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穆念禅师语录卷第二
嗣法门人真慧等编次
住邓州丹霞山僊霞禅寺语录
康熙戊申八月朔一日入院,阖郡檀信、各刹耆宿恭请本寺开堂。
康熙四十七年八月初一这天,我住进寺院。全城的施主信众、各个寺庙的长老高僧,都恭敬地请我在本寺开坛讲法。
法座。以拄杖指云:「此曲盝木,天然大师一千年前向这里亲行斯令,开凿人天。且道:新丹霞今日到此如何展演?」遂画一画,云:「截断千差继祖风,一超直入如来顶。」遂升座。
法座。用拄杖指着说:“这根曲木拐杖,天然大师一千年前就在这里亲自使用它,开启了人天之路。那么请问:新丹霞我今天来到这里,该怎么施展呢?”于是画了一画,说:“截断千差万别,继承祖师风范,一跃直上如来顶峰。”说完就升座了。
拈香祝聖畢,次拈香云:「此一瓣香,揮今抹古,匝地普天,爇向爐中,供養本山第一代天然大師。」復懷中取香拈出,云:「此一瓣香,可憑可據,亙古亙今,嗅之則鼻辣心翻,逆之則皮穿骨挫,爇向爐中,第二回供養岐山仁瑞堂上本師上嬾下放老和尚,用酬法乳之恩。」遂斂衣就座。維那白椎竟,師喝一喝,云:「直饒向未舉椎以前薦得,劍去久矣。其或尚留觀聽,出眾相見。」(問荅畢。)乃云:「當陽揭示,電掣雷轟。眼目定動,別峰相見。」遂豎拂子,云:「喚作拂子則觸,不喚作拂子則背,這裏搆得,略成管見,所以微笑拈花,三拜得髓,開往繼來,欺胡顢漢。菩提無樹,亙古遍界芬芳;洞水逆流,至今滔天白浪。猶是建立一切、掃蕩一切,把住一切、放行一切,倒跨玄沙之虎、生擒雪嶺之蛇。如斯奇特,孰不丈夫?諸禪德!那箇臺無月?誰家灶弗煙?自貴荷擔,誠難委綰。山僧遠承諸祖慈蔭,重開選佛道場,循規蹈矩,借路還家。且道:正令當行一句又作麼生?」良久,云:「不用插莖煩帝釋,大家扶起舊家風。」(敘謝竟。)復舉:「法燈泰欽禪師開堂:『山僧本欲居山藏拙,養病過時,柰緣先師有未了底公案,出來與他了卻。』時有僧出問:『如何是先師未了底公案?』燈便打,曰:『祖禰不了,殃及兒孫。』曰:『過在甚麼處?』燈曰:『過在我,殃及你。』」師云:「玉壺春色,碧洞悠珍,也則法燈揭示殆盡。然則尺短寸長,又詎免敲磕。丹霞則不然,老人現座道場,鳳毛麟趾,躋躋蹌蹌,而公案無有不了者。既爾人天眾前,何須今日這場特地?不見道:放過即不可。」喝一喝。結椎,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下座。
点香祝愿圣事完毕,接着拈起一炷香说: “这一炷香,贯通古今,遍及天地,现在点燃在香炉中,供养本山第一代天然大师。” 又从怀中取出香拈着,说: “这一炷香,有凭有据,从古到今。闻它则鼻辣心翻,违逆它则皮穿骨挫。现在点燃在香炉中,第二回供养岐山仁瑞堂上的本师上懒下放老和尚,以报答法乳之恩。” 于是整理衣服就座。维那敲完槌子,禅师喝了一声,说: “就算在举槌之前能领会,剑也早已飞走了。如果还有人停留在看和听上,就站出来相见。” 问答完毕。 于是说道: “当场揭示,如电闪雷鸣。眼睛一动,已在别峰相见。” 便竖起拂子,说: “叫它拂子就着相,不叫它拂子就背离。这里若能领会,略成管见。所以当年世尊微笑拈花,迦叶三拜得髓,开示往来,超越凡圣。菩提本无树,自古遍界芬芳;洞水逆流,至今滔天白浪。这依然是建立一切、扫荡一切,把住一切、放行一切,倒骑玄沙之虎、生擒雪岭之蛇。如此奇特,谁不是大丈夫?各位禅德!哪个台上没有月?谁家灶里不生烟?自己贵重能担荷,实在难以推诿。山僧远承诸位祖师的慈悲荫庇,重开选佛道场,循规蹈矩,借路还家。且说:正令当行的一句又该怎么说?” 沉默片刻,说: “不用插草烦劳帝释天,大家共同扶起旧家风。” 叙谢完毕。 又举公案: “法灯泰钦禅师开堂时说:‘山僧本打算隐居山中藏拙,养病度日,奈何先师有未了的公案,所以出来替他了却。’当时有僧人出来问:‘什么是先师未了的公案?’法灯便打,说:‘祖宗不了,殃及儿孙。’僧人问:‘过错在什么地方?’法灯说:‘过错在我,殃及到你。’” 禅师评说: “玉壶春色,碧洞幽珍,法灯禅师也揭示得差不多了。然而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又怎能免得了敲打切磋。丹霞我就不一样了,老人我现今在这道场,凤毛麟趾,济济跄跄,而公案没有不了结的。既然如此,在人天大众面前,何必今天这场特地之举?没听说过吗:放过可不行。” 喝了一声。 结束敲槌,说: “仔细观看法王法,法王法就是这样。” 下座。
扫开山天然大师塔。「坐断千差,十方洞豁;密移一步,文彩纵横。是以选官选佛,芳声恢弘于震旦;铲草掩耳,风流卖弄于人前。御寒则木佛移烧,过访而神机莫测,如斯辣状,真个作家。不肖远孙某今来继席,聊呈薄供,特具瓣香,恭对塔前揭示祖师蕴底,始现前大众瞻仰获益。」遂上香,顾众,云:「还见祖师么?玲珑八面浑无隔,永作阎浮照夜光。」
扫开山天然大师的塔前。
祖师能彻底超越一切分别,让十方世界都变得开阔明朗;他悄悄踏出一步,就展现出无尽的智慧光芒。因此,无论是选官还是选佛,他的美名都传遍了中华大地;他铲草掩耳,在人前展现独特的风采。天冷时他烧木佛取暖,有人来访时他的机锋深不可测,像这样辛辣的作风,真是一位大行家。
我这个不肖的远孙,如今来继承法席,略备微薄供养,特别奉上一炷香,恭敬地在塔前揭示祖师深藏的底蕴,好让眼前的大众都能瞻仰并得到利益。
于是上香,环顾众人,说道:大家看见祖师了吗?他玲珑透彻,八方无碍,永远像照亮人间的夜明珠一样光明。
上堂。僧问:「正令全提,十方坐断;宗乘举唱,三际该通。直捷一句,请师垂范。」师便喝。进云:「若不上来申此问,谁能得识少林机?」师又喝。僧礼拜,乃云:「宝镜高悬,顿豁金刚正眼;玄机举唱,恢彰不二宗猷。头头揭示,玉转珠回;法法弘通,辉天鉴地。理事既以洞明,正偏了无回互。然虽如是,且朕兆未分一句又如何道?」良久,云:「石女呼回霜夜梦,木人坐断六门机。」
上堂时,有僧人问:“彻底贯彻正令,十方世界都截断;弘扬宗门教义,过去现在未来都通达。请师父用最直接的一句话,为我们做个示范。”师父立刻大喝一声。僧人又说:“如果我不上来问这个问题,谁能领会少林的玄机?”师父又大喝一声。僧人礼拜,然后说道:“宝镜高悬,立刻照彻金刚正眼;玄机宣说,彰显不二法门的宗旨。处处揭示,像美玉转动明珠回旋;法法弘通,光辉映照天地。道理和事相都已透彻明了,正与偏毫无隔阂。虽然是这样,但在征兆未显之前的那一句话,又该怎么说呢?”沉默了一会儿,说道:“石女唤醒了寒夜的梦,木人截断了六根的机用。”
上堂。僧问:「法幢肇启,祖窟重隆,四众临筵,请师直指。」师云:「狮子堂前辊绣毬。」进云:「如何是宾?」师云:「目前无山僧。」进云:「如何是主?」师云:「此间无阇黎。」进云:「宝主今已蒙师指,即今一句乞重宣。」师打,云:「既无山僧,宁容阇黎?」乃云:「有句无句,个里无回互;如藤倚树,真机有卷舒。树倒藤枯,多少人向这里目瞪口呿?且道:淆讹在甚么处?」良久,云:「要知香饵味,须是碧潭龙。」
师父上堂讲法。有僧人问:“佛法的大旗刚刚竖起,祖师的道场重新兴盛,四众弟子齐聚法会,请师父直接开示。”师父说:“狮子堂前滚绣球。”僧人追问:“什么是客人?”师父说:“眼前没有我这个山僧。”僧人又问:“什么是主人?”师父说:“这里没有你这位阇黎。”僧人再问:“主客关系已经蒙师父指点,现在请师父再宣说一句。”师父打了他一下,说:“既然没有我这个山僧,哪里还容得下你这位阇黎?”接着又说:“说有句也好,说无句也罢,这里面没有来回转换的余地;就像藤蔓依附大树,真正的机用有收有放。如果大树倒了,藤蔓枯了,多少人到了这里会目瞪口呆、说不出话?你们说说看:混淆错乱的地方到底在哪里?”沉默了好一会儿,师父说:“要想知道香饵的滋味,必须是碧潭里的龙才行。”
上堂。「祖师心印,教外别传。理性本自周圆,机用何常隐讳?只因情存向背,泣路多岐,失衣内明珠,受伶俜辛苦。幸逢场开选佛法究渊源,既到宝山,慎勿空手。」喝一喝。
上堂开示。 祖师传下的心印,是在经教之外单独传授的。 真理的本性本来就是圆满周遍的,它的作用又怎么会常常隐藏不显呢? 只因为我们的心念有了分别取舍,就像站在岔路口哭泣,迷失了方向,丢失了自己衣内的明珠,才白白遭受了孤独辛苦。 如今有幸遇到道场开放,探究佛法的源头,既然已经来到了宝山,千万不要空手而归。 说完,大喝一声。
上堂。僧问:「禾山打鼓,顿碎千差羁网;象骨辊毬,立灰万有疑团。吾师独步丹霄,今日将何指示?」师云:「鸢飞戾天,鱼跃于渊。」进云:「最初句已见越格超宗,末后句要且大众愿闻。」师云:「君子之道费而隐。」进云:「恁么则一点水墨,两处成龙去也。」师云:「识取钩头意,莫认定盘星。」僧拟议,师便打,乃云:「禾山打鼓,声和响顺;象骨辊毬,越格超宗。碎羁网以千差,而鱼跃鸢飞;灰疑团于万有,而脱骨换胎。诚能如是,则世、出世间所有皆吾家故物可以道,有句也得道、无句也得道,最初句也得道、末后句也得,岂谓水墨一点而成龙两处?如其未委,不唯不识钩头之意,亦且瞖屑翻空,则君子之道费而隐又怎能瞥地?」
上堂。有僧人问:“禾山打鼓,一下击碎了千差万别的束缚之网;象骨滚球,立刻烧尽了万有疑团。我师您独步于丹霄之上,今天要给我们什么指示呢?”师父说:“老鹰高飞上天,鱼儿跳跃于深渊。”僧人进一步说:“最初的一句已经显出超越常规、高出宗派的气象,最后一句还请大众都愿意听闻。”师父说:“君子的道,广大而又隐微。”僧人又说:“这样的话,就像一点水墨,在两处都化成了龙啊。”师父说:“要领会钓钩头上的真意,别只盯着秤杆上的定盘星。”僧人还在犹豫思考,师父便打了他,然后说道:“禾山打鼓,声音和谐,回响顺畅;象骨滚球,超越常规,高出宗派。击碎千差万别的束缚之网,于是鱼跃鸢飞;烧尽万有的疑团,于是脱胎换骨。真能做到这样,那么世间、出世间的一切,都是我们自家本有的东西,都可以说是‘道’——有语句是道,无语句也是道;最初一句是道,最后一句也是道。哪里会像一点水墨,只在两处化成龙呢?如果还没明白,不但不识钓钩头上的真意,而且就像眼翳的碎屑在空中翻飞,那么君子的道‘广大而又隐微’,又怎能瞬间瞥见呢?”
晚参。僧问:「如何是仰之弥高?」师云:「乌龟下水深藏六。」进云:「如何是钻之弥坚?」师云:「毙鼠猫儿口向天。」僧礼拜,师云:「瞻之在前聻?」僧起,云:「忽焉在后时如何?」师便棒。乃举:「青州希辨禅师垂问:『祖师道:「见处不从眼见,闻处不从耳闻。」灵云、香严正眼在甚么处?』」师云:「祖师祇具一只眼。丹霞道:『见处必是眼见,闻处必是耳闻。灵云、香严亦不出此见闻,只不是正眼。』且道:如何是正眼?识取青州和尚。」
晚上参禅时,有个僧人问:“‘仰之弥高’是什么意思?”师父回答:“乌龟下水,把六根都藏得深深的。”僧人接着问:“‘钻之弥坚’是什么意思?”师父说:“死老鼠被猫叼着,嘴巴朝天。”僧人听了,向师父礼拜。师父问:“‘瞻之在前’呢?”僧人站起来说:“那‘忽焉在后’的时候又该怎么办?”师父听了,拿起棒子就打。
师父接着提起一段公案:“青州的希辨禅师曾经问:‘祖师说过:“见,不是用眼睛看;闻,不是用耳朵听。”那么灵云禅师和香严禅师的正眼,究竟在哪里?’”师父评论说:“祖师啊,其实只具备一只眼。丹霞禅师却说:‘见,必定是用眼睛看;闻,必定是用耳朵听。灵云和香严,也离不开这见闻,只是他们用的不是正眼。’那么,到底什么是正眼?你们要好好体会青州和尚的意思。”
上堂。僧问:「本源未委,必无水乳之分;正眼若明,始有玉石之辨。举扬宗旨,须是作家。汾阳十质同真,一一请师指示。」师云:「海月初升天地耀,玄珠出蚌万家明。」进云:「声色不到,语路不诠。如何是一同一质?」师云:「西望瑶池降王母,东来紫气满函关。」进云:「疑心即错,动念即乖。如何是二同大事?」师云:「抖擞多年穿破衲,褴衫一半逐云飞。」进云:「狮子游行,不假伴侣。如何是三总同参?」师云:「霜林影动狞龙起,玉麈风生角虎飞。」进云:「金锤影动,宝剑光寒。如何是四同真质?」师云:「明明见色非干色,历历闻声不是声。」进云:「截断众流,不通凡圣。如何是五同遍普?」师云:「阶前瓦砾翻筋斗,碧沼泥鳅上刹竿。」进云:「匝地波涛,晴空霹雳。如何是六同具足?」师云:「苕帚粪箕咸瞬目,石头土块尽扬眉。」进云:「人人本具,个个不无。如何是七同得失?」师云:「霸王已向乌江去,竖起金鸡贺太平。」进云:「不展戈矛,大开武库。如何是八同生杀?」师云:「大地萌芽犹未出,满林枯叶已遭风。」进云:「清风飒飒,绿水潺潺。如何是九同音吼?」师云:「石女抛梭声戛戛,木人打鼓韵冬冬。」进云:「把断要津,佛祖罔极。如何是十同得入?」师云:「一句曲含千古韵,万重云霭月轮孤。」进云:「木童拊掌,石女扬眉,与甚么人同得入?」师云:「莺啭上林花满地,客游三月草侵天。」进云:「松簧历历,蛙鼓冬冬,与谁同音吼?」师云:「殿角风铃声落落,山头瀑布响潺潺。」进云:「干戈拟息,良弓先藏,作么生同生杀?」师云:「印铸印销汉高将,统属无由祇自伤。」进云:「波随月照,影逐日移,何物同得失?」师云:「路逢死蛇莫打杀,无底篮子盛将归。」进云:「朝闻鼓响,暮听钟声,那个同具足?」师云:「虎啸风生沧浪活,龙吟雾起碧波腾。」进云:「翘天日落,把土成金,何物同遍普?」师云:「散关正望三泉路,电影还逢后夜雷。」进云:「赤水求珠,孙膑打瓦,何人同真质?」师云:「看取棚头弄傀儡,抽牵全藉里头人。」进云:「泥猪𨁝跳,癞狗横身,孰与总同参?」师云:「功德天兮黑暗女,擎拳合掌共归依。」进云:「横身物外,独步今时,那个同大事?」师云:「丰干行怪常骑虎,拾得无知只牧牛。」进云:「初三、十一、中九、下七,何物同一质?」师云:「昕夕蜉蝣营演若,春秋蟪蛄梦庄周。」进云:「祇如汾阳末后一喝,还复神通妙用?还是法尔如然?」师云:「烂葛藤头啼鸩鸟,赤斑蛇口吐醍醐。」进云:「作家宗师,天然犹在。」师云:「莫把是非来辨我,浮生穿凿不相关。」僧礼拜,乃云:「暗里抽横骨,明中坐舌头,汾阳端的旨,急荐莫绸缪。」喝一喝,下座。
上堂。有僧人问:“如果还没搞清根本源头,那肯定分不清水和奶的区别;但如果真正的智慧之眼明亮了,才能辨别出玉和石头。要弘扬禅宗的宗旨,必须是真正懂行的人。汾阳禅师说的‘十质同真’,请师父一一为我指点。”
师父说:“海上的月亮刚升起,天地都被照亮;珍珠从蚌壳里出来,万家都得到光明。”
僧人追问:“声音和形色都达不到,言语也说不清楚。那什么是‘一同一质’?”
师父说:“向西望见瑶池,王母娘娘降临;紫气从东方来,弥漫在函谷关。”
僧人又问:“起疑心就错了,动念头就偏了。那什么是‘二同大事’?”
师父说:“抖一抖穿了多年的破僧衣,一半的破烂衣衫随着云飞走了。”
僧人问:“狮子独自游行,不需要伴侣。那什么是‘三总同参’?”
师父说:“霜林里影子晃动,凶猛的龙腾起;玉拂尘生风,带角的老虎飞过。”
僧人问:“金锤的影子在动,宝剑闪着寒光。那什么是‘四同真质’?”
师父说:“明明看见了颜色,却与颜色无关;清清楚楚听到了声音,却不是声音本身。”
僧人问:“截断一切思想流,凡夫圣人都通不过。那什么是‘五同遍普’?”
师父说:“台阶前的瓦片碎块在翻筋斗,碧绿池塘里的泥鳅爬上了寺院的旗杆。”
僧人问:“大地波涛汹涌,晴空霹雳炸响。那什么是‘六同具足’?”
师父说:“扫帚和粪箕都在眨眼,石头和土块全都扬起了眉毛。”
僧人问:“人人本来都具备,个个都不缺少。那什么是‘七同得失’?”
师父说:“楚霸王已经去了乌江,金鸡竖起,庆贺天下太平。”
僧人问:“不展开刀枪,却大开武器库。那什么是‘八同生杀’?”
师父说:“大地的嫩芽还没长出来,满林的枯叶已经被风吹走。”
僧人问:“清风飒飒地吹,绿水潺潺地流。那什么是‘九同音吼’?”
师父说:“石头做的女子抛梭织布,声音戛戛作响;木头做的人打鼓,韵律咚咚不停。”
僧人问:“把守紧要的渡口,连佛祖都找不到边际。那什么是‘十同得入’?”
师父说:“一句曲调蕴含着千古的韵味,万重云霭中,月亮孤独地悬着。”
僧人问:“木头童子拍手,石头女子扬眉,和什么人能‘同得入’?”
师父说:“黄莺在上林苑鸣叫,花儿开满一地;客人在三月出游,青草长到了天边。”
僧人问:“松涛声清清楚楚,蛙鼓声咚咚作响,和谁‘同音吼’?”
师父说:“殿角的风铃声零零落落,山头的瀑布响声潺潺。”
僧人问:“打算收起干戈,先把好弓藏起来,这怎么‘同生杀’?”
师父说:“印章铸造又销毁,是汉高祖的将领;统辖归属没有缘由,只能独自感伤。”
僧人问:“水波随着月光照耀,影子跟着太阳移动,什么东西‘同得失’?”
师父说:“路上遇到死蛇别打死,用没底的篮子装起来带回去。”
僧人问:“早上听到鼓响,傍晚听见钟声,哪个‘同具足’?”
师父说:“老虎咆哮生风,沧浪之水活了;龙吟叫起雾气,碧绿波涛翻腾。”
僧人问:“翘首望天,太阳落下,抓起泥土变成黄金,什么东西‘同遍普’?”
师父说:“散关正望着通往三泉的路,电光一闪,又遇上后半夜的雷声。”
僧人问:“到赤水里寻找宝珠,孙膑打瓦片占卜,什么人‘同真质’?”
师父说:“你看那戏棚前耍弄木偶的人,抽动牵引全靠里面的人。”
僧人问:“泥猪蹦跳,癞皮狗横着身子躺下,谁和它‘总同参’?”
师父说:“功德天女和黑暗女,举起拳头合起手掌,一起皈依。”
僧人问:“超然于万物之外,在当今独步天下,哪个‘同大事’?”
师父说:“丰干和尚行为怪异,常骑着老虎;拾得和尚天真无知,只管放牛。”
僧人问:“初三、十一、中九、下七,什么东西‘同一质’?”
师父说:“早晚的蜉蝣在营地里演若达多,春秋的蟪蛄梦见庄周。”
僧人问:“就像汾阳禅师最后那一声大喝,究竟是神通妙用呢?还是本来就是这样?”
师父说:“烂葛藤的头上,鸠鸟在啼叫;赤斑蛇的嘴里,吐出醍醐。”
僧人赞叹:“真是行家宗师,天然的本色还在。”
师父说:“别拿是非来分辨我,这浮生穿凿附会的事与我无关。”
僧人礼拜,然后说道:“暗地里抽掉横骨,光明中安坐舌头,汾阳禅师的真切宗旨,赶紧领会别犹豫。”大喝一声,下座。
中秋,晚参。举:「盘山示众:『心月孤圆,光吞万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忘,复是何物?』」师喝一喝,云:「是何言欤?洞山曰:『光境未忘,复是何物?』」师喝一喝,云:「是何言欤?」遂顾众,云:「大众!丹霞恁么举扬,应时及节则不无,且道:为人在甚么处?」复喝一喝,云:「是何言欤?」
中秋节,晚上上堂。禅师举出公案: “盘山禅师曾对大众开示说:‘心性如明月,独自圆满,光芒能吞没一切景象。但这光芒并非去照亮外境,外境本身也不真实存在。当光芒和外境都放下、都忘了,那剩下的又是什么东西呢?’” 本师这时大喝一声,说道:“这是什么话!” 接着又说:“洞山禅师曾说过:‘如果光芒和外境还没放下、还没忘掉,那又是什么东西呢?’” 本师又大喝一声,说道:“这是什么话!” 于是,他环顾大众,说道:“各位!丹霞禅师这样举扬禅机,应时应节倒是没错。但你们说说看:做人的根本究竟在哪里?” 说完,他又大喝一声,说道:“这是什么话!”
晚参。举:「报恩林泉从伦禅师,因僧问:『法眼道:「我二十年只作境话会。」既不作境话会,合作么生会?』泉曰:『猿抱子归青嶂里,鸟衔花落碧岩前。』」师云:「大众!这般荅话,还是作境话会耶?是不作境话会耶?若作境话会,法眼不合恁么道;不作境话会,报恩不合恁么荅。且道:淆讹在甚么处?具眼者试辨看。」
晚上参禅时,举出公案:“报恩寺的林泉从伦禅师,有僧人问他:‘法眼禅师曾说:“我二十年都只把话头当作境界来理解。”既然不当作境界来理解,那该怎么理解呢?’林泉禅师回答:‘猿猴抱着小猴回到青翠的山峦里,鸟儿衔着花儿落在碧绿的岩壁前。’”禅师说:“各位!这样的回答,到底是当作境界来理解呢,还是不当作境界来理解呢?如果当作境界来理解,法眼禅师就不该那么说;如果不当作境界来理解,报恩禅师就不该那么答。你们说说看:问题到底出在哪里?有眼力的人试着分辨分辨。”
上堂。僧问:「宝鉴弘开凡圣集,不昧宗乘请举扬。」师云:「水底金乌天上日,眼中瞳子面前人。」进云:「如何是类堕?」师云:「金背黄牛眠绿草,银蹄黑犬吠青天。」进云:「如何是随堕?」师云:「弥勒每逢花巷里,酒仙常卧妓楼前。」进云:「如何是尊贵堕?」师云:「草店深宫无影迹,出入慵听静鞭声。」乃云:「天无私盖,地无私载,抗古摩今,卷舒自在。墙壁瓦砾放光明,万象森罗增瑞彩。田地稳密的,似虎靠山;机丝不挂的,独超物外。」遂卓拄杖,云:「不与万法为侣,即是无诤三昧。」下座。
禅师上堂讲法。有僧人问:“宝镜大开,凡夫圣人都聚集在此,请您阐明不违背禅宗宗旨的道理。” 禅师说:“水底的金乌就是天上的太阳,眼中的瞳仁就是面前的人。” 僧人追问:“什么是‘类堕’?” 禅师答:“金色的牛背卧在绿草上,银蹄的黑狗对着青天叫。” 僧人又问:“什么是‘随堕’?” 禅师答:“弥勒菩萨常到花巷里,酒仙总是醉卧在妓楼前。” 僧人再问:“什么是‘尊贵堕’?” 禅师答:“草店深宫都没有他的踪迹,出入也懒得听那静鞭的声响。” 禅师于是开示道:“天没有私心地覆盖一切,地没有私心地承载一切。贯通古今,收放自如。墙壁瓦砾都放出光明,世间万物都增添祥瑞光彩。根基稳固扎实的,就像老虎依傍着山;心念毫无挂碍的,独自超然于物外。” 说完,将拄杖在地上重重一顿,说道:“不与任何事物为伴,这就是无诤的禅定境界。” 随后便下座了。
晚参。举:「玄沙师备禅师示众:『世尊道:「吾有正法眼藏付嘱摩诃迦叶。」犹如话月。曹溪竖拂子,还如指月。』时鼓山出曰:『月聻?』沙曰:『这个阿师就我觅月。』山不肯,却归众,曰:『道我就他觅月。』」师云:「玄沙、鼓山恁么道,一人具只眼。」
晚上参禅时,举出公案:玄沙师备禅师对大众说:“世尊说过:‘我有正法眼藏,交付给摩诃迦叶。’这就像是在谈论月亮。曹溪竖起拂子,那就像是指着月亮。”这时鼓山走出来问:“月亮呢?”玄沙说:“这位师父向我找月亮。”鼓山不认可,回到众人中,说:“他说我向他找月亮。”禅师说:“玄沙和鼓山这样讲,两人都独具慧眼。”
上堂。举:「干峰和尚因云门问:『请师荅话。』峰曰:『到老僧也未?』曰:『恁么则文偃在迟也。』峰曰:『恁么那!恁么那!』曰:『将谓候白,更有候黑。』」师云:「当机觌面提,觌面当机捷。二老也则明辨端倪,卷舒互换,诚不媿其为宾主之道。何谓?始终功不异,志士尽心欢。」
上堂时,举了个公案: 乾峰和尚遇到云门禅师问他:“请老师回答我的话。” 乾峰说:“到我老和尚这里了吗?” 云门说:“这么说,我文偃来得晚了。” 乾峰说:“是这样啊!是这样啊!” 云门说:“本以为只有白天的等待,原来还有黑夜的等待。”
禅师评论道: “在当下面对面地提出,面对面地当下应对。 两位老前辈确实清晰地辨明了端倪,一收一放互相转换,真不愧是宾主问答的典范。 为什么呢? 从头到尾功夫没有两样,有志之士尽心尽力,心中欢喜。”
上堂。举:「香严上树因缘。雪窦曰:『树上道即易,树下道即难,老僧上树去也,致将一问来。』鼓山曰:『香严大似萧何制律。』」师云:「香严上树,犀因玩月纹生角;虎头出问,象被雷惊花入牙。雪窦虽则依科判教,且喜泾渭有分。只是鼓山检点未免。何谓?诬人之罪,以罪加之。」喝一喝,下座。
上堂时,举出公案:“香严禅师上树的因缘。雪窦禅师说:‘在树上讲道容易,在树下讲道难。老僧我也上树去,你们提个问题来。’鼓山禅师说:‘香严这举动,很像萧何制定法律。’” 禅师评论道:香严上树,就像犀牛赏月,角上生出花纹;虎头提出问题,就像大象被雷惊到,象牙上开出花纹。雪窦虽然按照规矩评判,还算分得清是非对错。只是鼓山这样点评,未免太挑剔了。为什么呢?这是把诬陷别人的罪名,硬加在别人头上。禅师喝了一声,就下座了。
上堂。举:「沩山祐禅师因僧问:『如何是百丈真?』沩下禅床叉手立。问:『如何是和尚真?』沩却上禅床坐。」师云:「通身无隐相,历历尘中混迹;遍界绝遮藏,明明舌拄上腭。会得,如揭丽日于中天;不会,如泼黑墨于夜半。」
晚参。举:「证道歌:『江月照,松风吹,永夜清霄何所为?佛性戒珠心地印,雾露云霞体上衣。』大慧曰:『这个阿师好与三十棒。且道:过在甚么处?不合偷常住物入衣钵下。』」师云:「永嘉罪不重科。检点将来,大慧合吃三十棒。何故?不见道:来说是非者,便是是非人。」
上堂。僧问:「如何是平常无生句?」师云:「石长无根草,山藏不动云。」进云:「如何是玄妙无私句?」师云:「黄阁苔封古,沉潭夜月明。」进云:「如何是体明无尽句?」师云:「古洞云常砌,金刀翦不开。」乃云:「夜明帘外,视听难通;古鉴光中,纤尘不立。借功施设,转位傍提,不触尊讳,是名知有。」良久,云:「金凤不栖无影树,峰峦才动海云遮。」掷拂子,下座。
为薙发师复公讣音至,设位,小参。「古曲无声,狮弦别调,灵光卓越,万象潜辉。穿开碧落,灼然不涉程途;扑碎菱花,个里浑忘朕迹。所以,不肖徒于三千里外见此淆讹,忍俊不禁,当阳剖露。」遂上香,顾众,云:「还见我老师的的面目么?功忘位转琴堂冷,月隐香销古殿寒。」
佛涅槃,上堂。「钟楼上念赞,床脚下种菜,是真精进,是名真法,供养如来。」喝一喝。
解制,上堂。僧问:「动弦别曲则不问,五位功勋乞举扬。如何是向?」师云:「长安风月千门晓。」进云:「如何是奉?」师云:「葵心倾去锦云襄。」进云:「如何是功?」师云:「玉鞭金马闲终日。」进云:「如何是共功?」师云:「兜率无根下戴鼇。」进云:「如何是功功?」师云:「无毛铁鹞钻天飞。」进云:「谢师指示。」师云:「错认胡笳作楚琴。」乃云:「有佛处不得住,优钵花开无影树;无佛处急走过,阳春白雪谁能和?却忆沩山水牯牛,当阳推倒刘铁磨。」卓拄杖,云:「这段风流说向君,切忌逢人成话堕。」
上堂。举:「子湖利踪禅师于门下立牌,曰:『子湖有一只狗,上取人头、中取人心、下取人足,拟议即丧身失命。』临济会下有二僧来参,方揭帘,湖便喝曰:『看狗!』僧回首,湖便归方丈。」师云:「子湖机故迅捷,也则拙因巧成。这僧回顾,行脚眼何在?当时伊道:『看狗!』一喝便行。非但截断子湖伎俩,抑且自有出身之路。」
晚参。举:「罗山道闲禅师在禾山送同行矩长老出门次,山把拄杖向面前一撺,矩无对。山曰:『石牛拦古路,一马勿双钩。』」师云:「矩公无对,其语如雷。罗山虽善验人端的,怎柰浪激千寻面,龙王不顾?还知石牛栏古路,一马勿双钩么?识取钩头意,莫认定盘星。」
上堂。僧问:「历尽觉场,始得家邦稳贴;不经明匠,未免手眼生疏。今幸猊座高登,大众伫闻法要。」师云:「金鸡初唱佳林晓,隐隐行人过雪山。」进云:「如何是惜功明位?」师云:「青宫未出前星耀,万国咸知少海风。」进云:「如何是借位明功?」师云:「山河大地全皇化,始信将军带甲归。」进云:「如何是不借借?」师云:「夜半寒潭清若镜,一声高树野猿啼。」进云:「如何是全超不借借?」师云:「石虎叫时山谷响,木人吼处铁牛惊。」僧礼拜,乃云:「机丝不挂,文彩辉腾于八表;随流得旨,妙用响应于万方。头头以空合空,历历盖声盖色,不是神通游戏,亦非法尔如然。虽然如是……」,拈拄杖,云:「灵苗瑞草和根拔,满地从教荆棘生。」卓拄杖,下座。
浴佛,上堂。「未离兜率降皇城,才出通身是祸根,引得儿孙鼓粥气,一年一度恶汤淋。」乃竖拂子,云:「释迦老子来也,降生于山僧拂子头上,指天指地,目顾周行,说黄道白,欺胡颟汉。是以跛脚阿师忍俊不禁,道:『我当时若见,一棒打杀,贵图天下太平。』善哉!这棒打得透顶透底,纵始瞿昙八面威风,只得饮气吞声。」遂挥拂子,顾众,云:「还有知恩报恩的么?莫怪渠侬多意气,他家曾蹋上头关。」
上堂。举:「万松因僧问:『向道莫去,归来背父。如何得不背父去?』松曰:『切忌回头。』」师云:「转身就父,退位朝君,犹是奴儿婢子边事。然则壶天日月,空劫离微,万松提撕,故是殆尽,只不无其责。何谓?不见道:但形文彩,即属染污。」
上堂。「神锋卓越,宝鉴光寒,予夺开遮,正偏回互。劫外真风活脱,就中厥旨无私。明明百草头,明明祖师意,果能智照洞豁,自合机前契悟。」遂拈拄杖,顾众,云:「还委悉么?髑髅无喜识,枯木有龙吟。」卓拄杖,下座。
除夕,小参。「迅速光阴,弹指已周一载;未明大事,应须克究勿怠。若乃情穷理极,更要进步竿头打翻漆桶,始其庆快,亦不致今日惶惑。昔僧问石门:『年穷岁尽时如何?』门曰:『东村王老夜烧钱。』若据荅处,词丰理备、句活机圆,神通妙用则不无,难免这僧逐境飘流。今日有问丹霞:『年穷岁尽时如何?』只对道:『依旧从头起。』然虽如是……」,击拂子,云:「恼乱春风卒未休,来年更有新条在。」下座。
举介衡慧维那立僧,上堂。「张罗布网,意在丹山𬸚𬸦;掷钓垂纶,祇求海底鲲鲸。几年空立江山,今日异苗始获,既尔果熟香飘,不敢拗直作曲,特对人天众前两手分付。」遂顾左右,云:「且道:分付后又作么生?逆流一滴乾坤润,鈯斧锋藏遍界闻。」击拂子,下座。
至节,小参。「灵机觌露,妙道虚玄,造化无私,荣枯各异。所谓『有物先天地』,秤锤捏出汁。『无形本寂寥』,石人仰面眺。『能为万象主』,拂子不离手。『不逐四时凋』,三冬枯木秀,九夏雪花飘。若向这里洞明,正好摇铃振铎、啸月吟风,管甚君子道长、小人道消?其或未然,须知云外孤峰顶,别有灵枝带露寒。」
示众。举:「志公垂语曰:『终身拈香择火,不知身是道场。』玄沙曰:『终日拈香择火,不知真个道场。』」师云:「一人头上是天,一人脚下是地,虽则天地同根,要且覆载不一。丹霞道:终日拈香择火。珍重拈香择火。」
上堂。「当炉不避火迸,当言不避截舌。南山虎咬大虫,虚空头迸鲜血。黄河水出昆仑,碓胔花开五叶。」卓拄杖,云:「要识真金火里看,棒头有眼明如日。」
上堂。师蓦召大众,众举首,师云:「是甚么?」良久,云:「不可雪上更加霜。」便下座。
除夕,上堂。「一句无私,十方匪隔,随流演妙,作戏逢场。点胸点筋,故是嘉声克肖;称扬称掷,未可龟鉴来兹。只贵一毛头识得根源,自然风行草偃,那管杓大碗粗?虽然,当恁么时,应时纳祐一句又作么生?」良久,云:「发从今夜白,新向五更来。」下座。
晚参。举:「普化禅师见马步使出喝道,化亦喝道,作相扑势,马步使令人打五棒。化曰:『似即似,是即未是。』」师云:「普化相扑,似乎卞和献玉;步使五棒,且喜赏罚分明。祇如道:『似即似,是即未是。』又作么生?若是孔门真弟子,自然知道化三千。」
上堂。僧问:「大施门开,海阔圣凡同聚会;法轮大转,人天缁白尽皈依。则且置,如何是君?」师云:「万机无隐讳。」进云:「如何是臣?」师云:「眉底带重轮。」进云:「如何是君视臣?」师云:「天共白云晓。」进云:「如何是臣向君?」师云:「水和明月流。」进云:「如何是君臣道合?」师云:「金殿卧清风。」进云:「自从分派曹溪后,洞水逆流遍大千。」师云:「知是般事便休。」乃举:「万松因僧问:『诸佛不出世,为甚么却向皇宫生?』松曰:『青山常举足。』」师云:「浑金璞玉,穷理尽微,苟非那边彻证,斯锋诚难而撄。还委青山常举足的意旨么?儿孙得力,室内不知。」
示众。举:「药山惟俨禅师久未升座,院主白曰:『大众久思法诲,请和尚说法。』山令打钟。众集,山升座,良久便下座,归方丈。院主随后曰:『和尚适来许为大众说法,何得不垂一言?』山曰:『经有经师,论有论师,怎怪得老僧?』」师云:「单旗突兀,院主不无其略,惜乎予夺未善,致令羊亡岐路。药山故是权衡在握,擎纵任施,祇不合繁辞太杀。若是丹霞,待他问:『何得不垂一言?』只对道:『将谓别有那?』他拟动唇吻,拦腮便掴。虽然当时下得这副手脚,不惟令伊直下知归,向后必当别有生涯。」
上堂。「自地登高易,从空放下难。若能玄会得,北斗面南看。」喝一喝,下座。
说戒,上堂。「承言须会宗,勿自立规矩。」遂挥拂子,云:「卢舍那吐广长舌,普利群机无间歇。四弃八弃彻底宣,五篇七聚从头决。无文心印永流传,圣道镃基大建立。断妄证真为敷扬,摩诃般若波罗蜜。山僧见他恁么道,亦是钵盂安柄。」遂震威一喝。「尊者见此一喝,祇得无言可对、无理可申,便向虚空中打个筋斗,走向诸人鼻孔里去也。还见么?若也见得,一任天堂、地狱,虎穴、魔宫,剑树、刀山,头头乐事;其或未然,莫道此间山势崄,前途更有最高峰。」下座。
受双林复请,退院,上堂。「古德道:『去去实不去,途中好善为;来来实不来,路上莫亏危。』大小古德元来小胆子,我为法王,于法自在,要去便去、要来便来,善为亏危,总不见有。虽然,事无一向,每忆老人法席省觐未遑者,皆因祖庭心事未妥,恐失诸方缁素所望,是以统众入山,抚慰时机,江头挂帆。谅以春间无恙,不意昆石禅德玺足千里,持诸护法简入山,请山僧复住双林,引起葛藤如许,一时把拦不住,可怜生依旧刺脑又入胶盆去也。」遂以拄杖架肩,云:「头顶笠,腰肩包,清风明月杖头抛。」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