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艮下乾上)
艮卦在下,乾卦在上。
遯:亨,小利贞。
遁卦:亨通,小事上利于坚守正道。
夫世间之道,久则必变而后通,进则必退而后久。此卦刚而能止,是不以进为进,而正以退为进者也,故「亨」。然说一退字,便有似于自利之小道矣,若充此小道,不几失立人达人之弘规乎?故诫以「小利贞」。言虽示同小道,而终利于大人之贞也。
世间的规律就是这样,时间久了就一定会变化,变化之后才能通达;前进到一定程度就一定要退让,退让之后才能长久。这个卦象刚强却能懂得停止,它不是一味地前进当作前进,反而是把退让当作真正的进取,所以说是“亨通”的。但是一说到“退”这个字,就容易让人觉得像是只顾自己利益的小道了。如果只满足于这种小道,岂不是几乎要丢掉帮助他人、成就他人的宏大准则了吗?所以用“小利贞”来告诫。意思是说,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与小道相似,但最终是有利于君子坚守正道的。
〈彖〉曰:遯,亨,遯而亨也。刚当位而应,与时行也。小利贞,浸而长也。遯之时义大矣哉!
《彗》说:遁卦,亨通,退避就能亨通。阳刚处在正位而能呼应,是随着时势行动。小的有利守正,是渐渐生长的意思。退避的时机意义真是大啊!
尺蠖尚屈而后申、龙蛇亦蛰而后震,君子之学欲自利利他者,岂不以遯而得「亨」哉?且九五刚当其位,以应六二之贤,乃与时偕行之道,所以亨也。所言「小利贞」者,虑其阴柔自守之志,渐渐浸而长也。夫善遯者,则退正所以为进;不善遯者,则退竟终于不进矣,所关顾不大哉?
尺蠖这种小虫,要先缩起来才能向前伸;龙和蛇,也要先蛰伏起来,然后才能腾飞震动。君子做学问,想要既利益自己又利益他人,难道不正是通过暂时的退避,才能获得“亨通”吗?
再看卦象,九五爻阳刚正位,能与六二爻的贤明相应和,这就是顺应时势、与时俱进的道理,所以能够亨通。
卦辞里说“小利贞”,意思是,要警惕那种过于阴柔、只求自保的心态,这种心态会慢慢滋长蔓延。
善于退避的人,他的后退正是为了更好的前进;不善于退避的人,他的后退就真的变成停滞不前了。这其中的关系,难道不重要吗?
〈象〉曰:天下有山,遯。君子以远小人,不恶而严。
象传说:天下有山,这就是遯卦的象。君子从中得到启发,要远离小人,不去憎恨他们,但要保持威严。
外健内止,未尝有意于远小人,而小人自不能媚也。以小人为用,故「不恶」;小不能擅权,故「而严」。约圣学者,天君为主,百骸听命,耳目口腹之欲不能为乱也。
外表刚强、内心安定,从来不用刻意去疏远小人,小人自然也没法讨好他。把小人也当作可以利用的力量,所以不憎恶他们;小人没法独揽大权,所以就对他们保持威严。约束学习圣人之道的人,让心这个主宰者当家做主,身体各个部分都听从命令,那么耳朵、眼睛、嘴巴、肚子的欲望就没法捣乱了。
初六:遯尾,厉,勿用有攸往。〈象〉曰:遯尾之厉,不往,何灾也?
初六这一爻,处在退避的时候落在最后,有危险,不要有所前往。象传说:退避时落在最后的危险,只要不前往,哪会有什么灾祸呢?
处遯之时,须随其德位以为进退,方不失亨贞之道。今初六阴柔居下,才位俱卑,惟固守为宜,不可妄往以取灾也。此如乐正裘、牧仲。
处在需要退避的时候,必须根据自己的德行和地位来决定是进还是退,这样才不会违背顺利和坚守正道的方法。现在初六这一爻是阴柔的,处在下位,才能和地位都很低,只适合牢牢守住自己,不可以乱往前冲,以免招来灾祸。这就像乐正裘和牧仲那样。
六二:执之,用黄牛之革,莫之胜说。〈象〉曰:执用黄牛,固志也。
六二这一爻,用黄牛的皮来捆绑,没有人能把它解开。象辞说:用黄牛的皮来捆绑,是说意志坚定。
柔顺中正,非荣名利禄之所能牵,上应九五刚健中正之君以行其志,国有道不变塞焉,故象以执用「黄牛之革」。此如伊尹。
柔顺又中正的人,不会被荣华富贵牵着走。他向上响应九五那位刚健中正的君主,来实现自己的志向。国家政治清明时,他不改变自己困顿时的操守。所以象辞用“执用黄牛之革”来比喻,这就像伊尹一样。
九三:系遯,有疾,厉;畜臣妾,吉。〈象〉曰:系遯之厉,有疾惫也。畜臣妾吉,不可大事也。
九三:被牵绊着退隐,会有毛病和危险,但用来养仆人和小妾,还算吉利。象传说:被牵绊着退隐的危险,是因为有毛病、太疲惫了;养仆人和小妾吉利,是说做不成大事。
刚而得正,可以有为,而居止极,则未免为「遯」之一字所系,此绝人忘世之道,君子之疾也。然虽不能大有所为,亦须厉勉其精神以「畜臣妾」则吉,所谓不能治国,亦且齐家以为天下风可也。丈人现二子于子路,亦是此意,但无援天下之大手段耳。
刚强又端正,本来可以有所作为,但停留在退隐的极点,就免不了被一个“退隐”的念头拴住。这是断绝人事、忘掉世间的一条路,也是君子的一种毛病。不过,虽然不能大有作为,也必须振作精神,用来管理家中的臣仆婢妾,这样才吉利。这就是说,不能治理国家,也还可以管好家庭,给天下做个榜样。老人让两个儿子出来见子路,也是这个意思,只是没有拯救天下的大手段罢了。
九四:好遯,君子吉,小人否。〈象〉曰:君子好遯,小人否也。
九四:喜欢隐退,君子吉利,小人做不到。象传说:君子喜欢隐退,小人做不到。
以剛居柔,上輔九五,下應初六,承天子之德,撫天下之民,休休有容,君子之吉道,非小人所能學也。此如衛武公。(否,本音)
以刚强的品格处在柔顺的位置上,向上辅佐九五,向下应和初六,承接天子的恩德,安抚天下的百姓,宽宏大量有容人之量,这是君子吉祥的道路,不是小人能学得来的。这就像卫武公一样。 (注释:“否”在这里读本音。)
九五:嘉遯,贞吉。〈象〉曰:嘉遯贞吉,以正志也。
刚健中正,下应六二阴柔中正之贤。当此遯时,虽有英明神武作略,不自露其才华,遯之嘉美,贞而且吉者也。此如汤王。
上九:肥遯,无不利。〈象〉曰:肥遯无不利,无所疑也。
刚而不过,尊居师保之位,望隆于天下,而不自伐其德,故为「肥遯」而「无不利」。此如太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