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法品第十八
复次僧佉人言若如所说业及烦恼作者受者皆如乾闼婆城等无有实者此非道理然我我所而亦有体诸外道计有我身相由身所摄诸大种与大种合诸根与诸根合或心心所分别亦然又或计我从思所成余心所法随应所计有我我所。
再者,僧佉派的人说:“如果像你所说的那样,业、烦恼、造业的人、受报的人,都像海市蜃楼一样不真实,这不合道理。我们说的‘我’和‘我的’是有真实存在的。”那些外道认为,有“我”和身体,身体是由地、水、火、风这些基本元素组合成的,各种感官和感官对象也是结合在一起的,或者心和心所的活动也是这样分别的。还有些人认为,“我”是从思想中产生的,其他心所法也跟着这样想,各自执着于“我”和“我的”。
论者言此说即是于诸蕴中计执有我论者颂言。
论者说:这种说法就是在各种身心组合中,硬要认定有一个“我”存在。论者用偈颂来表达:
蕴中若有我 有即生灭分
在五蕴里面,如果真有一个“我”存在,那这个“我”就会跟着生灭变化。
释曰如前所说以诸大种及彼诸根分别有身此不可得随有诸蕴生灭法成此无常义是中遮遣亦复止其法差别故又复若言从思生我即离苦乐等诸思法中无别有我次第起灭云何可见无常性故遮遣常性若于生灭分中有所成者即无常性如是决定止法自相是故非大种与大种合非诸根与诸根合非识住识中根身有我以生法故如外大种若显明所说此有过失若不明说遮遣法故譬如瓶等无我可得又若不显明者即自比量相违。
这里解释一下前面说的道理:我们所说的“身体”,是由地、水、火、风这些基本元素,以及眼、耳、鼻、舌、身这些感官组合起来的。但仔细去找,根本找不到一个实实在在的“我”在里面。随着这些元素和感官的不断变化,身体也在不停地生灭变化,这就是“无常”的意思。这里要否定和排除的,正是对“法”的各种错误分别和执着。
另外,如果说“我”是从思想念头中产生的,那么在苦、乐等各种感受和思想中,也找不到一个独立的“我”存在。这些念头一个接一个地生起又消失,怎么能说有一个不变的“我”呢?因为一切都是无常的,所以就要否定“我”是永恒不变的这种看法。
如果在生灭变化的过程中,有什么东西是固定不变的,那它就应该有永恒的性质。但事实上,一切都在变化,所以必须确定地认识到,事物本身的特性就是生灭无常的。
因此,不是基本元素和基本元素结合成“我”,不是感官和感官结合成“我”,也不是意识住在意识里,或者身体里有“我”。因为一切都是因缘和合而生、不断变化的,就像外面的基本元素一样。
如果说得清楚明白,那这种说法就有问题;如果不说清楚,那就等于否定了“法”的存在。就像瓶子、罐子这些东西,里面根本找不到一个“我”。如果不说清楚这一点,那自己的推理就会自相矛盾了。
复次毗婆沙人言此无过失如是异蕴别有我体。
再说,毗婆沙宗的人说:这没有过失,就像这样,在五蕴之外,另外有一个独立的“我”存在。
论者颂言。
若异蕴有我 有即非蕴相
释曰自相不成故何以故聚色成蕴此若有异即应是常常即无作无作即无苦乐等法此与不异相违以无苦乐等违顺法生何以故无受者故无思无觉无念无见乃至无知等是中亦无诸法差别若受等有异即受者等此中不成此乃遮遣无彼受者毗婆沙人又言思等因思应有所得此无过失。
论者言不应因思而言有思此说唯有缘故若有体思此何无过若思与思合有所成者彼思等我是无常性我若是常此即止遣法自相故若其思等决定是常我应非思若思是常即徧一切若或决定有所成义彼胜论师计思为我应有自性云何此中非道理邪以异自性中有所说故若尓即中论所言于一切法悉不应说。
又僧佉人言有彼觉体成一思相我及觉体次第不坏思亦非无。
论者言若如此说当有过失且觉与思声二无异性或觉体合行有我体者若无觉体合行或但有思又彼思法无其自性是中止遣诸法自体或法差别此即异思有思如是决定思无别体即无所依及所缘相差别分别若或别异有我即成多种罪咎又成止遣法差别过。
或有人言有其现思觉影像生及彼觉体影像所生其二种思此说为思以有如是异境界相觉法境界影像境界此等境界若无所了彼即无思丈夫身相从影像生所说亦然随诸方分皆有其思所依影像如镜照面形相亦然有其影像有所持性故有我体如是即有我及我所。
论者言如彼所说此说皆无我此证成故下颂言。
若或无有我 我所当何有
无我无我所 我我所即灭
释曰如彼所说因义不成以无因故果即不有此如是等如前所说如实伺察是中云何和合所成若离我我所即如所生得我我所一切平等是人即能见真实理于无我中习熟所得如实义者而彼我所此不可说何以故若无有我何有我所若法决定灭者诸行起时相续果利毕竟无我亦无我所若佗计执彼无所有诸法生因因体无故果即不有。
复次颂言。
诸业烦恼尽 即名为解脱
而彼业烦恼 从分别中生
一法如是故 余法亦复然
无定意分别 无定故差别
释曰诸烦恼生有种种类如是皆从分别所生而彼烦恼染污心者即身语意诸所作业如佛所言业在无明中故补特伽罗造非福行若复于彼分别不成是即戏论于世俗谛无实取着何以故戏论空故法无我相是中亦灭现证之法此说毕竟若染污不染污闲杂所断即见人无我唯佛世尊见法无我彼得一切无差别故是故若断差别法者随所断道差别所得故佛世尊亦说有我若或别异有所得者此不和合即成相违如是亦非谤无因果断心心所相续所成今此相续亦无有断是故如来施设有我若诸众生起身见者执有身见于一切法断其根本故佛为彼说无我法令观无我不应离此五蕴别取五蕴若能成熟善根趣证一切智智彼增上力佛亦为彼显示于我譬如幻化帝网若情非情分别建立彼即世俗所行乃为众生说有所得此无相违今此所说戏论空故住寂灭性为彼开示故下颂言。
此所说想法 想即心境界
无生亦无灭 如涅槃法性
释曰此所说想谓心境界有体无体若性无性皆悉遮遣住于空性由如是故不应现前所作应现前所作若事若理能取所取执着戏论一切皆息能知所知离诸所说此复云何非有性非无性此说皆空无生无灭法者非有性非无性一切皆如涅槃法性若或如是所显示法即无所有若于所知或有所说此中应当离诸所作何以故无生无灭如涅槃法性诸法自性寂灭如涅槃法性又诸法自性不生不灭体本寂然亦如涅槃法性。
或有人言若一切法如涅槃者何故诸佛虚妄宣说断诸烦恼依胜义谛有世俗谛若如此者即谤无因果断诸善根是中若言一切皆无彼世俗谛依何而说然彼诸业果报实有现着生死起生死想而复何能猒离诸行。
论者言老死等法此非不实若不现着生死即不应说诸法无我为令彼等断烦恼障是故颂言。
一切实不实
释曰色等五蕴自体无实而我我所亦复无实故应为说诸法无我空性所行又诸菩萨为断所知障故次下颂言。
非实非不实
释曰此中意者胜义谛中彼一切法如幻如燄如影像等次下颂言。
亦实亦不实 此即诸佛教
释曰此或所说如其道理今此意者但为利益众生随乐分别亦不虚妄或有问言若或遮遣佗所分别诸有句义但行真实法者然诸所说皆有彼相此名若唯遮遣句义即有彼此相违此若弃舍即无所取此又何名开显真实互相违故。
论者荅言然为息除怖名句者故作是说若起正智如实伺察即于诸法决定除疑故论颂言。
若佗信寂静 无戏论所戏
无异无分别 此即真实相
释曰阿那含人不随佗信不随佗信者谓离有性无性故得寂静于理事中无能取所取离诸执着复名近寂不为戏论之所戏论亦无对碍此复无寻实无分别无差别义无种种性若无分别即无戏论之所戏论乃名寂静若彼寂静即入无分别正智境界若入无分别正智境界即不随佗信若彼如是即能得见真实之相由如是故越语言道若或着佗分别句义是故遮遣现前所成彼即无住是故前说即无相违又复显示实相故论颂言。
若法从缘有 而不即是因
亦不异于因 故非常非断
释曰若因若果此中遮遣因果性故譬如世闲非即种有芽非离种有芽此有不常若种子坏灭有芽生起又于相续中因法不住若果生起亦无异法可生是故不断。
复次颂言。
无一义多义 不断亦不常
此诸佛世尊 正法甘露句
释曰若于诸佛正教法中获得最上甘露法味此修行者于现生中而获胜果若或诸行未圆于如是法未成办者于后生中决定当得若或于佛教中所作习熟设值佛不出世或声闻灭尽而彼胜缘亦复不空随诸生中正智常转。
复次颂言。
正觉不出世 声闻复灭尽
彼缘觉正智 从于猒离生
释曰由其宿昔习熟为因缘觉乃起猒离之智此即是为不随佗信由如是故于此如来正教法中获真寂静如理修行所得不虚。
大乘中观释论卷第十二
甲辰岁高丽国大藏都监奉𠡠雕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