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庵僼禅师语录卷第七
嗣法门人元视等编
住明州瑞岩开善禅寺语录
康熙九年四月受请,于十一年三月入院。十二年十月,众请上堂。
康熙九年四月,寺院邀请我担任住持。康熙十一年三月,我正式住进寺院。康熙十二年十月,僧众们请我上堂说法。
拈疏。「毛锥未动,文彩已露。更若锦上铺华,未免互相涂污。分付维那,切莫话堕。」
拿起疏文。 笔还没动,文采已经显露。 如果再锦上添花,反而会互相弄脏。 吩咐维那,千万不要说错话。
法座。「作礼灯王相借,争如从地涌出。宽广不可思议,高登不陟阶级。龙得水时增意气,虎逢山势长威狞。」便升。
法座。 向燈王借來的莊嚴法座,哪比得上從大地自然湧現。 它寬廣得無法想像,登上它無需任何台階。 龍入水中,更添豪邁氣勢; 虎到山間,愈顯威猛雄姿。 說完,便升座。
拈香。「此一瓣香,同天地,参化育,至圣至神,尽广大,极高明,难称难量,爇向炉中,端为祝延今上皇帝圣躬万岁万万岁,伏愿金轮统御,万国咸宁,玉烛常调,千邦齐泰,风并宗风共扇,佛日同舜日恒明。」次拈香。「此一瓣香,为瑞为祥,为霖为雨,爇向炉中,奉为满朝勋贵、阖国公卿、本山檀护、在筵居士,伏愿致君泽民,功侔十乱,经邦论道,位极三台,恒居黄阁开慈阁,世拥朱轮转法轮。」又拈香。「此一瓣香,得来威音王前流传,普通年外锯解不断、斧斫不开,第三回拈出爇向炉中,专诚供养现坐平阳堂上开山第一代祖弘觉禅师忞老和尚,用酬法乳之恩。」敛衣就座。上首白椎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云:「动弦别曲,须藉知音;竖教扶宗,还资作者。众中有恁么人,出来互相激扬。」问:「击法鼓,建法幢,十二峰前令再彰,当年普化真消息,今日凭师为举扬。」师云:「三冬枯木秀。」进云:「恁么则四十八员齐敛衽,山河土石尽扬眉。」师云:「赞叹即得。」进云:「三圣道:『逢人即出,出则不为人。』意旨如何?」师云:「塞北风寒。」进云:「兴化道:『逢人即不出,出则便为人。』又作么生?」师云:「江南地煖。」进云:「秖如和尚三处开堂为人说法,未审如何?」师云:「知音不必频频举。」乃云:「恢弘祖道,不消竖起空拳;建立法幢,只在横拈一杖。不见道:拄杖子横,山河大地一时横;拄杖子竖,山河大地一时竖。一处透脱,千处万处穿通;一机洞明,千机万机圆转。不用天回玉垒,地转锦江,自合遇缘即宗,随处作主,着着建家立业,头头艸偃风行,石柱峰前重行正令,玉芝岩畔再秀灵苗。剪月亭空,冰轮夜涌;穿山渡绝,竹筏春浮。此日人天翕集,龙象交臻,光生蓬户茅檐,色起寒烟衰艸,直得溪山作舞,瓦砾翻身,梅舒扑鼻香,松霭盈眸翠。但能不将眼见,不将耳闻,不以智知,不以识识,便尔超步毘卢顶,顿开弥勒门,堪报不报之恩,共助无为之化。还委悉么?域中星日斩新挂,方外乾坤如旧开。」复举:「赵州道:『有时拈一茎艸作丈六金身用,有时将丈六金身作一茎艸用。』端祖道:『若端的得一回汗出,一茎艸上现出玉殿琼楼;若端的不得一回汗出,琼楼玉殿被一茎艸覆却。』大众!玉殿琼楼之隐现,丈六金身之作用,总在一茎艸上。」拈拂子,云:「还知瑞岩者一茎艸么?不从天降,不从地生,佛祖以之出兴,国王以之乘运,国土以之安宁,山林以之生色。在灵山则为优昙华,在安养则为九品莲,在少林则为三尺雪,在临济则为六十棒。且道在瑞岩又作么生?风清三代上,香吐九茎新。」复白椎,云:「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下座。
拈香。 这一炷香,与天地同在,参与万物的化育,至为神圣,至为灵妙,极其广大,极其高明,难以称说、难以度量。现在把它点燃在香炉中,正是为了祝愿当今皇上圣体安康,万岁万万岁。祈愿皇上以金轮统御天下,万国都得到安宁;如美玉般的光辉常照,千邦一齐昌盛。让禅门宗风与世间风化共同弘扬,佛法的光明与舜帝的仁德一样永远照耀。
接着又拈香。 这一炷香,象征祥瑞,象征甘霖。把它点燃在香炉中,奉献给满朝的功臣贵戚、全国的公卿大臣、本山的护法檀越,以及在座的各位居士。祈愿你们辅佐君王、润泽百姓,功绩可比古代十大贤臣;治理国家、阐扬正道,官位达到三公的高位。愿你们常居黄阁而开启慈悲之门,世代拥有朱轮而转动佛法之轮。
再拈香。 这一炷香,是从威音王佛以前流传下来的,在普通的年月里锯也锯不断、斧也劈不开。如今第三回拈出来,点燃在香炉中,专诚供养现在安坐于平阳堂上的开山第一代祖师——弘觉禅师忞老和尚,用以报答他法乳滋养的恩德。
整理一下衣服,就座。 首座僧人击椎宣告:“法筵中的龙象大众,应当观照第一义谛。”
禅师说:“弹奏琴弦、辨别曲调,需要借助知音;树立教法、扶持宗门,还要依靠行家。大众里面有没有这样的人?出来互相激发、弘扬一番。”
有人问:“击响法鼓,树立法幢,十二峰前的法令再次彰显。当年普化禅师的真实消息,今天请和尚为我们举扬出来。”
禅师说:“三冬的枯木开出秀色。”
僧人进一步问:“这么说,四十八位大德一齐整肃衣襟,山河土石全都扬眉吐气了?”
禅师说:“赞叹一下倒也可以。”
僧人又问:“三圣禅师说过:‘遇到人就出来,出来就不是为了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禅师说:“塞北风寒。”
僧人再问:“兴化禅师说过:‘遇到人就不出来,出来就是为了人。’这又怎么理解?”
禅师说:“江南地暖。”
僧人接着问:“就像和尚您在三处开堂为大众说法,不知又是怎样呢?”
禅师说:“知音不必反复举说。”
于是禅师开示道:“弘扬祖师之道,用不着竖起空拳;建立法门之幢,只在于横拈一根拄杖。没听说过吗:拄杖子一横,山河大地一时都横;拄杖子一竖,山河大地一时都竖。一处透彻了,千处万处都贯通;一机洞明了,千机万机都圆转。用不着天旋地转,自然能够遇到机缘就契合宗旨,随处都能作得主人,每一着都能建家立业,每一处都如草随风倒。在石柱峰前重新施行正令,在玉芝岩畔再度秀出灵苗。剪月亭空寂,冰轮般的明月夜里涌出;穿山渡已绝,竹筏在春水中漂浮。今日人天聚集,龙象齐来,光辉生于蓬门茅檐,色彩起于寒烟衰草。直教溪山起舞,瓦砾翻身,梅花舒展扑鼻的香气,松树笼罩满眼的翠色。只要能够不用眼睛去看,不用耳朵去听,不用智力去知,不用意识去识,便能一步跨上毘卢顶,顿时打开弥勒门,堪以报答那难以报答的恩德,共同助成无为的化导。大家领会了吗?域中的星月崭新挂起,方外的乾坤依旧打开。”
又举公案: “赵州和尚说:‘有时拈一根草当作丈六金身来用,有时把丈六金身当作一根草来用。’端禅师说:‘如果真正得到一回汗出,一根草上就现出玉殿琼楼;如果真正得不到一回汗出,琼楼玉殿就被一根草盖住了。’大众!玉殿琼楼的隐现,丈六金身的作用,都在这根草上。”
禅师拈起拂子,说:“还知道瑞岩的这一根草吗?不从天上降下,不从地上生出,佛祖靠它出现兴化,国王靠它乘势运化,国土靠它得到安宁,山林靠它增添光彩。在灵山它就是优昙花,在极乐世界它就是九品莲,在少林它就是三尺雪,在临济它就是六十棒。且说说在瑞岩它又成了什么?风气清朗超三代,香气吐露九茎新。”
首座僧人再次击椎,宣告:“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
禅师下座。
师至云间瑞应禅院,上堂。问:「三藏十二部无非权说,三千七百则总是葛藤。请和尚除却棒喝,格外提持。」师打,云:「唤作棒喝,入地狱如箭射。」乃云:「长庆道:『撞着道伴交肩,一生参学事毕。』大似乞儿见小利。我则不然,撞着道伴交肩,不妨逢场作戏。不见道:法无定相,着相乖宗;道不虚行,随行得路。山僧迩来卸却项上三百斤铁枷,随情放旷,任运逍遥,优游湖海,来到云间,吊船子遗风,求幻住往迹。杯浮三泖,泛万顷之弥漫;筇陟九峰,观千秋之胜概。幽寻曲讨,题石品泉,市走廛行,探朋访旧,浑忘佛法身心,那有玄言妙谛?此者同门法兄大渊和尚于此入廛垂手,建大法幢、击大法鼓、吹大法螺、雨大法雨,到来观光有分,何堪重上曲录?适逢请主虔诚,推免不下,未免矢上加尖、画蛇添足去也。记得赵州访茱萸,携杖至法堂,从东过西、从西过东,茱萸云:『老老大大作甚么?』州云:『探水。』萸云:『我者里一滴也无,探个甚么?』赵州靠拄杖便出。二大老蓦札相逢,将谓扶竖宗风、开发后学。简点将来,茱萸家风却被赵州看破,赵州手脚又被茱萸捉败。据令而行,各与三十拄杖。何故?打面还他州土麦,唱歌须是帝乡人。」
师父来到云间瑞应禅院,上堂说法。有人问:“三藏十二部经典都是方便说法,三千七百则公案全是纠缠不清的葛藤。请和尚抛开棒喝这些手段,用特别的方法来指点我们。”师父就打了他一下,说:“你要是把这叫作棒喝,那下地狱就像射箭一样快。”接着又说:“长庆禅师说过:‘遇到同道并肩而行,一生的参学修行就算完成了。’这简直像乞丐见到小利一样。我就不这么认为,遇到同道并肩而行,不妨逢场作戏。不是有句话说吗:佛法没有固定的形式,执着于形式就违背了宗旨;大道不会凭空运行,顺着它的运行就能找到路。我近来卸下了脖子上三百斤重的铁枷锁,随着心情自在放旷,任由命运逍遥,悠游在江湖四海,来到云间这里,凭吊船子和尚留下的风范,寻访幻住禅师的旧迹。在泖湖上泛舟,漂浮在万顷弥漫的水面;拄着竹杖登上九峰,观赏千秋的壮丽景色。幽静处寻访,曲折处探讨,题诗石上,品评泉水,穿行街市,探访朋友,寻会旧识,完全忘记了什么佛法、什么身心,哪有什么玄妙的言语和道理?这次同门的法兄大渊和尚在这里深入市井,伸手接引众生,树立宏大的法幢、敲响宏大的法鼓、吹响宏大的法螺、降下宏大的法雨,我来到这里也有份观光,怎么好意思再上这讲台呢?正巧请我的人很虔诚,推辞不掉,免不了要在箭上再加个尖、画蛇添足一番了。记得赵州禅师去拜访茱萸禅师,拄着拐杖来到法堂,从东边走到西边,又从西边走到东边。茱萸问:‘你这老家伙在干什么?’赵州说:‘探水深浅。’茱萸说:‘我这里一滴水都没有,你探个什么?’赵州靠着拄杖就出去了。这两位大德突然相遇,本以为是扶持宗门风气、启发后学。仔细想想,茱萸的家风却被赵州看穿了,赵州的手段又被茱萸识破了。按照规矩,各打三十拄杖。为什么呢?打面要用本地的麦子,唱歌还得是京城来的人。”
宫保张太夫人为男弘勋祈福延生,修大悲忏,请上堂。「众生有千种缠缚,菩萨有千只手眼。化众生之执碍,如春风之解冻;去众生之迷惑,如昼日之照昏。威慈折摄,权实照用,杀活纵夺,方便善巧,无非拔苦与乐,超情离见。且道即今出何手眼?」挥拂子,云:「大悲菩萨以清净杨枝水遍洒三千大千世界,所有一切尘劳秽恶无不荡除消灭,三艸二木、大根大茎、中根中茎、小根小茎,乘此化育,无不发萌条达,以至开花结子,悉成美材妙器,为梁为栋,为瑞为祥。虽然,雨滋三秀艸,片玉本来辉。」
宫保张太夫人为了儿子弘勋祈福延寿,举行大悲忏法会,请我上堂说法。众生有千种烦恼束缚,菩萨就有千只手、千只眼来救度。化解众生的执着障碍,就像春风融化冰雪;驱散众生的迷惑昏昧,就像白昼阳光照亮黑暗。菩萨的威德与慈悲,或折服或摄受;权巧与真实,或照耀或妙用;或杀伐或活命,或放纵或夺取。种种方便善巧,无非都是为了拔除众生的痛苦,给予他们安乐,帮助他们超越凡情,脱离妄见。那么现在,菩萨要显现哪一种手眼来救度呢?挥动拂尘,说道:大悲菩萨用清净的杨柳枝水,洒遍三千大千世界。所有一切烦恼尘劳、污秽丑恶,没有不被涤荡清除的。无论是三草还是二木,无论是大根大茎、中根中茎,还是小根小茎,都乘着这甘露法雨的化育,无不发芽生长,枝条舒展,直到开花结果,全都成为美好的材料、精妙的器具。有的成为栋梁,有的成为祥瑞。虽然如此,雨露滋润了灵芝仙草,但美玉本身,本来就散发着光辉。
满散,张太夫人请上堂。「佛祖以一音而演说,众生随类而得解。鹫岭拈花、嵩山面壁,岂不是以一音而演说?德山入门便棒、临济入门便喝,岂不是以一音而演说?石巩张弓、道吾舞笏,岂不是以一音而演说?丹霞烧木佛、翠微供罗汉,岂不是以一音而演说?瑞岩者里不解以一音而演说,一味遇缘即宗、逢场作戏,有时高高山顶立、有时深深海底行,迩来借大悲神力,直得竖穷三际、横贯十虚,天雨四花、地摇六震,惊动了石柱峰神出来道:『我住此山二千余年,未闻有者个消息。』山僧不觉呵呵大笑,且道笑个甚么?」便下座。
圆满法会结束,张太夫人请法师上堂开示。
“佛祖用同一种声音讲法,众生却各自按照自己的方式去理解。灵鹫山上佛祖拈花微笑、嵩山达摩面壁九年,这不就是用同一种声音讲法吗?德山禅师进门就打、临济禅师进门就喝,这不就是用同一种声音讲法吗?石巩禅师拉开弓箭、道吾禅师舞动笏板,这不就是用同一种声音讲法吗?丹霞禅师烧木佛取暖、翠微禅师供奉罗汉,这不就是用同一种声音讲法吗?
到了我瑞岩这里,却不懂得用这种‘同一种声音’的方式讲法。我只是一味地遇到什么缘分就说什么法,就像逢场作戏一样。有时候站在高高的山顶上,有时候行走在深深的海底。近来借着大悲菩萨的神奇力量,竟然能够贯通过去、现在、未来,遍及整个宇宙。天上落下四种宝花,大地发生六种震动,惊动了石柱峰的山神出来说:‘我住在这山里两千多年了,从来没听过这样的消息。’
老僧我不由得哈哈大笑。你们说说看,我笑的是什么呢?”
说完,法师就下座了。
新戒付衣,上堂。「披佛之衣,行佛之行,似佛而已。所谓倚他门户傍他墙,却被时人唤作郎。有般汉闻与么道,我则不然,直得赤条条地,无欲无依,上无攀仰,下绝己躬,嫌佛不做,嗔佛不为,宁使永劫受沉沦,不向诸圣求解脱。如是作得主宰、立得脚跟,不妨一员无事道人检点将来,自救不了在。如若开凿人天、陶铸凡圣,须是向异类中行始得。还委悉么?不惜入泥并带水,从教戴角与披毛。」
新受戒的僧人领到僧衣,上堂开示。 “披上佛陀的衣,行持佛陀的行,只是像佛陀罢了。 这好比靠着别人的门户,挨着别人的墙,却被旁人称作主人郎。 有些汉子听了这话会说:‘我就不这样,我偏要赤条条地,无欲无求,无所依靠,上不攀缘仰望,下不执着自身,嫌弃佛我不做,嗔怪佛我不为,宁愿永劫沉沦,也不向诸位圣贤求解脱。’ 像这样自以为做得主、站得稳,不妨让一位真正的无事道人来检点看看,恐怕连自己都救不了。 如果想要开凿人天道路、陶铸凡夫圣人,必须向异类众生中去行持才行。 你们明白吗? 不惜沾染泥水,哪怕头上长角、身上披毛。”
了义悟知藏缘化归,纳疏,请上堂。「释迦老子,娑婆化主;阿弥陀佛,西方化主。昨晚梦见娑婆化主问讯西方化主云:『世事堪忍否?众生易度否?』西方化主荅云:『我此间名为极乐国土,水、鸟、树林皆悉念佛,七宝池内皆是金、银、琉璃、赤珠、玛瑙、砗磲所成,所生之人尽是莲花化生,无有世事堪忍不堪忍、众生易度不易度。』释迦老子道:『阿弥陀佛!你享现成福,忘却来处了也。你莲花化生之人皆是我苦娑婆众生、七宝莲花皆是随其福报而有。你说得一片好话,不知我在者里辛辛苦苦,多少方便权巧化来底?』阿弥陀佛云:『娑婆众生多生极乐,你因甚不归安养?』释迦老子被此一问,直得无言可荅,禅床震动,山僧不觉惊醒。今日适逢纳疏请法,不妨斗凑得恰好。设有人道:『宝华座上何得说梦?』山僧道:『痴人面前不得说梦。』汝等俱是灵利衲僧,道火何曾烧却舌?只如释迦老子因甚不归安养,长在娑婆?」一僧云:「请和尚归方丈。」师云:「不可得少为足。」悟知藏云:「但见皇风成一片,不知何处有封疆?」师云:「释迦老子即不然。何不道:业在其中,几时业尽?不到虚空扑落地,也须沧海化为尘。」
了义悟知藏借着化缘归来的机会,呈上疏文,请我上堂说法。释迦佛老人家,是咱们这个娑婆世界的教化之主;阿弥陀佛,是西方极乐世界的教化之主。昨晚我梦见娑婆世界的教主问候西方世界的教主说:“这世间的种种苦难,还能忍受吗?这里的众生,容易度化吗?” 西方教主阿弥陀佛回答说:“我这边叫做极乐国土。流水、飞鸟、树林,全都在念佛。七宝池子,都是金、银、琉璃、赤珠、玛瑙、砗磲这些宝贝做成的。那里出生的人,全都是从莲花里化生出来的。根本没有‘世事能不能忍受’、‘众生容不容易度化’这些事。” 释迦佛老人家一听,说道:“阿弥陀佛!你倒是享着现成的福,把自己的来处都忘了吧!你那里从莲花化生的人,可都是我这个苦难娑婆世界的众生啊!你那七宝莲花,也都是随他们各自的福报才显现的。你说得倒是一派轻松,哪里知道我在这个地方,辛辛苦苦,用了多少方便善巧的方法才把他们度化过来的?” 阿弥陀佛听了,反问道:“既然娑婆世界的众生大多都往生极乐了,那你为什么不也回安养国来呢?” 释迦佛老人家被这一问,竟然一时语塞,答不上来。连禅床都震动了,把老僧我也给惊醒了。今天正好赶上呈疏请法,不妨就把这个梦拿出来凑个机缘。假设有人问:“在庄严的法座上,怎么能说梦话呢?” 老僧我就说:“在痴人面前,才不能说梦话呢。” 你们各位都是机灵的出家人,智慧的火怎么会烧到舌头呢?那么,就像刚才梦里问的:释迦佛老人家,他为什么不回安养国,却要长久待在娑婆世界呢?这时,有一位僧人站出来说:“请和尚回方丈室吧。” 我说:“可不能得少为足,知道一点就满足了。” 悟知藏接着说:“只看见天下太平一片祥和,哪里还知道有什么边界疆域呢?” 我说:“释迦佛老人家可不是这样的。为什么不说:业力还在其中,什么时候业力才能消尽呢?就算不到虚空扑落落地,也终究要等到沧海化为尘土啊。”
师到普雨禅院,上堂。「连日法师向者里讲得天雨四花、地摇六震,诸人还领略也未?若也领略,不可认奴作郎;若未领略,不可唤钟作瓮。秖如山僧到者里又作么生?若也头上安头,未免埋没你诸人;若也别行一路,未免惑乱你诸人。若也诸人脚跟稳当,任你佛祖到来无伊插足分,何况其余说黄道白,总是祭鬼神茶饭、拭疮疣故纸,与你诸人了无交涉。秖因脚跟未稳,未免见人说有便着有、见人说无便着无、说不有不无便着不有不无、说亦有亦无便着亦有亦无。不见道:离四句、绝百非,达磨老子来,只求个不受惑底人。如何是不受惑底人?」一僧才出,师便棒。僧拟问,师云:「眼目定动,白云万里。」复举:「一老宿一夏不说法,有一僧云:『不望佛法,得闻正因二字也罢。』老宿云:『若是正因,一字也无。』邻庵一老宿闻,云:『可惜一釜羹,却被两颗老鼠粪污却。』」师云:「二老可谓一着高一着、一步高一步,检点将来,大似商君立法、萧何制律。秖如山僧今日与么屙碌碌地,且道是同?是别?富嫌千口少,贫恨一身多。」
师父来到普雨禅院,登上法座。他说:“这几天,法师在这里讲经,讲得天花乱坠、地动山摇,大家听懂了没有?如果听懂了,可别把仆人当成主人;如果没听懂,也别把钟当成瓦罐。那么,我来到这里,又该怎么做呢?如果我重复别人的话,未免埋没了你们;如果我另搞一套,又怕把你们搞糊涂了。如果你们自己站得稳、脚跟扎得牢,那么,就算是佛祖来了,也插不进脚,更不用说那些东拉西扯、说长道短的话了,那些都像祭鬼神用的茶饭、擦疮疣用的废纸一样,跟你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只因为你们脚跟还没站稳,所以听到别人说有,你就执着于有;听到别人说无,你就执着于无;听到别人说非有非无,你就执着于非有非无;听到别人说亦有亦无,你就执着于亦有亦无。没听说过吗:要超越‘有、无、亦有亦无、非有非无’这四种偏执,断绝一切错误的见解。达摩祖师来东土,就为了找一个不受迷惑的人。怎样才是不受迷惑的人呢?”一个僧人刚走出来,师父就用棒子打他。僧人想开口问,师父说:“眼珠一动,白云万里。”师父又举了一个例子:“有一位老禅师,整个夏天都没讲法。有一个僧人说:‘我不指望听什么高深佛法,能听到‘正因’这两个字也好啊。’老禅师说:‘如果是真正的根本原因,连一个字都没有。’旁边庵里的另一位老禅师听说了,就说:‘可惜一锅好汤,却被两颗老鼠屎弄脏了。’”师父评论说:“这两位老禅师,可以说是一个比一个高明,一步比一步更高。仔细想想,他们很像商鞅制定法律、萧何制定规章。那么,像我今天这样,在这里稀里糊涂地说话,你们说说看,我和他们是一样的呢,还是不一样的呢?富人嫌一千口人还太少,穷人却恨自己一个人都太多。”
上堂。「众生因贪、瞋、痴堕三恶道,诸佛以贪、瞋、痴成等正觉。何也?诸佛不贪,安能万德庄严?不瞋,岂能断除恶业?不痴,何以广度众生?既然万德庄严,则贪之一字息矣;既能断除恶业,则瞋之一字息矣。至如众生无量无边,也有可度者,也有不可度者,怎能度脱得尽?则痴之一字未有了日在。是事且置,秖如瑞岩拄杖子终日敲东击西,且道:害痴?不害痴?」良久,云:「曾为浪子偏怜客,自是贪杯惜醉人。」复举:「药山久不上堂,院主白云:『大众久思清诲,请和尚不吝慈悲。』药山上堂便下座,院主云:『因甚和尚不示一言?』药山云:『经有经师,论有论师,争怪得老僧?』药山幸自可怜生,被院主一拶,直得屎尿一齐来。山僧亦久不上堂,此因延寿证长老引尔隐禅人请法,山僧未免高升曲录,屙碌碌地。且道:经耶?论耶?落花台上重铺锦,玛瑙阶前布赤砂。」
上堂开示。
众生因为贪、嗔、痴这三种烦恼,就堕落到地狱、饿鬼、畜生这三恶道里受苦。可是诸佛却用这贪、嗔、痴,成就了无上正等正觉。这是为什么呢?
如果诸佛没有“贪”,怎么能成就万种功德,让自身和世界都庄严美好呢?如果诸佛没有“嗔”,怎么能彻底断除一切恶业呢?如果诸佛没有“痴”,又怎么能发下广大誓愿,去度化无量无边的众生呢?
不过,既然已经成就了万德庄严,那么“贪”这个字,在佛那里其实就已经平息了、不存在了。既然已经能断除一切恶业,那么“嗔”这个字,在佛那里也就平息了。
至于“痴”呢?众生无量无边,有能度化的,也有暂时不能度化的,怎么可能全部度脱得完呢?所以这“痴”(指度尽众生的悲愿)啊,好像还没有彻底了结的时候。
这件事暂且放在一边。就像瑞岩禅师手里的拄杖,整天东敲西打。你们说说看:他这举动,是害了“痴”呢,还是不害“痴”呢?
沉默了一会儿,禅师说:“自己曾经是浪荡子,所以格外同情漂泊的客人;本来就是贪杯的人,自然爱惜喝醉的感觉。”
又举了一个公案:药山禅师很久不上堂说法。院主就向禅师禀告说:“大众很久以来都渴望聆听您清净的教诲,请和尚您不要吝惜慈悲,为大家开示吧。”
药山禅师于是上堂,但马上就又下座走了。院主问:“为什么和尚您一句话都不说呢?”药山禅师回答:“讲解佛经有专门的经师,讲解论典有专门的论师,怎么能怪我老僧呢?”
药山禅师本来自己过得挺自在,被院主这么一逼问,简直弄得手忙脚乱,像屎尿都一起来了一样。
我这个山僧也很久不上堂了。这次是因为延寿寺的证长老,领着你们这位隐禅人来请法,我山僧不得已,只好高高地坐上这弯腿的禅座,在这里
华严期满散,上堂。「唯一坚密身,一切尘中现。所谓:现圣、现凡,而无有圣、凡之相;现男、现女,而无有男、女之相。乃至真中现俗、俗中现真,无中现有、有中现无,净中现染、染中现净,空中现色、色中现空,而无有诸相,再无真俗、净染、有无、空色互现之相。如是,一切相如梦、一切心如幻、一切法如响、一切佛如影,俱不可得。既不可得,坚密身亦不可得,则众生身即是佛身、法界即是众生界、此世界即是他世界、世间法即是出世间法。所以,东方入定西方起、男身入定女身起、女身入定天身起、天身入定凡身起、凡身入定声闻起、声闻入定菩萨起、菩萨入定世界起、世界入定刹那起、刹那入定一日起、一日入定千劫起、千劫入定以至不可说不可说劫起。大众!此以张老夫人六旬华诞之辰、华严道场圆满之日,山僧如是举扬,且道所生功德增寿量多少?」良久,竖拂子,云:「若向者里荐得,譬如以一切华云、香云、衣服鬘盖云乃至不可说雨众宝庄严云供养百千万亿佛刹微尘数诸佛,所生功德何啻千倍不及一、万倍不及一,以至算数、譬喻皆不能及一。如或未然,年年此月水亭畔,无数莲华敷满池。」
华严法会圆满结束,上堂开示。
“只有那坚固密实的法身,能在一切微尘中显现。所谓:显现为圣人、显现为凡人,却没有圣人与凡人的分别相;显现为男人、显现为女人,却没有男人与女人的分别相。乃至在真谛中显现俗谛、在俗谛中显现真谛,在‘无’中显现‘有’、在‘有’中显现‘无’,在清净中显现染污、在染污中显现清净,在虚空中显现色相、在色相中显现虚空,而这些显现本身,也没有任何固定的相状,更不存在真与俗、净与染、有与无、空与色相互显现的分别相。
像这样,一切外相如同梦境、一切心念如同幻影、一切法理如同回响、一切佛身如同光影,都不可执着,都得不到一个实在的东西。既然一切都不可得,那么就连那‘坚固密实身’也不可得。这样一来,众生的身体就是佛的身体、法界就是众生的世界、这个世界就是别的世界、世间法就是出世间法。
所以,在东方入定可以从西方出定、以男身入定可以从女身出定、以女身入定可以从天身出定、以天身入定可以从凡夫身出定、以凡夫身入定可以从声闻身出定、以声闻身入定可以从菩萨身出定、以菩萨身入定可以从世界出定、以世界入定可以从刹那出定、以刹那入定可以从一日出定、以一日入定可以从千劫出定、以千劫入定可以从乃至不可说不可说劫出定。
诸位!今日是张老夫人六十大寿的吉辰,也是华严道场圆满的日子,老僧我这样为大家宣讲开示,你们说说看,所生的功德能为老夫人增添多少寿量呢?”
沉默片刻,竖起拂尘,说道:“如果在这里能领悟到,那就好比用一切花云、香云、衣服璎珞宝盖云乃至不可说不可说的如雨般众多的珍宝庄严云,去供养百千万亿佛国土微尘数那么多的诸佛,所获得的功德,哪里只是千倍不及一分、万倍不及一分呢?乃至用一切算数、比喻,都无法企及其中的一分。如果还不能领悟,那就年年这个月,在水亭旁边,看那无数的莲花开满池塘吧。”
礼万佛忏,上堂。问:「古刹重兴,宗风大阐,四众临筵,有何指示?」师云:「霜叶红于二月花。」进云:「秖如庞居士道:『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未审无为作么生学?」师云:「放下着。」进云:「和尚也不得向虚空里钉橛。」师打,云:「更要头上安头。」乃云:「常不轻菩萨逢人便拜,且道拜个甚么?德山、临济见人便棒、便喝,且道棒个甚么?喝个甚么?至于擎叉打地、舞笏张弓,毕竟是个甚么?诸仁者!若向者里着眼,合掌低头总不空过;如或未然,古佛过去久矣。」复举:「昔有秀才看《千佛名经》,问长沙云:『百千诸佛秖闻其名,未审居何国土?还化物也无?』沙云:『黄鹤楼诗,崔颢题过,秀才还曾题也未?』云:『未曾。』沙云:『得闲题取一篇。』」师云:「长沙固是应机圆活、手眼通身,可惜者秀才只善攻文、未知武略。若是山僧作秀才,待他云:『得闲题取一篇。』便掀倒禅床。秖如今礼万佛洪名,设有人问:『居何国土?』便乃鞠躬问讯。何故?僧排夏腊,俗列耆年。更为颂出:寒窗终日只攻文,不见长安见白云,黄鹤楼诗千古话,晴川历历汉阳𣸣。」
开炉,上堂。问:「古刹中兴大有缘,刹竿重竖霭祥烟,煆凡炼圣即不问,一锤打就事如何?」师云:「费力不少。」进云:「昔日大通智胜佛十劫坐道场,因甚佛法不现前,不得成佛道?」师云:「文不加点。」问:「有疑有问,未审和尚还许否?」师云:「不许。」进云:「恁么则夜静水寒鱼不饵,满船空载月明归。」师云:「苍天,苍天。」乃云:「天地未形之际、阴阳未判以前,早有者个炉鞴,圣不鼓铸、凡不煆炼,一道平等,浩然大均,纵有妙密钳锤也须缩手。诸仁还知者个时节么?便好散去,将谓无合杀。」拈拄杖,云:「山僧今日于拄杖头上开个红炉,一切凡情圣解、一大藏破故纸、千七百烂葛藤总向者里销镕,铸一个铁橛子,抛向东,东方世界粉碎;抛向西,西方世界平沉;抛来掷去,南方、北方、四维、上下悉皆消殒。佛来摇动不得,祖来移易不能,塞在汝诸仁面前作何处置?」良久,云:「莫云老汉无方便,只要人参铁橛禅。」卓一卓,下座。
元旦,上堂。问:「一片皇风归有道,瓣香聊祝圣明君。如何是新年头佛法?」师竖起拂子。进云:「如何是新年佛法有?」师云:「也有,也不有。」进云:「如何是新年佛法无?」师云:「也无,也不无。」乃云:「新年头佛法,适才有人问过了,最初一句无人道着,山僧不可不道,诸人不可不知。不见道:识得一,万事毕;透得一,无阻隔。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君王得一天下太平。」良久,云:「山僧拟开口,已是第二句了;诸人才侧聆,已是第二头。还会么?尔善知时节,我今不再三。」
龙牙云叟和尚语录编成付梓,龙牙监院奯雪侍者慈照请上堂。问:「龙牙山里龙,晴空澍大雨,推倒涅槃城,佛祖位不住。因甚今日在和尚拂子头上尘说刹说无间歇?」师云:「竿木随身,逢场作戏。」进云:「昔日雪峰三上投子、九到洞山,因甚么向鼇山成道?」师云:「南山起云,北山下雨。」进云:「后来住庵,有僧敲门,雪峰放身出云:『是什么?』僧亦云:『是什么?』还有优劣也无?」师云:「焦砖打着连底冻。」进云:「为甚么云峰低头归庵?」师云:「烂泥里有刺。」进云:「僧举似岩头,头云:『我当时若向伊道末后句,天下人不奈雪老何。』作么生是末后句?」师云:「风前雪弹子。」进云:「头云:『我与雪峰同条生,不与雪峰同条死。要识末后句,只者是。』意旨如何?」师云:「若把是非来入耳,从前知己尽成仇。」进云:「秖如雪峰末后句岩头证明,今朝云叔末后句和尚证明,和尚末后句阿谁作证?」师云:「大众侧聆。」进云:「一堂风冷淡,千古意分明。」师云:「且莫错流传。」乃云:「黄面墨昙,大喻三十,小喻八百,说成一大藏,犹云『始从鹿野苑,终至跋提河,如是二中间,未曾说一字。』大似掩耳偷铃,抱赃叫屈。周金刚烧却青龙钞,拈条赤楖栗,佛来祖来也棒,犹较些子,及乎道个『吾宗无语句,亦无一法与人。』分明此处无银三十两。争似我龙牙和尚胸次不存元字脚,顶门却具摩醯眼,聊借洞庭湖为一张口,掇君山作个舌头,八百里之波澜,千万顷之空阔,默时说,说时默,大施门开无拥塞,一一从胸襟流出,与我盖天盖地去在。虽然如是举扬,也是谤他不少,何故?凤栖不在梧桐树,碧落寒潭写影长。」
解制,上堂。「霜凝水冻,当时结也;日暖风和,而今解也。所谓时节若至,其理自彰。秖如道:太阳门下,日日三秋;明月堂前,时时九夏。还知得者个消息么?知得者个消息,常在途中,不离家舍;常居家舍,不离途中。三条椽下即是百城烟水,担囊负钵岂殊叠足蒲团?如是,则结也如是,解也亦如是。若不如是,云自帝乡去,水从江汉流。」
华严期满散,上堂。「一切菩萨初从有为法而入无为地,复不住无为地而示现诸神变,作诸种种如梦、如幻、如化、如影三昧,度脱梦、幻、化、影之众生,而实无灭度者。此龙牙云叟和尚生前举扬宗教,正令高提有云门、丹霞之作略,而末后遗赀乃谆谆嘱诸徒子广兴佛事,到处供佛、饭僧、忏礼、𮘗诵、转藏经、点塔灯、斋罗汉以至济贫、施茶、放生,凡诸功德无一不为,虽与菩萨前后次第互相激扬而有差别,实与诸菩萨同一见闻、同一行愿、同一化导、同一广大而不相差别者也。于此,瑞岩𮘗杂华大典,今逢满散之日,弟子奯雪、慈照请山僧升座,复为举扬。」竖拂,云:「华藏庄严世界海不可说佛刹微尘数诸佛、诸菩萨众尽向此一毫端上焕然显现,成就不可说不思议无量无边如实清净、同异差别神通光明,而此一毫端不加增、华藏世界海不加减,亦不宽博、亦不狭劣、亦无来去古今之相。诸人若也信得及,即此一毫端便是菩提场中普光明殿,亦便是兜率、夜摩、他化自在天之莲华藏狮子之座,等无有异,无有纤毫同相、亦无纤毫别相、亦无纤毫自他差别之相。然而,诸人信得及亦在里许、信不及亦在里许、信与不信总在里许。何故聻?不见道:譬如虚空无不包容,又如大地无不承载。虽然与么境界,普贤象王鼻孔许汝摸着半边,文殊狮子爪牙且道在什么处?」挥拂子,云:「生平不遇钟郎听,谁识高山流水音?」
开炉,上堂。问:「大开炉鞴,煆圣炼凡,忽有不受钳锤底到来,如何煆炼?」师云:「堪作什么?」进云:「掀翻海岳求知己,拨转乾坤见太平。」师云:「已迟八刻。」问:「结制即不问,如何是踢翻漆桶边事?」师云:「道什么?」进云:「粧聋作哑,有甚了期?」师云:「识甚好恶?」进云:「和尚不得压良为贱。」师云:「没量大人。」乃云:「诸方旧例,十月开炉,瑞岩远出方还,蹉跎半月余,便见冷湫湫地。若论炉头热闹,不过多几块顽铜钝铁,果要惊天动地,须是冷灰里豆爆一声,使天下人摸索不着。不见道:若能自解倒骑驴,一生不落他人后。」复云:「散以七净花,去却净边垢,布以八解水,除却垢边净,净垢一齐洗,犹是法身病,洗到无可洗,入水见长人。」
解冬,上堂。「古人道:『兄弟东去西去,直须向万里无寸艸处去。』我则不然,兄弟东去西去,不可向不毛之地处去。简点将来,也是徐六担板。须是恁么也得、不恁么也得、恁么不恁么总得。虽然,更有一着,若到诸方,不得错举。」
神鼎符长老省师辞院,请上堂。「端祖道:『端的得一回汗出,一茎草上现出玉殿琼楼。』大众!从上风规甚非细事。」拈拄杖,云:「瑞岩门下者里翻身去,续燄联芳,兴家立业,化荆棘为旃檀林,变瓦砾为释梵宫,直得山河大地同一口说,万象森罗同一体用。所以,进则有纲有纪,退则可尚可风,阐扬佛祖真机,开凿人天正眼。就路还家即不问,功成身退事如何?祖庭增色嘉声振,何处青山不带春?」
法华忏期,含大戎邑侯请上堂。「世尊说法,多宝证明;瑞岩说法,阿谁证明?」拈拄杖,云:「来也。大众!者尊上座何似多宝佛塔?但能荐得火宅当地清凉,穷子便承家安业,其间巧设方便、譬喻言词,龙女献珠已迟八刻、药王烧身未为精进;如或未然,更借释迦老子舌头水漉漉去也。」卓拄杖,云:「是法非思量分别之所能解,亦非见闻觉知之所能及,过去诸佛已为一大事因缘故出现于世、未来诸佛当为一大事因缘故出现于世、现在诸佛今为一大事因缘故出现于世,十方如来、河沙菩萨、山河大地、日月星辰、人畜艸芥、有情无情,总向者里大扣大鸣、小扣小鸣、大根大茎、小根小茎,唯此一事实,余二即非真,是以无言词处曲为言词、无方便中特开方便。不见道:若人散乱心,乃至以一华举一手,或复但合掌、小低头,渐见无数佛,自成无上道,何况五体投诚而不成正觉?虽然,秖如祖意、教意,毕竟是同?是别?」挥拂子,云:「但见皇风成一片,不知何处有封疆。」
德生、履珍庵主等,请上堂。举拂子,云:「者朵优昙花,三千年一现,不可作希有想,亦不可作平常见。若作希有想,则埋没己灵;若作平常见,则孤负先圣。若能不昧己灵、不孤先圣,眼不着色,无色不辨;耳不着声,无声不明;鼻不着香,无香不知;舌不着味,无味不识;身不着触,无身不现;意不着想,无事不了。不是神通玅用,亦非法尔如然。所以,诸法如是相、如是性、如是体、如是力、如是因、如是缘、如是果、如是报。说到者里,若有个禅和道:『长老与么屈曲垂慈,犹是化城边事。』山僧不觉呵呵大笑。何故?」掷拂子,云:「渡河须用筏,到岸不须舟。」
水隆揆长老请上堂。问:「十二峰高不记重,晴光烁破太虚空。如何是瑞岩境?」师云:「你也见,我也见。」进云:「如何是境中人?」师云:「者边也是,那边也是。」进云:「如何是人中意?」师云:「阿谁瞒你?」乃举:「马祖阐化江西南岳,让祖一日谓众曰:『道一为众说法否?』众曰:『为众说法也。』『总未有人持个消息来。』乃遣僧去,嘱曰:『待伊上堂,汝问:「作么生?」伊有言句记取来。』其僧去,一依让祖旨,回曰:『马大师道:「自从湖乱后,三十年不少盐酱。」』让祖然之。」师曰:「让祖养子之缘则不无,然而知子莫若父,何必重新兜搭?瑞岩揆西堂一别十载,杳无消息,我亦不去问他,今朝忽然归省,乃知迁住两刹,为人说法了也。且道说个什么?诸人不知,山僧不妨举似。」挥拂子,云:「若将耳听终难会,眼底闻来始得亲。」
六溪后堂领王献之居士祈子,请上堂。问:「请法拈槌即不问,子归就父是如何?」师云:「西风一阵来,落叶两三片。」进云:「恁么则一回相见一回新。」师云:「且过一边。」进云:「秖如王居士因斋庆赞,未审功归何所?」师云:「种麻得麻。」进云:「恁么则棒头点出石麟千,十二峰前散彩云。」师云:「阿谁不愿?」问:「止止不须说,我法玅难思,诸增上慢者,闻必不敬信。还信底是?不信底是?」师云:「信也得,不信也得。」进云:「坐断舌头。」师打,云:「吃棒有分。」乃云:「大士愿力不取正觉,常行六度,不为慈父而为慈母,从佛口生、从法化生、从因缘生,求男得男、求女得女,然而花根本艳、豹体元斑,蓝田孕玉,种自天然,合浦产珠,苗原有异。秖如于瑞岩生个什么?雨滋三秀艸,花发万年枝。」
上堂。「止止不须说,我法玅难思。五千退席,却较些子;十劫坐道,佛法不现。设使现前,有何交涉?殊不知衣中之宝,安用远求?髻顶之珠,阿谁无分?常不轻与么道,槌杀千个万个,有什么罪过?然虽如是,妙舞也须夸遍拍,三台应是大家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