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录宗镜大纲卷二 两二
问以心为宗理须究竟约有情界真妄似分不可雷同有滥圆觉未审以何心为宗答诚如所问须细识心此妙难知唯佛能辩只为三乘慕道见有差殊错指妄心以为真实认妄贼而为真子劫尽家珍收鱼目以作骊珠空迷智眼所以首楞严经云佛告阿难一切众生从无始来种种颠倒业种自然如恶义聚诸修行人不能得成无上菩提乃至别成声闻缘觉及成外道诸天魔王及魔眷属皆由不知二种根本错乱修习犹如煑沙欲成嘉馔纵经尘劫终不能得云何二种阿难一者无始生死根本则汝今者与诸众生用攀缘心为自性者二者无始菩提涅槃元清净体则汝今者识精元明能生诸缘缘所遗者由诸众生遗此本明虽终日行而不自觉枉入诸趣又云一切众生从无始来生死相续皆由不知常住真心性净明体用诸妄想此想不真故有轮转以不了不动真心而随轮回妄识此识无体不离真心元于无相真原转作有情妄想如风起澄潭之浪浪虽动而常居不动之源似瞖生空界之华华虽现而匪离虚空之性瞖消空净浪息潭清唯一真心周徧法界又此心不从前际生不居中际住不向后际灭升降不动性相一如则从上禀受以此真心为宗离此修行尽萦魔罥别有所得悉陷邪林如经云阿难言如来现今征心所在而我以心推穷寻逐即能推者我将为心佛言咄阿难此非汝心阿难矍然避座合掌起立白佛此非我心当名何等佛告阿难此是前尘虚妄相想惑汝真性由汝无始至于今生认贼为子失汝元常故受轮转阿难白佛言世尊若此发明不是心者我乃无心同诸土木离此觉知更无所有云何如来说此非心我实惊怖唯垂大悲开示未悟尔时世尊摩阿难顶而告之言如来常说诸法所生唯心所现一切因果世界微尘因心成体阿难若诸世界一切所有其中乃至草叶缕结诘其根元咸有体性纵令虚空亦有名貌何况清净妙净明心性一切心而自无体若汝执悋分别觉观所了知性必为心者此心即应离诸一切色香味触诸尘事业别有全性如汝今者承听我法此则因声而有分别纵灭一切见闻觉知内守幽闲犹为法尘分别影事我非勅汝执为非心但汝于心微细揣摩若离前尘有分别性即真汝心若分别性离尘无体斯则前尘分别影事尘非常住若变灭时此心则同龟毛兔角则汝法身同于断灭其谁修证无生法忍古释云能推者即是妄心皆有缘虑之用亦得名心然不是真心妄心是真心上之影像故云汝身汝心皆是妙明真精妙心中所现物若执此影像为真影像灭时此心即断故云若执缘尘即同断灭故知诸佛境智徧界徧空凡夫身心如影如像若执末为本以妄为真生死现时方验不实。
问:佛法修行要把心作为根本,这件事必须彻底弄清楚。在众生的境界里,真假似乎有分别,不能随便混为一谈,以免混淆了圆满觉悟的道理。到底应该以哪种心作为修行的根本呢?
答:你说得对,确实要仔细认清这颗心。这心妙极了,很难懂,只有佛才能真正分辨清楚。因为修行的三乘人虽然追求觉悟,但各自的见解有差别,错误地把妄想心当成了真心。这就好比认贼作父,把自家财宝都丢了;拿鱼眼珠子冒充宝珠,白白瞎了智慧的眼睛。所以《首楞严经》上说:佛告诉阿难,一切众生从无始以来,业力种子自然累积,种种颠倒就像毒刺扎堆。那些修行人不能证得无上正等正觉,甚至只能修成声闻、缘觉,或者变成外道、天人、魔王及魔的眷属,都是因为不知道两种根本,错误地修行,就像煮沙子想做成好饭,哪怕经过无数劫也做不成。
哪两种根本呢?阿难,第一,是无始以来生死轮回的根本 — 就是你现在和众生一样,把能攀缘的心当成了自己的本性。第二,是无始以来清净的觉悟本体 — 就是你本来的识精光明,能生出一切缘分,但缘分本身却把这本体遗忘了。因为众生遗忘了这明净本体,虽然天天在用,自己却没察觉,冤枉地堕入六道轮回。
经上又说:一切众生从无始以来生死不断,都是因为不知道常住的本心、清净光明的本体,而用了各种妄想。这些妄想不真实,所以才轮转不停。因为不明白真正不动的心,而跟着轮回的虚妄意识跑。这虚妄意识本身没有实体,离不开真心 — 它本来是从无相的真心中变化出来,成了有感情众生的妄想。就像风吹起清澈潭水上的波浪,波浪虽然动,但始终离不开不动的水源;又像眼睛生病看到的空中花,花虽然出现,但没离开虚空的本质。病好了花就没了,风停了水就清了 — 只有一个真心遍布整个法界。
而且,这颗心不从过去生,不从现在住,不向未来灭。它不动不摇,本质和现象是一样的。所以历代祖师传承下来,都以这个真心为根本。离开这个真心去修行,都会被魔网缠住;别有别的成就,都掉进邪见坑里了。
比如经上记载:阿难说:“世尊现在追问我的真心在哪里,而我用心推究寻找,就把能推论的当作心了。”佛喝道:“咄!这不是你的心!”阿难惊惶地站起来,合掌礼拜说:“这不是我的心,那该叫什么呢?”佛告诉他:“这是对外在境界的虚妄想法,迷惑了你的真性。因为你从无始以来到现在,认贼作子,失去了你本来的常住真心,所以轮回受苦。”阿难对佛说:“世尊,如果这样说明都不是我的心,那我岂不是没有心,跟草木一样?离开这个能知觉的东西,什么都没有了。为什么您说这不是心呢?我实在太害怕了,求您大慈大悲,为我开示不懂的道理。”
这时,世尊摸着阿难的头说:“如来常说,一切事物都是心所显现的。所有因果、世界、微尘,都依靠心才能成立。阿难,如果这个世界所有一切,哪怕草叶线头,追究它的根由,都有各自的体性。即使虚空,也有名字相貌。何况清净微妙的明净心性,能作为一切心的根本,它反而没有自体吗?如果你执着地把能分别、思虑、觉知的东西当作心,那么这颗心离开一切色、香、味、触等尘境,应该还有完全的自性。就像现在你听我说法,这是依靠声音才有了分别。即使灭除一切见闻觉知,在内心守住幽静,这仍然属于法尘的影子。我并不是硬说这不是心,只是要你在心中细微揣摩:如果离开外境还有能分别的自性,那就是你的真心;如果这分别离开了外境就没有自体,那它只是外境的影子而已。外境不是永恒的,如果外境变化灭掉了,这个‘心’也就跟兔角龟毛一样不存在了,那时你的法身就等于断灭,谁还能修证无生法忍呢?”
古代解释这样说:“能推论的,就是妄想心。它有思虑的作用,也可以叫做心。但不是真心。妄想心不过是真心的影像。所以经上说:‘你的身体和心,都是妙明真心中的显现。’如果执着这个影子为真,影子灭了,心也就断了,所以说‘执着外尘,就等于断灭’。所以要知道,诸佛的智慧境界遍满虚空,凡夫的身心像影子一样虚幻。如果错把枝末当作根本,把假的当作真的,等到生死现象出现时,才知道不真实啊。”
又此能推之心若无因缘即不生起但从缘生缘生之法皆是无常如镜里之形无体而全因外境似水中之月不实而虚现空轮认此为真愚之甚矣所以庆喜执而无据七处茫然二祖了而不生一言契道则二祖求此缘虑不安之心不得即知真心徧一切处悟此为宗遂乃最初绍于祖位阿难因如来推破妄心乃至于五阴六入十二处十八界七大性一一微细穷诘彻底唯空皆无自性既非因缘自他和合而有又非自然无因而生悉是意言识想分别因兹豁悟妙明真心广大含容徧一切处即与大众俱达此心同声赞佛故经云尔时阿难及诸大众蒙佛如来微妙闲示身心荡然得无𦊱碍是诸大众各各自知心徧十方见十方空如观手中所持叶物一切世间诸所有物皆即菩提妙明元心心精徧圆含裹十方反观父母所生之身犹彼十方虚空之中吹一微尘若存若亡如湛巨海流一浮沤起灭无从了然自知获本妙心常住不灭礼佛合掌得未曾有于如来前说偈赞佛妙湛总持不动尊首楞严王世希有消我亿劫颠倒想不历僧祇获法身即同初祖直指人心见性成佛。
这个能够进行思考推想的心,如果没有因缘条件就不会产生。它只是因为各种条件而生起,凡是因缘和合而生的事物,都是无常变化的。就像镜子里的影像,本身没有实体,完全依赖于外界的事物;又如水中的月亮,不是真实存在的,只是虚空中显现的影子。如果有人把这个虚幻的影像当作真实,那就太愚昧了。所以庆喜执着地寻找这个心,却找不到它的固定位置,在七次质询中感到茫然。二祖明白了这个心不是真实存在的,一句话就契合了佛理。二祖寻找这个思虑不安的心找不到,由此知道了真心遍一切处,悟到了这个根本道理,于是成为禅宗的第一代祖师。阿难因为如来破除虚妄的心,一直到追究五蕴、六入、十二处、十八界和七大性,每一个细节都深入追问剖析,最终发现它们都是空的,没有任何自性。既不是因缘、自他和合而有,也不是自然无因而生,全都是意识和语言、思惟和分别的产物。由此阿难豁然开朗,领悟到真正的清净光明心广大无边,包容一切,遍满一切处。于是阿难和大众都明白了这个心,一起赞叹佛陀。所以佛经上说:那时阿难和大众因为佛陀微妙的开示,身心都感到豁然开朗,没有障碍。大家都各自知道自己的心遍满十方世界,看到十方虚空就像看自己手中的树叶一样清楚。世间所有一切事物,都是觉悟清净光明心的本体。这个心精纯圆满,包含一切十方世界。反过来看父母给的这个身体,就像在十方虚空中吹起的一粒微尘,似有似无,又像在大海中漂浮的一个水泡,生灭变化没有来由。大家从此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获得了不生不灭的清净心,欢喜地合掌礼佛,说从未有过这样的领悟。阿难在佛陀面前说了一首偈颂赞叹佛:"奇妙圆满总持不变的世尊,首楞严王是世间少有。消除了我亿万劫的颠倒妄想,不必历经久远劫数就能获得清净法身。" 这就像禅宗初祖直接指示人的本心,让人见性成佛一样。
如上依教所说真妄二心约义似分归宗匪别何者真心约理体妄心据相用今以理恒是心不得心相心恒是理不动心相如水即波不得波相波即是水不坏波相是以动静无际性相一原当凡心而是佛心观世谛而成真谛所以华严经云菩萨摩诃萨观一切法皆以心为自性如是而住若摄境为心是世俗胜义心之自性即是真如是胜义胜义如是而住以无所得而为方便双照真俗无住住故。
上面按照佛经教导所说的真心和妄心,按照道理来分好像有区别,但归根到底其实没有分别。为什么呢?真心是从本体、原理上来说的,妄心则是从现象、作用上来说的。现在我们知道,从原理上讲,心始终是心,不能执着于心的表象;心也始终符合真理,不会改变心的相状。就像水就是波浪,但不能说波浪不是水;波浪就是水,但波浪的形状并没有被破坏。所以,动和静没有界限,本质和现象原本一体。凡夫的心其实就是佛的心,看世间的事情就是真理。因此,《华严经》说:大菩萨观察一切事物,都认为心是它们自己的本性,就这样安住。如果要把外界事物收摄为心,这是世俗层面的真理;心的本性其实就是真如,这是最究竟的真理。就这样安住,以“无所获得”作为方法,同时看清世俗真理和究竟真理,既不执着于世俗,也不执着于究竟,这才真正是安住。
问若随分别立真妄心约此二心总有几种答大智论云有二种道一毕竟空道二分别好恶道若毕竟空道尚不得一何况说多若分别好恶道理从义利事乃恒沙且约一心古释有四一纥利陀耶此云肉团心二缘虑心通指八识三质多耶此云集起心唯第八识积集种子生起现行四干栗陀耶此云坚实心亦云贞实心此是真心也然第八识无别自体但是真心以不觉故与诸妄想有和合不和合义和合义者能含染净自为藏识不和合者体常不变目为真如都是如来藏。
问:如果按照人们的主观区分,建立起“真心”和“妄心”这两种心,那么总的来说,这两种心到底有多少种类?答:根据《大智度论》的说法,世间有两种道理:一是彻底看空一切的道理,二是分别好坏对错的道理。如果走彻底看空一切的路子,那连“一”这样的概念都不存在,更不用说“多”了;但如果走分别好坏对错的路子,那从道理到利益到具体事物,数量多得像恒河里的沙子,数都数不清。现在简单地说说“心”这回事,古代的解释有四种:第一种叫“纥利陀耶”,翻译过来就是“肉团心”,也就是我们胸口里那块实实在在的肉。第二种叫“缘虑心”,通指眼、耳、鼻、舌、身、意、末那识、阿赖耶识这八个识,就是负责感知和思考的心。第三种叫“质多耶”,翻译过来就是“集起心”,专指第八识阿赖耶识。这颗心能积攒各种种子,然后生出各种各样的念头和现象。第四种叫“乾栗陀耶”,翻译过来就是“坚实心”,也叫“贞实心”。这其实就是我们真正的本心。不过要注意,第八识阿赖耶识并没有自己独立的实体,它本质上就是真心。只是因为真心一时迷惑,才和种种妄想既相互结合又不完全结合。所谓“相互结合”,是指它能包含清静的和染污的种种东西,自己变成了“藏识”;所谓“不完全结合”,是指它本来的本体永远不变,所以又叫“真如”。说到底,这一切都是“如来藏”(潜藏在一切众生中的佛性)的体现。
经云隐为如来藏显为法身故知四种心本同一体但从迷悟分多经偈云佛说如来藏以为阿赖耶恶慧不能知藏即赖耶识佛说如来藏者即法身在缠之名以为阿赖耶即是藏识恶慧不能知藏即赖耶识有执真如与赖耶体别者是恶慧也然虽四心同体真妄义别本末亦殊前三是相后一是性性相无碍都是一心即第四真心以为宗旨。
佛经上说,众生的佛性隐藏着的时候就叫如来藏,显出来的时候就叫法身。所以要知道,那四种心其实就是同一个本体,只是因为有迷惑或觉悟的分别,才分出了不同的名字。 佛经里有一首偈子说:佛所说的如来藏,其实就是第八识阿赖耶识;但愚昧的智慧不能明白,这隐藏在烦恼里的佛性,其实就是阿赖耶识本身。 佛说的如来藏,指的是被烦恼包裹着的法身;而所说的阿赖耶识,就是这含藏一切种子的心识。愚昧的人不理解,还以为如来藏和阿赖耶识是两种不同的东西。那些执着真如本性跟阿赖耶识完全分开的,就是愚昧的见解。 虽说这四种心同为一个本体,但真实跟虚妄的含义不同,根本和末端也有差别。前三种心属于现象,最后一种心是本性。现象和本性其实互不妨碍,说到底就是同一颗心。所以全以这第四种真心——也就是本心,作为最根本的宗旨。
楞伽经云如来藏名阿赖耶识而与无明七识共俱如大海波常不断绝又云如来藏者为无始虚伪恶习所熏名为识藏若此一心推末归本者谓证第一义则得解脱第一义是缘之性若见缘性则脱缘缚华严经云皆一心作论云但是一心者一切三界唯心转故诸教同引证成唯心云何一心而作三界以真如性毕竟无尽故如漩洑颂云若人欲识真空理身内真如还徧外情与非情共一体处处皆同真法界不离幻色即见空此即真如含一切一念照入于多劫一一念劫收一切于一境内一切智于一智中诸境界只用一念观一境一切诸境同时会时处帝网现重重一切智通无𦊱碍。
楞伽经上说:如来藏,也叫阿赖耶识,这玩意儿跟无明、七个识(眼耳鼻舌身意加上末那识)混在一起,就像大海里的波浪,翻来覆去,永远不会停。又说:如来藏是被从没开始就有的虚假坏习惯熏染以后,就成了藏识(收藏一切种子的意识)。如果能从这颗心,顺藤摸瓜往回找它的本源,那就是认识到第一义,就能得到解脱了。第一义是缘的本性,如果你明白了各种因缘条件的本性,就能摆脱因缘条件的束缚。华严经上说:一切都是由心创造的。又有的论典说:只是这颗心,因为所有三界(欲界、色界、无色界)都是心的转动变化产生的。各个经典都拿这些来证明,说明一切只是心。那么为什么这一颗心,就能变出三界呢?因为真如(宇宙的真实本性)是永远没有尽头的。就像《漩洑颂》里说的:要是有人想认识空(万物没有固定实体的道理)的本相,那你身体里的真如,实际上也向外蔓延到一切地方。有情众生和没情的山河大地,都连着同一体,处处都一样,都是真正的法界,一点都不离开虚幻的外相,就能看到空。这就是说,真如包含了所有一切。一个念头就能观察到很多大劫,每一个念、每一个劫,都能把所有的都收进去。在一个境界里,就能拥有一切智慧;在一个智慧里,就能包含所有境界。只要用一个念头观照一个境界,就能同时明白一切境界。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像因陀罗网(帝释天宫殿上的网)上的宝珠一样,互相映现、重重无尽,一切智慧都能通达,没有任何障碍。
又偈云真如净法界一泯未尝有随于染净缘遂成十法界随染缘成六凡法界随净缘成四圣法界。
再说一个偈子:真正的清净法界,本来就不存在任何对立。只是随着污染和清净的不同原因,才形成了十种不同的法界。随着污染的原因,就形成了六种凡夫法界;随着清净的原因,就形成了四种圣者法界。
众生于真性上以情想自异则六趣升沉诸圣于无为法中以智行为差则四圣高下然凡圣迹虽升降缚脱似殊于一真法界之中初无移动又依华严宗一心随理事立四种法界一理法界者界是性义无尽事法同一性故二事法界者界是分义一一义别有分剂故三理事无碍法界者具性分义圆融无碍四事事无碍法界者一切分剂事法一一如性融通重重无尽故以此十法界因理事四法界性相即入真俗融通遰出无穷成重重无尽法界然是全一心之法界全法界之一心随有力无力而立一立多因相资相摄而或隐或显如一空徧森罗之物像似一水收万叠之波澜入宗镜中坦然显现。
众生在自己本来的佛性上,因为情绪和妄想而变得不同,所以就有了六道轮回的上升下沉。各位圣人在不用造作的方法上,靠智慧修行而有差别,所以就有了四圣境界的高低。不过,凡夫和圣人的行迹虽然有上升下降,被束缚和解脱似乎不同,但在一个绝对真实的法界中,根本没有移动。又根据华严宗,一心随着事和理建立了四种法界:第一是理法界,界就是本性的意思,无穷无尽的事相都同一个本性;第二是事法界,界就是区分的含义,每个事相各有不同,各有界限;第三是理事无碍法界,兼具本性和区分的意义,圆融无碍;第四是事事无碍法界,所有区分的事相,每一个都像本性一样圆融贯通,无穷无尽。所以这十法界,因为事和理四种法界的本性相互融和进入,真实和世俗互相贯通,交替出现没有穷尽,形成了无穷无尽的法界。不过这全是同一个心的法界,也是全法界的一心。根据心的能力大小,可以建立一或多。因为互相帮助、互相吸收,所以有时隐藏有时显现。就像虚空普遍包容众多物像,又像一片水收容万千重波浪,进入宗镜中,清清楚楚地显现出来。
问心分四名义开多种识之名义约有几何答若约同门自相不可分别若约异门共相随义似分名约性相有九义包内外具五名有九者一眼识二耳识三鼻识四舌识五身识六意识七末那识八阿赖耶识九净识义具五者一识自相谓识自证分二识所变故一切境界从心现起三识相应故同时受想等心法四识分位故识上四相等五识实相故谓二空真如是识实性自上诸法皆不离识总名唯识故知若相若性若境若心乃至差别分位皆是唯识卷舒匪离总别同时犹云雾之依空若波澜之涌海。
心这个问题,从四个角度来解说,可以分成很多种识。那识的名字大概有多少种呢? 回答说:如果从相同种类的内在本质来看,是无法分开来说的;如果从不同种类的表面特征来看,随着不同的意义,可以大致划分出九种名字。 按性质和相状来分,有九种含义,包含内在和外在,总共有五种名称。
九种分别是: 第一,眼识;第二,耳识;第三,鼻识;第四,舌识;第五,身体的感觉;第六,意识;第七,末那识(一种细心的执着);第八,阿赖耶识(深层储存一切种子的心);第九,清净识(没有污染的纯粹心)。
五种名称分别是: 第一,识自身的本质,也就是识自己了解自己的部分; 第二,识所变化出来的,一切境界都是从心里显现出来; 第三,与识同时出现的其他心理活动,比如感受、想法等; 第四,识的各种不同状态,比如上面说的四种相状; 第五,识的真实本质,就是体会到“人空”和“法空”的真理,这才是识的根本。
以上所说的这些内容,无论是相状、本质,还是境界、心,乃至各种不同的状态,全都离不开识,所以统称为“唯识”。 因此要知道,无论是相状还是本质,无论是境界还是心,乃至它们的各种差别和状态,全都是唯识的体现。 它们既可以分开来说,也可以合在一起,整体和部分同时存在。 就像云雾离不开天空,又像波浪涌出于大海一样。
性相境智教理行果等皆唯是识无有一法而非所标故称群经了义中王诸圣所依之父若有遇者顿息希望无一法而可求无一事而不足全获如来无上之珍宝宁同荆岫璞中已探教海秘密之灵珠岂比骊龙颔下遂得尽众生之苦际断烦恼之病原一念功全千途自正。
所有事物——不管是事物的本质、外在表现、境界、智慧、佛法真理、修行方法、修行结果——说到底,都只是我们心识的显现。没有一样东西不是这样被标注出来的,所以这部经被称为所有佛经里最高明的、含义最深的,是所有圣人依靠的根本。如果有人碰上了这部经,马上就能放下各种妄想期盼。心里不会觉得还有什么东西需要去求,也不会觉得还有什么事情不够圆满。这样就能完全得到佛家的无上珍贵宝贝,哪里比得上只是从荆山璞玉里找到的普通宝物呢?已经探访到了佛法大海里隐秘神奇的宝珠,哪里比得上只是从黑龙下巴底下得到的珍珠呢?这样就能彻底摆脱所有众生的痛苦,断掉烦恼的根源。只要这一念功夫圆满了,所有千头万绪的道路自然就都走正了。
故知唯此真实万法皆空以此标宗更无等等如观法经云彼有菩萨名曰上首作一乞士入城乞食时有比丘名曰恒伽谓乞士言汝从何来答曰我从真实中来又问何谓真实答曰寂灭故名为真实又问寂灭相中有所求无所求耶答曰无所求又问无所求者何用求耶答曰无所求中吾故求之又问无所求中何用求耶答曰有所求者一切皆空得者亦空著者亦空实者亦空来者亦空语者亦空问者亦空寂灭涅槃一切虚空分界亦复皆空吾为如是次第空法而求真实故知若能于法法上求空则于门门中解脱若人法问答言语徃来如宗镜中像若般若智照寂灭涅槃如宗镜中明所以若像若明一切皆空唯有镜体恒常披露徧一切处未尝出没故云吾为如是次第空法而求真实即知一切法皆真实故无所求中吾故求之矣亦是夫求法者于一切法应无所求故融大师云若有一法可得即是非时求也所以净名经云空当于何求答曰当于六十二见中求又问六十二见当于何求答曰当于诸佛解脱中求又问诸佛解脱当于何求答曰当于一切众生心行中求。
所以要知道,只有这真实本性才是最根本的,世上所有形形色色的东西其实都是空的。拿这个道理作为最高标准,再也没有比它更高级的了。就像《观法经》里说的:有一位菩萨名叫上首,他化装成一个要饭的和尚进城讨饭。当时有个名叫恒伽的比丘问他:“你从哪里来?”上首回答说:“我从真实中来。”恒伽又问:“什么是真实?”上首回答:“灭掉一切烦恼、自身安静,才叫作真实。”恒伽接着问:“在那种安静的状态里,是有所求还是无所求?”上首说:“无所求。”恒伽追问:“既然无所求,为什么还要去求呢?”上首回答:“正是在无所求当中,我偏偏要去求。”恒伽更加不解:“无所求里面,为什么还要去求?”上首解释道:一切有所求的东西,都是空的——得到的是空的,执着的是空的,实实在在的东西也是空的;来的人是空的,说的话是空的,问问题的人也是空的。就连安静、圆满灭度、整个世界都空了,每一处空间也全是空的。我正是为了这样的层层道理,去求取那真实本性。所以,只要能在一件件事情上看透空性,就能从种种束缚中解脱出来。如果人和事、提问和回答、言语往来,都像镜子里的影子一样,那智慧眼光照着安静灭度的状态,也像镜子的光亮一样。因此,不管是影子还是光亮,其实都是空的,只有镜子中的本体一直都显现在那里,遍满各处,从未消失过。所以说:“我正是为了这样一层层地领悟空性的道理,去追求真实本性。”由此可知,一切事物其实都是真实本性,正因为一切无所求,所以我在无所求中还是要去求。这也是说,追求真理的人,对一切事物都不应该有所求。所以融大师说:如果还有一样东西可以获取到,那就不是真正追求的地方了。因此《净名经》也说:空应该到哪里去找?回答说:应当从六十二种错误见解当中去找。又问:六十二种错误见解又该从哪里去找?回答说:应当从各位佛的解脱境界里去找。再问:各位佛的解脱境界又该到哪里去找?回答说:应当从所有众生心里的想法和行动当中去找。
又经云愿求诸佛慧亦不着愿求求佛慧尚不令贪着何况其余善法又菩萨以离愿求但众生不知求佛道菩萨故发愿只云我愿求佛道众生因此方知发心而求佛道得意自知无所求也如上所解则念念与实相相应更无余念也所以楞伽经云一一相相应远离诸见过是知若于诸相常与实相相应自然远离诸过会第一义清净真心朗然明彻而无念着即事即如唯心直进即佛之所许自觉之境矣故论偈云自知不随他寂灭无戏论无异无分别是则名实相问此唯识大约有几种答略有二种一具分二不具分且具分唯识者以无性理故成真如随缘义则不生灭与生灭和合非一非异名阿赖耶识即是具分若不全依真心事不依理故唯约生灭便非具分又若决定信入此唯识正理速至菩提如登车而立至遐方犹乘舟而坐升彼岸如成唯识宝生论云谓依大乘成立三界但唯是识。
又有一部佛經上說:想要追求佛的智慧,也不要執著於「我在追求」。連追求佛的智慧都不該貪著抓緊,更何況其他善法?菩薩因為已經離開執著和追求,但眾生還不知道什麼是求佛道,所以菩薩發願時就說:「我願意追求成佛的道路。」眾生聽了這話,才開始懂得發心去求佛道。但真正明白之後,內心就知道其實並沒有什麼可求的。
照這樣理解,念念之間都跟真實的實相相應,再也沒有別的想法。所以《楞伽經》上說:每一個相都與實相相應,自然就遠離一切錯誤見解。這樣就知道,如果對各種相來說,常常跟實相相應,自然就能遠離所有過錯,證悟到第一義清淨真心,明明朗朗、清清楚楚,沒有妄念也不執著。一切事就是真如,直接依照真心向前修,就是佛所認可的、自己覺悟的境界。
所以《論偈》說:自己覺悟,不跟隨別人,寂靜涅槃,不搞戲論,沒有差別,沒有分別,這就叫實相。
問:這個唯識的道理大概有幾種? 答:大致有兩種:一種是具分,一種是不具分。具分的唯識,因為一切法本性空,因此形成真如隨緣的道理,不生不滅與生滅相合,既不是同一,也不是不同,叫作阿賴耶識,這就屬於具分。如果不是完全依靠真心,只看事相不看理體,只講生滅法,那就不是具分。
另外,如果堅定信心,悟入這個正確的唯識道理,很快就能到達覺悟的境界,就像登上車子立刻到達遠方,坐上船馬上就到了彼岸。正如《成唯識寶生論》所說:根據大乘佛法,成立三界只是識的作用。
若知但是自心所作无边资粮易为积集不待多时如少用功能成大事善游行处犹若掌中由斯理故所有愿求当能圆满随意而转。
如果你明白了所有功德都是自己内心所做出来的,那么积累无边的福慧资源就很容易了,不需要花太多时间,就像稍微用一点力气就能办成大事。这种美好的修行境界就像掌握在手掌中一样清楚。因为这样的道理,所有的愿望最终都能圆满实现,而且可以随心而转。
问真心靡易妙性无生凡圣同伦云何说妄答本心湛寂绝相离言性虽自尔以不守性故随缘染净且如一水若珠入则清尘杂则浊又如一空若云遮则昏月现则净故大智度论云譬如清净池水狂象入中令其浑浊若清水珠入水即清净不得言水外无象无珠心亦如是烦恼入故能令心浊诸慈悲等善法入心令心清净然垢净不定真妄从缘若味之则念念轮回遗失真性若照之则心心寂灭圆证涅槃故知真妄无因空有言说约真无说约说无真幻影才消智光息燄。
提问:真心是不变的,妙性是本来就清净的,凡人和圣人本质上是一样的,那为什么经典里还要说“虚妄”呢?
回答:本来心性清净寂静,超出了所有现象和言语描述。心性虽然本来如此,但因为不固守自己的本性,所以会随着因缘而变得污染或清净。就像一汪水——如果放入宝珠,水就会变清澈;如果混入灰尘,水就会变浑浊。又像一片天空——如果被云遮住,就会昏暗;如果月亮出现,就会清净。
因此《大智度论》中说:就像一池清净的水,狂象踏进去就会把它搅浑;而如果放进去一颗清水珠,水就能重新恢复清净。我们不应该说水之外没有大象和宝珠存在。心也是这样——烦恼进来,就会让它浑浊;慈悲等善法进入,就会让它清净。
既然清净和污浊不是固定的,真实和虚妄也随因缘而起。如果被外境迷惑,那么每个念头都在轮回,从而失去真实本性;如果觉悟观照,那么每个念头都会寂灭,从而圆满觉悟、达到涅槃。所以要知道:真实和虚妄并没有独立的根源,说有说无都只是言语戏论。从真如的角度来说,一切都无可言说;从言说的角度来说,那就没有真实的境界。幻影一旦消失,智慧之光也就没有了可燃烧的火苗。
故远法师云但内一不生则无诸有欲塞烦恼之窟穴截生死之根株但能内观一念无生则空华三界如风卷烟幻影六尘犹汤沃雪廓然无际唯一真心矣进趣大乘方便经云佛言一实境界者谓众生心体从本已来不生不灭乃至一切众生心一切二乘心一切菩萨心一切诸佛心皆同不生不灭真如相故乃至尽于十方虚空一切世界求心形状无一区分而可得者但以众生无明痴暗熏习因缘现妄境界令生念着所谓此心不能自知妄自谓有起觉知想计我我所而实无有觉知之相以此妄心毕竟无体不可见故若无觉知能分别者则无十方三世一切境界差别之相以一切法皆不能自有恒依妄心分别故有所谓一切境界各各不自念为有知此为自知彼为他是故一切法不能自有则无别异唯依妄心不了不知内自无故谓有前外所知境界妄生种种法想谓有谓无谓好谓恶谓是谓非谓得谓失乃至生于无量无边法想当如是知一切诸法皆从妄想生依妄心为本然此妄心无自相故亦依境界而有所谓缘念觉知前境界故说名为心又此妄心与前境界虽俱相依起无前后而此妄心能为一切境界原主所以者何谓依妄心不了法界一相故说心有无明依无明力因故现妄境界亦依无明灭故一切境界灭非依一切境界自不了故说境界有无明亦非依境界故生于无明以一切诸佛于一切境界不生无明故又复不依境界灭故无明心灭以一切境界从本已来体性自灭未曾有故因如此义是故但说一切诸法依心为本当知一切诸法悉名为心以义体不异为心所摄故又一切诸法从心所起与心作相和合而有共生共灭同无有住以一切境界但随心所缘念念相续故而得住持暂时而有如上广引佛言委曲周细只为成后学之信明我自心宝藏论云古镜照精其精自形古教照心其心自明当知一心徧一切心无尘可异一切性含一性有法皆同无形而廓彻虚空谁分彼此搜迹而任穷法界莫得纤毫何故众生界中即今显现斯则皆因妄念积集熏成如镜上之尘似遮光影若空中之雾暂混清虚但有一法现前皆是自心分别设当一念才起尽因幻境牵生起灭同时更无前后若知能所无体顿悟人空法空忽了物我无依始信境寂心寂是以有心缘想万境摐然无念意持纤尘不现终无心外法能与心为缘但是自心生还与心为相是知若不于宗镜正义之中所有知解皆是邪道宗党设形言说悉堕恶见论议此宗镜法义可以凭准正理无差可以依行现前得力万邪莫回其致千圣不改其仪遂能洗惑尘消滞虑湛幽抱豁神襟独妙绝伦故无等等问若言有真有妄是法相宗若言无真无妄是破相宗今论法性宗云何立真立妄又说非真非妄答今宗镜所论非是法相立有亦非破相归空但约性宗圆教以明正理即以真如不变不碍随缘是其圆义若法相宗一向说有真有妄若破相宗一向说非真非妄此二门各着一边俱可思议今此圆宗前空有二门俱存又不违碍此乃不可思议若定说有无二门皆可思议今以不染而染则不变随缘染而不染则随缘不变实不可以有无思亦不可为真妄惑斯乃不思议之宗趣非情识之所知今假设文义对治只为破其邪执若情虚则智绝病差则药消能穷始末之由方洞圆常之旨。
遠法師說:只要內心不生一個念頭,就不會有各種欲望,能堵住煩惱的窩,砍斷生死的根。只要向內觀察自己的一個念頭本來沒有產生,那麼像空中花朵一樣變化的三界,就像風吹煙散;像幻影一樣的六種感官對象,就像熱湯澆雪。空曠無邊,只有一個真實的心。
《進趣大乘方便經》說:佛講的「一實境界」,指的是眾生的心體,從根本上來講,沒有生也沒有滅。甚至所有眾生的心、所有二乘人的心、所有菩薩的心、所有佛的心,全都相同,都是不生不滅的真實樣子。就算找遍整個虛空世界的所有地方,想找到心的具體形狀,也找不到一絲一毫。只是因為眾生的無明愚癡和業力熏習,才顯現出虛妄的境界,讓人生起念頭和執著。也就是說,這個心自己不能認識自己,虛妄地以為有「我」,生起覺知和分別,執著「我」和「我的」,但實際上根本沒有能覺知和分別的實體。因為這個虛妄的心本來就沒有實體,看不見也摸不著。如果沒有覺知和分別的能力,就沒有過去、現在、未來三個時間,也沒有十個方向的世界差別相。因為所有事物都不是自己存在的,總是依靠虛妄心的分別才顯現出來。
所謂的一切境界,各自都不會自己說「我知道」,也不會有「這是自己」,或者「那是別人」的分別。所以一切事物不能獨立存在,也沒有差別。只是因為虛妄的心自己不明白、不知道,內心本來沒有,就以為外面有所認知的境界,虛妄地生出各種想法:說有、說沒有、說好、說壞、說對、說錯、說得到、說失去……甚至生出無數無邊的想法。你應該知道,所有的事物都是從妄想中產生的,以虛妄的心為根本。
然而,這個虛妄的心本身沒有固定的樣子,所以它也要依靠境界才能存在,緣念和覺知前面的境界,才稱之為「心」。再說,這個虛妄的心和前面的境界,雖然互相依靠而生起,沒有誰先誰後,但這個虛妄的心卻能做一切境界的根本。為什麼呢?因為依靠虛妄的心不了解法界本來是一體的,所以說心有無明;依靠無明的力量因緣,才顯現虛妄的境界;也依靠無明的消滅,一切境界才會消失。這不是因為境界自己不明白,就說境界有無明;也不是因為境界的原因而生出無明。因為諸佛面對一切境界,都不會生出無明。另外,也不是因為境界消滅了,無明心才滅,因為一切境界從根本上來講,本性自己就已經消滅了,從來就沒有真正存在過。因為這個道理,所以說一切事物以心為根本。
你應當知道,一切事物都可以稱為心,因為它們的意義和本質沒有差別,都被心所包含。再者,一切事物都從心中生起,與心一起構成現象,互相和合而存在,共同生起、共同消滅,都沒有固定的住處。一切境界只是隨著心的分別念念相續,才能暫時存在。
上面廣泛引用佛的話,詳細周到,只是為了讓後學的人建立起信心,明白自己的心。
《寶藏論》說:古鏡照見精靈,精靈的形狀自然顯現;古教照見心靈,心靈的境界自然明白。你應當知道,一個心包含所有心,沒有任何灰塵是不同的;一切本性包含一個本性,所有的事物都相同。沒有形狀卻充滿整個虛空,誰能分出彼此?仔細尋找,窮盡法界,也找不到一絲一毫。
為什麼在眾生界中,當下能顯現這些?這都是因為妄念積累、熏習而成,就像鏡子上的灰塵,遮住了光影;又像空中的霧氣,暫時混亂了清淨虛空。只要有一個現象出現,都是自己心的分別。即使一個念頭剛剛生起,也都是因為幻境牽引而生,生起和消滅同時發生,沒有先後。如果知道能分別的心和所分別的境界都沒有實體,就能頓悟人和事物都是空的。忽然明白事物和「我」都沒有依靠,才能相信境界和心都寂靜。
因此,有心緣想,萬種境界同時顯現;無念時,一絲灰塵也不顯現。始終沒有心外的東西能與心結緣,都是自心產生,又反過來成為心的現象。所以要知道,如果不從《宗鏡錄》的正確義理中學習,所有的理解都是邪道;就算說出話來,也都落在邪見上。
這個《宗鏡錄》的法義,可以作為標準,沒有偏差;可以依照修行,當下得力。萬種邪見不能改變,千位聖人不能改動其準則。最終能洗淨迷惑的塵埃,消除滯礙的思慮,使心胸深遠湛淨,心神闊大超妙,獨一無二,無可比擬。
問:如果說有真和妄,那是法相宗;如果說無真無妄,那是破相宗。現在討論法性宗,為什麼既建立真和妄,又說非真非妄? 答:現在《宗鏡錄》所討論的,不是法相宗執著於「有」,也不是破相宗歸於「空」,而是依照法性宗的圓教來說明正確道理。也就是以真如不變,同時不妨礙隨緣,這是圓教的意義。法相宗只說有真和妄,破相宗只說非真非妄,這兩個門派各執一邊,都可以用思想推測。而現在的圓宗,把「空」和「有」兩個門派都保存下來,又不違背妨礙,這才是不可思議的。如果一定說「有」或「無」,兩個門派都可以用思想推測。現在,不污染卻又污染,就是不變而隨緣;污染卻又不污染,就是隨緣而不變。實在不能用「有」或「無」來思考,也不能用「真」或「妄」來迷惑。這就是不可思議的宗旨,不是凡夫的情識所能知道的。
現在假設文字和道理來對治,只為了破除邪見執著。如果情執空了,智慧也就自然停止;病好了,藥也可以丟掉。能夠窮盡根本和末節的由來,才能通達圓融、常住的宗旨。
唯七言绝想可会斯玄于随缘门初即迷真起妄后乃悟妄即真于迷悟中似分终始约不变门妄自本空谁论前后真俗无性凡圣但名譬如迷绳作蛇疑杌为鬼真谛非有世谛非无二谛相成不堕邪见是以俗谛不得不有有常自空真谛不得不空空恒彻有今时学者多迷空有二门尽成偏见唯尚一切不立拂迹归空于相违差别义中全无智眼既不辩惑何以释疑故云涅槃心易得差别智难明若能空有门中双遮双照真俗谛内不即不离方可弘法为人绍隆觉位。
若只用七言絕句這種形式,就難以體會其中深奧的道理。在隨順因緣的層面來說,一開始是迷惑於真理而產生了妄想,後來才覺悟到妄想本身就是真理。在迷惑和覺悟的過程中,好像有開始和結束的分別;但在不變的真理層面上,妄想本來就是空的,哪裡還談什麼前後呢?真理和世俗的道理都沒有固定不變的本性,凡人和聖人不過是稱呼罷了。就像有人把繩子誤認成蛇,或是把樹墩當成鬼怪一樣,真實的真理並非實質存在,世俗的道理也並非完全虛無。這兩種道理相互成就,才不至於落入錯誤的見解。
因此,世俗的道理雖然不得不說有,但這個「有」其實本來就是空;真實的真理雖然不得不說空,但這個「空」卻能貫通一切「有」的現象。現在的學者很多人迷惑於「空」和「有」這兩種道理,全都形成了偏頗的見解。有的人只崇尚一切都不建立,想要消除一切痕跡回歸於空;對於那些看似矛盾、千差萬別的意義,卻完全沒有智慧的眼光。既然無法辨別迷惑,又怎麼能解釋疑惑呢?所以說,涅槃的心容易體會,但分辨差別的智慧卻難以明白。如果能夠在「空」和「有」的門徑中,既不執著於一邊,又能雙方面觀照;在真理和世俗的道理裡,既不排斥也不混同,這樣才能真正弘揚佛法,繼承和發揚覺悟的境界。
问真妄二心行相各异如何融会得入法性之圆宗答但了妄念无生即是真心不动此不动之外更无毫厘法可得。
问:真心和妄心的运行表现各不相同,怎样才能融会贯通,进入佛法实相圆满的境界?
答:只要明白妄念本来没有实实在在的生起,真心就不会动摇。除了这个不动摇的真心之外,再没有一丁点儿别的法可得。
所以古师广释真妄交彻之义云夫真妄者若约三性圆成是真徧计为妄依他起性通真通妄净分同真染分为妄约徧计为妄者情有即是理无妄彻真也理无即是情有真彻妄也若染分依他为妄者缘生无性妄彻真也无性缘成真彻妄也若约随俗说真妄者真妄本虚则居然交彻真妄皆真则本来一味故知真妄常交彻亦不坏真妄之相则该妄之真真非真而湛寂彻真之妄妄非妄而云兴如水该波而非水湿性凝停波彻水而非波洪涛淘涌则不存不泯性相历然一一融通重重交彻无障无阂体用相收入宗镜中自然法尔故先德云然其真妄所以交彻者不离一心故禅原集云谓一切凡圣根本悉是一法界心性觉宝光各各圆满本不名诸佛亦不名众生祗以此心灵妙自在不守自性随迷悟之缘成凡圣之事又虽随缘而不失自性常非虚妄常无变异不可破坏唯是一心遂名真如故此一心常具二门未曾暂阙祗随缘门中凡圣无定谓本来未曾觉悟故说烦恼无始若修证即烦恼断尽故说有终然实无别始觉亦无不觉毕竟平等。
古代的法师们深入解释"真实"和"虚妄"相互交织的道理,是这样说的:讲到真实和虚妄,如果从"三性"的角度来看,"圆成实性"是真实,"遍计所执性"是虚妄。"依他起性"既通真实也通虚妄——清净的部分属于真实,污染的部分属于虚妄。如果从"遍计所执性"是虚妄的角度来看:心里感觉好像有这个人或那个东西,这叫作"情有",但其实那个东西根本就没有实在的性质,这叫作"理无"。那个本来就"没有"的道理,恰恰说明虚妄里透出了真实。反过来看,"理无"就是"情有"(心里却执著认为有),这又说明真实里透出了虚妄。如果从污染部分的"依他起性"是虚妄的角度来看:因为因缘生出的一切现象,其实都没有固定的自性,因此这个"虚妄"本身,就透露了"真实"。反过来,没有固定自性却又能生出种种现象,这又说明"真实"中可以展现出"虚妄"。如果从世俗方便的角度来说真实和虚妄:真实和虚妄本来就虚妄不实,所以它们自然相互交织。真实和虚妄说到底都是真实心体,所以它们本来就是一个味儿。所以说,真实和虚妄一直互相交织,但也不破坏它们各自的外在表现。包含了虚妄的真实,这个真实并不是真的有个"真实"可得,它只是澄然寂静。融入了真实的虚妄,这个虚妄也并不是真的有个"虚妄"可得,它就像云一样翻腾涌现。这就像水包含了波浪,但这水里并没有单独的"水性",水的湿润性质只是静静存在。波浪包含了水,但波浪本身并非就是水,它们就像翻腾的巨浪一样汹涌澎湃。因此,既不存一个固定的"真实",也不消灭一个固定的"虚妄",性和相清清楚楚地各自存在。每一个现象之间都相互融通,一层一层地互相交织,没有阻碍,没有隔阂。体用相互交融,都收纳在"一心"的宗镜之中,这完全是自然而然的事。所以前辈大德说:真实和虚妄之所以能相互交织,就是因为它们离不开"一心"。《禅源诸诠集》说:一切凡夫和圣人的根本,全都是同一个"一法界心"。这个心性本来就觉悟、光明,每个众生都圆满具足。它本来就不叫"诸佛",也不叫"众生"。只因为此心灵妙自在,它不把自己局限在固定的样子上,随着迷惑或觉悟的因缘,就变成了凡夫或圣人的事。而且,它也虽然随着因缘起作用,却不会失去自己清净的本性。它永远不是虚妄,永远不变动,不可被破坏。因为它只是这"一心",所以称它为"真如"。因此,这一心永远包含两个层面,从不会缺少哪一个。在"随缘"这个层面中,凡夫和圣人没有固定不变的样子的。意思就是:本来从来就没有一个"觉悟"的时候,因此说烦恼没有起点。如果能修行证悟,那么烦恼就能断尽,因此说它也有结束的时候。但事实上,并没有一个独立的"开始觉悟",也没有一个独立的"不觉悟"。究竟来说,一切平等。
大智度论云菩萨云何观心念处菩萨观内外心是内心有三相生住灭作是念是心无所从来灭亦无所至但从内外因缘和合生是心无有定实相亦无实生住灭亦不过去未来现在世中是心不在内不在外不在中间是心亦无性无相亦无生者无使生者外有种种种杂六尘因缘内有颠倒心想生灭相续故彊名为心如是心中实心相不可得是心性不生不灭常是净相客烦恼相着故名为不净心心不自知何以故是心心相空故是心本末无有实法是心与诸法无合无散亦无前际后际中际无色无形无对但颠倒虚诳生是心空无我无我所无常无实是名随顺心观知心相无生入无生法中何以故是心无生无性无相智者能知智者虽观是心生灭相亦不得实生灭法不分别垢净而得心清净以是心清净故不为客尘烦恼所染如是等观内心观外心观内外心亦如是故知法本不有因心故生离忆想而无法可成除分别而无尘可现又反观忆想分别毕竟无生从三际求求之不见向十方觅觅之无踪既无能起之心亦无所灭之迹起灭俱离所离亦空心境豁然名为见道于见道中相待之真妄自融对治之能所皆绝能所尽处自然成佛如华严论云此经云以少方便疾得菩提不同权教菩萨同有为故立能证所证也一念之间无有能所能所尽处名为正觉亦不同小乘灭能所也了能所本无动故此乃任法性故动寂皆平为本智非动寂故妄谓为动愚夫不了弃动而求寂为大苦也故维摩经云五受阴洞达空为苦义为小乘有忻厌故即苦生。
《大智度论》里说,菩萨是怎么观察心念的呢?菩萨观察自己的内心和外境。凡夫的心有三种状态:生起、存在、消失。他这样想:这个心不是从哪里来的,消失后也不是去了哪里,只是由内在的念头和外界的事物条件结合而生。这个心没有固定不变的真实样子,也没有真正的生、住、灭,也不属于过去、未来、现在。它不在身体里,不在身体外,也不在中间。心也没有固定的本性,没有具体的形状,也没有让它出生的主体,也没有外部让它产生的主宰。只是外面有各种杂乱的感觉对象,里面又有颠倒的错误想法,生灭连绵不断,所以勉强给它取名叫“心”。但在这个心里,根本找不到心的真实存在。心的本性是不生不灭的,永远清净,只是被暂时的烦恼染污了,所以才叫不干净。心自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呢?因为心本身是空的。心与万物既没有结合也没有分离,也没有过去、未来、现在的界限。没有颜色,没有形状,没有对立的实物,只是由颠倒虚假的认识产生的。这个心是空的,没有“我”,没有“我的东西”,不是永恒的,不实在的——这就叫“随顺心观”。明白心没有真实生起,就进入了不生不灭的境界。为什么?因为心本来就没有生起,没有本性,没有形状。有智慧的人能认识这一点。智慧的人虽然看到心生起和消失的假象,但也不执着于真实的生灭相,不分清净和污垢,从而得到心的清净。因为心清净了,就不会被暂时的烦恼所污染。这样观察内心、观察外境、观察内外都在同一真理中。所以知道:一切事物原本并不存在,只是因心念而产生。离开想象,就没有事物能成立;除去分别,就没有外境能显现。再反过来观察想象和分别,它们根本没有真实生起。从过去、现在、未来三个时间点寻找,找不到;面向十方空间寻找,也找不到踪迹。既然没有能生起的心,也没有所消失的痕迹。生起和消失都放下,连放下的心也空了——内心和外境一下子豁然开朗,这就叫“见道”。在见道中,对待着看时的“真”和“假”自然融化了;对抗修行的“能”和“所”都消失了。当能和所都消失干净,自然就成佛了。就像《华严论》说的:这部经讲,用很少的方便方法就能很快获得觉悟,不像其他教法讲的菩萨需要有所作为,还要设立能修和所修。在一念之间,没有能和所,能和所都穷尽的地方就叫“正觉”。这也不是小乘佛教那样要把能所灭掉,而是了悟能所本来就不动摇。这是随顺万法的本性,所以动和静都平等了。因为根本智慧本来就是不动也不静的,普通人错误地认为它是动的,愚痴的人认识不到这点,放弃动而去追求静,这才是大痛苦啊。所以《维摩经》也说:透彻了解五种感受的本性就是空,这才能理解苦的真正含义。小乘因为有好恶和取舍,所以才会产生苦。
问如上所说真妄二心但是文理会归何方便门得亲见性答妄息心空真知自现若作计校转益妄心但妙悟之时诸缘自绝如古佛悟道颂云因星见悟悟罢非星不逐于物不是无情又宝藏论云非有非空万物之宗非空非有万物之母出之无方入之无所包含万有而不为事应化万端而不为主道性如是岂可度量见性之时自然披露所以古偈云妄息寂则生寂生知则现知生寂已舍了了唯真见。
问:上面说到的真心和妄心这两个概念,从道理上我能明白,但具体用什么方法,才能真正亲眼见到自性呢?
答:当妄念停息下来,心就空了,真正的知见自然会显现。如果还要刻意去算计、琢磨,反而会增加妄心。只要在妙悟的那一刻,所有外在的缘分自然会断绝。就像古佛悟道时说的颂子那样:“因为看到星星才领悟,悟道之后星星就不重要了。不追逐外物,也不是没有情感。”
宝藏论中也说:“既不是有,也不是空,这是万物的根本;既不是空,也不是有,这是万物的来源。它出现没有固定的方向,进入没有固定的地方。它包含了万事万物,却不受事物的牵绊;它应对千变万化,却不以主宰自居。道的本性就是这样,哪能用思维去测量呢?见到本性的时候,它自然就清清楚楚地展现出来了。”
所以古时候有首偈颂说:“妄念一停息,寂静就生出来了。寂静一生出来,真知就显现了。真知显现时,连寂静的概念也要放下。最后只剩下了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真见。”
如学人问黄檗和尚祗如目前虚空可不是境岂无指境见心答甚么心向境上见设尔得见元来祗是照境心如人以镜照面纵得眉目分明元来祗是影像何关汝事问若不因照如何得见答若涉因常须假物有甚么了时汝不见道撒手似君无一物徒劳谩说数千般问他若识了照时亦无物师答若是无物更何处得照汝莫开眼寱语复云百种多知不如无求乃第一道人。
学人问黄檗和尚:眼前的虚空难道不是境界吗?难道就不能指着境界来看清本心吗?回答:什么心要在境界上找?就算你看到了,那也只是照见境界的心,就像人用镜子照脸,就算看得清清楚楚,那也只是影像而已,和你有什么关系?
问:如果不靠照见,怎么能见到呢?答:如果牵涉到因缘,就要常常依靠外物,这样哪有完结的时候?你没听古人说吗:撒手像你一样一无所有,白费力气乱说几千种话。
问:如果他已经了悟了,照见的时候也没有东西?师答:要是没有东西,那还从哪里去照见?你不要睁着眼睛胡说。
接着说:知道得再多,不如没有求取的心,这才是第一等修行人。
夫宗镜本怀但论其道设备陈文义为广被群机同此指南终无别旨切不可依文失其宗趣若悟其道则可以承绍可以传衣。
宗鏡的真正用意,只是為了討論這個道理。設置各種文字解釋,是為了廣泛度化不同類型的眾生。大家都朝著這個方向前進,最終沒有別的目的。千萬不能只看文字而失去了根本宗旨。如果領悟了這個道理,就能夠繼承法脈,可以傳承衣缽。
又古人云此事似空不空似有不有隐隐常见只是求其处所不可得是以若定空则归断见若实有则落常情若有处所则成其境故知此事非心所测非智所知故先圣悟道颂云有无去来心永息内外中间都总无欲见如来真佛处但看石羊生得驹如此妙达之后道尚不存岂可更论知解会不会之妄想乎如古德偈云劝君学道莫贪求万事无心道合头无心始体无心道体得无心道也休。
古人说这个事,好像空又不是空,好像有又不是有,隐隐约约常能感觉到,只是想要找到它具体在哪儿,却总是找不到。所以如果硬说它是“空”,那就是断灭见(认为什么都没有);如果硬说它是“有”,那就落入了世俗的想法;如果认为它有个具体地方,那就变成了实有的境界。因此要知道,这件事不是心能思量到的,也不是智慧所能知道的。所以过去的觉悟者悟道后写的偈颂说:有和无、来和去,这些念头永远息灭了;内里、外面、中间,全都统统没有了。想见到如来的真身佛在哪里,就看看石羊能不能生出小马驹。这样奇妙通达之后,连“道”这个说法都不存在了,哪里还能再讨论什么“理解不理解”的妄想呢?正如古代大德的偈颂所说:劝你学道不要贪求,万事无心自然与道相合;无心才能真正体会无心之道,体会到无心之道也就到此为止了。
问觉体不迁假名有异凡圣既等众生何不觉知若言不迷教中云何说有迷悟答只为因本觉真心而起不觉因不觉故成始觉如因地而倒因方故迷又因地而起因方故悟则觉时虽悟悟处常空不觉似迷迷时本寂是以迷悟一际情想自分为有虚妄之心还施虚妄之药经云佛言我说三乘十二分教如空拳诳小儿是事不知号曰无明祖师偈云如来一切法除我一切心我无一切心何须一切法故知己眼若开真明自发所治之迷悟见病既亡能治之权实法药自废夫悟此法者非假他智与异术也或直见者如开藏取宝剖蚌得珠光发襟怀影含法界如融大师颂云瞎狗吠茅丛盲人唱贼虎循声故致迷良由目无覩若得心开照理之时诸见皆绝不见佛法是不见世法非以自性中言思道断故。
问:我们说的“觉悟的本体”是不变的,只是给它起了不同的名字。既然凡夫和圣人的觉悟本体是一样的,那为什么众生没有觉悟呢?如果说众生本来就不迷,那佛经里为什么又说有“迷惑”和“觉悟”的区别呢?答:只是因为众生本来就有觉悟的真心,但这真心中忽然生起了“不觉”的状态。因为有了“不觉”,才有了后来重新开始的觉悟。这就好比:人是在地上跌倒的,是因为走错了方向才迷路的;同样,人是重新在地上站起来的,是因为走对了方向才清醒的。所以,觉悟的时候虽然明白了,但觉悟的那个地方其实是空的;不觉的时候看起来像是迷,但迷的那个时候,本性本来就是寂静的。所以,“迷”和“悟”实际上是一回事,只是众生的思想和感受把它们分成了两个。因为众生有了虚妄的念头,所以才需要虚妄的药来治疗。佛经上说:佛说“三乘”和“十二分教”,就像大人用空拳头骗小孩说是糖饼一样。如果有人不知道这是空拳幻术,那就叫做“无明”。祖师有一首偈子说:如来的一切教法,都是为了破除我心中的一切执着;如果我没有了这一切执着,那么所有教法也就用不着了。所以,如果一个人自己的智慧眼开了,那真正的光明自然就会显现。所要去除的“迷”“悟”这些错误见解,一旦消失,那么用来治疗这些病的各种方便法和真理,也就自然用不着了。真正明白这个方法的人,不是依靠别人的智慧或什么奇特法术。如果有人能直接见到这个道理,就好像打开宝藏直接取宝,剖开蚌壳直接得到珍珠一样——智慧光明从心里发出,能含容整个宇宙。就像融大师的偈子说:瞎狗对着茅草丛乱叫,盲人却喊“有贼有虎”;跟着声音所以会迷路,就是因为眼睛根本看不见。如果能打开自己的心,见到真理,那时一切分别见解都会消失——既不见有“佛法”可执著,也不见有“世间法”可否定,因为心的本性中,言语和思维是断除的。
如起信钞云离言说相岂可以言谈离心缘相岂可以心度实谓心言路绝唯证相应耳且夫凡言说者从觉观生是共相和合而起分别者因意识生是计度比量而起以要言之皆因不觉教观随生若无不觉之心一切诸法悉无自相可说除方便门而为开示究竟指归无言之道故论云若离不觉之心则无真觉自相可说以觉对不觉说共相而转若无不觉觉无自相如独掌不鸣思之可见乃至染净诸法悉亦如是皆相待有毕无自体可说如离长何有短离高何有低若入宗镜中自然绝待。
《起信钞》里说过:真正的佛法真理,是没办法用语言说清楚的,也没办法靠心里琢磨明白的。它其实是一种超越语言和思考的境界,只有靠自己亲身修行、亲自体会,才能真正明白。
要知道,我们平时说话,都来源于内心的感觉和思考,这些话其实是我们内心想法共同作用、混合在一起才说出来的。而我们心里所谓的“分别判断”,是从意识里产生的,靠的是人的分析、比较和猜想。总的来说,这些话也好,想法也好,都是因为我们“不觉悟”才产生的;如果你觉悟了,就不会再有这些说法和想法,所有东西都没有固定的样子可以讲。
当然,为了帮助大家明白,佛菩萨也会用一些方法来讲解。但说到底,这些讲解最终是要引导大家去体会那个什么也说不出来、什么也形容不了的真理境界。
所以经论上说:如果没有“不觉悟”这回事,也就没有所谓的“真觉悟”可说了。因为“觉悟”这个概念,是相对于“不觉悟”才产生的。如果没有“不觉悟”,“觉悟”就没有独立存在的样子。就像两只手拍才会响,一只手就拍不出声音来。再仔细想想,干净和脏、好运和厄运等等也都是这个道理:它们非要相对着看才能存在,每一方都没有独自存在、能被单独拿出来说的样子。就像没有“长”,就谈不上“短”;没有“高”,就谈不上“低”。
如果能进入真正的佛法智慧,自然就能超越这些相对概念的束缚。
问不觉妄心元无自体若觉悟妄心起时无有初相则全成真觉此真觉相为复随妄俱遣为当始终建立答因妄说真真无自相从真起妄妄体本虚妄既归空真亦不立起信论云不觉义者谓从无始来不如实知真如法一故不觉心起而有妄念自无实相不离本觉犹如迷人依方故迷迷无自相不离于方众生亦尔依于觉故而有不觉妄念迷生然彼不觉自无实相不离本觉复待不觉以说真觉不觉既无真觉亦遣此则明真觉之名待于妄想若离不觉即无真觉自相可说是明所说真觉必待不觉若不相待即无自他待他而有亦无自相自相既无何有他相是显诸法无所得义论云当知一切染法净法皆悉相待无有自相可说大智度论云若世谛如毫厘许有实者第一义谛亦应有实此之谓也又凡立真妄皆是随他意语化门中收若顿见性人谁论斯事如今不直悟一心者皆为邪曲设外求佛果者皆不为正如寒山子诗云邪道不用行行之转辛苦不用求佛果识取心王主是知若见有法可求有道可行皆失心王自宗之义若直入宗镜万事休息凡圣情尽安乐妙常离此起心皆成疲苦。
提出问题说:不觉的虚妄心念本来就没有自己的实体。如果你能觉悟到虚妄心念生起时,它本来就没有最初的相状,那么这就完全成了真正的觉悟。这个真正的觉悟之相,是跟着虚妄一起消除,还是始终建立不灭呢?
回答:因为有了虚妄才说真实,真实本身并没有独立的自相。从真实生起虚妄,虚妄的体性本来就是空的。虚妄既然回归空性,真实也就无法成立了。《起信论》说:不觉的含义是指,从无始以来,众生不能如实知道真如法是一体的,所以不觉的心念生起,从而有了虚妄的念头。这些妄念本身并没有真实的相状,它们离不开根本的觉悟。就像迷路的人,因为方向而迷,但迷本身并没有独立的相状,它离不开方向。众生也是如此,依靠觉悟才有了不觉,虚妄的念头迷妄而生。然而那个不觉本身并没有真实的相状,它离不开根本的觉悟。又因为有了不觉,才说真正的觉悟。不觉既然没有,真正的觉悟也就消除了。这说明真正的觉悟这个名称,是相对于虚妄的念头而存在的。如果离开了不觉,就没有真正的觉悟自己的相状可说。这实际上是说,所谓的真正觉悟,必须依赖于不觉。如果两者不相互依赖,就没有自他的区别。依靠他而存在的东西,也没有自己的相状。自己的相状既然没有,哪有什么他相呢?这表明一切法都是无所获得的道理。《论》说:要知道一切染法和净法,都是互相依赖的,没有自己的相状可说。《大智度论》说:如果世俗谛里有一丁点实在的东西,那么第一义谛也应该有实在的东西。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另外,凡是建立真实和虚妄,都是随顺众生意根而说的,属于教化方便的门径。如果是顿悟自见本性的人,谁还会谈论这些事呢?如今不直接悟入自心的人,都是邪曲的见解。向外求佛果的人,都不是正确的做法。就像寒山子的诗所说:"邪道不用走,走了反而辛苦;不用追求佛果,认识自己的心王为主。"因此要知道,如果认为有法可求、有道可行,就都失去了心王自宗的义理。如果直接进入宗镜,万事就都停息了,凡圣的情见都灭尽,安乐微妙恒常。离开这个而起心动念,都成了疲惫和痛苦。
问真谛不谬本觉非虚云何同妄一时俱遣答因迷立觉说妄标真皆徇机宜各无自体约世俗有依实谛无但除相待之名非灭一灵之性性唯绝待事有对治遣荡为破执情建立为除断见苦行伏诸外道神通化彼愚痴三昧降众天魔空观祛其相缚见苦断集为对增上慢人证灭修真皆成戏论之者尽是权智引入斯宗则无一法可兴无一法可遣四魔不能减大觉不能增旋心而义理全消会旨而名言自绝问既云真心绝迹理出有无云何教中广说无生无相之旨答一心之门微妙难究功德周备事理圆通知解罕穷分别不及目为无相实无有法可称无相之名詺作无生亦无有法以显无生之理发菩提心论云菩萨观一切善不善我无我实不实空不空世谛真谛正定邪定有为无为有漏无漏黑法白法生死涅槃如法界性一相无相此中无法可名无相亦无有法以为无相是则名为一切法印不可坏印于是印中亦无印相是名真实智慧释曰一切法印者以此心印印一切法楷定真实不可坏印者一切有无内外等法不能破坏故于此印中亦无印相者万法皆空亦无所印所印之法既无能印之智非有如是通达名为真实智慧。
问:既然说真谛没有错漏,本觉不是虚妄,为什么它和虚妄一起被消除?
答:因为迷惑才确立了觉悟,因为说妄才标明了真,这都是随顺众生的根机机缘设立的,它们各自没有自身独立的实体。从世俗真相的角度有,依据真实义理则无。只是除掉相对的名称,并非灭掉那个独一的灵明本性。本性是超越相对的,事物却需对治修行。排除扫荡是为了破除执着之情,建立确立是为了消除断见苦行:用来折服外道,神通:用来教化愚痴,三昧:用来降伏众天魔,空观:用来去除对相状的执着。见苦断集,是针对增上慢的人;证灭修真,都成了戏论的做法。这些全都是权巧智慧引导进入这个法门,于是没有什么法可兴起,没有什么法可排遣。四魔不能减损,大觉不能增益。回转心念则义理全都消散,领会旨趣则名言自然断绝。
问:既然说真心超越踪迹,理体超脱有无,为什么经教中广泛宣说无生无相的道理?
答:这一心之门微妙难以探究,功德周遍完备,事理圆满具足。知解难以穷尽,分别无法触及,所以称之为无相。实际上没有什么法可以称作无相的名字,称之为无生,也并非有法来显示无生的道理。《发菩提心论》说:菩萨观察一切善不善、我无我、实不实、空不空、世谛真谛、正定邪定、有为无为、有漏无漏、黑法白法、生死涅槃,如同法界本性,一相无相。其中没有一法可称为无相,也没有一法作为无相,这就叫做一切法印、不可破坏之印。就在这个印中也没有印相,这才叫做真实智慧。
解释:所谓“一切法印”,是用这个心印印证一切法,楷定出真实真相。“不可坏印”,是一切有无内外等法不能破坏的缘故。“于此印中亦无印相”,是万法皆空,也没有所印的法。所印之法既没有,能印的智慧也不存在。这样通达,就叫做真实智慧。
问若一切法即心自性云何又说性亦非性答即心自性此是表诠由一切法无性故即我心之实性性亦非性者比是遮诠若能超遮表之文诠泯即离之情执方为见性己眼圆明如今若要顿悟自心开佛知见但了自性徧一切处凡有见闻皆从心现心外无有一毫厘法而有体性各各不相知各各不相到何者以是一法故无法可相知相到若有二法即相徃来以知若凡若圣若境若智皆同一性所谓无性此无性之旨是得道之宗如华严经偈云诸法无作用亦无有体性是故彼一切各各不相知释曰果从因生果无体性因由果立因无体性因无体性何有感果之用果无体性岂有酬因之能又互相待故无力也以他为自故无体也是故体用俱无所以一切法各各不相知也。
问:如果说一切事物就是心的本性,那为什么又说本性也是非本性呢?
答:说“就是心的本性”这句话,是从正面肯定来说的——因为一切事物没有固定不变的本性,所以才明白那就是我心的真实本性。
说“本性也是非本性”呢,这是从反面否定来说的。如果能超越这种正面肯定和反面否定的文字表述,放下执着于“就是”或“不是”的念头,那才能真正见到自己的本性,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如今要想一下子觉悟自心、明白佛的见解,只要明白一个道理:自己的本性遍布一切地方。你所看到、听到的一切,都是从心里显现出来的。心之外没有一丝一毫的东西有真正的实体。
所以,万事万物之间,各自都不知道对方,也各自碰不到对方。 为什么呢?因为它们本来就是同一个本质,既然是一体的,就无法互相知道、互相碰到。如果存在两个不同的东西,那才能相互来往。
要知道,不管你是凡夫还是圣人,不管你是外在的境界还是你内在的智慧,它们的本性都是一样的——那就是“没有固定本性”。这个“没有固定本性”的道理,正是得道最根本的法门。
正如《华严经》里的偈颂说: “一切事物没有作用,也没有实体的本性。 所以它们之间,各自都不知道对方。”
解释一下:果实是从原因产生的,所以果实没有实体;原因是通过果实而确立的,所以原因也没有实体。 原因没有实体,怎能产生结果的功用?结果没有实体,又怎能报答原因的作用?
再加上,它们又是互相依赖才存在的,所以各自都没有独立的力量。因为互相对方才是自己的基础,所以也不存在什么独立的实体啊。
所以说,实体和作用都不可得,因此一切事物之间,各自都不知道对方。
肇论云夫人之所谓动者以昔物不至今故曰动而非静我之所谓静者亦以昔物不至今故曰静而非动动而非静以其不来静而非动以其不去然则所造未尝异所见未尝同逆之所谓塞顺之所谓通苟得其道复何滞哉伤夫人情之惑久矣目对真而莫觉既知徃物之不来而谓今物而可徃徃物既不来今物何可徃何则求向物于向于向未尝无责向物于今于今未尝有于今未尝有以明物不来于向未尝无故知物不去覆而求今今亦不徃是谓昔物自在昔不从今以至昔今物自在今不从昔以至今既无徃返之微朕又何物而可动乎释云昔物自在昔今物自在今如红颜自在童子之身白首自处老年之体所以云人则谓少壮同体百龄一质徒知年徃不觉形随世人虽知岁月在于徃古岂觉当时之貌亦随年在于昔时则童子不至老年老年不至童子刹那不相知念念不相待岂得少壮同体百龄一质耶又年徃形亦徃此是迁义即此迁中有不迁也徃年在徃时徃形在徃日是谓不迁而人乃谓徃日之人迁至今日是谓惑矣又昔自在昔何须迁至今今自在今何须迁至昔故论云是以言徃不必徃古今常存以其不动称去不必去谓不从今至古以其不来经中言迁未必即迁以古在古以今在今故也所以言无常者防人之常执言常住者防人之断执言虽乖而理不异语虽反而真不迁不可随方便有无之言迷一心不迁之性。
《肇论》说:一般人所说的"运动",是因为过去的东西没有延续到今天,所以叫运动而非静止。而我所说的"静止",也是因为过去的东西没有延续到今天,所以叫静止而非运动。说运动而非静止,是因为它没有从过去来;说静止而非运动,是因为它没有从现在去。既然这样,人们面对的现象没有不同,但看到的本质却不一样。违背道理的人觉得堵得慌,顺应道理的人觉得通顺。如果掌握了这个道理,还有什么能阻碍呢?
可悲的是,人们的疑惑已经很久了,真理就在眼前却看不见。既然知道过去的东西不会来到现在,却认为现在的东西可以跑到将来。过去的东西既然不会来,现在的东西又怎么能去呢?为什么呢?如果到过去寻找过去的东西,在过去确实存在;如果到今天寻找过去的东西,在今天却没有。在今天没有,说明东西没有从过去来;在过去存在,知道东西没有从现在去。反过来看现在的东西,它也不会跑到将来。这就是说,过去的东西自然停留在过去,不会从今天倒退到过去;现在的东西自然停留在现在,不会从过去来到现在。既然没有来回的细微迹象,又有什么东西可以说是在运动呢?
解释:过去的东西自然在过去,现在的东西自然在现在。就像青春的容颜只在少年时代,白首的年老只在老年时代。所以说,一般人认为少年和老年是同一个身体,一百年都是同一个形体。他们只知道时间在流逝,却不察觉身体也在随之变化。世人虽然知道岁月已经过去,但哪里会想到当时的容貌也随着时间停留在了过去?在过去的那个时间,少年不能到达老年,老年也不能回到少年。一刹那之间都不会互相知道,一个念头也不会等待另一个念头。怎么能说少年和老年是同一个身体,一百年都是同一个形体呢?
还有,时间过去了,形体也随之过去,这是变化的含义。但在这种变化中,却有不变化的东西。过去的时间在过去的时候,过去的形体在过去的日子,这就是"不变化"。但一般人却认为过去的人变化到了今天,这就是糊涂。
再说,过去的东西自然在过去,何必需要变化到今天?现在的东西自然在现在,何必需要变化到过去?所以论中说:"所以说过去不必真的过去,古今常存,因为它是不动的;说去不必真的去,是说没有从今到古,因为它没有来。"经中说到变化,未必就是真的变化,因为过去在过去中,现在在现在中。所以,说"无常"是为了防止人们执着于"常",说"常住"是为了防止人们执着于"断灭"。说法虽然不同,但道理却一样;语言虽然有矛盾,但真理不变。不能随顺方便而执着于"有"或"无"的说法,迷失了一心不动的本性。
人则求古于今谓其不住吾则求今于古知其不去今若至古古应有今古若至今今应有古今而无古以知不来古而无今以知不去若古不至今今不至古事各性住有何物而可去来大涅槃经云人命不停过于山水夫无常有二一者败坏无常二者念念无常人只知坏灭无常而不觉念念无常论云若动而静似去而留经说无常速疾犹似流动据理虽则无常前后不相徃来故如静也虽则念念谢徃古今各性而住当处自寂故如留也又虽说古今各性而住当处自寂而宛然念念不住前后相续也则非常非断非动非静见物性之原也。
**1. 《物性不遷》 (事物的本性是不變的)** 一般人都從今天去尋找過去,說過去的一切都不停留。我卻從今天的事物中去理解過去,知道過去的並未真的離去。如果「今天」能回到「過去」,那麼「過去」裡就該存在著「今天」;如果「過去」能來到「今天」,那麼「今天」裡也該存在著「過去」。可現在的情況是:今天裡沒有過去,所以我們知道過去並未來到今天;過去裡也沒有今天,所以我們知道今天也未曾回到過去。如果過去不能來到今天,今天也不能回到過去,那就說明每一件事物都有它自己獨立的狀態。過去有過去的狀態,現在有現在的狀態,它們各自停留在自己的位置上,哪裡有真的東西能跑來跑去呢?《大涅槃經》裡說:人的生命流逝得比山水還快。無常主要有兩種:第一種是「壞滅無常」(東西壞了、沒了),第二種是「念念無常」。一般人只看到萬物敗壞的無常,卻察覺不到念頭剎那變化的無常。古代論典說:看起來好像在動,其實是靜止的;看起來好像離開了,其實是停在那裡的。佛經說生命無常、變化快速,就像流動的水一樣。但照道理來說,雖然變化的過程前後不一樣,可它們並不會互相往來、互相干擾,所以本質上是平靜的,如同靜止一般。即使每一個念頭都在消逝、過去,但過去有過去的狀態,現在有現在的狀態,它們各自停在自己的時空裡,在哪兒發生就在哪兒結束,所以看起來就像留在原地一樣。最後,雖然我們說古今萬物各自守在自己的狀態裡、當下就是寂靜的,但另一方面,又是明明白白的:每一個念頭都不停留,前一個念頭緊接著後一個念頭,綿綿不斷。所以,這既不是永恆不變(常),也不是徹底斷滅(斷);不是真實的運動(動),也不是絕對的靜止(靜)。這就是看穿了事物本來的樣子。
若能见法是心随缘了性无一法从外而入无一法从内而生无一法和合而有无一法自然而成如是则尚不见一微毫住相宁观万法去来斯乃彻底明宗透峰见性心心常合道念念不违宗去住同时古今一贯故法华经云我观久远犹若今日维摩经云法无去来常不住故若了此无所住之真心不变异之妙性方究竟明不迁矣已上论中借世相之古今寄明不迁同入真实是以时因法立法自本无所依之法体犹空能依之古今奚有若假方隅而辩法因指见月而无妨或徇方便而迷真执解违宗而反悮。
如果你能认识到一切现象都是内心随着因缘条件而自然显现,没有一样东西是从外面进入的,也没有一样东西是从内心凭空生出的,没有一样东西是各种因素和合而成,也没有一样东西是脱离条件自然产生的。如果真的明白了这个道理,那么连一丝一毫的微小事物都不会执着它的表象,又怎么会去看待万事万物的来去变化呢?这才是彻底认清根本,直达本质,看到真实的本性。内心时刻与正道相合,每个念头都不违背根本宗旨,离开与安住同时存在,古时与今日一贯相通。所以《法华经》说:“我看久远的过去,就像看今天一样。” 《维摩经》说:“法没有来去,因为它从不停止。” 如果能明白这无所执着的真心以及不变不异的奇妙本性,才算真正理解了“不变迁”的道理。
以上论中,借用世间相上的过去、现在,来说明真正的“不迁”,最终都归于真实。所以,时间是依托于事物才有的,而事物本来就无所依靠。事物的本质如同虚空,能依靠的时间又从哪里来呢?假如依靠定个方向来辨别事物,借助手指看月亮也没有什么妨碍;但如果执着于方便方法而迷失了真理,固执于对教法的理解而违背根本宗旨,反而会自误。
御录宗镜大纲卷二
音释罥
(音𦌾罔也)。矍
(音𦌾,意思是网)矍
(音钁驚視)。漩洑
(钁的读音是“jué”,意思是惊讶地看)。漩洑
(上音旋下音服水回流)。遰
(上面的字念旋,下面的字念服,意思是水流回旋的样子)。遰
(大計切音第)。摐
摐(读音同“第”,大计切)
(音窗撞也)。祛
窗,撞击的意思。祛
(音區遣也)。詺
詺。
(音命辨別物名)。
名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