤顶格外丰美(古今皆知)，天生灵苗不沾尘土(凡心难测)。翠叶无风自动摇(感应相通)，清香岂随春光媚(超然独立不混同)。
师云。梵语须弥卢。此云妙高。释曰四宝所成曰妙。独出众峰曰高。向此妙峰孤顶有肥腻香草。虽是天产灵苗而不触于地者。非造化之可生成。非阴阳之可滋孕。婆娑翠叶。无风而常自倾摇。𭥃[女*(乞-乙+尼)]清香。终不逐春光取媚。大抵理由言彰言不越理。因言会道以道明心。幸不以胶柱调弦刻舟记劒。执妄迷真弃本就末。故假言说而趣般若者此之谓也。故经云。文字性空。信不诬矣。只如恁么。是韶山家风不是韶山家风。具眼者辨看。
老师说：梵语里的“须弥卢”，我们汉语叫做“妙高山”。解释一下：用四种珍宝构成叫做“妙”，独自超出群峰叫做“高”。在这座妙高峰的孤绝顶上，长着肥美的香草。虽然是大自然生长的灵性草木，却始终不接触地面——它不是天地造化能够生成的，也不是阴阳二气能够孕育的。婆娑的绿叶，没有风吹也常常自己轻轻摇动；特别的清香，从来不会迎合春光来讨好谁。
总的来说，道理需要语言来彰显，语言不能超越道理本身。通过语言来领会大道，借助大道来明悟本心。希望各位不要像胶柱调琴那样死板，不要像刻舟求剑那样固执，不要抓着虚妄迷失真实，抛弃根本追逐枝末。所以借助言语来通达智慧，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佛经上讲“文字的本质是空寂的”，确实不假啊。
那么现在这样，到底是韶山的家风呢，还是不是韶山的家风？有慧眼的人自然能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