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录宗镜大纲卷十三 疏三
问有为无为二门为当是一是异答非一非异非泯非存何者若是一者仁王经不应云诸菩萨等有为功德无为功德悉皆成就又维摩经云菩萨不尽有为不住无为等二义双明岂是一耶若是异者般若经佛告善现不得离有为说无为不得离无为说有为岂成异耶若云俱泯者华严经云于有为界示无为之理不灭有为之相于无为界示有为之法不坏无为之性则有无性相无碍俱存若言俱存者如前论云二依法性假施设有谓空无我所显真如有无俱非心言路绝则百非莫能惑四句不能诠非可以情谓有无唯应智超言像方达有为无为唯识之真性矣如大智度论复次夫生灭法者若先有心后有生则心不待生何以故先已有心故若先有生则生无所生又生灭性相违生则不应有灭灭时不应有生以是故一时不可得异亦不可得是则无生若无生则无住灭若无生住灭则无心数法无心数法则无心不相应诸行色法色法无故无为法亦无故何以故因有为故有无为若无有为则亦无无为是故不应言诸法有又胜思惟梵天所问经云有为无为之法文字言说有差别耳持世经云有为法如实相即是无为。
问:有为之法和无为之法这两类,到底是一样的还是不一样的?答:既不是一样,也不是不一样;既不是完全否定,也不是完全肯定。为什么这么说呢?如果说是一样的,那么《仁王经》里就不该说各位菩萨的有为功德和无为功德都圆满成就;《维摩经》也说菩萨不放弃有为法,也不停留在无为法上,这两层意思都讲得很明白,怎么能说是一样呢?如果说是不一样的,那么《般若经》里佛告诉善现,不能离开有为法去说无为法,也不能离开无为法去说有为法,这又怎么能说是不同呢?如果说两者都该彻底否定,那么《华严经》里说,在有为的世界里显示无为的道理,但不抹掉有为的表象;在无为的世界里显示有为的法则,但不破坏无为的本性。这样看来,有和无的本性、表象互不阻碍,两者都真实存在。如果说两者都该肯定,那么前面论典里说,这两者都依托真如本性,是假名安立的,所谓空掉自我和现象后所显现的真如,有和无都无法描述,思想和语言都到不了尽头。所以各种错误的见解迷惑不了它,四种逻辑说法也无法完全表达它。不能靠主观感觉去判断它是有还是无,只有靠智慧超越言语和表象,才能真正领悟有为和无为就是唯识的本来面目。就像《大智度论》里说的:再说生灭法,如果心先存在然后才有生,那么心就不需要靠生来产生,因为心已经先存在了;如果生先存在,那么生就没有什么可生的对象。而且生和灭本性相反,有生就不该有灭,灭的时候也不该有生。所以同一时间生灭都得不到,不同时间也得不到,这样就是没有生。没有生就没有停留和消灭,没有生、停留、消灭,就没有心所法;没有心所法,就没有与心不相应的各种行为;色法也是这样,色法不存在,无为法也不存在。为什么?因为有了有为法才有无为法,如果没有有为法,也就没有无为法。所以不应该说一切法真实存在。又《胜思惟梵天所问经》说,有为和无为的差别,只是语言文字上的说法不同罢了。《持世经》说,有为法的真实本性,就是无为。
問八識真原萬法棲止約其體性都有幾種答經論通辯有三種性約能所染淨分別隨事說三縱有卷舒皆不離識性合則一體無異開則三相不同(即三性之相對上體言故稱為相)三相不同約用而行布一體無異就性以圓融行布乃隨義以施為圓融則順性而冥寂若無行布無可圓融如無妄情不立真智染淨既失二諦不成是以因妄辯真在行相而須悉尋迹得本假因緣以發明斯三性法門收凡聖境界事無不盡理無不窮今言三性者約經論共立一徧計所執性二依他起性三圓成實性徧計所執性者謂愚夫周遍計度所執蘊等實我實法名為徧計性有二一自性總執諸法實有自性二差別別執取常無常等實有自體或依名徧計義如未識牛聞牛名便推度因何道理名之為牛或依義徧計名或見物體不知其名便妄推度此物名何如未識牛共推度云為鬼耶為獸耶此諸徧計約體不出人法二體約執不出名義二種。
问:八识的真正根源,万事万物都依靠它来安住,按照它的体性来说,一共有几种?
答:经论中普遍讨论的有三种性。按照能、所、染、净来分别,根据具体情况说成三种。即使有展开和收拢,都不离开识性。合起来就是一个本体没有差别,分开来则是三种相状不同。
三种相状不同,是顺着作用来展开的;一个本体没有差别,是就着本性来圆融的。展开是随着意义来施设运作,圆融则是顺着本性而寂静无分别。如果没有展开,就无法圆融;就像如果没有虚妄的分别心,就不会建立真实的智慧。染和净如果失去了,真俗二谛就不能成立。所以因为虚妄才能辨别真实,在修行相状上必须完全了解;追寻痕迹才能得到根本,借助因缘来阐发明白。
这三种性的法门,包含了凡夫和圣人的所有境界,事情没有不完全涵盖的,道理没有不完全穷尽的。
现在说三种性,是根据经论共同建立的:第一是遍计所执性,第二是依他起性,第三是圆成实性。
什么叫遍计所执性?就是说愚痴的人普遍地思量计较,执着五蕴等是真实的我和真实的法,这就叫作遍计所执性。这种性有两种:第一是自性,就是普遍执着一切事物确实有自身的本质;第二是差别,就是分别执着常、无常等确实有自身的实体。有的是根据名称来思量含义,比如还没见过牛,听到牛的名字,就推测思考,因为什么道理把它叫作牛。有的是根据含义来推测名称,比如看见一个物体不知道它的名字,就胡乱猜测这个物体叫什么,像没见过牛的人一起猜测说:这是鬼呢?还是野兽呢?这些所有的思量计较,从本体上说,不出人和法两种;从执着上说,不出名称和含义两种。
依他起性者依他众缘和合生起犹如幻事名依他性圆成实性者一味真如圆满成就。
依他起性,就是说事物要靠各种条件和因素凑在一起才会产生,就像幻象一样,所以叫依他性。圆成实性,就是那纯粹不变的真实本性,圆满无缺,彻底成就。
问三性中徧计是妄想即无依他属因缘是有否答此二性能所相生俱无自体何者因妄想故立名相因名相故立因缘若妄想不生名相何有名相不有因缘即空以万法不出名故。
问:三性里面,遍计所执性就是妄想,那依他起性属于因缘,它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答:这两种性,一个作为能生,一个作为所生,它们互相作用才产生出来,实际上都没有自己的独立本体。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有了妄想,才安立了名称和相状;因为有了名称和相状,才建立了因缘的说法。如果妄想不产生,那名称和相状又从哪来呢?名称和相状都不存在了,因缘也就空了。因为一切事物都离不开名称概念的范围。
破妄想徧计性者如二乘修诸观行若作青想观时天地万物莫不皆青也以无青处见青由心变故于一色境种种不同譬凡夫妄见生死亦是无生死处妄见生死也。
破除妄想和执着分别的毛病,就好比修小乘佛法的人做各种观想修行。如果心里想着“青色”来观想,那看天地万物,没有一样不是青的。本来没有青色的地方,却看到了青色,这是因为心念变化出来的。所以面对同一个境界,不同的人看到的却千差万别。就像凡夫俗子错误地看到生死轮回,其实本来没有生死这回事,只是自己心里瞎想,才以为有生死。
破因缘依他性者如目瞖所见差别不同彼实非有缘所起法斯则妄想体空因缘无性即是圆成究竟一法如明眼人见净虚空况一真心更无所有问此三性中几法是假几法是实答识论云徧计所执妄安立故可说为假无体相故非假非实依他起性有实有假聚集相续分位性故说为假有心心所色从缘生故说为实有若无实法假法亦无假法依实因而施设故圆成实性唯是实有不依他缘而施设故。
破除因缘和依他起性,就像眼睛有病的人看到的各种不同景象,那些其实并不真实存在。因缘所生的事物,本质上就是妄想,其本体是空的,因缘本身也没有固定不变的自性,这就是圆满成就的究竟一法。就像眼睛健康的人看到清净的天空,比喻那唯一的真心,其实什么都没有。
问:这三性中,哪几法是假的,哪几法是实的?
答:根据《识论》所说,遍计所执是虚妄安立的,可以说是假的;但它没有实体和相状,所以既不是假也不是实。依他起性有实有假:聚集、相续、分位等性质,可以说是假的;心、心所、色法从因缘而生,可以说是实的。如果没有实法,假法也不存在,因为假法是依托实法而建立的。圆成实性只有实,因为它不依赖其他因缘而建立。
又三性者即是一性一性即无性何者徧计无相依他无生圆成无性解深密经云瞖眼人如徧计现青黄如依他净眼如圆成摄论云分别性如蛇依他性如藤若人缘四尘相分析此藤但见四相不见别藤但是色香味触相故藤非实有以离四尘外无别有藤所以论偈云于藤起蛇知见藤则无境若知藤分已藤知如蛇知若知藤之性分是空则例如藤上妄生蛇想摄论云菩萨不见外尘但见意言分别即了依他性。
这三性其实是一性,这一性本质上就是空无自性。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遍计所执性没有实在的相状,依他起性没有真正的生起,圆成实性也没有固定的性质。
《解深密经》里打了个比方:有眼病的人看到的东西,就像遍计所执性,把虚幻的东西当成真实的;眼睛正常的人看到的青黄颜色,就像依他起性,是依靠条件产生的;而完全清净的眼睛,就像圆成实性,看到的是真实的样子。
《摄论》里也有个比喻:遍计所执性就像人把绳子误认成蛇,依他起性就像那根绳子本身。如果有人仔细观察这根绳子的组成,发现它只是由颜色、气味、味道、触感这些基本元素构成,根本找不到一个独立的"绳子"存在。因为离开了这些基本元素,就没有单独的绳子可得。
所以论中的偈子说:在绳子上生起蛇的错觉,一旦看清是绳子,就不会再有蛇的境界。如果明白绳子只是各种元素的组合,对绳子的理解就像对蛇的理解一样,都是虚妄的。如果进一步明白绳子本身的组成也是空的,那就能类推到绳子上生起蛇的想法也是虚妄的。
《摄论》还说:菩萨不执着于外在的物质世界,只看到内心的分别活动,这样就能明白依他起性的道理。
菩萨住何处唯住无分别一切名义中平等平等又依二种平等谓能缘所缘能缘即无分别智以智无分别故称平等所缘即真如境境亦无分别故称平等又此境智不住能取所取义中譬如虚空故说平等平等由此义故菩萨得入真实性此位不可言说以自所诠故证时离觉观思惟分别故古德问云我见所缘影像若是依他有者应有依他性实我答此相仗因缘生但是依他性幻有之法而非是我由彼妄执为我故名妄执此有两重相约此相从因缘生有力能生心此乃是有名依他性法于此不称所执法义边名徧计所执乃名为无如人昏冥执石为牛石体不无我见所缘缘依他相有如石本非牛妄心执为牛此所执牛其体全无如相分本非我妄心执为我此所执其体全无但有能执心而无所执我谓于此石处有所缘石而无所执牛于此相分上有所缘法而无所执我。
菩萨住在哪里呢?菩萨只住在一种境界里,那就是对一切名字和概念都不起分别心,完全平等、平等。这里说的平等有两种:一种是能认识的心,一种是所认识的对象。能认识的心就是没有分别的智慧,因为这种智慧本身没有分别,所以叫平等;所认识的对象就是真如的境界,这个境界本身也没有分别,所以也叫平等。而且,这种心和这种境界,都不落在“能抓取”和“被抓取”的框框里,就像虚空一样,什么也抓不住,所以叫平等、平等。因为这个道理,菩萨才能进入真实的境界。这个境界没法用话说清楚,因为它本身就是菩萨所体会到的内容,真正证到的时候,已经离开了思虑、推理和分别。
过去有位大德问过:我执所看到的影像,如果属于依他起性的话,那应该有实在的“我”存在才对啊?回答说:这个影像只是依靠各种条件产生的,属于依他起性中虚幻存在的东西,并不是真正的“我”。只是因为人们错误地执着它为“我”,所以才叫虚妄执着。这里有两层意思:这个影像依靠条件而生,有力量能引发心念,这一层是有的,叫依他起性法;但在这个影像上,不把它当作所执着的对象来看,这一层叫遍计所执,是完全没有的。就像人在昏暗里把石头当成牛,石头本身是存在的,并不是没有;我执所依靠的影像,就像石头一样是存在的,但石头本来不是牛,妄心硬把它当成牛,这个“牛”本身完全没有。同样,影像本身本来不是“我”,妄心硬把它当成“我”,这个被执着的“我”也完全没有。只有能执着的心存在,并没有被执着的“我”存在。也就是说,在石头这个地方,有可以被看到的石头,但没有被执着的牛;在这个影像上,有可以被认识的法,但没有被执着的“我”。
問依他起相但是自心妄分別有理事雙寂名體俱虛云何有憂喜所行境界答譬如夜行見杌為鬼疑繩作蛇蛇之與鬼名體都無性相恒寂雖不可得而生怖心以體虛而成事故清涼疏云若依攝論說喻皆喻依他起性然並為遣疑所疑不同故所喻亦異一以外人聞依他起相但是妄分別有非真實義遂即生疑云若無實義何有所行境界故說如幻謂幻者幻作所緣六處(即六塵)豈有實耶二疑云若無實何有心心法轉故說如燄飄動非水似水妄有心轉三疑云若無實何有愛非愛受用故說如夢中實無男女而有愛非愛受用覺時亦爾四疑云若無實何有戲論言說故說如響實無有聲聽者謂有五疑云若無實何有善惡業果故說如影謂如鏡影像故亦非實六疑云若無實何以菩薩作利樂事故說如化謂變化者雖知不實而作化事菩薩亦爾是以萬法雖空體虛成事一真非有無性隨緣則湛爾堅凝常隨物化紛然起作不動真如。
问:依他起相只是自己心里胡乱分别出来的东西,道理和事相都静悄悄的,名字和实体都是空的,怎么会有高兴和忧愁这些感受出现呢?
答:比如夜里走路,把木桩看成鬼,把绳子怀疑成蛇。蛇和鬼,名字和实体都没有,性质和样子一直是空的,虽然根本抓不到,但人还是会害怕。因为实体虽然是虚的,却能造成真实的事。清凉疏里说:如果按摄论的说法,这些比喻都是比喻依他起性,但都是为了消除疑问,因为怀疑的点不同,所以比喻也不一样。一是外人听到依他起相只是胡乱分别出来的,不是真实的意义,就生起疑问说:如果没有真实意义,怎么会有感受的对象呢?所以说像幻术,幻术变出来的六处(就是六尘),哪里有真实的呢?二是怀疑说:如果没有真实的,怎么会有心念活动呢?所以说像火焰飘动,不是水却像水,心念也是这样乱动。三是怀疑说:如果没有真实的,怎么会有喜欢和不喜欢的感受呢?所以说像做梦,梦里没有真的男女,却有喜欢不喜欢的感受,醒来也是这样。四是怀疑说:如果没有真实的,怎么会有各种说法议论呢?所以说像回声,其实没有声音,听的人却以为有。五是怀疑说:如果没有真实的,怎么会有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因果呢?所以说像影子,像镜子里照出来的影像,也不是真实的。六是怀疑说:如果没有真实的,菩萨为什么要做利益众生的好事呢?所以说像变化,变化的人虽然知道不是真的,还是去做变化的事,菩萨也是这样。所以万法虽然空,但实体是虚的却能成就事相。那个唯一的真如不是实有的,没有自性却能随缘起用,既安静坚固,又常常随着事物变化,纷纷扰扰地运作,却始终不动摇真如本体。
问此三性法为当是一是异若道是一不合云依圆是有徧计是无若道是异又云皆同一性所谓无性答此三性法门是诸佛密意所说诸识起处教网根由若即之取之皆落凡常之见若离之舍之俱失圣智之门所以藏法师依华严宗释三性同异义一圆成真如有二义一不变二随缘二依他二义一似有二无性三徧计所执二义一情有二理无由真如不变依他无性所执理无由此三义故三性一际又约真如随缘依他似有所执情有由此三义亦无异也是故真该妄末妄彻真原性相融通无障无阂问依他似有等岂同所执是情有耶答由二义故无异也一以彼所执执似为实故无异法二若离所执似无起故真中随缘亦尔以无所执无随缘故又以三性各有二义不相违故无异性且如圆成虽复随缘成于染净而恒不失自性清净只由不失自性清净故能随缘成染净也犹如明镜现于染净而恒不失镜之明净只由不失镜明净故方能现染净之相以现染净知镜明净以镜明净知现染净是故二义唯是一性虽现净法不增镜明虽现染法不污镜净非直不污亦乃由此反现镜之明净真如亦尔非直不动性净成于染净亦乃由成染净方现性净非直不坏染净明于性净亦乃由性净故方成染净是故二义全体相收一性无二岂相违也由依他无性得成似有由成似有是故无性此即无性即因缘因缘即无性是不二法门也所执性中虽复当情称执现有然于道理毕竟是无以于无处横计有故明知理无是故无二惟一性也问真如是有耶答不也随缘不变故空故真如离妄念故问真如是无耶答不也不变随缘故不空故圣智所行处故问真如是亦有亦无耶答不也无二性故离相违故问真如是非有非无耶答不也具法故离戏论故问依他是有耶答不也缘起无性故约观遣故异圆成故问依他是无耶答不也无性缘起故能现无生故异徧计故是智境故问依他是亦有亦无耶答不也无二性故离相违故问依他是非有非无耶答不也有多义门故离戏论故问徧计是有耶答不也理无故无体相故问徧计是无耶答不也情有故无相观境故能翳真故问徧计是亦有亦无耶答不也无二性故问徧计是非有非无耶答不也所执性成故已上护执竟今执成过者若计真如一向是有者有二失一不随缘二不待了因故问教云真如为凝然常既不随缘岂是过耶答圣说真如为凝然者此是随缘成染净时恒作染净而不失自体即是不异无常之常名不思议常非谓不作诸法如情所谓之凝然也不异无常之常出于情外故名真如常经云不染而染明常作无常染而不染明作无常时不失常也又不异常之无常故说真如为无常经云如来藏受苦乐与因俱若生若灭又依他是生灭法亦得有不异常之无常不异无常之常以诸缘起无常之法即无自性方成缘起是故不异常性而得无常故云不生不灭是无常义此即不异于常成无常也又诸缘起即是无性非灭缘起方说无性即是不异无常之常也经云色即是空非色灭空又众生即涅槃不更灭也此与真如二义同即真俗双融二而无二故论云智障甚盲暗谓真俗别执故也又真如若不随缘成于染净染净等法即无所依无所依有法又堕常也又真如若有者即不随染净染净诸法既无自体真又不随不得有法亦是断也乃至执非有非无等四句皆堕断常也若依他执有者谓己有体不藉缘故无缘有法即是常也又由执有即不藉缘不藉缘故不得有法即是断也问依他性是有义便有失者何故摄论云依他性以为有耶答此即不异空之有从缘无体故一一缘中无作者故由缘无作方得缘起是故非有之有为依他有即是不动真际建立诸法若依他执无者即缘无所起不得有法即是断也问若说缘生为空无即堕断者何故中论广说缘生为毕竟空耶答圣说缘生以为空者此即不异有之空也此即不动缘生说实相法也是故如情执无即是断过又若执依他为无法者无法非缘非缘之法即是常也乃至执非有非无皆成断常二患若徧计性中计所执为有者圣智所照理应不空即是常也若妄执徧计于理无者即失情有故是断也乃至执非有非无皆具上失上已护过今当显德者真如是有义何者迷悟所依故不空故不坏故真如是空义随缘故对染故真如是亦有亦无义具德故违顺自在故镕融故真如是非有非无义二不二故定取不得故依他是有义无性缘成故依他是无义缘成无性故依他是亦有亦无义缘成故无性故依他是非有非无义随取一不得故徧计是有义约情故徧计是无义约理故徧计是亦有亦无义由是所执故徧计是非有非无义由所执故故知执则为断常二患不执成性德之门但除妄情非遣法也是以不离有以谈真见有之本际匪存无而观法了无之真原则不出有无不在有无何取舍之干怀断常之所惑乎是则三性一性情有而即是真空一性三性真如而能成缘起终日有而不有有彻空原终日空而不空空该有际自然一心无寄万法俱闲境智相应理行融即方入宗镜莹净无瑕照破古今光吞万汇矣。
问:这三种性,到底是一还是异?如果说是一,那就不应该说依他起和圆成实是“有”,遍计所执是“无”;如果说是异,又为什么说它们都是同一个性,叫做“无性”呢?答:这三种性的法门,是诸佛用深密心意所说的,是各种心识生起的地方,也是教法的根本。如果执着于它、抓住它,就会落入凡夫常见的见解;如果离开它、舍弃它,又会失去圣者智慧的途径。所以藏法师依据华严宗来解释三性同异的道理。第一,圆成实性有两种含义:一是不变,二是随缘。第二,依他起性有两种含义:一是好像有,二是没有自性。第三,遍计所执性有两种含义:一是情执上有,二是道理上没有。因为真如不变、依他起无性、遍计所执理无,由这三种含义,所以三性是一体的。又因为真如随缘、依他起似有、遍计所执情有,由这三种含义,它们也没有什么不同。所以真如贯穿妄想的末端,妄想彻透真如的本源,性和相相互融通,没有障碍,没有隔阂。问:依他起的“似有”,怎么能和遍计所执的“情有”相同呢?答:因为有两个原因,所以没有不同。第一,因为遍计所执是执着那个“似有”的东西为真实,所以并没有另一个不同的法。第二,如果离开了遍计所执,那个“似有”也无从生起。真如的随缘也是这样,因为没有所执,就没有随缘可说。又因为三性各有两种含义,彼此不冲突,所以没有不同的性。就拿圆成实性来说,虽然它随缘成为染污和清净,但永远不失去自己清净的本性。正因为它不失去清净本性,所以才能随缘成为染污和清净。就像明镜,能映现染污和清净的景象,但永远不失去镜子的明亮干净。正因不失镜子的明亮,才能映现染净的相。从映现染净,就知道镜子明亮;从镜子明亮,就知道它能映现染净。所以这两种含义,只是一个性。虽然映现清净的法,不增加镜子的明亮;虽然映现染污的法,也不污染镜子的清净。不但不污染,反而因此更显出镜子的明亮清净。真如也是这样。不但不动摇清净本性而成为染净,也正因为成为染净,才显出清净本性。不但不破坏染净而显明清净本性,也正因为清净本性,才能成为染净。所以这两种含义,全体互相包含,只是一个性,没有两个,怎么会矛盾呢?因为依他起无自性,所以才能成为“似有”;因为成为“似有”,所以才说无性。这就是“无性就是因缘,因缘就是无性”,这是不二的法门。遍计所执性中,虽然当下情执上认为有,但在道理上毕竟是“无”。因为在没有的地方,凭空执着为有,所以知道理上无。因此没有两个,只是一个性。问:真如是“有”吗?答:不是。因为它随缘而不变,所以是“空”,因为真如远离妄念。问:真如是“无”吗?答:不是。因为它不变而随缘,所以是“不空”,因为它是圣者智慧所行之处。问:真如是“也有也无”吗?答:不是。因为它没有两性,远离相互矛盾。问:真如是“非有非无”吗?答:不是。因为它具足一切法,远离戏论。问:依他起是“有”吗?答:不是。因为缘起没有自性,从观照的角度要遣除它,它不同于圆成实。问:依他起是“无”吗?答:不是。因为无性而能缘起,能显现无生,它不同于遍计所执,是智慧之境。问:依他起是“也有也无”吗?答:不是。因为它没有两性,远离相互矛盾。问:依他起是“非有非无”吗?答:不是。因为它有很多义理的门径,远离戏论。问:遍计所执是“有”吗?答:不是。因为道理上没有,没有体相。问:遍计所执是“无”吗?答:不是。因为情执上有,是观照无相时的境界,能遮蔽真如。问:遍计所执是“也有也无”吗?答:不是。因为它没有两性。问:遍计所执是“非有非无”吗?答:不是。因为所执的性已经成立。以上是破除执着。现在说执着产生的过失。如果执着真如一向是“有”,有两种过失:一是不随缘,二是不需要觉悟的因缘。问:经教说真如是凝然不变的常,既然不随缘,怎么是过失呢?答:圣者说真如是凝然,这是在随缘成为染净时,恒常地随染净而不失自体,这就是“不异于无常的常”,叫做不可思议的常。不是说它不造作诸法,像凡夫所认为的那种凝然。不异于无常的常,超出凡夫情见之外,所以叫真如常。经上说“不染而染”,说明常能作无常;“染而不染”,说明在作无常时不失常。又有“不异于常的无常”,所以说真如是无常。经上说“如来藏受苦乐,与因俱,若生若灭”。又依他起是生灭法,也可以有“不异于常的无常”和“不异于无常的常”。因为各种缘起的无常法,正是没有自性才能成为缘起,所以不异于常性而成为无常,所以说“不生不灭是无常义”,这就是不异于常而成为无常。又各种缘起正是无性,不是灭掉缘起才说无性,这就是不异于无常的常。经上说“色即是空,不是色灭了才是空”。又说“众生就是涅槃,不需要另外去灭”。这与真如的两种含义相同,就是真谛和俗谛双融,二而不二。所以论上说“智障很盲暗”,指的就是执着真俗是两回事。又,真如若不随缘成为染净,那么染净等法就没有依靠。没有依靠而有法,又落入“常”的过失。又,真如若是“有”,就不随顺染净,而染净诸法既然没有自体,真如又不随顺,就不能有法,这也是“断”的过失。乃至执着“非有非无”等四句,都落入断常二见。如果执着依他起是“有”,认为它自己已经有体,不需要因缘,那么没有因缘而有法,就是“常”。又因为执着有,就不需要因缘;不需要因缘,就不能有法,这就是“断”。问:依他起性执着为“有”就有过失,那为什么摄论说依他起性是“有”呢?答:这是“不异于空的有”。它从因缘而生,没有自体,所以每一个缘中没有造作者。因为缘中没有造作者,才能缘起。所以“非有之有”是依他起的有,就是不动真实际而建立万法。如果执着依他起是“无”,那么缘就没有所生起的东西,不能有法,这就是“断”。问:如果说缘生是空无,就落入断见,那为什么中论广泛说缘生是毕竟空呢?答:圣者说缘生是空,这是“不异于有的空”,就是不动缘生而说实相之法。所以像凡夫那样执着为“无”,就是断的过失。又如果执着依他起是“无法”,那么“无法”不是缘,不是缘的法就是“常”。乃至执着“非有非无”,都成为断常两种祸患。在遍计所执性中,如果执着所执为“有”,那么圣者智慧所照的,按理应该是空,却变成不空,这就是“常”。如果虚妄执着遍计所执在理上是“无”,就失去了情执上的“有”,这就是“断”。乃至执着“非有非无”,都有以上过失。以上已经破除过失,现在显示功德。真如是“有”的含义:因为它是迷和悟的所依,所以不空,所以不坏。真如是“空”的含义:因为它随缘,因为相对于染污。真如是“也有也无”的含义:因为它具足功德,因为违顺自在,因为圆融无碍。真如是“非有非无”的含义:因为二而不二,因为不能定取。依他起是“有”的含义:因为无性而能缘成。依他起是“无”的含义:因为缘成而无性。依他起是“也有也无”的含义:因为缘成,所以无性。依他起是“非有非无”的含义:因为随便取哪一个都得不到。遍计所执是“有”的含义:从情执的角度说。遍计所执是“无”的含义:从道理的角度说。遍计所执是“也有也无”的含义:因为它是所执。遍计所执是“非有非无”的含义:因为它是所执。所以知道,执着就会成为断常两种祸患,不执着就能成就性德的法门。只是去除虚妄的情执,不是要遣除诸法本身。所以不离“有”来谈真如,就能见到“有”的本质;不是执着“无”来观法,才能了知“无”的真源。既不落在有无里,也不离开有无,哪里还有什么取舍的挂碍、断常的迷惑呢?这样,三性就是一个本体,情执上的“有”当下就是真空;一个本体就是三性,真如能成就缘起。整天有而不有,有透彻空的源头;整天空而不空,空包含有的边际。自然一心无所寄托,万法都闲静自在。境界和智慧相应,理和行圆融一体,才能进入宗镜,莹澈清净没有瑕疵,照破古今,光芒吞没万法。
故知妄依真起而能覆真真因妄显而能夺妄真妄无体皆依识性。
所以说,虚妄的想法是依靠真实本体才产生的,可是它反过来又把真实给盖住了。而真实本体呢,是因为虚妄的显现才被衬托出来的,但它又能反过来把虚妄给破除。其实真实和虚妄本身都没有固定的实体,全都是依靠心识的本性才成立的。
夫一心妙门唯识正理能变所变内外皆通举一例诸收无不尽如众星列宿匪离于空万本群萌咸归于地则可以拔疑根而开信户朗智照而洗情尘若机思迟回未成胜解须凭问答渐入圆通真金尚假锻炼而成美玉犹仗琢磨而出华严私记云正念思惟甚深法门者有二种人能枯十二因缘大树一者温故不忘二者咨受新法此之谓也问心法不可思议离言自性云何广兴问答横剖义宗答然理唯一心事收万法若不初穷旨趣何以得至觉原今时不到之者皆是谬解麤浮正信力薄玄关绵密岂情识之能通大旨希夷非一期之所入若乃未到如来之地焉能顿悟众生之心今因自力未到之人少为开示全凭佛语以印凡心凭佛语以契同渺然无际印凡心而不异豁尔归宗又有二义须说一若不言说则不能为他说一切法离言自性二即说无说说与不说性无二故又此宗但论见性亲证非在文诠为破情尘助生正信若随语生见执解依通则实语是虚妄生语见故若因教照心唯在得意则虚妄是实语除邪执故起信论云当知一切诸法从本已来非色非心非智非识非无非有毕竟皆是不可说相所有言说示教之者皆是如来善巧方便假以言语引导众生令舍文字入于真实若随言执义增妄分别不生实智不得涅槃又若文字显总持因言而悟道但依义而不依语得意而不徇文则与正理不违何关语默故大般若经云若顺文字不违正理常无诤论名护正法。
要明白“一心”这个玄妙的法门,以及唯识的正理,就要知道能变和所变,对内对外都是相通的。举一个例子就能涵盖一切,就像天上众多的星星离不开虚空,地上所有的草木都归向大地一样。这样就能拔除疑惑的根子,打开信仰的门户,让智慧的光明朗照,洗掉心中的尘垢。
如果心思迟钝犹豫,还没能形成高明的见解,就必须依靠问答的方式,一步一步进入圆满融通的境界。真金还要靠锤炼才能成就,美玉也要靠琢磨才能出彩。《华严私记》说:能认真思考、深入思维佛法的人有两种,能枯竭十二因缘这棵大树:一种是温习旧学而不忘记,一种是接受新法而不断进步,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问:心法不可思议,远离言语的自性,为什么还要广泛地兴起问答,横加剖析义理呢?
答:道理只有一个心,事相能收摄万法。如果一开始不探究其中的旨趣,怎么能到达觉悟的本源呢?现在达不到的人,都是因为理解错误、心浮气躁,正信的根基太薄弱。那玄妙的门关细密深远,岂是凡情意识能通达的?那宏大的宗旨幽微难测,不是短时间就能进入的。如果还没到如来的境界,怎么能顿时觉悟众生的心呢?现在因为自力不够的人,稍微为他们开示,完全凭借佛的话语来印证凡夫的心。凭借佛语来契合真心,渺茫而没有边际;印证凡心而不觉得有差异,豁然开朗而归向宗旨。
这里又有两层意思必须说明:一,如果不说,就不能为别人讲说一切法远离言语的自性;二,说等同于不说,说与不说,本性上没有差别。
另外,这个宗派只讲明心见性、亲身体证,不在于文字的解释。为了破除情见的尘垢,帮助生起正信。如果随着言语产生见解,执着于理解而依靠神通,那么真实的言语也变成虚妄,因为产生了对言语的执着。如果因为教法而照亮本心,只在于领会意旨,那么虚妄的言语也是真实的,因为除掉了邪见执着。
《起信论》说:应当知道一切法从本以来,不是色不是心,不是智不是识,不是无不是有,毕竟都是不可说的相状。所有言说开示教化的,都是如来善巧方便,假借言语引导众生,让他们舍弃文字进入真实。如果随着言语执着义理,增加虚妄的分别,不生真实的智慧,就不能得到涅槃。
又如果文字能显示总持法门,因为言语而悟道,只依据义理而不依赖言语,领会意旨而不拘泥文字,那就与正理不违背,哪里还关涉说与不说呢?所以《大般若经》说:如果随顺文字而不违背正理,常常没有争论,就叫护持正法。
天王般若经偈云总持无文字文字显总持大悲方便力离言文字说楞伽经云佛告大慧我等诸佛及诸菩萨不说一字所以者何法离文字故非不饶益义说言说者众生妄想故大慧若不说一切法者教法则坏教法坏者则无诸佛菩萨缘觉声闻若无者谁说为谁是故大慧菩萨摩诃萨莫着言说随宜方便广说经法净名经云夫说法者无说无示其听法者无闻无得譬如幻士为幻人说法当建是意而为说法。
《天王般若经》里的偈颂说:总持法门本身没有文字,但文字能显现总持法门。佛菩萨用大悲心和各种方便善巧,离开语言文字的局限来宣说真理。
《楞伽经》中,佛陀告诉大慧菩萨:我们这些佛以及所有菩萨,实际上一个字也没说过。为什么呢?因为真理的本质本来就超越文字。不是说不想利益众生才不说,而是众生因为妄想执着,把语言当成真实的东西,所以才会去分别计较。大慧啊,如果完全不说一切法,那佛法教育就断了;佛法教育一断,就不会有佛、菩萨、缘觉、声闻这些圣者出现。如果连这些圣者都没有了,那谁来说法?又为谁说呢?所以,大慧,菩萨们不要执着于语言文字,而应该根据众生的根机,用各种方便善巧,广泛地宣说经典法义。
《净名经》说:真正说法的人,其实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展示什么;真正听法的人,其实没有听到什么,也没有得到什么。就像幻术师给幻化出来的人说法一样,说的人和听的人都不是真实的。应当怀着这样的理解去说法度众生。
思益經云汝等比丘當行二事一聖說法二聖默然但正說時了不可得即是默然不是杜口無說故昔人云幻人說法幻人聽由來兩箇總無情說時無說從君說聽處無聽一任聽又若以四實性(自生他生共生無因生名四執性破此四執名四實性)自得法本住法約真諦中即不可說若以四悉檀隨他意語斷深疑生正信有因緣故則亦可得說又不可說即可說真理普徧故可說即不可說緣修無性故。
思益经里说:你们这些出家人,应当做两件事:一是圣人讲法,二是圣人沉默。但真正讲法的时候,其实什么也得不到,这就是沉默,并不是闭口不说话。所以前人说过:幻化的人讲法,幻化的人听法,本来两个都是空无实体的。讲的时候没有真正的讲,随你讲;听的时候没有真正的听,随你听。另外,如果用四种真实本性来理解,所谓自生、他生、共生、无因生,这四种执着被破除后,就是四种真实本性,自己证得法本来的样子,安住在法本来的状态,从真理的层面来说,这是无法用语言表达的。但如果用四种教化方式来随顺众生的心意,破除深重的疑惑,生起正确的信仰,因为有这样的因缘,那么也是可以讲说的。再说,不可说的其实就是可以说的,因为真理无处不在;可以说的其实就是不可说的,因为修行本身没有固定不变的本性。
经云不可思议智境不可思议智照即此义也若破四性境智此名实慧若四悉赴缘说四境智此名权慧则权实双行自他兼利方冥佛旨免堕己愚问山河大地一一皆宗五性三乘人人是佛何须宗镜强立异端答诸佛凡敷教迹不为己知者言祖师直指人心只为未明者说今之所录但示初机令顿悟圆宗不迂小径若不得宗镜之广照何由鉴自性之幽深匪因智慧之光岂破愚痴之暗如临古镜妍丑自分若遇斯宗真伪可鉴岂有日出而不照然灯而不明者乎故华严记中述十种法明法即是境明即是心以智慧明照二谛法故云法明虽然法无成破此属第一义门中且教自有开遮宁无善巧方便如大涅槃经中高贵德王菩萨品因瑠璃光菩萨欲来放光佛问于文殊文殊初以第一义答云世尊如是光明名为智慧智慧者即常住之法常住之法无有因缘云何佛问何因缘故有是光明广说无因缘竟末后云世尊亦有因缘因灭无明则得炽然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灯是知因教明宗非无所以从缘入道终不唐捐方便之门不可暂废又夫宗镜中才说一字便是谈宗更无前后以说时有异理且无差。
经文里说:不可思议的智慧境界,和不可思议的智慧观照,就是这个道理。如果能破除对四种自性的执着,达到这种境界和智慧,这叫真实的智慧。如果根据四种不同的众生根器,随缘说法,讲说四种境界和智慧,这叫权巧的智慧。这样权巧和真实两种智慧同时运用,既帮助自己也帮助别人,才能真正契合佛的心意,避免落入自己的愚昧无知。
问:山河大地,每一处都是佛法宗旨所在;五性三乘的众生,人人本来都是佛。那为什么还需要这部《宗镜录》来特别建立宗旨,好像多此一举呢?
答:诸佛菩萨讲经说法,不是对已经明白的人说的。历代祖师直指人心,也只是为还没开悟的人讲的。现在这部《宗镜录》的编录,只是为了引导初学的人,让他们直接领悟圆满的宗旨,不走弯弯曲曲的小路。如果得不到《宗镜录》这样广大无边的照见,怎么能看清自己本性的深奥微妙?不是靠智慧的光芒,怎么能破除愚痴的黑暗?就像站在古镜前面,美丑自然分明;如果遇到这个宗旨,真假就能辨别。哪有太阳出来却不照亮,点了灯却不放光的道理呢?
所以《华严经》的注解中,讲述十种法明。法就是境界,明就是心。用智慧的光明,照见真俗二谛的道理,所以叫法明。虽然从究竟意义上说,法没有成与破,这属于第一义谛的范畴。但佛法教化本来就有开许和遮止的方便,怎么能没有善巧方便呢?
比如《大涅槃经》中,高贵德王菩萨品里,因为琉璃光菩萨要来放光,佛就问文殊菩萨。文殊菩萨先用第一义谛回答,说:世尊,这样的光明叫做智慧。智慧就是常住不变的法。常住之法没有因缘,为什么佛要问是什么因缘而有这样的光明?他详细讲完无因缘的道理后,最后又说:世尊,也有因缘。因为灭除无明,就能得到炽盛的无上正等正觉,就像点亮的灯一样。
由此可知,依靠经教的指引来明白宗旨,不是没有原因的。从因缘进入佛道,终究不会白费功夫。方便的途径,一时一刻都不能废弃。另外,在《宗镜录》中,只要说了一个字,就是在讲宗旨,没有前后之分。因为说法的时间虽然有差别,但道理本身是没有差别的。
问但云方便说则无妨若约正宗有言伤旨答我此圆宗情解不及岂同执方便教人空有不融通体用两分理事成隔说常住则成常见说无常则归断灭斥边则成边执存中则着中理今此圆融之旨无碍之宗说常则无常之常说无常则常之无常言空则不空之空言有则幻有之有谈边则即中之边谈中则不但之中立理则成事之理立事则显理之事是以卷舒在我隐显同时说不乖于无说无说不乖于说宝藏论云常空不有常有不空两不相待句句皆宗是以圣人随有说有随空道空空不乖有有不乖空两语无病二义双通乃至说我亦不乖无我说事亦不乖无事何以故不为言语所转也。
问:如果只说方便法门,那倒没什么妨碍。但要按真正的宗旨来讲,一开口说话,不就伤害了那不可说的道理吗?
答:我这个圆满的宗派,不是靠凡夫的思维想象能够触及的。哪里像那些执着于方便教法的人,把空和有割裂开来,不能融通;把体和用分成两截,把理和事隔成两边。说永恒,就落入了常见;说无常,就归入了断灭;批评两边,自己却执着于两边;守着中间,又执着于中间的道理。
如今这个圆融的宗旨、无碍的宗派,说永恒,那是无常之中的永恒;说无常,那是永恒之中的无常。讲空,是不空的空;讲有,是幻化的有。谈两边,那是即两边的中间;谈中间,那是不只中间的中间。建立理,那是成事的理;建立事,那是显理的事。所以展开收拢全在我自己,隐藏显现同时进行。说,不违背无说;无说,也不违背说。
《宝藏论》说:常空就不是有,常有不就是空,两者互不排斥,每一句都是宗旨。所以圣人随着有就说有,随着空就讲空。空不违背有,有不违背空。两种说法都没有毛病,两个意思都能贯通。乃至说我,也不违背无我;说事,也不违背无事。为什么呢?因为不被言语所转啊。
问既称观心自悟不假外缘云何广赞佛恩称扬经教答若不因教所指何由得识自心设不因教发明亦须凭教印可若不然者皆成自然外道暗证禅师直饶生而知之亦是多生闻经熏种或乃诸圣本愿冥加所以台教云夫一向无生观人但信心益不信外佛威加益此堕自性痴又一向信外佛加不内心求益此堕他性痴是以世间凡愚牵重不前者须假傍力助进如师与经是乃外缘证悟之者皆被冥加若不知恩如树木不识日月风雨等恩经云非内非外而内而外而内故诸佛解脱于心行中求而外故诸佛护念云何不信外益也。
问:既然说观心自悟,不用靠外面的条件,那为什么还要大加赞叹佛的恩德,称赞弘扬经教呢?
答:如果不靠经教的指点,怎么能认识自己的心呢?就算不靠经教来启发明白,也必须要靠经教来印证确认。如果不是这样,那都成了自然外道和瞎证禅师的毛病。哪怕是生来就懂的,那也是多辈子听经闻法熏习来的种子,或者是诸位圣者本愿暗中加持的结果。
所以天台教里说:一个人如果只修无生观,只相信自己的心有用,不相信外面佛的威神加持也有用,这就堕入了自性愚痴。反过来,一个人如果只信外面佛的加持,不向内心求,这就堕入了他性愚痴。
所以世间的凡夫愚人,就像背着重东西走不动路的人,必须靠旁边的力量帮忙推一把才行。老师和经典,就是外面的助缘。真正证悟的人,也都受到暗中加持。如果不知道感恩,就像树木不知道日月风雨的恩德一样。
经里说:不是内也不是外,但又在内又在外。说在内,是因为诸佛的解脱要在心念活动中去求;说在外,是因为诸佛会护念众生。怎么能不相信外面的助益呢?
问平等真心群生佛智虽然等有信解难生多抱狐疑少能圆证更希再明教理确实指陈答广畧之教遮表之诠虽开合不同总别有异然皆显唯心之旨终无识外之文证若恒沙岂唯一二所以法华经偈云知第一寂灭以方便力故虽说种种道其实为佛乘。
释曰知第一寂灭者真如一心是本寂灭非轮廻生灭之灭亦非观行对治之灭故称第一于一心寂灭之中即无法可敷扬无道可建立为未了者以方便大慈力故虽说种种别门异道若尅体而论唯但指归一心佛乘更无余事。
楞伽经云佛告大慧身及资生器世间等一切皆是藏识影像所取能取二种相现彼诸愚夫堕生住灭二见中故于中妄起有无分别。
又入楞伽经偈云种种随心转唯心非余法心生种种生心灭种种灭众生妄分别无物而见物无义唯是心无分别得脱。
又华严经云一切方海中依于众生心想而住大智度论云譬如调马自见影不惊何以故自知影从身出如信入一乘调顺之人见一切怖境不惊自知境从心出唯识论云如契经说三界唯心又说所缘唯识所现又说诸法皆不离心又说有情随心垢净又说成就四智菩萨能随悟入唯识无境又颂说心意识所缘皆非离自性故我说一切唯有识无余此等圣教诚证非一。
如前所说识差别相依理世俗非真胜义但以从初业识起见相二门因见立能因相立所能所才具我法互兴从此因有为而立无为对虚假而谈真实皆无空体似有非真是以认互起之名见色有表而执空无表对相待之质见牛角有而执兔角无不知以有遮无有非定有以无遮有无非定无若了八识真心自然绝待疑消能所藤蛇于是并空见息对治形名以之双寂。
问能所之见则心境宛然圣人知见如何甄别答双照有空不住内外似谷答声而绝虑如镜鉴像而无心妙湛圆明寂而常照故云常在正念亦名正知非是有念有知亦非无念无知若唯无念寂而失照若但照体照而失寂并称不正正在双行还原集云得其妙性起照照见一切了了知无所知了了见无能见内外圆明廓周法界亦名毘卢遮那无障碍眼圆满十方照见一切佛刹即此义也所以达人见闻不落能所既非是有见亦非无见但不生二相常合真空故大集经云慧灯三昧者即是诸法无二相也无二相者不在有无不出有无夫有无者以惑情所执有无皆失理无惑计有无皆真是知诸法非实非虚非空非有若无于有不成于无若无于无不成于有有无交彻万化齐融又约圣人亲证见闻之境有其四种所以大涅槃经云约佛妙证有四种闻一不闻闻二不闻不闻三闻不闻四闻闻台教释云初入证道修道忽谢无所可有名为不闻真明豁开无所不照即是于闻故名不闻闻证得如是大般涅槃无有闻相故名不闻不闻证起惑灭名闻不闻寂而常照随扣则应名曰闻闻初句证智次句证理第三句证断第四句证应若事若理智断自他于初智证之中具足无缺此一妙证尽涅槃海复次不闻闻是证了因闻不闻是证缘因不闻不闻是证正因闻闻是证境界乃至明四种生谓生生生不生不生生不生不生亦同四种闻义一生生是因缘所生法二生不生是我说即是空三不生生是亦名为假名四不生不生是亦名中道义若能了此四生之无生方达圣人见闻之境是以不取不舍达一道之原非有非空见诸法之实如肇论云道超名外因谓之无动与事会因谓之有谓之有者应夫有为彊谓之然耳彼何然哉故经云圣智无知而无所不知无为而无所不为此无相寂然之道岂曰有而为有无而为无动而乖静静而废用耶而今之谈者多即言以定旨寻大方而征隅怀前识以标玄存所存之必当是以闻圣有知谓之有心闻圣无知谓等太虚有无之境边见所存岂是处中莫二之道乎何者万物虽殊然性本常一不可而物然非不物可物于物则名相异陈不物于物则物而即真是以圣人不物于物不非物于物不物于物物非有也不非物于物物非无也非有所以不取非无所以不舍不舍故妙存则真不取故名相靡因名相靡因非有知也妙存则真非无知也是知真心无寄不属有无妙证之时自然明了问此佛之知见如何开示悟入答若约教天台文句疏配圆教四位开即十住示即十行悟即十向入即十地华严记释大意云谓开除惑障显示真理令悟体空证入心体若禅门南北二宗释者北宗云智用是知慧用是见心不起名智智能知五根不动名慧慧能见是佛知见心不动是开开者开方便门色不动是示示者示真实相悟即妄念不生入则万境常寂南宗云众生佛智妄隔不见但得无念即本来自性寂静为开寂静体上自有本智以本智能见本来自性寂静名示既得指示即见本性佛与众生本来无异为悟悟后于一切有为无为有佛无佛常见本性自知妄想无性自觉圣智是故菩萨前圣所知转相传授即是入义。
大涅槃经云第一义空名为智慧二乘但空空无智慧菩萨得不但空即中道慧即此慧寂而常照二乘但得其寂不得寂照故非实相菩萨得寂又得寂照即是实相。
御录宗镜大纲卷十三
音释杌
(五忽切音兀)。𤥨
(音捉治玉)。諮
(與咨同)。確
(乞約切音却堅也)。甄
(之人切音真陶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