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善世禅寺第四代觉原禅师遗衣塔铭
(洪武四年化)
洪武四年圆寂
浮圖之為禪學者,自隋唐以來,初無定止,惟借律院以居(百丈大智禪師方建叢林規矩)。至宋而樓觀方盛,然猶不分等第,惟推在京鉅剎為之首。南渡後,始定江南為五山十剎,俾其拾級而升,黃梅、曹溪諸道場反不與其間,則其去古也益遠矣。元氏有國,文宗潛邸在金陵,及至臨 御,詔建大龍翔集慶寺,獨冠五山,蓋矯其弊也。 國朝因乏錫,以新額就寺建官,摠轄天下僧尼。當是時,覺原禪師實奉 詔蒞其職。夫當興王之運,親受 聖皇付囑,以統釋教之事,誠優缽曇華千年一現者也。其順寂也,惡可不勒群行以詒後世乎?師諱慧曇,覺原其字也,姓楊氏,天台人。父某,母賈氏,夢明月自天而墮,取而吞之,遂有娠(夢吞明珠有娠)。及生,容貌嶷如,長不與群童狎,每入塔廟,輒對法王瞻禮。父母察其有方外緣,俾依越之法果寺比丘某(法果寺苾芻大均)。年十六,為大僧,受具戒已而學律于明慶杲公,習教于高麗教公(聽止觀于上竺澄公)。真積力久,忽拊髀嘆曰:「毘尼之嚴,科文之繁,固吾佛祖方便示人,若欲截斷眾流,一超直入,非禪波羅蜜曷能致之?」時廣智禪師笑隱訢公敷揚大法于中天竺,海內仰之,如景星鳳凰,師往造焉,備陳求道之切,廣智斥曰:「從外入者,即非家珍。道在自己,奚向人求耶?」師退凝神,獨坐一室,久之,未有所入。廣智一日舉百丈野狐語,師大悟曰:「佛法落我手矣,只為分明極,翻成所得遲。」廣智曰:「爾見何道理?敢爾大言耶?」師展雙手曰:「不直一文錢。」廣智頷之,乃命侍香(師造廣智,智問曰:「何處來?」師對曰:「游山來。」智曰:「笠于下拶破洛浦,遍參底作麼生?」師曰:「未入門時呈似了也。」智曰:「即今因甚不拈出?」師擬議,智便喝,師當下脫然有省。他日,智展兩手示師曰:「八字打開了也,因甚不肯承當?」師曰:「休來鈍置。」智曰:「近前來,為汝說。」師即掩耳而出,智頷之)。天曆二年己巳,龍翔新刱,文宗命廣智為開山住持,師實從之,為掌藏鑰(師隨至,掌藏鑰,繼分座,相與激揚祖佛機緣,裨贊法門綱紀,識見出群,聲譽彰著)。明年庚午,廣智如燕都,見文宗于奎章閣,同行者皆股栗不能前,師獨神氣恬然,廣智嘆曰:「真吾家師子兒也!」及歸,適寺新鑄銅鐘成,廣智曰:「吾聞非福慧雙全者,莫先鳴鐘。」即令師擊之。至順二年辛未,奉行臺檄出世牛頭山之祖堂寺,師畚剔穢荒,為之起廢,使殿閣一新,且改其號為祖山寺。至正三年癸未,遷住清涼廣慧禪寺,師撙節諸用,其起廢一如牛頭,帝師嘉之,授以淨覺玅辯禪師之號。十五年乙未,復遷保寧禪寺。十六年丙申,王師定建業。師謁 皇上于轅門, 上見師氣貌異常,歎曰:「此福德僧也。」命主蔣山太平興國禪寺。時當儉歲,師化食以給其眾,無闕乏者。山下田人多欲隸軍籍,師懼寺田之蕪廢也,請于 上而歸之。山之林木為樵者所剪伐,師又陳奏, 上封一劍授師曰:「敢有伐木者斬。」至今蓋鬱然云。踰年丁酉,賜改龍翔為大天界寺, 詔師主之,每設廣薦法會,師必升座,舉宣秘法要, 車駕親帥,群臣幸臨,恩數優洽(吳元年丁未,太內新成將登寶位, 詔師引千二百眾披閱大藏真經,用嚴清淨覺地。師升師子座,舉揚大法, 上親帥群臣幸臨瞻聽,師法音洪暢玅契, 皇情為之大悅,出內帑帛三十匹以施。自是每設廣薦法會,師必升座說法, 車駕幸臨,恩數優洽)。遠邇學徒聞風,奔赴堂筵,至無所容(凡祖庭規矩,師備行之,濟濟繩繩,粲然攸敘。觀者唶唶曰:「三代禮樂,無以加焉。」)。先是僧堂寮庫,有司權以貯戎器,久而不歸。 上見焉,亟命相國李韓公出之,且 親御翰墨書「天下第一禪林」六大字,懸于三門。洪武元年戊申春三月開善世院,特視從二品特授師演梵善世利國崇教大禪師,住持大天界寺,統諸山釋教事,頒降 誥命,俾服紫(詔師領院事,服紫衣及金襴方袍,御製誥命,其略曰:「自予肇業,命爾匡宗,德風振起于法門,景運贊襄于家國,特授演梵善世利國崇教大禪師,住持大天界禪寺,統諸山釋教事。」當是時,遴選有序,銓衡至公,宗社有志之流、山林抱道之士聯鑣而迭出,咸居名山大剎焉,自古崇尚法門于斯為盛)。章縫之士,以釋氏為世蠹,請滅除之。上以其章示師,師曰:「孔子以佛為西方聖人,以此知真儒必不非釋,非釋必非真儒矣。」 上亦以佛之教陰翊王度卻不聽。 上聞寺僧多行非法,命師嚴馭之,師但誘以善言。諸郡沙門汙染習俗,實悖教範,或勸當痛治,師曰:「諺有云:『大林有不材之木,能盡去乎?祗益釋門之累耳。事呈露者,勿恕可也。』」二年乙酉冬,中風得瘖疾,遂罷院事。三年庚戌春三月,病良已(燕處東軒,誘接來學,匡弘祖道,孜孜無少懈)。夏六月,奉使西域(廷議西域未臣伏, 上以彼域敦尚佛乘,特命師往,詔尚書趙某為之副。師承命,即日登途,自浙閩而之洋,凡歷國邑,布宣 天子威德,莫不聞而來歸)。四年辛亥秋七月,至省合剌國(道憩僧伽羅國)布宣 天子威德,其國王喜甚,館于佛山寺(佛山精舍),待以師禮(寅夜參承,令闔國臣民悉得瞻禮,師隨機開導,咸蒙法益)。九月庚午,示微疾,食飲弗進。甲戌,見王有欲歸之意,王令名僧咸來相慰(王命醫進藥餌,師從容謝卻之。王與群臣惶惶惕惕,若失所恃)。乙亥,沐浴更衣,呼左右謂曰:「予不能復命矣。」(亟命尚書至,謂曰:「某幻緣終此,不能復命矣。」)。跏趺端坐,夜參半問云:「日將出否?」曰:「未也。」已而復問,至于四三曰:「日出矣。」怡然而逝。其日蓋丙子,云壽若干,臘若于(世壽六十有八,僧臘五十有三)。踰五日(留七日),顏貌如生,王大敬嘆,斲香為棺,聚香代薪,築壇而荼毘之。王與百僚送至壇下,命比丘千餘旋繞,誦諸陀羅尼咒,至火滅方已。拾靈骨,祔葬其國舍利塔中(時有白煙一道,上燭于天,薪盡火滅,舍利無筭,舌根齒牙不壞,迺收舍利靈骨及不壞者,祔葬其國辟支佛塔。先是彼佛曾亦懸記,今之開祔,適符其言,非偶然也)。七年甲寅秋九月丙寅,同門友天界住持宗泐,奉遺衣藏于南京聚寶山雨花臺之側云(甲寅冬,尚書趙某還朝,奏陳其事。皇上聞而嗟悼,敕天界、蔣山二寺住持宗泐等以師之遺衣藏于雨化臺之左云)。師廣顙豐頤,平頂大耳,面作紅玉色,耳白如珂雪,目光爛爛射人,學者見之,不威而懾,及即之也,盎然而春溫。其遇禪徒,隨機而應,未嘗務為奇巧,聞者自然有所悟入(嘗示眾曰:「春風浩浩,春日遲遲,黃鸚啼在百花枝,箇中無限意,消息許誰知?」語未既,遽有僧問曰:「心意識遏捺不住時如何?」師厲聲曰:「是誰遏捺?」師室中謂僧曰:「二六時無你啗啄分、無你趣向分,會麼?」僧罔措,師曰:「未明三八九,難免自沉吟。」師五會說法,門人輯錄成書,欲傳後學,師則毅然斥去之)。遭際昌辰,寵賚便蕃(凡位居臣列,被召必以名,惟師誥敕,咸以大禪師為稱,前所未有也)。雖位隆望重,恒處之若寒素,無毫髮自矜意。為人寡言笑,喜怒任真,不能以貴賤異其顏色。當勾稽簿書,至不能辨真贗,卒為下人所欺,亦弗卹也。然而毘翊宗教無一息敢忘,廣廈細旃之間從容召對,據經持論,每罄竭其蘊,蓄松園之復,釋道私祖之免,皆師之所請也。師平生不輕度弟子,其嗣法上首蔣山法印、國清導升、天寧純一、道場願證、中竺淨戒(天界行椿、育王常在)皆有聞叢林間。願證應緣入仕,為應奉翰林文字(翰林李證親預入室),大懼師行泯沒,件繫成書,授之淨戒,以戒尚風義,死生不易其操,必能昭廓其幽潛,今證已亡矣。戒果能謁濂,求為塔上之銘。濂嘗與師游,而與願、戒交尤洽,不得以不敏辭。濂聞之龍翔禪林實甲天下,刱建之初非名德之重,莫能主之,是故廣智握真如印,柄道明宗,常使輝光照燭于幽隱矣。及今六合載清,真人撫運,崇尚佛乘,賜額建官,以統馭其眾,非得法于廣智者,亦孰能當其始乎?嗚呼!何其規重矩疊,而一倡一新也。在昔馬駒蹴踏,機用森嚴,出其門者,無非龍象。有是學者,固有是師,先德固亦然矣。由是方之,廣智之傳,實由正宗,師之所契,親得其髓,固非常情之可擬議。然稱人之善,必本具父師,厚之至也。濂敢竊取茲義,序其事而為之銘。銘曰:
浮图修习禅学,从隋唐以来一直没有固定的居所,只能借用律宗寺院安身。百丈大智禅师当时才开始建立丛林清规。到了宋朝,寺院的楼台观阁才兴盛起来,但当时并没有严格的分级制度,只是推举京城的大寺院作为首领。南宋偏安江南后,才规定江南为五山十刹,让寺院按等级升迁。这样一来,黄梅、曹溪这些禅宗祖师的道场反而被排除在外了,这与古人的做法越来越远。元朝统治时,文宗皇帝在潜邸时期就住在金陵,等到他登基称帝,下诏建造大龙翔集庆寺,独占五山之首,这正是为了纠正以前等级分化的弊端。本朝建立后,赐给它新的匾额,并在寺内设立官职,统管天下僧尼。当时觉原禅师确实奉诏担任了这个职务。在国家兴盛的运势中,亲身接受皇帝的托付来统管佛教事务,这确实像优昙花一样,千年难得一见。他圆寂之后,怎么能不记录他的种种修行来留给后世呢?禅师法号慧昙,觉原是他的字。他姓杨,是天台人。父亲某人,母亲贾氏,梦见明月从天而降,取来吞下,于是怀了孕。出生时容貌端正,长大后不和别的孩子打闹,每次进入佛塔寺庙,总对着佛像瞻礼。父母察觉他有出家的缘分,让他跟随越州法果寺的某比丘出家。十六岁正式受了具足戒。之后,他向明庆寺的杲公学习戒律,向高丽教公学习经教,曾向灵芝寺的澄公请教《止观》。他学习刻苦很久,忽然拍着大腿感叹说:“戒律的严苛、经教的繁琐,固然是佛祖为了引导众生而设的方便法门。但如果想要斩断心中杂念,直接领悟佛法,不靠禅定波罗蜜怎么能做到呢?”当时广智禅师笑隐訢公在中天竺弘扬大法,天下人都仰望他,如同景星凤凰。禅师前去拜见,详细陈述了求道的迫切心情。广智斥责说:“从外表入手的就不是自己的家珍,道就在自己心里,为什么向别人求呢?” 禅师回去后,凝神静坐在一间屋子里,很久都没有领悟。有一天,广智讲起百丈禅师关于野狐公案的话,禅师忽然大彻大悟说:“佛法落在我手里了,只是因为想要分得太清楚,反而得到得太晚。”广智说:“你见到什么道理,敢这么狂妄?”禅师张开双手说:“这不值一文钱。”广智点头认可,于是让他担任侍香。天历二年,龙翔寺刚刚建成,文宗皇帝下令让广智担任开山住持,禅师跟随他前往,负责管理藏经阁的钥匙。第二年庚午,广智到燕都在奎章阁见文宗,同行的人都吓得发抖不敢上前,唯独禅师神态自若。广智感叹说:“这真是我们家的狮子儿啊!” 回到寺院后,恰逢新铸的铜钟完成,广智说:“我听说不是福慧双全的人,不能先敲钟。”于是让禅师去敲。至顺二年,禅师奉命出任牛头山祖堂寺住持。禅师铲除秽迹、清理荒废,使殿阁焕然一新,并改名为祖山寺。至正三年,他转任清凉广慧禅寺,像在牛头山一样整修破败,帝师嘉奖他,授予他“净觉妙辩禅师”的称号。十五年乙未,他又转任保宁禅寺。十六年丙申,皇军平定金陵,禅师在辕门拜见皇上。皇上见禅师气度不凡,感叹说:“这是个有福德的僧人。”命他担任蒋山太平兴国寺的住持。当时遇到饥荒,禅师化缘施食,让寺众没有缺粮。山下农民多想入伍当兵,禅师担心寺院的田地荒废,向皇上请求归还给寺院。山上的林木被砍柴的人乱伐,禅师又上奏皇上,皇上赐了一把剑给禅师,说:“敢砍伐树木的人就地斩首。”直到现在,山上依然林木茂密。过了一年,皇上赐名把龙翔寺改为大天界寺,诏令禅师主持。每次举办大型斋会,禅师一定升座宣讲佛法,皇上亲自率领群臣前来听讲,恩赐非常优厚。远近学徒闻风赶来,寺里人满为患。在此之前,寺里的僧堂库房曾被有关部门挪用存放武器,很久没有归还。皇上看见了,急忙命令相国李公退还,并亲笔写下“天下第一禅林”六个大字,挂在大门上。洪武元年春三月,开设善世院,特授禅师为演梵善世利国崇教大禅师,主持大天界寺,统管各处山林的佛教事务,颁发诰命,赐穿紫衣。当时儒生们认为佛教是社会的毒瘤,请求灭佛。皇上把他们的文章拿给禅师看,禅师说:“孔子把佛称为西方的圣人,由此可见真正的儒者一定不会反对佛教,反对佛教的就不是真正的儒者。”皇上认为佛法能暗中辅佐治理国家,就没有听从儒生的话。皇上听说寺院僧人多有非法行为,命禅师严加管理。禅师只是用善言引导。各郡县的沙门习惯败坏,确实违背了教义,有人建议严厉惩治,禅师说:“俗话说林子里有坏木头,能全部砍掉吗?那样只会增加佛教的损害。只要把坏事揭发出来的不放过就行了。” 二年冬,他中风得了失语症,于是辞去院务。三年春,病好了,就在东轩房里引导接引来求学的僧人,弘扬祖师之道,勤勤恳恳没有丝毫懈怠。夏六月,奉命出使西域。因为当时西域还没有臣服,皇上认为那里的人崇尚佛法,特命禅师前往,以尚书赵某为副手。禅师领命后当天出发,从浙江福建出海。历经各国,传播天子的威德,各国听说后都前来归顺。四年秋七月,到了省合剌国。传播天子的威德,国王非常高兴,安排他住在佛山寺,以师长的礼仪对待他。九月,他显出轻微的病态,不想吃东西。王命令名僧都来探望,禅师都从容谢绝。到了乙亥日,他沐浴更衣,叫来身边的人说:“我不能再复命了。”盘腿端坐。到了半夜,问身边人:“太阳快出来了吗?”回答说:“还没呢。”过了很久又问。如此问了三四次,说:“太阳出来了。”然后安详地去世。那一天是丙子日。世寿六十八岁,僧腊五十三年。过了五天,容貌还像活着一样。国王非常敬佩,砍下香木做棺材,聚积香木代替木柴,筑坛火化。国王与百官送到坛下,命令一千多名比丘绕坛诵经,直到火熄灭才停止。捡取灵骨,安葬在当地的舍利塔中。当时有一道白烟冲向天空,柴尽火灭,留下的舍利数不清,舌头、牙齿都没有损坏,于是把舍利灵骨和没坏的东西合葬在当地辟支佛塔中。七年甲寅秋九月,同门好友、天界寺住持宗泐奉命把禅师留下的衣服藏在南京聚宝山雨花台旁边。禅师额头宽阔、下巴丰满、头顶平坦、耳朵很大,脸色像红玉一样,耳垂白得像珂雪。目光炯炯有神,学人见到他,不用发威就感到敬畏。走近他,却觉得像春天的阳光一样温暖。他对待参禅的徒弟,根据他们的根器随机应变,从来不刻意搞花哨的东西,听他说话的人自然有所领悟。他生逢盛世,受宠优厚。虽然地位尊崇,但他一直保持贫寒素朴的本色,没有一丝一毫自夸的心态。待人接物不爱笑,喜怒哀乐顺其自然,不会因为对方地位高低而改变态度。处理账目甚至弄不清真假,被手下人欺骗也不计较。但对于护持佛教,没有一刻敢忘记。在华丽的房间里,他从容应对,依据经典据理力争,经常竭尽全力。松园的恢复、对僧道的优待,都是禅师请求的结果。禅师平生不轻易收弟子。他传承法脉的主要弟子有蒋山法印国清、导升天宁纯一等,都有名声。禅师在丛林间大受敬重。我曾经和禅师交往,和愿戒交往尤其深厚,不能以才疏学浅为由推辞。我听说龙翔禅林甲天下,当初创建的时候,如果没有名望高、道德重的人是不能主持的。所以广智握着真如印,让宗风辉光照亮幽暗。到了现在,天下清平,圣人治理国家,崇尚佛法,赐下匾额,设立官职来统领大众,不是得到广智真传的人,谁又能承担起这个开端呢?唉,为什么要这么重视规矩,一开创就焕然一新呢?从前马祖道一踢踏,机用森严,出他门的都是龙象之才,有这样的学人当然有这样的老师,前人的德行一贯如此。因此,广智的传承确实是正宗。禅师所领悟的,亲得其精髓,确实不是常情可以揣度的。然而称赞别人的善行,一定要以父辈师长教导的厚重为根本。我冒昧取这个意思,写了序言并作了铭文。铭文曰:
金陵有宝刹,昔为潜龙居,飞翔起中天,楼阁重重现。圣皇握金轮,重驭四大海,易为大天界,以表正法故。惟师蚤修证,广智法会中,帝命作总持,欲符于前烈。弘护法王法,如宝双眼目,袛恐昏翳蚀,光明不遍照。况能摄威仪,见者生敬畏,统率诸僧伽,无不从化者。出持使者节,直抵中印土,道憩一王城,恳请为说法。群羌如见佛,膜拜稽首礼。四大本假合,笑指空中云,聚散不留迹,筑坛聚众香,付之大火聚。沙门逾一千,围绕作梵呗,收骨藏胜塔,作镇于异域。睠此行道所,何以示四众?同袍有大德,假物以显理。遗衣在故箧,见衣如见师。瘗之雨华台,当与灵骨同。我知此衣中,何啻千万缕?丝丝具煖性,性圆即菩提,师性千古存,是有无边身。譬之虚空相,普现于一切,何假有漏形,方号为真实?实际是真空,永离于言说,我持不坏笔,太虚以为纸。铭此无缝塔,了不见一字,若以两耳观,始造不二义。
老师凭着愿力来到人间,像优昙花一样难得一现。 佛法传遍天下,根本在印度;他奉命去宣扬仁德,因为那里崇尚佛乘。路上经过僧伽罗国,众人像见到佛一样跪拜行礼,恳切请他讲法。 全国僧众围着他诵经,捡拾舍利灵骨,安葬在辟支迦塔中,异国的君王臣民都来瞻仰礼拜,祈求长久护佑。
金陵有座宝刹,从前是潜龙居住的地方,飞檐高耸入云,楼阁层层显现。圣皇掌握金轮,重新统御四海,把它改为大天界寺,用来表明正法。老师早已修证有成,在广智法会中,皇帝命他做总持,想继承前人的功业,弘扬护持佛法。佛法就像宝贵的双眼,只怕昏花遮蔽、光明不能遍照,何况还能收摄威仪,让见到的人生起敬畏,统领众僧,没有不服从教化的。
他奉命出使,持节直达印度,路上停在一座王城,恳切请求讲法。众人像见到佛一样跪拜行礼。四大本是假合,他笑着指空中的云,聚散不留痕迹。筑坛聚集众香,交给大火焚烧,一千多僧众围着诵经,收骨藏进胜塔,作为异域的镇守。
看这行道的地方,拿什么给四众看呢?同袍中有位大德,借外物来显明道理。留下的衣服还在旧箱子里,见到衣服就像见到老师。把它葬在雨花台,应当和灵骨一样。我知道这衣服里,何止千万缕丝,每一丝都具足暖性,性圆满就是觉悟。老师的本性千古长存,这就是无边之身,好比虚空的相,普遍显现于一切,哪里需要假借有漏的形相,才叫作真实?实际就是真空,永远离开言说。我拿着不坏的笔,以太虚作纸,为这无縫塔写铭,却一个字也见不到。如果用两只耳朵去听,才能造出不二的义理。
云栖刻本与翰苑续集稍异,因附注之。按洪武实录,庚戌夏六月癸亥,命僧克新等三人往西域招谕吐番,仍命图其所过山川地形以归,盖即昙公奉使事也。实录与大政记俱不载赵尚书为副之事,洪武中列卿亦无所谓赵尚书者,恐即是年三月赵秩奉使之讹也。集称省合剌国,即榜葛剌西印度国,为释迦得道之所。而云栖本称僧伽罗国,遍攷未闻也,似当以翰苑续集为正志之,以俟再考。洪武实录,二十一年二月,重建天界善世禅寺于城南。初元文宗天历元年,始建大龙翔集庆寺,在今都城之龙河。洪武元年春,即本寺开设善世院,以僧慧昙领教事,改赐额曰大天界寺, 御书「天下第一禅林」榜于外门。四年,改曰天下善世禅寺。五年,又改为善世法门。十四年,革善世院。十五年,设僧录司于内。至是毁于火, 上命徙于京城南定林寺故址,仍旧额曰天界善世禅寺。
云栖刻本和翰苑续集稍微有些不同,因此在这里加注说明。查考《洪武实录》,庚戌年夏天六月癸亥日,命令僧人克新等三人前往西域招抚告谕吐蕃,还命令他们画下沿途山川地形带回来。这大概就是昙公奉命出使的事。《实录》和《大政记》都没有记载赵尚书担任副使的事。洪武年间的列卿中也没有叫赵尚书的,恐怕是这年三月赵秩奉命出使的讹传。文集里说省合剌国就是榜葛剌,西印度国是释迦得道的地方,而云栖本说是僧伽罗国,到处查考都没听说过。似乎应当以翰苑续集为准,记下这件事等待再考证。《洪武实录》记载:二十一年二月,在城南重建天界善世禅寺。当初元文宗天历元年,开始建大龙翔集庆寺,在如今都城的龙河。洪武元年春天,就在本寺开设善世院,让僧人慧昙统领教务,改赐匾额叫大天界寺,御笔书写“天下第一禅林”的榜文挂在外门。四年改叫天下善世禅寺,五年又改为善世法门,十四年撤销善世院,十五年在宫内设立僧录司。到这时寺被火烧了,皇上命令迁到京城南边定林寺的旧址,仍旧用旧匾额叫天界善世禅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