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韶州曹溪南华禅寺语录
崇祯辛巳年,师在金陵天隆寺,受南都护法集生余中丞庆绳、叶廷尉二无、张勋卿、本省南韶苍云魏佥宪、本府至鹄许司李,并本山耆旧智融、监院弘识等请,于七月初二日入寺。到曹溪门。「万派源流从此出,万派朝宗从此入。还有从不出入者么?」良久,云:「不得错下注脚。」便入。
明朝崇祯辛巳年,老和尚在金陵的天隆寺,接受了南京护法居士们的邀请。这些护法居士包括:余庆绳中丞、叶二无廷尉、张勋卿,以及本省的魏苍云佥宪、本府的许至鹄司李,还有本山的长老智融、监院弘识等人。他们请老和尚于七月初二日,正式进入天隆寺。
老和尚走到曹溪门前,停下来说道:“万千支流从这里发源,万千江河又归向这里。那么,有没有一个既不从这里流出,也不从这里流入的呢?”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可别理解错了。”
说完,便走进了寺院。
佛殿。拈香,云:「有佛然后有祖。金襕未付以前,若不是者汉,争得西天东土、四七二三传到者里?」遂拜。
佛殿里。禅师拈起香,说道:“先有佛,然后才有祖师。在佛祖把金襴袈裟传给迦叶尊者之前,如果不是这个人,怎么能把佛法从西天传到东土,又一代代传到今天这里呢?”说完便礼拜。
六祖殿。拈香云:「有祖然后有佛,衣钵东来之后,若不是者汉,争得二枝五叶?道满天下,报佛深恩。」遂拜。
六祖殿。我拈起香说:“有了祖师,然后才有佛陀。达摩祖师把衣钵传到东土之后,要不是这位大德,怎么能让禅宗开枝散叶、遍布天下?如今禅法传遍四方,正是报答佛陀的深恩。”说完便礼拜。
方丈。「不肖见处与佛祖不别,所以一入门来,逢佛礼佛、逢祖礼祖,然犹是向下提持儿孙边事。即今据此室、行此令,且道如何是向上提持祖佛为师一句?」卓拄杖,云:「只凭者个没意智,煆尽下中上上人。」当日,大众请上堂。拈香祝圣罢,又拈香,云:「此一瓣香供养本山堂上六祖大师并直下三十四世孙现住天童堂上密云和尚,以酬法乳之恩。」就座,维那白椎竟,师云:「第一义谛时时现前,蓦然磕着不隔毫端,还有共相证据者么?」僧问:「曹溪西水似西天,冲破云霄海岳穿,今日天隆来普润,几人能踏上头关?」师云:「个个成佛作祖。」进云:「恁么则人人脚跟点地去也。」师云:「不得抄袭山僧话。」进云:「谢师答话。」师云:「何得又谤山僧?」乃云:「诸佛诸祖唯以一大事因缘故出现于世。据实论,此一大事因缘不用开口、不用动念,直下一一天真、一一明玅,秖贵直截契证,超越死生,不离见闻缘,超然登佛地。所以,世尊于明星秖得一睹,六祖于《金刚经》直用一闻。诸公若也得恁么一回去,便堪传佛心印,方为佛祖嫡骨儿孙。所以,灵山会上世尊拈花、迦叶微笑,便乃亲传世尊之印,谓之正法眼藏。西天四七、东土二三,传至第三十三世,本山六祖大师谓之吾有一物。后得南岳让禅师道个『唤作一物即不中』,便乃亲传六祖之印。自让为始,直下传至三十五世,不肖孙通忍于天童和尚『自肉食不尽』言下打破漆桶,亲蒙印授,潜心操履有年,方乃深契佛祖之道,方不媿为六祖嫡孙,所以本山乃六祖说法之地。今日承南都诸护法会合本省现任诸护法,命本山耆旧不远三千余里迎不肖归祖师之旧室、登祖师之旧堂、升祖师之旧座,举扬祖师底现成旧公案,直令千年旧事顿现目前,曹溪一会俨然未散。试问诸人:既是现成旧公案,又用举作甚么?回机同本得,一举一回新。」复举:「六祖传衣钵之后,隐于四会猎中十五年。一日,忽念说法时至,遂至广州法性寺。暮夜,风飏刹旛,闻二僧对论,一曰旛动、一曰风动,往复不已。祖曰:『不是风动、不是旛动,仁者心动。』一众竦然。」师云:「二僧平地起干戈,一得一失;六祖按牛头吃艸,双放双收。简点将来,总欠一着在。」竖拂子,召大众,云:「还见么?只者本来真面目,风旛心动绝安排。」维那白椎,云:「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下座。
方丈说:“我的见解与佛祖没有差别,所以一进门来,遇到佛就拜佛,遇到祖师就拜祖师,但这还只是教导后辈儿孙的事情。现在我坐在这方丈室,行使方丈的权力,你们说说看,什么是向上提持、以佛祖为师的境界?”他顿了顿拄杖,说:“就凭这个没有分别的智慧,锤炼尽天下所有人。”
当天,大众请方丈上堂说法。他拈香为皇帝祝祷完毕,又拈起一炷香,说:“这一瓣香,供养本山堂上的六祖大师,以及他法脉下第三十四代传人、现在住持天童寺的密云和尚,以报答法乳的恩情。”方丈就座后,维那敲完槌子,方丈说:“最高的真理时时都在眼前,猛然碰到时,连一根头发丝的距离都没有,在座有能共同验证这个道理的人吗?”
有僧人问:“曹溪的水像西天的水,冲破云霄,穿越大海山岳。今天甘露普降,有几个人能踏上这第一道关?”方丈说:“个个都能成佛作祖。”僧人进一步说:“这么说,人人脚下都踏着实地了。”方丈说:“不许抄袭我的话。”僧人说:“感谢师父回答。”方丈说:“怎么又诽谤我?”
于是方丈开示道:“诸佛和祖师,都是为了一件大事的因缘才出现在这世上的。按实情来说,这件大事的因缘,不需要你开口,也不需要你动念头,当下每一个都是天真自然,每一个都明了玄妙。最可贵的是直接契入、亲自证悟,超越生死,不离开所见所闻的因缘,就能超然登上佛地。所以,世尊在看见晨星的那一刻就彻底觉悟,六祖一听《金刚经》就立刻开悟。各位如果能这样真正走上一回,就足以传承佛的心印,才能算是佛祖真正的嫡传儿孙。因此,在灵山法会上,世尊拈花,迦叶微笑,这就亲自传下了世尊的心印,叫做‘正法眼藏’。从西天二十八祖,到东土六祖,传到第三十三代,就是本山的六祖大师,他说‘我有一物’。后来南岳怀让禅师说‘叫它一个东西就不对’,这就亲自传下了六祖的心印。从怀让禅师开始,一直传到第三十五代,我这个不肖的徒孙通忍,在天童和尚‘自己肉吃不完’这句话下,打破了无明的黑桶子,亲自蒙受印证传授。我潜心修行多年,才深深契合了佛祖的道,才不愧作为六祖的嫡传子孙。所以本山是六祖说法的地方。今天承蒙南京的各位护法,会同本省现任的各位护法,命令本山的老前辈们,不远三千多里,迎接我回到祖师的旧方丈室,登上祖师的旧法堂,升坐祖师的旧法座,来举扬祖师现成的旧公案。要让千年以前的事,立刻显现在眼前,仿佛曹溪的法会从来没有散过。试问各位:既然是现成的旧公案,又何必再举出来说呢?心念回转,与根本契合,每一次举扬,都有新的体会。”
方丈又举了一个例子:“六祖得到衣钵之后,隐藏在四会的猎人队伍里十五年。有一天,忽然想到说法的时机到了,就来到广州的法性寺。夜里,风吹动寺庙的旗幡,听到两个僧人在争论,一个说是幡在动,一个说是风在动,争来争去没完。六祖说:‘不是风动,也不是幡动,是仁者你的心在动。’在场的大众都肃然起敬。”方丈评论道:“两个僧人平地起了争执,一个对,一个错;六祖好比按着牛头吃草,两边都放过,两边又都收住。仔细检查起来,总还是差了一点。”他竖起拂尘,招呼大众,说:“看到了吗?就是这个本来的真面目,风动、幡动、心动,统统没有人为的造作安排。”
维那敲槌,说:“仔细观看法王的法,法王的法就是这样。”方丈下座。
六祖涅槃日,上堂。僧问:「法雷已震,选佛场开,不昧宗乘,请师直指。」师云:「试道看。」僧一喝,师云:「曲了也。」进云:「不是倩来底。」师云:「话头也不识。」僧提起坐具,云:「摩竭提国亲行此令去也。」师云:「且缓缓。」问:「人人道六祖八月初三日涅槃,某甲道八月初三日住世,请和尚道一句。」师云:「离却两头。」进云:「中间作么生?」师打,云:「是阿谁?」问:「灵山亲嘱老头陀,续燄联芳也不多,四七二三传到此,五家一脉意如何?」师云:「只在者里。」进云:「恁么则撑天拄地无人识,逼塞虚空古至今。」师云:「着急作么?」僧作咳嗽声,师云:「情知你弄精魂。」僧拂坐具,归众。问:「身前身后即不问,当下一句事如何?」师云:「一刀两段。」进云:「如何是转身一路?」师云:「切莫乱走。」问:「卢祖涅槃日,吾师升座时,水云千匝绕,渴仰一言施。」师云:「水云千匝绕。」进云:「一句亲拈出,阿谁不沾恩?」师云:「试道看。」僧便喝,师便打。进云:「棒喝交驰即不无,端的一句请师道。」师又打,云:「难道不端的?」进云:「恁么则礼拜和尚去也。」师云:「切莫承虚接响。」僧一喝,归众。师乃云:「三更传法来,衣钵留时已破;三更涅槃去,全身散处还留。破无所破,片片露祖师面孔;留无所留,年年逢入灭时辰。大众!且道祖师还曾入灭也无?若道入灭,因甚千人万人来朝拜个甚么?若道不入灭,因甚个个都道是祖师底忌日?本无出没本来身,超生脱死凭斯旨,虽然示现有去来,究竟何曾离者里?大众!莫是象山鼻下、钵孟峰前是者里么?者是一块顽土,有甚么交涉?莫是全身布漆、锦绣庄严是者里么?者是个臭皮囊,有甚么交涉?既俱不是,且作么生是不曾离底意?」良久,云:「梧桐叶落子方老,丹桂香飘蕊正鲜。」卓拄杖,下座。
六祖圆寂纪念日,师父上堂说法。有僧人问:“法雷已经震响,选佛场已经开启,不违背宗门宗旨,请师父直接指示。”师父说:“你试着说说看。”僧人喝了一声,师父说:“偏了。”僧人又说:“这不是请来的。”师父说:“连话头都不懂。”僧人提起坐具,说:“摩竭提国亲自推行这个命令去了。”师父说:“且慢。”有人问:“人人都说六祖是八月初三圆寂的,我却说八月初三是他住世的日子,请和尚说一句。”师父说:“离开两边。”那人问:“中间怎么样?”师父打了他一下,说:“是谁?”有人问:“灵山亲自嘱咐老和尚,传承法脉的也不多,从四七、二三传到这里,五家一脉是什么意思?”师父说:“就在这里。”那人说:“这么说,撑天拄地没人认识,充满虚空从古到今。”师父说:“着急干什么?”僧人咳嗽了一声,师父说:“知道你在耍花样。”僧人拂了拂坐具,回到众人中。有人问:“身前身后就不问了,当下这一句怎么样?”师父说:“一刀两断。”那人问:“什么是转身的路?”师父说:“千万别乱走。”有人问:“卢祖圆寂日,我师升座时,水云千重绕,渴仰一言施。”师父说:“水云千重绕。”那人说:“一句亲自拈出,谁不沾恩?”师父说:“你试着说说看。”僧人便喝,师父便打。那人说:“棒喝交驰倒是有,真正的一句请师父说。”师父又打,说:“难道不真正?”那人说:“这么说就礼拜和尚去了。”师父说:“千万别捕风捉影。”僧人喝了一声,回到众人中。师父于是说:“三更传法来,衣钵留下时已经破了;三更圆寂去,全身散处还留着。破无所破,片片露出祖师面孔;留无所留,年年遇到入灭时辰。大众!且说祖师到底入灭了没有?如果说入灭了,为什么千万人来朝拜个什么?如果说没入灭,为什么个个都说是祖师的忌日?本来没有出没的本体,超生脱死就凭这个宗旨,虽然示现有去有来,究竟何曾离开这里?大众!莫不是象山鼻下、钵孟峰前是这里吗?这是一块顽土,有什么关系?莫不是全身涂漆、锦绣庄严是这里吗?这是个臭皮囊,有什么关系?既然都不是,那么怎样是不曾离开的意思?”沉默了一会儿,说:“梧桐叶落子方老,丹桂香飘蕊正鲜。”敲了一下拄杖,下座。
曾行腕等语上堂。僧问:「不问有无良久,然道正下知归。今日和尚说法,还有知恩者无?」师云:「汝未知归在。」进云:「只如何难道此人见何道理便踊跃而去?意作么生?」师云:「虾跳不出斗。」进云:「世尊道:『如世良马见鞭影而行。』还是直指语?是因病语?」师云:「也是压良为贱。」僧举坐具云:「还出得者个么?」师云:「试断看。」僧一喝,师云:「同坑无异土。」乃云:「魔佛之分毫忽间,反邪归正有何难?刹那灭却阿鼻业,不动纤尘透祖关。今日盖为曾行胜等各为生死事大,发心修行,未闻正法,误受邪师指授,妄说未来祸福,师资相传,谓之末后一着,心中疑信相半,特入曹溪请质。山僧向渠道:此是惑人之术,不可听信。直饶真具五通,总非修行正路。须知古人道:『自从踏着曹溪路,了知生死不相干。』还知曹溪路么?便是达磨西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底一着子。秪为人人生死事大,世人秖知呱地一声时谓之生,不知未生前底面目便是生大;秖知一口气不来谓之死,不知死后底安身立命处便是死大。须直下见明自性,即造无生无死之域。盖为自性本无生死,只此便谓之末后一着。若舍此别有,尽是魔说。行胜等闻之,悲喜交集,踊跃忏悔,至心皈依,特请山僧开示成佛作祖之正路,证明反邪归正之原因。大众!汝当至心忏悔,达罪性空。罪性既空,自性三宝一时发现。我今为汝等开示自性三皈法门,令汝直下便了。」词繁不录。复如式授三自皈法,下座。
曾经有一次,曾行腕等人来听我上堂说法。有个僧人问:“我不问有还是无,沉默了很久,但道理就在当下,应该知道归向哪里。今天和尚您说法,还有知道感恩的人吗?”禅师说:“你还不知道归向哪里。”僧人进一步问:“只是为什么难以说清,这个人见了什么道理就欢喜踊跃地离开了?这是什么意思?”禅师说:“虾米跳不出斗去。”僧人又问:“世尊说过:‘就像世间的良马,看见鞭影就知道行走。’这到底是直指人心的话呢,还是针对毛病说的话?”禅师说:“这也是把好的当成贱的。”僧人举起坐具说:“还能超出这个吗?”禅师说:“你试着判断看看。”僧人大喝一声,禅师说:“同一个坑里没有不同的土。”禅师于是说道:“魔和佛的区别只在毫厘之间,改邪归正有什么难?刹那之间就能灭除阿鼻地狱的罪业,丝毫不动就能透过祖师关隘。今天因为曾行胜等人各自觉得生死是大事,发心修行,但没有听到正法,错误地接受了邪师的指点传授,妄说未来的祸福,师徒相传,说这是最后的关键一步,他们心里半信半疑,特地来到曹溪请我评判。我告诉他们说:这是迷惑人的把戏,不能听信。就算真的具备五种神通,也都不是修行的正路。要知道古人说过:‘自从踏上了曹溪路,才明白生死不相干。’你们知道曹溪路是什么吗?就是达摩祖师从西方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的那一步。只因为人人生死是大事,世人只知道呱呱坠地一声啼哭的时候叫做生,却不知道未出生以前的面目才是‘生’的根本大事;只知道一口气上不来叫做死,却不知道死后的安身立命之处才是‘死’的根本大事。必须当下就看清自己的本性,就能到达无生无死的境界。因为自己的本性本来就没有生死,就这个,就叫做最后的关键一步。如果舍弃这个另外去找,全都是魔说。行胜等人听了,悲喜交加,欢喜踊跃地忏悔,诚心皈依,特地请我开示成佛作祖的正路,证明改邪归正的原因。大众!你们应当诚心忏悔,了达罪性本空。罪性既然空了,自性中的佛、法、僧三宝就会立刻显现。我现在为你们开示自性三皈的法门,让你们当下就能明了。”因为言辞繁多,就不详细记录了。然后又按照仪式传授了自性三皈的法门,然后下座。
开炉,结制,上堂。僧问:「选佛场开,大众云集,朕兆未分前,还许学人下笔也无?」师云:「许。」僧进语,师云:「鹞子过新罗。」问:「祖道重开则不问,正法眼藏请师示现。」师云:「眉毛下。」进云:「恁么则灵山一会,今日俨然。」师云:「何必灵山?」僧拟议,师便喝,乃云:「把住绳头,结百千万亿为一纲;大开炉鞴,镕缾盘钗钏为一金。密密绵绵,古往今来无可拟;堂堂赫赫,上天下地莫能俦。直得千圣跻攀无路,万灵景仰无门,魔外潜踪,狐狼绝迹。且道具甚么神通得恁么自在?衲被蒙头万事休,此时山僧都不会。」下座。
开炉结制,上堂说法。有僧人问:“选佛场已经开启,大众云集,在征兆还未分明之前,还允许学人下笔参究吗?”禅师说:“允许。”僧人进一步问话,禅师说:“鹞子飞过新罗国去了。”僧人又问:“祖师之道重新开启暂且不问,正法眼藏请禅师开示显现。”禅师说:“在眉毛底下。”僧人接着说:“这么说来,灵山法会,今日俨然重现了。”禅师说:“何必非要灵山?”僧人还在犹豫思索,禅师便大喝一声,然后说道:“抓住绳头,把百千万亿结成一网;大开洪炉,将瓶盘钗钏熔为一金。密密绵绵,古往今来无可比拟;堂堂赫赫,上天下地无能匹敌。直教千圣攀爬无路,万灵景仰无门,魔外潜藏踪迹,狐狼断绝行迹。且问,具有什么神通能如此自在?衲被蒙头万事休,此时山僧全不会。”说完便下座。
上堂。僧问:「西水堂前拈祖令,曹溪佛法再来新。如何是曹溪佛法?」师云:「东廊也吃者口水,西廊也吃者口水。」进云:「恁么则尝然如是也。」师云:「那里得者消息来?」进云:「从净意中得来。」师笑云:「露出马脚。」问:「圣凡同聚,大智炉开。如何是祖师心印?」师拈起拄杖。进云:「恁么则坐断千差去也。」师云:「如何是坐断千差底意?」进云:「一句了然超百亿。」师便打,乃云:「以有下劣,宝几珍御;以有惊异,狸奴白牯。佛祖出世,从无一法与人,只教人除去从前恶知恶见,便是洒洒落落底汉。所以经中道:『二十年来,尝令除诸法戏论之粪。』还知粪么?便自不能直下自信,生下劣见,生生掘个凡夫坑,一坐坐住,便视佛祖之道如登天之难,此乃下劣之粪。又有卤莽担当,探头太过,生惊异之见,十二时中不得平帖,觅佛、觅祖、觅禅、觅道、觅机锋转语,坐在所知境界,此乃惊异之粪。从上先圣见下劣者,现宝几珍御,使你自知尊贵,亦非实法;见惊异者,现狸奴白牯,使你太平无事,亦非实法。若透得个无实法,则驰求之心自歇,戏论之粪亦除,更有甚么事?」遂举:「六祖在黄梅时,五祖将传衣钵令众作偈,神秀书偈于壁,六祖云:『未见本性在。』亦倩人书偈,一众无不惊怪。五祖见之,恐人损害,遂以鞋擦偈云:『亦未见性在。』」师云:「六祖虽则据令而行,大似法身理障,幸得五祖一擦,镕尽规模,果见后代儿孙光明烜赫,今日不免更为从头注破,免见淆讹。还知六祖么?因见神秀有下劣之偈,乃云:『未见本性在。』便偈述宝几珍御之尊贵,其实于六祖分上没交涉。还知五祖么?因见众人有惊怪之心,乃云:『亦未见性在。』便擦出狸奴白牯之痴憨,其实于六祖分上亦没交涉。然只如六祖道:五祖恐人损害。遂以鞋擦偈,往往相传以来,只作五祖瞒众人会。若恁么,只成世谛,不见五祖用处。还知端的么?全提正令处,随类现身时。既全提正令,随类现身,便道五祖瞒众人,有甚么不是处?」下座。
禅师上堂讲法。有僧人问:“西水堂前祖师传下法旨,曹溪的佛法再次焕然一新。什么是曹溪的佛法?”禅师说:“东廊也吃这口水,西廊也吃这口水。”僧人进一步说:“这么说,本来就是这样的了。”禅师说:“你从哪里听来这种说法?”僧人说:“从清净的意念中得来。”禅师笑着说:“露出马脚了。”又有僧人问:“圣人和凡夫聚在一起,大智慧的火炉已经打开。什么是祖师的心印?”禅师举起了拄杖。僧人说:“这么说,就是截断了一切差别相了。”禅师说:“什么是截断一切差别相的意思?”僧人说:“一句话就彻底超越了百亿种分别。”禅师便打了他一下,然后说道:
“因为有下劣的见解,才显出宝座和珍宝的尊贵;因为有惊异的心,才显出猫儿和牛儿的平常。佛祖出现在世间,从来没有给过别人一个固定的法,只是教人除去从前那些错误的、有害的见解,这样才是洒脱自在的人。所以佛经里说:‘二十年来,一直教人除去各种关于法的戏论和粪土。’你们知道什么是粪土吗?就是因为不能当下自信,生起了下劣的见解,生生世世挖一个凡夫的坑,自己坐进去,就觉得佛祖的道像登天一样难,这就是下劣的粪土。又有一种人,鲁莽地以为自己能担当,伸头探脑太过分,生起了惊异的见解,一天到晚心里不得安宁,到处找佛、找祖师、找禅、找道、找机锋转语,坐在自己知道的那点境界里,这就是惊异的粪土。从前的先圣祖师,见到有下劣见解的人,就显现宝座和珍宝,让你自己知道本性的尊贵,但这也不是实有的法;见到有惊异见解的人,就显现猫儿和牛儿,让你太平无事,但这也不是实有的法。如果能看透这个‘没有实有的法’,那么向外追求的心自然就停歇了,戏论的粪土也就除掉了,还有什么事呢?”
于是禅师举了个例子:“六祖慧能在黄梅的时候,五祖弘忍要传衣钵,让众人作偈子。神秀把偈子写在墙上,六祖说:‘没见到本性。’也请人代写了一首偈子,大家看了无不惊讶奇怪。五祖见了,怕有人伤害六祖,就用鞋把偈子擦掉,说:‘也还是没见性。’”
禅师接着说:“六祖虽然按照法旨行事,却很像被法身的道理给障碍住了。幸好有五祖这一擦,把所有的框架规矩都熔化了,果然见到后代儿孙光明盛大。今天我也不免从头给大家点破,免得大家理解错了。你们知道六祖吗?他因为看见神秀有下劣的偈子,就说‘没见到本性’,这偈子讲的是宝座珍宝的尊贵,其实和六祖自己的本分事没什么关系。你们知道五祖吗?他因为看见大家有惊怪的心,就说‘也还是没见性’,这一擦擦出了猫儿牛儿的痴憨平常,其实和六祖的本分事也没什么关系。然而,就像六祖说的,五祖怕人伤害他,就用鞋擦掉偈子。一直以来,大家都只当作是五祖在瞒着众人。如果这样理解,那就只是世俗的道理,没看到五祖的妙用。你们知道真正的意思吗?那是在完全提起正法眼藏的时候,根据不同的情况显现不同的样子。既然是完全提起正法眼藏,根据情况显现,那么说五祖瞒着众人,又有什么不对呢?”
说完,禅师就下座了。
上堂。僧问:「四大不分万象主,色迁寒暑有凋零。如何是不避寒暑底意?」师云:「树蛮不落叶。」进云:「今日是冬至。」师云:「若作冬至会,入地狱如箭射。」进云:「和尚又作么生?」师云:「天蛮不下雪。」进云:「恁么则寒时寒杀阇黎、热时热杀阇黎。」师云:「未是脚跟下事在。」进云:「和尚又生头角。」师乃笑。问:「大开红炉,烹佛烹祖;建立法幢,摧邪显正。炉鞴法幢则不问,如何是邪?是正?」师展两手。进云:「坐断邪正去在。」师云:「见甚么道理便恁么道?」僧便喝,师便打。问:「寒来暑往即不问,如何是今日秋收冬藏底意?」师云:「一九二九,相唤不出手。」进云:「身非我有,为甚么认著者里藏身?」师打,云:「谁教你者里藏身?」进云:「如来法眼通天彻地,为甚么者里不藏身?」师又打,云:「谁教你者里不藏身?」进云:「人人与佛齐肩,和尚今日上堂有何法说?」师又打,云:「且道是藏身?是不藏身?」问:「身前身后、变驴变马则不问,未开口时请和尚道一句。」师云:「问者畜生作么?」进云:「风吹不响铃儿艸,雨打无声鼓子花。」师云:「那里得者消息来?」僧一喝,师云:「你试道看。」僧拟开口,师擉退,乃云:「藏身处没踪迹,风吹不响铃儿艸;没踪迹处莫藏身,雨打无声鼓子花。若向者里会得,朕兆未分早已全彰文彩,全彰文彩依然朕兆未分。所以,枯干重荣,未是衲僧境界;冰河发燄,灼然历祖家风。一等是个时节,为甚有得?有不得?雪粉易分光灿灿,墨煤难辨黑漫漫。」下座。
上堂时,有僧人问:“地、水、火、风这四大元素不分开,是万物的根本;物质现象随着寒暑变化,会有衰败凋零。那么,什么是‘不避寒暑’的真正含义呢?” 禅师说:“树上的叶子不落。” 僧人追问:“可今天是冬至啊。” 禅师说:“你要是执着于‘今天是冬至’这个念头,那下地狱就像箭射一样快。” 僧人又问:“那和尚您又怎么看呢?” 禅师说:“天上不下雪。” 僧人说:“照这么说,冷的时候冷死你,热的时候热死你。” 禅师说:“这还不是你脚下根本的事。” 僧人说:“和尚您又露出锋芒了。” 禅师就笑了。
又有僧人问:“大开炽热的红炉,烹煮佛也烹煮祖师;建立宣扬佛法的旗帜,摧毁邪见、显扬正法。炉子和旗帜这些暂且不问,到底什么是邪?什么是正?” 禅师伸出两只手。 僧人说:“看来是超越了邪和正。” 禅师问:“你见到了什么道理,就这样说?” 僧人便大喝一声,禅师便打他。
又有僧人问:“寒来暑往这些变化暂且不问,什么是今天‘秋收冬藏’的含义?” 禅师说:“一九二九,冻得互相叫唤也不伸手。” 僧人问:“身体本非我所有,为什么还要执着于在这里藏身?” 禅师打他,说:“谁叫你在这里藏身?” 僧人问:“如来的法眼能看透天地万物,为什么这里不藏身?” 禅师又打他,说:“谁叫你不在这里藏身?” 僧人问:“人人都和佛一样高,和尚您今天上堂,有什么法可说?” 禅师又打他,说:“你倒是说说,这是藏身?还是不藏身?”
又有僧人问:“身前身后、变驴变马这些暂且不问,在还没开口之前,请和尚说一句。” 禅师说:“问话的畜生,你想干什么?” 僧人说:“风吹不响铃铛草,雨打无声鼓子花。” 禅师说:“你从哪里听来这些话?” 僧人大喝一声,禅师说:“你试着说说看。” 僧人正要开口,禅师就把他推开了。
禅师于是说道:“藏身的地方没有踪迹,就像风吹不响铃铛草;没有踪迹的地方不要藏身,就像雨打无声鼓子花。如果能在这里领悟,那么在迹象还没显现之前,它的光彩就已经完全显露了;虽然光彩完全显露,但迹象依然没有分开。所以,枯树重新发芽,还不是禅僧的境界;冰河燃起火焰,才真正是历代祖师的家风。同样是这个时节,为什么有人能领悟?有人却不能领悟?白雪容易分辨,光芒灿烂;墨煤难以辨别,一片漆黑。” 说完就下座了。
腊八,上堂。僧问:「欲求无上菩提,当受三皈大戒。无上菩提则不问,如何是三皈大戒?」师竖拄杖,云:「唤作拄杖则触,不唤作拄杖则背。」进云:「即此一举,是戒体邪?是戒相邪?」师便打,僧礼拜。师云:「众生受佛戒,即入诸佛位,位同大觉已,真是诸佛子。」进云:「谢师指示。」师云:「三十年后不得道辜负阇黎。」问:「父母非我亲,谁是最亲者?」师云:「谁是最亲者?」进云:「诸佛非我道,谁是最道者?」师云:「尽情道了也。」进云:「恁么则灯灯续燄,祖祖相传去。」师云:「仗不得别人。」问:「曹溪意旨甚么人得?」师云:「就是你得。」进云:「和尚还有么?」师打云:「原谅你承当不得。」问:「如何是宝林门外客?」师云:「从来不出门。」进云:「如何是宝林门内人?」师云:「且向外边走。」进云:「如何夺人不夺境?」师云:拄杖子。进云:「如何夺境不夺人?」师云:「阇黎荐取。」进云:「如何人境两俱夺?」师便打。进云:「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卓拄杖云:「会么?」问:「七处征心,八还辨见,如何就见?」师云:「直饶就见,也落第二。」进云:「如何要见?」师打云:「就见尚不堪,何况要见?」问:「临济宗旨则不问,曹洞五位事如何?」师云:「他家自有儿孙在。」僧举:五位逐一问毕,师俱不答。僧礼拜云:「谢师答话。」师云:「不是不荅,恐辜负自己。」乃云:「始觉合本,头上安头,一念回机,落七落八。雪山六载,无计可施,夜半睹星,将错就错。纵使道一切众生皆证圆觉,未免犹有生佛之名,何况更云:『奇哉众生具有如来智慧德相,皆因妄想执着而不证得。』岂不无事生事,诬陷平人?曹溪当时若见他恁么道,但以手掩面,劈开云:『猫!』管教者老子夹背汗流,惭惶无地,争奈罕遇其人,直得祖祢不了,殃及儿孙去也。」蓦拈拄杖云:「还见明星么?错!错!」下座。
腊八节,上堂说法。有个僧人问:“想追求无上觉悟,应当受三皈大戒。无上觉悟先不问,什么是三皈大戒?”禅师竖起拄杖,说:“叫它拄杖就错,不叫它拄杖也错。”僧人进一步问:“就这一举,是戒的本体呢?还是戒的外相呢?”禅师就打他,僧人礼拜。禅师说:“众生受了佛戒,就进入诸佛的位次,位次与大觉悟者相同了,就真是诸佛的弟子了。”僧人说:“感谢禅师指示。”禅师说:“三十年后别说辜负了你。”
有人问:“父母不是我真正的亲人,谁是最亲的人?”禅师说:“谁是最亲的人?”那人进一步问:“诸佛不是我真正的道,谁是最真的道?”禅师说:“都说完了。”那人说:“这样的话,那就灯灯相传,祖祖相传下去了。”禅师说:“靠不了别人。”
有人问:“曹溪的意旨什么人得到了?”禅师说:“就是你得到了。”那人问:“和尚还有吗?”禅师打他说:“原谅你承担不了。”
有人问:“什么是宝林寺门外的客人?”禅师说:“从来不出门。”那人问:“什么是宝林寺门内的人?”禅师说:“暂且向外边走。”那人问:“什么是夺人不夺境?”禅师说:“拄杖子。”那人问:“什么是夺境不夺人?”禅师说:“你自己体会。”那人问:“什么是人境两俱夺?”禅师就打他。那人问:“什么是人境俱不夺?”禅师竖起拄杖说:“懂吗?”
有人问:“七处征心,八还辨见,怎么去见?”禅师说:“就算去见,也落第二等。”那人问:“怎么才能见?”禅师打他说:“去见尚且不行,何况要见?”
有人问:“临济宗的宗旨先不问,曹洞宗的五位事怎么样?”禅师说:“他家自有儿孙在。”僧人举出五位逐一问完,禅师都不回答。僧人礼拜说:“感谢禅师答话。”禅师说:“不是不答,怕辜负了自己。”
于是禅师说:“始觉合本觉,是头上安头;一念回机,是颠三倒四。雪山六年苦修,无计可施;夜半看见星星,将错就错。纵使说一切众生都证得圆觉,也免不了还有众生和佛的名相,何况还说:‘奇哉,众生具有如来的智慧德相,都因为妄想执着而不能证得。’这岂不是没事找事,诬陷好人?曹溪祖师当时如果见他这么说,只需用手掩面,劈开说:‘猫!’保管叫那老汉汗流浃背,惭愧得无地自容,怎奈很少遇到这样的人,直弄得祖宗的事没完,殃及儿孙去了。”
禅师突然拈起拄杖说:“还看见明星吗?错!错!”说完下座。
元旦,上堂。僧问:「明教新年头有佛法,镜清新年头无佛法,和尚今日如何?」师竖拂子,云:「两个汉一时缚在者里了也。」进云:「某甲不然。」师放下拂子,云:「总换山僧机不得。」进云:「三个无孔铁锤。」师云:「忽有人问你新年头佛法,你作么生?」僧竖拳便行,师云:「情知你只得者些伎俩。」师云:「从过去看,今日增却一岁;从未来看,今日减却一岁。若道增也,增到尽未来际亦增无了日;若论减也,减到尽未来际亦减无了日。正当今日今时,前不属过去,作么生增?后不属未来,作么生减?无减无增,前后际断,则当人全体现前,廓周沙界,触处无间,举目了然,博带峨冠,主宾拜贺,村歌社舞,杯酒欢呼,尽是自家境界。到者里还有转身处么?当阳证取如如佛,始信今年胜旧年。」下座。
元旦,上堂。有个僧人问:“明教禅师说新年头有佛法,镜清禅师说新年头没有佛法,和尚您今天怎么看?”师父竖起拂尘,说:“这两个人一下子都被绑在这里了。”僧人接着说:“我不这么看。”师父放下拂尘,说:“都换不了我的机锋。”僧人说:“三个没孔的铁锤。”师父说:“要是有人问你新年头的佛法,你怎么回答?”僧人竖起拳头就走了,师父说:“就知道你只有这点本事。”师父又说:“从过去看,今天增加了一岁;从未来看,今天减少了一岁。如果说增加,增到无尽的未来也增不完;如果说减少,减到无尽的未来也减不完。就在此时此刻,前面不属于过去,怎么增?后面不属于未来,怎么减?不增不减,过去未来的界限断了,那么你的真我全体显现,遍满世界,处处没有间隔,抬眼就看得清清楚楚,穿着宽袍戴着高帽,主人宾客互相拜贺,村里的歌舞,举杯欢呼,全都是你自己的境界。到了这里,还有转身的地方吗?当下证得如如不动的佛性,才相信今年胜过旧年。”说完就下座了。
解制,上堂。僧问:「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去住请师道一句。」师展两手。进云:「住则全体独露,去也法令当行。」师云:「中间突出真难辨。」进云:「恁么则去住依然。」师云:「末后一句如何?」进云:「不向师道。」师云:「乱道。」乃云:「未有长行而不住,结制安禅无处所;未有长住而不行,芒鞋拄杖没途程。便恁么去,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有佛处不得住;不恁么去,见山依旧是山,见水依旧是水,无佛处急走过。直饶两头不着,中间撒开,独步独行,洒洒落落,也未是衲僧行脚事在。且如何是行脚事?脚跟下好与三十棒。」下座。
上堂。云:「棒头取证,认影迷头;喝下转身,偷光凿壁。直得豁开户牖,大坐当轩,遍界绝毫厘,通身无影像,洒洒落落,独步独行,犹是百尺竿头底事,未免坐杀阇黎。纵饶更进一步,横按莫邪,斩断一切,不立窠臼,杀活临时,若不知有向上事,亦未免走杀阇黎。所以古人道:『昨夜雨滂烹,打倒葡萄棚。知事普请,行者人力,拄底拄,撑底撑,撑撑拄拄到天明,依旧可怜生。』若向者里透得,方知打倒、撑起俱为梦事。虽然,若一向作梦事会,犹未免堕在平尝,只得太平无事之见,争透得向上人行履处?还有透得者么?三边一箭收功后,四海何愁不太平?」遂举:「干峰上堂云:『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着落在第二。』云门出众云:『昨日有人从天台来,却往径山去。』峰云:『典座来日不得普请。』便下座。」师云:「大小干峰,龙头蛇尾,若真个不放过,何处有云门也?然虽如是,只如干峰道:『典座来日不得普请。』且道:是放过?是不放过?但看两个惺惺处,觌面还他懵懂时。」下座。
浴佛日,上堂。举:「径山大慧禅师上堂云:『毘蓝园里不曾生,双林树下何曾灭?不生不灭见瞿昙,眼中又是重添屑。』」师云:「径山老人虽然把断要津,大似只见锥头利。曹溪则不然,毘蓝园里不生生,双林树下不灭灭,生生灭灭见瞿昙,分明恶水当头泼。眼既无屑,又用水泼作么?若是接物利生,打头也少者一杓不得。」乃顾左右,喝一喝,云:「你诸人因甚一个个水漉漉地?」下座。
六祖涅槃曾上堂。师云:「本来清净,湛若虚空。情与无情,不一不异。大悲愿力,方便利机。机感而生,示现有余。机缘既尽,示现无余。不过应物假名,出处异号。所以,六祖大师化缘事毕,不住生死;全身现在,不住涅槃。且安身立命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独露堂堂绝有无,自利利他何穷极?」下座。
正涅槃日,上堂。师举:「六祖将入灭,众问云:『师从此去,早晚可回?』祖云:『叶落归根,来时无口。』后法云秀禅师云:『非但来时无口,去时亦无鼻孔。』」师云:「不是无口,只是不来;不是无鼻,只是不去。试看入灭底祖师、现前底大众,各各有口有鼻,有甚么去来在那里?诸人要参涅槃堂里禅,直得恁么始得。」下座。
开炉,上堂。僧问:「此是选佛场,当轩开炉鞴,点铁成金一句,请师举扬。」师云:「直下荐取。」进云:「还有不受功勋造化者么?」师云:「你犹未荐在。」进云:「学人自肯去也。」师云:「迷头认影。」乃云:「尽大地是个火炉面门,无位真人是一团火燄,一切根身器界、去来生死、圣凡名号、佛祖魔外,撄之无不燎尽,惟此一着灵然独透,触处圆成,扣着便应亦无应迹,拨着便转亦无转处。所以道:『火燄为三世诸佛说法,三世诸佛立地听。』汝等诸人立地许久,且道:还闻火燄说法也无?」良久,云:「切忌烧着眉毛。」下座。
天童老和尚诞日,闻讣音,举哀,上堂。僧问:「建法幢,立宗旨,为祖佛师,海内无二。秖如天童老人末后一段,是有?是无?」师云:「却得阇黎共证明。」进云:「正法眼藏未审甚么人得?」师云:「山僧不得。」进云:「为甚么不得?」师云:「设得,向甚么处着?」进云:「争奈千峰势到岳边止,万派声归海上消。」师云:「你又作么生?」僧一喝,师便打。问:「天童和尚迁化,未审向甚么处去?」师云:「做驴做马去。」进云:「甚么人境界?」师云:「切忌道着。」问:「世尊雪山睹星悟道,悟个甚么?」师云:「待涅槃时向你道。」进云:「悟后还有用心处也无?」师云:「袈裟付与迦叶尊者了也。」乃云:「无常生死法,与我不相干,若能如是见,不用哭苍天。哭既不可得,若笑也徒然,要知哭笑意,普请到真前。」下座。至真前,指云:「今日适值诞辰,作斋即为祭奠。」乃哀哀大哭,云:「且道哭个甚么?哭者老和尚前日不死却死。」复呵呵大笑,云:「且道笑个甚么?笑者老和尚今日不生却生。死不死,生不生,个中消息许谁闻?唯有曹溪忤逆子,惯向毒蛇头上行。」乃复指真,云:「先师一生壁立千仞,不带纤毫,处处截断众流、提持本分,每每断章取义、换人眼睛,所谓面门、鼻孔、耳朵、眼睛、脚跟、头脑,若口、若手、若身、若人,已于七月初七日一时扫踪绝迹,收归大寂灭海自受用去也。唯有一味打到底底一条白棒却落在不肖徒手里,而今不免信手拈来,向起死回生、顺逆齐举处更为忤逆一上。」插香,云:「伏望老和尚于常寂光中慈悲摄受。」复举哀。
上堂。师云:「参禅学道,图出生死;要出生死,须知生死之因。毘舍浮佛云:『假借四大以为身,心本无生因境有。』清净谓之佛境,浊闹谓之魔境,二境现前则生死心起。要得出离,须是二境一齐入得,无有分毫羁绊始得。若入得清净,入不得浊闹;入得浊闹,入不得清净。行解未圆,总为缠扰。殊不知境缘无好丑,好丑起于心。魔佛二境不自外来,皆自心分别而有。但透得金刚眼睛,自然魔佛俱尽。方知古人道:『函盖乾坤句,截断众流句,随波逐浪句,一句具三句。』甚是奇特。」遂举:「僧问云门:『如何是透法身句?』门云:『北斗里藏身。』玉涧林禅师颂云:『北斗藏身为举扬,法身从此露堂堂。云门赚杀他家子,直至如今漫度量。』五祖戒禅师见之,问林作偈之意,林举目视之,戒云:『若果如是,云门不值一钱,公亦当失两目。』果如其谶。五祖戒自颂云:『云门透法身,划断释迦音。文殊休惆怅,普贤漫沉吟。』而戒暮年亦失一目。且道只此二颂,甚么处是林公失两目处?甚么处是戒公失一日处?若简点得明白灼然,两个人秖得一只眼。惟五祖演禅师颂云:『何事文星与酒星?一时分付与先生。高吟大醉三千首,留与人间伴月明。』真可谓双眼圆明,得大自在。曹溪亦有一颂:截断众流魔作佛,随波逐浪佛成魔。当阳有准超魔佛,不动纤毫奏凯歌。」卓拄杖,下座。
上堂。僧问:「正中来,无中有路出尘埃。出尘埃即不问,如何是断舌才?」师云:「我与洞山有甚么雠?」问:「如何是泥牛露出黄金角?」师竖起拂子。进云:「如何是木马抛开白玉蹄?」师便打。进云:「为甚么截断众途无住处?」师直视云:「会么?」进云:「便恁么摇头摆尾去也。」师云:「犹欠三十棒。」乃云:「正中无路,死水难藏,觌面当机,贵须出脱。所以适来山僧向渠道:我与洞山有甚么雠?正所谓出语直教烧不着。三圣道:『逢人则不出,出则便为人。』兴化道:『逢人则出,出则不为人』。各各俱有不犯忌讳底出身路,自非卸却项下枷锁底人,焉知有恁么事?」遂举:「径山大慧禅师法语云:『上士闻道,如印印空;中士闻道,如印印水;下士闻道,如印印泥。此印与空、水、泥无差别,因上、中、下之士故有差别耳。如今欲径入此道,和印子击碎,然后来与妙喜相见。』」师云:「曹溪则不然,第一句荐得,如印印空;第二句荐得,如印印水;第三句荐得,如印印泥。此荐得底人无差别,因空、水、泥之句故有差别耳。如今欲径入此道,和荐得底人扫踪绝迹,然后来与曹溪相见。径山恁么,曹溪不恁么;径山不恁么,曹溪却恁么。且道是成褫邪?是不成褫邪?若道成褫,争奈君向潇湘我向秦;若道不成褫,争奈秋水共长天一色。还知落处么?」卓拄杖云:「选佛若无如是眼,儿孙遍地亦徒然。」下座。
沈制台请上堂。拈香祝圣罢,就座。白椎竟,问荅毕,师云:「假借四大为身,个中毕竟无我,但能一念解脱,管教法法全彰,万物皆备,三界独尊,剑树刀山化为乌有,幢幡宝盖起自何来?所以道:『我若上刀山,刀山自摧折;我若下火汤,火汤自消灭。』坐断罪福路头,自然直下超越。今日盖谓沈大司马奏凯之际,忽兴同体之悲,差官赍赀入山礼忏设斋,命山僧升座说无生法,以荐阵亡将士某某等众。须知法雨一施,直达幽冥;法音一闻,即超极乐。奋剿寇雄心,披忍辱铠而魔军顿破;转封侯妄念,操智慧刀而佛道立成。然虽如是,犹是大司马下悯群情底意。且上祝皇恩一句又作么生?八方沾霂无为化,四海谣歌贺太平。」下座。
师过南雄莲社庵,恒明院主同众居士请升座。问答毕,师乃云:「觌体绝思量,玄机独透;当阳离问答,至理洞明。所以六祖道:『不思善,不思恶,正与么时,那个是你本来面目?』又道:『与汝说者即非密也,汝若返炤,密在汝边。』诸人若能直下返炤,则语言道断、心行处灭,不越步而廓周沙界、不动念而遍满十虚,所以道:处处真,处处真,尘尘尽是本来人。但有言说,都无实义,所以道:真实说时声不现。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所以道:正体堂堂没却身。恁么透得,便是超生脱死、见性成佛底时节;纵使未透,亦须绝却思善思恶底心、塞却问难问易底口,便恁么行去,自然一笑知归。若一涉思惟、一问途路,便无难生难,错过多矣。譬如度大庾岭者,要度便行,不可问人南北两京,谁不惊夸崄峻?闻之令人却步。试问诸人:到岭者还崄峻也无?山僧更有一偈复为诸人道破:庾岭闻之南北惊,不思善恶最峥嵘,我来到此忽然笑,海内如何享大名?」下座。
上堂。僧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师竖拂,云:「还见么?」进云:「只如云门道:『东山水上行。』意旨如何?」师打,云:「当面底不会,管他云门作么?」居士问:「昔日临济有三句,如何是第一句?」师云:「炤用齐行。」进云:「如何是第二句?」师便喝。进云:「如何是第三句?」师云:「但恁么荐取。」乃云:「打着南边动北边,本无二致;东边日出西边雨,机发千端。千端处,只一点以为根;无二处,散万殊而不尽。怀州牛吃禾,益州马腹胀,天下觅医人,灸猪左膊上。若是悬崖撒手底人,到者里如穿衣吃饭、举手动足相似,无不是当人实受用之地。其或情生智隔、想变体殊,根本差讹、枝叶谬乱,焉有如是圆成、如是通贯?只须一念不生、前后际断,自然彻底分明、七穿八穴。虽然,若是祖师门下别传心印一着,须更别参始得。」挥拂子,下座。
上堂。问:「如何是体中玄?」师云:「弄假成真。」进云:「如何是句中玄?」师云:「斩钉截铁。」进云:「如何是玄中玄?」师云:「独据千峰上,全威百艸头。」进云:「如何是末后一着?」师拂一拂。进云:「如何是大神咒?」师云:「今日上堂。」「如何是大明咒?」师云:「瞒你一点不得。」「如何是无上咒?」师云:「平田浅艸。」「如何是无等等咒?」师云:「落阶级了也。」进云:「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意旨如何?」师云:「穿衣吃饭,屙屎撒尿。」问:「三脚驴子弄蹄行,意旨如何?」师云:「杨岐犹在。」僧拟进语,师云:「若然,则过去久矣。」乃云:「形山缠缚,隐秘法身;慧剑挥开,全机透脱。隐秘者,如猿在槛;透脱者,如病得汗。既得汗已,毛孔无不清凉,血脉无不通贯。如是,则内根外尘、一切四大五蕴、森罗万象,向为盖覆之物,今为独露之场,庆快平生,参学事毕。」顾左右云:「是甚么?」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