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日经劫心义章

众生的自心本质，就是最圆满的智慧，跟十方三世所有佛没有丝毫差别。但因为自己没认识到这点，才被称为凡夫。如果能如实地认识这个真相，就是一切智者。如果有人依照真言教法，生起一念清净信心，修习禅定法门，通过适合的方法不断精进修行，就能立刻超越三种虚妄，达到清净的觉悟心。在这个修行过程中，心既不执着于任何地方，但又有所安住。心有安住的地方，大致有十种，所以对应世间和出世间各种教法中，显示觉悟心相继生起的次第。因此《十住心论》说：经文里秘密主问，发起修行追求觉悟时，心所安住的阶段和相续的次第有几种？佛都一一回答了。所以经书的第一品叫做"住心"。现在依据这部经书，显示真言修行者心的安住次第，显教和密教的区别也在这里。心的安住虽然有无量种，但姑且举出十种纲要，用来统摄所有微细的内容。

第一类叫做“凡夫羊心”的人，就是指那些从远古以来，一直沉醉在无明的迷酒里，永远没有醒来的日子；他们陷入生死的泥潭里，不想办法解脱；也不相信因果报应，不懂得分辨善恶和罪福。这种心态就是如此。这样的凡夫，随心所欲地造下恶业，导致他们投胎成不同种类的生命，所以叫做“异生”（不同种类的众生）。因为他们愚痴、糊涂、低劣，就像公羊一样，所以用“羊心”来比喻他们。但为什么要说这是一种“住心”（修行中的心态类型）呢？因为高原上的陆地长不出莲花，而低洼潮湿的淤泥里却能长出莲花。觉悟的心也是这样，烦恼和痛苦就像淤泥，能成为觉悟种子发芽的土壤。所以要知道，“凡夫羊心”其实是一切智慧之心的种子所扎根的淤泥。佛经上说：“从远古以来，愚痴的凡夫就像小孩一样，执着于‘我’这个名字，认为有‘我’的存在，并且区分出无数种‘我’的形态。秘密主啊，如果一个人不去观察‘我’的真实本性，那么‘我’和‘我所’

第二类，叫“愚童持斋心”。 事物没有固定不变的特性，遇到什么缘分就会跟着改变。好比种子发了芽，再经过浇灌，最终才能结出果实。 人的本觉心从里面熏染，佛法的光明在外照耀，突然之间，就产生了节食、布施财物的念头。 就像佛经里说的：愚痴的凡夫，有时会生起一个“我要持斋”的念头。他觉得这么做有点道理，心里欢喜，就反复去做。 密主啊，这就是最初种下的善业种子。

后来，又因为这个因缘，在六个斋日里，把食物送给父母、儿女、亲戚，这就是第二阶段的“牙种”。 再后来，又因为这个布施产生了亲爱之心，开始供养长辈、有德之人等等，这就是第六阶段的“成果”。

（疏里解释说：） 这一段讲的是最初顺应道理的心，这个“顺”就是世间八心的意思。 世间从很久以前一代代传下来，就有了“善法”这个名称。 但是因为心里违背道理，反复追求却得不到，后来突然自己冒出个念头：“我今天节食持斋，这就算是善法。” 不过这还不是佛法里说的八关戒。

这个人因为节食持戒，就感觉到各种杂事减少了，自己吃饭也容易满足，不再辛苦四处奔波追求。 这时心里就生起了一点不贪着的感觉，因此欢喜、安稳。 因为尝到了这种好处，他就反复去修习。 这就叫做“种子心”——初步懂得善恶因果了。

经里说：“又因为这因缘，在六斋日把食物施给父母、儿女、亲戚，这是第二阶段的牙种。” 这个“六斋日”，在《大智度论》里说，是古代有五种神通的神仙劝人在这些日子断食。 这样做既符合善法，又能避免鬼神的灾祸——具体在经里有详细说明。

因为见识到停止贪求、内心安稳的好处，想继续修习让善法增长，所以就在持斋的日子里，把自己的财物布施给六亲眷属。 他自己想着：“我没有守护钱财的烦恼了，别人也因此敬爱我、亲近我，还落个孝顺的美名。” 看到这样的因果，心里更加欢喜，善心也渐渐增长，就像种子发芽一样。

再说，这种心就是开始修习“五常”、向往“十善”的萌芽，是凡夫回归本源的起点。

第三种叫做“婴儿无畏心”。这是什么意思呢？就是指那些凡夫和外道，他们看不上人间的生活，一心羡慕天上，想要往生到天上去。这种心态，也叫做“天乘”。虽然他们能生到天上，比如到了非想非非想天，或者住在神仙住的宫殿里，身体高大，活得很久，福报远远超过人间的轮王，但他们从来没听过佛法，比起那些圣人和贤人来说，他们又弱又笨，就好像是小孩一样。因为他们能脱离一些小的痛苦和困境，所以叫做“无畏”。佛经里说：秘密主啊，那种持戒想生天的人，这叫做第七种“受用种子”的心态。他们甚至去供养大天，跟着这种信仰去修行。秘密主啊，这就叫做愚笨的凡夫，在生死轮回里流转，却自以为得到了第八种“无畏”的依靠。疏钞里解释说：这种人已经能持斋修行，看到了一些好处，就明白身口意三方面的恶行，都是带来衰败和烦恼的原因。他们想：我应该舍弃这些恶行，好好持戒。因为持戒的关系，他们活着的时候能获得各种善的利益，名气很大，身体和心都很安乐，而且这些好事会越来越多，越变越好。等他们死了，就能往生天上。这就好比种下果子，已经能享受到果实了，所以叫做“受用种子”。疏钞又说：从一个种子能长出成百上千的果实，每个果实又能生出更多，辗转繁衍，多得数都数不清。现在这种“受用果”的心里，又会成为以后“受用种子”的心，道理也是一样的。另外，解释第八种“无畏依”的时候说：比如修行人，在达到第八种心态、追求生死中无畏依靠的时候，如果遇到善知识，给他讲说三宝才是真正可皈依的地方，因为这个人已经慢慢认识到现世的因果，所以就能相信接受。上面说的这几种，都是世间的凡夫心态，

第四段讲的是“只承认五蕴，不承认有自我”的观点。这个“心”加上接下来要讲的“拔业因种心”一起讨论。在初劫阶段，这个心被比喻成羊车，也就是声闻乘的修行方法。

大师解释这层心的主要内容时说：它的教法广泛宣扬三藏经典，详细讲解四圣谛，以三十七道品作为修行的辅助工具，四向四果就是修行者达到的层次。它认为意识只有六种，没有第七、第八识。修行需要经过三生或六十劫才能成就。防止过失要遵守两百五十条戒律，修行善法则靠四念处、八背舍等法门。每半月要忏悔过错，明确区分持戒和犯戒，在一年一度的安居期后，凡夫和圣人就有了明显区别。剃光头、穿袈裟、持铁钵，于是厌恶五蕴如同泡沫露水般虚幻，惧怕三恶道如同陷入泥潭，渴望禅定的清凉，却执着于身心最终灰飞烟灭的涅槃境界。最终要达到像虚空一样广阔、寂静无为的境界，那该多么快乐啊！这种修行方式的大致情况就是这样。因为执着于法的存在，所以只承认五

第五拔业因种心，这个心用鹿车来比喻，就是缘觉乘。大师解释这个心的要点说：麒麟角一样的独觉者所证的境界，部行独觉者所修的行持，观察十二因缘，厌离生死轮回，看到花开花落，觉悟到万事万物都在变化，没有永恒不变的东西，安住在山林之中，证得无言的禅定。烦恼业力像树根一样被拔除，无明的种子也因此断尽，遨游在清净寂灭的境界中，安住在无为的境地中。自然持戒，不需要别人传授就自然具足，无师自通获得智慧，三十七道品不需要别人教导就能明白，五蕴、十二处、十八界等善法不需要借助外缘，身体能神通变化度化众生，不需要用言语。但缺少大悲心，不具足善巧方便，只顾自己断尽烦恼，证得寂灭的境界。所以经上说：拔除业障烦恼的树根，断除无明种子，灭尽十二因缘。以上两种属于小乘教法。

第六种“他缘大乘心”，这一心和后面讲的“觉心不生心”合起来，属于第二劫的修行阶段。这一心就好比门外三辆车中的牛车，也就是法相宗的大乘教法。

大师解释这一心的主要内容，大致是这样说的：有一位大菩萨，名叫法树，他所修的是他缘乘。这种修行远远超过那些像抓指甲那么浅的见解，也比声闻、缘觉的修行高明得多，能广泛地度化众生。通过“二空”和“三性”的道理，洗掉对自己和万法的执着；用“四量”和“四摄”的方法，同时利益自己和他人。他深入思考阿赖耶识的深细微妙，专心观照一切法就像幻象、阳焰一样不真实。明白胜义谛中的胜义谛，带来天下太平的教化；放下言语，直接体会真谛，扇起清净无为的风气。安坐在一真法界的宝座上，高居无为法界的殿堂。经过三大阿僧祇劫的修行，终于获得“四智法王”的称号。本来没有的，现在得到了，这就是所谓的“乘”。说到教理，讲的是八识，五种性有成立和不成立的区别。佛的三身不是永恒不变的，而是有生有灭的；百亿化身佛共同乘着六度的大船，千叶莲台上的释迦牟尼佛，平等地给予三乘的教法。因为心量广大，缘念法界一切众生，所以叫做“他缘”；区别于声闻、缘觉只求自己解脱，像羊车、鹿车那样小，所以叫做“大”；能够度自己和他人圆满成就佛性，所以叫做“乘”。这就是君子的事业，菩萨的用心。北宗的大致宗旨，大概就是这样吧。

经文上说：“秘密主，修行大乘的人，要发起无缘乘心，了知法无我性。为什么呢？就像过去那些修行的人，观察五蕴和阿赖耶识，知道它们的自性如同幻象、阳焰、影子、回声、旋火轮、乾闼婆城一样，都是虚幻不实的。”

第七觉心不生心：这也是门外三辆车中的牛车，属于三论宗的性宗。大师解释说：虚空广阔无边，包含万象，超越一气；巨大的深谷清澈深邃，孕育万物，源于一水。确实知道“一”是千百万的母亲，空是假有的根本。假有并非真有，但万法森然显现；绝空并非真空，但空也不执着于空。色不异空，建立万法却宛然是空；空不异色，泯灭一切相却宛然是有。所以说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一切法也是如此，有什么不是这样呢？就像水波不相离，如同金器不差异。不一不二的名号因此建立，二谛四中的称呼因此彰显。观照空性于无所得，超越戏论于八不。生死就是涅槃，再没有层次分别；烦恼就是觉悟，不必费心断除和修证。虽然没有层次的层次，却不坏五十二位的阶位；层次的没有层次，不妨碍一念之间成就觉悟。一念的念头，经历三大阿僧祇劫而精进修行自行之道；一乘的教法，驾驭三车而辛劳度化他人。悲叹只执着于蕴的迷昧，没有自性；感叹他缘乘被境界和智慧所阻碍。心王自在，得到本净之水；心数客尘，止息动浊之波。觉悟心性本不生，知道境界和智慧没有差异。这就是南宗的纲领。所以大日如来告诉秘密主说：秘密主，像这样舍弃无我的心，心主自在，觉悟自心本不生。为什么呢？秘密主，心的前际和后际都不可得。又说：所谓本不生，兼带说明不生不灭、不断不常、不一不异、不去不来等。三论宗举这八不作为究竟中道，所以吉藏法师在二谛、佛性等章中大力阐述这个道理。以上二心称为菩萨乘，也叫权教，又称三乘教。

第八“一道无为心”。从这以下，后面三种住心合起来讨论第三劫。这一心也叫“如实地知道自己本心”，也叫“空性无境心”，就是《法华经》所说的一乘佛法。

天台宗的《摩诃止观》解释说：什么叫“一”？就是真实不虚，所以叫“一”；就是一条清净的大道，所以叫“一道”；一切没有障碍的人，都从这一条道走出生死轮回，所以叫“一道无为心”。

现在这部经里说：什么是觉悟？就是如实地知道自己的本心，所以叫“如实地知道自己本心”。又说：所谓空性，是远离感官对象，没有相状，没有境界等等，所以叫“空性无境心”。

大师解释这一心说：常寂光如来的智慧与境界融为一体，所以能知道、能见到心性本体；应化身的各位佛陀，靠着往昔的愿力，分身无数去度众生。本体虽然寂静，却能够照见一切；照见一切的同时，本体又始终是寂静的。就像平静的水能映照万物，像光亮的金子能照出影像。水就是能照，金就是所照；所照的境界就是智慧，智慧就是所照的境界。所以叫“没有境界”。这个“如实地知道自己的本心”，就叫觉悟。

所以大日如来告诉秘密主说：秘密主，什么是觉悟？就是如实地知道自己的本心。秘密主，这个无上正等正觉，连一丝一毫的东西都得不到。为什么？因为虚空相就是觉悟，没有人能理解它，也没有人能开示明白它。为什么？因为觉悟没有相状。秘密主，如来、应供、正等觉，不是青色，不是黄色，不是红色，不是白色……秘密主，怎么样叫知道自己的本心？就是无论是一段一段的身体，还是颜色，还是形状，还是境界，无论是色、受、想、行、识，无论是“我”还是“我的”，无论是能抓取的还是被抓取的，无论是清净还是不清净，无论是十八界还是十二处，乃至在一切有分段的事物中去找，都找不到。

解释说：所谓“无相”、“虚空相”以及“非青非黄”这些话，都是在说明法身真如、一道无为的真实道理。佛说这叫“初法明道”。智度论里叫“进入佛道的第一道门”。说“佛道”，指的是金刚界宫的大日曼荼罗。佛对于各种显教来说，是究竟的理智法身；但相对于真言密教来说，这只是最初的门。大日世尊和龙猛菩萨都明确地这样说了，不用怀疑。

下文又说：所谓空性，远离感官对象，没有相状，没有境界，超越一切戏论，等同虚空，远离有为和无为的界限，远离一切造作，远离眼耳鼻舌身意——这也是在说明理法身。善无畏三藏说：修行的人安住在这一心的时候，就知道释迦牟尼的净土不会毁坏，见到佛的寿命极其长远，本地法身与上行等从地底下涌出的诸位菩萨，同在一处聚会。那些修对治道的人，虽然地位接近等觉菩萨，却连一个人都不认识。所以这件事叫“秘密”。证到这个道理，佛也叫“常寂光土”的毗卢遮那佛。

隋朝天台山国清寺的智者大师，依照这一法门修止观，证得了法华三昧，就用《法华经》、《中论》、《智度论》作为依据，建立了自家一派的教义。这一乘的宗旨大致就是这样，所以世间称它为“天台宗”。

第九种心，叫做“极无自性心”，这就是华严宗的一乘教法。大师解释这种心的梗概时说：这心近在眼前却难以看见，我的心细微却遍布虚空。我的佛，我的佛，真是难以思议。我的心广大又宽阔，巧妙的心智却迷失了方向，像丢了算筹；离开了戒律，就像眼盲的人看不见东西；夸夸其谈，就像舌头断了；自高自大，就像脚被砍了。靠声音和分别去认识，是认识不到的；靠小聪明去理解，也是理解不了的。真是奇妙中的奇妙，绝妙中的绝妙，这大概就是自己的心就是佛吧！因为迷失了自己的心，所以六道轮回的波浪就翻腾不止；因为觉悟了心的本源，所以那广大的法水就清净澄澈。清净的水能映照出万事万物的影子，一心之佛能鉴照了知一切法。众生因为迷惑于这个道理，所以在轮回中流转，不能止息。众生太狂妄迷乱，不能觉悟自己的心。大觉的慈父，为我们指出回家的路。这条路有五百由旬，而这一心就是路上的大驿站。驿站不是固定的住所，随着因缘，一下子就迁移了。迁移没有固定的地方，所以说是没有自性的。一切法都没有自性，所以能舍下低下的，而取得尊贵的。所以才有“真如受熏”这样极致的唱导，和“胜义无性”这样秘密的告知。在一弹指之间，就能警觉到“一道”；在“无为”尚未到达极点时，就能觉悟。与虚空等同的心，这时才生起；寂灭的果，反过来又成为因。这个心，向前看，是显教所说的最高果位；向后看，是秘密教法的最初发心。最初发心的时候，就成就了正觉，本来就该是这样啊！初发心的佛，他的功德不可思议。万种功德开始显现，一心稍微显露。证得此心时，就知道三种世间就是我的身体，觉悟到十个方面的量等，也都是我的心。卢舍那佛最初成道时，在第二七日，与普贤等诸位大菩萨，广泛地谈论这个道理。这就是所谓的《华严经》啊！一行一切行，一断一切断。虽然说最初发心就成就觉道，十信位就圆满了，因果没有差别，但还是要经历五个位次，像驾车一样前进；相和性没有不同，却要融汇十身而同归一处。这就是华严宗三昧之人的心意。所以大日如来告诉秘密主说：“所谓空性，远离六根和六境，没有相状，没有境界，超越一切戏论，与虚空等同，远离有为和无为的界限，远离一切造作，远离眼耳鼻舌身意。极无自性心，就这样生起了。”善无畏三藏说，这一句“极无自性心”，就把华严宗的教法全都包含了。为什么呢？因为华严宗的大意，从始至终，都在阐明“真如法界不守自性，随缘显现”的道理。杜顺和尚依据这个法门，著作了《五教》《华严三昧》《法界观》等。他的弟子智俨继承了他。智俨的弟子法藏法师，又广弘五教，著作了《旨归》《纲目》以及注疏。这就是华严宗的法门，也是一条条义理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