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岳旭禅师语录卷第八
拈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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睦州问僧:「近离甚处?」曰:「河北。」睦曰:「曾到赵州么?」曰:「近离彼。」睦曰:「有何言句示徒?」僧举吃茶话,睦曰:「惭愧!」又问:「赵州意作么生?」曰:「只是一期方便。」睦曰:「苦哉!赵州被你一杓屎泼了也。」便打。后雪窦云:「者僧克由叵耐,将一杓屎泼他二员古佛。」玅喜云:「雪窦只知一杓屎泼他赵、睦二州,殊不知者僧末上被赵州将一杓泼了,却到睦州又遭一杓,只是不知气息。若知气息,甚么处有二员古佛?」楚石云:「者僧不会吃茶意旨,不知泼屎气息,带累好人堕屎坑中,合吃多少拄杖?雪窦、玅喜一时放过,也须替他入涅槃堂始得。」
吃茶话,惭愧是方便。苦哉!无端一杓屎,却惹时人怪。雪窦泼一杓,污他两员古佛;妙喜泼两杓,者僧性命难存。检点将来,者一队阿师都落在屎坑里,起身不得,累他楚石替入涅槃堂,至今冤冤相报。冷眼看他们,何时得恰好?
世尊从忉利天下时,四众八部俱往空界奉迎。有莲花色比丘尼作念:「我是尼身,必居大僧后见。」于是用神力变作转轮圣王,千子围绕,最初见佛。既见,世尊呵曰:「汝何得越大僧见吾?虽见吾色身,且不见吾法身。须菩提岩中晏坐,却见吾法身。」
释迦老子漏逗不少,被莲花色比丘尼一觑,只得分身两处,直至而今开了合不得。虽则如是,要见世尊法身则易,要见须菩提晏坐处则难。
世尊在第六天说大集经,敕他方此土、人间天上一切狞恶鬼神悉皆集会,受佛付嘱,拥护正法。设有不赴者,四天门王飞热铁轮追之令集。既集,无有不顺佛敕,各发誓拥护。唯一魔王谓世尊曰:「瞿昙!我待一切众成佛,尽无有众生名字,我乃发菩提心。」天衣怀云:「临危不变,真大丈夫。诸人作么生着得一转语与黄面老子出气?寻常神通、玅用、智慧、辩才都使不着,尽大地人无不爱佛。到者里,何者是佛?何者是魔?还有辩得么?」良久,「欲得识魔么?开眼见明;欲得识佛么?合眼见暗。魔之与佛……」以杖卓云:「一时穿却鼻孔。」玅喜云:「天衣老人恁么批判,直是奇特,怎奈话作两橛?若向何者是佛、何者是魔处休去,不妨使人疑着。却云:『开眼见明,合眼见暗』,郎当不少。又云:『魔之与佛,拄杖子一时穿却鼻孔』,雪上加霜。玅喜却为黄面老子代一转语:待者魔王与么道,只向道:『几乎错唤你作王。』此语有两负门,若人检点得出,许你具衲僧眼。」
二老门庭施设批判古今则不无,若是具衲僧眼,要且未在。天衣向开眼合眼处辨佛辨魔,是为魔佛所障。末后道:「拄杖一时穿却鼻孔」,连你在里许。玅喜道:「几乎唤你作魔王」,是即魔非魔之见,则佛见亦如是,亦不能出此绻缋,不免吃金明手里棒。在我当时若在,见人天鬼神集会时,便好掀倒禅床、喝散大众,使他两不相见,更有何事?虽然,只者魔王恁么道,不可将伊作不顺论,始较些子。诸禅德!要见天衣、玅喜则易,要见魔之与佛,且缓缓。
文殊一日起佛见、法见,被世尊威神摄向二铁围山。
佛见、法见即且置,世尊甚么处见文殊起处?甚么处是文殊受世尊贬处?试分析看。演祖云:「曼殊室利不审今后更敢也无?」也是矮子观场,随人起倒。若是正令全提,自然别展旗鎗。
世尊因五百比丘各见重罪,怀疑文殊握剑持逼如来因缘。
五百比丘好不丈夫,若是个汉,待世尊被文殊持剑相逼时,各悟本心已,便默然而立,束手傍观,看他世尊与文殊如何合煞。
世尊因外道问,不问有言无言因缘。
尽大地人,总谓世尊慈悲之故,舍己从人。殊不知墙堑不勤,却被外道觑破。阿难连忙惊觉,箭去久矣。若是金明,待外道与么问,向道:「汝既不问有言无言,所问何事?」直教他立地疑杀。莫有向世尊良久处会的么?打折你腰。何故?宁可生身入地狱,不将佛法作人情。
维摩居士示疾,因三十二菩萨各说不二法门,至文殊问:「云何是仁者所说不二法门?」维摩默然。文殊赞曰:「是菩萨真入不二法门。」
文殊善语不善默,维摩善默不善语。若道默的是,文殊称赞,皆为剩语;若道赞的是,维摩一默,狼藉不堪。若论不二法门,二大士且住门外,何故?文殊当时犹少机关在。待维摩示疾,向他左耳边啐一啐,他必知羞退去,则不烦三十二菩萨劳神动力,亦免自己落人便宜。
殃崛救产。
者则公案丛林浩浩商量,大似隔山打弹,不知落在树上树下,又不知打着物么?展转淆讹。金明不惜口过,直为诸人判断分明。长者因事发问,殃崛果然不知,瞿昙真实告报,其妇得闻当时分娩。虽然,只如殃崛任劳往返,长者何以酬谢?乘兴偶逢沽酒店,三杯两盏破愁颜。且道:生下的是男?是女?时有僧出云:「㘞。」师打一竹篦云:「也不得孤负殃崛尊者。」
《圆觉经》云:「居一切时不起妄念,于诸妄心亦不息灭,住妄想境不加了知,于无了知不辨真实。」
将无边刹土为身心,以十方虚空作眼目,汪洋大度,自在自由,须是黄面老子,但不合取常住物就自己用。大众会么?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楞严经》云:「若以能推的是汝心,则认贼为子。」龙济别云:「若能推的不是汝心,则认贼为子。」
瞿昙、龙济好各与三十棒。何故?能推的是心不是心,一任卜度,认贼为子,放过不可。
《楞严经》云:「一人发真归元,十方虚空悉皆消殒。」五祖演曰:「一人发真归元,十方虚空触着磕着。」昭觉勤曰:「一人发真归元,十方虚空锦上添花。」
金明则不然,一人发真归元,十方虚空裂开捏聚。
《楞严经》云:「汝但弃其生灭,守于真常,常光现前,根尘识心自然廓落。」
瞿昙,瞿昙,我识得你。你向常光现前处站定脚跟,若是衲僧门下,敢道未在?
《涅槃经》云:「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兴善广曰:「可惜者黄面汉,话作两橛。」
生灭寂灭,话作两橛。露柱怀胎,虾蟆吞月。
文殊菩萨令善财童子采药,财于地上拈一茎草度与文殊,殊接得示众云:「此药亦能杀人,亦能活人。」天童华曰:「大小文殊被善财换却眼睛。」
善財隨聲逐色,文殊以勢欺人。天童與麼道,也是李向赤邊咬。殊不知(善財)被文殊穿卻鼻孔。以手作拽鼻勢,云:「至今索頭猶未肯放在。」
波罗提尊者示异见王曰:「在胎为身,处世为人,在眼曰见,在耳曰闻,在鼻辨香,在舌谈论,在手执捉,在足运奔。遍现俱该法界,收摄在一微尘。识者知是佛性,不识唤作精魂。」王闻感悟。
波罗提虽是一等弄精魂,也甚奇怪,诸方尊宿总在佛性上着到,检点将来,正是一伙弄精魂汉。金明则不然,佛性精魂一任卜度,只如遍现俱该法界,收摄在一微尘,且道是什么物事?识则许你八处出现,不识则一处也不得动着。
城东老姥,与佛同生,不欲见佛,每见佛来,即便回避。如此回顾,东西总皆是佛。遂以手掩面,十指中亦皆是佛。雪窦云:「诸上座,他虽是个老婆,宛有丈夫之作。既知回避稍难,不免吞声忍气。如今不欲见佛即许你,切忌以手掩面。何故?明眼底觑着,将谓雪窦门下,教你学老婆禅。」
大小雪窦,真真一个老婆禅,须吃景德手里棒始得。老姥每见佛来,即便回避,回避不及,则以手掩面。风骚俏俊,浑是个妇女态度,丈夫之作何在?岂不闻动静体泰,终是贞节,掩面藏身,未足论也。若果有丈夫之气,即见亦无见,又回避个甚么?明眼者试辨看。
须菩提尊者岩中晏坐,诸天雨花赞叹。者云:「空中雨花赞叹,复是何人?云何赞叹?」曰:「我是梵天,敬重尊者善说般若。」者曰:「我于般若未曾说一字,汝云何赞叹?」曰:「如是,尊者无说我乃无闻,无说无闻是真说般若。」
须菩提头白齿黄,把捉不住,被梵天觑破,直得藏身无地,解空何在?我于般若未曾说一字,转见不堪。当时待梵天云:「如是,尊者无说,我乃无闻。无说无闻,是真说般若。」劈头一棒,云:「错会不少。」看他梵天自后更敢也无?
慈明圆禅师问真点胸:「如何是佛法大意?」曰:「无云生岭上,有月落波心。」明曰:「头白齿黄,作者个见解。」真却问:「如何是佛法大意?」明曰:「无云生岭上,有月落波心。」真于此大悟。
慈明借剑杀人,好手难藏;真公言下悟去,不妨谛当。若是佛法大意,敢保玄沙道的。
天目宝芳进禅师,上堂云:「截琼枝,寸寸是宝;穷秘藏,点点是金。自出洞来,据虎头,把虎尾,千个万个,只知阵后说兵书。若是龙门跃过底,天目有三十拄杖自领出去。」
扶竖临济正宗,揭露杨岐嫡旨,须是天目老人。然则如是,也是草里辊。龙渊则不尔,截琼枝点点热铁,穷秘藏滴滴洋铜。自出洞来,天不知,地不管,一个个饮啄自如,那用设阵谈兵?若是龙门跃过底龙渊,有拄杖子靠置一壁。何故?当恁么时,说恁么话。
大冈月溪澂禅师勘众曰:「为甚铁牛眠少室?」宝芳进颂曰:「高名不借金玉宣,同子与怀宝游诸国,其赖安仁君子风。」
宝芳虽有安邦定国之能,要会铁牛眠少室,且缓缓。
天目进禅师因僧参,目问:「你道山僧眉毛落了几茎?」僧曰:「总不见得。」目曰:「参学高流,眼在什处?」曰:「乾坤大地,全在里许。」目乃喝出。
天目老汉,幸只遇著者僧,若是别人,一场祸事。
太虚圆禅师示众曰:「如未了悟,须向蒲团上坐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看个父母未生前面目。」
者个说话好不知时,而今师僧家动辄超佛越祖,踏毘卢顶上行,那有闲工夫向蒲团上冷坐二三十年?龙渊每有知识来参,问他父母未生前面目,一个个眉毛直竖,眼睛突出,及至出门了,便是某刹堂头,要用坐二三十年作么?
异岩登禅师因僧问:「学人参寻知识,或令提纲话头,或令疑个话头,同也?别也?」岩曰:「才举话头,当下便疑,岂有二理?一念提起,疑情即现,覆去翻来,精研推究,工深力极,自得了悟。」云栖宏曰:「此数语最为精当。今人颇有滞此二端而不决者,盖未曾实做工夫故也。」
异岩曲顺人情,故有落草之谈,仔细看来,犹少衲僧作略。当者僧问时,劈脊便棒,若皮下有血,自然冰消瓦解,亦免云栖谓今人滞此二端而不决。龙渊路见不平,要问他什么处是做工夫处,者里道得一句,恰好吃棒有分。
天成无闻恺禅师,凡僧参,成拈拂子问:「是什么?」僧拟对,成便打。默庵同古溪参,默庵先夺拂子,然后方问,成乃抚掌大笑,归方丈。
天成拈柄拂子,如龙得水,似虎靠山,自谓无人敌得。一朝被默庵夺却,直似项羽到乌江。虽然默庵夺得拂子,要且未会天成意在。
天宁法舟济禅师,因五台陆公问:「画前原有易否?」舟曰:「若无,将什么画?」曰:「画后如何?」曰:「原无一画。」曰:「现有六十四卦,何得言无?」曰:「居士莫着文字好!」曰:「请师离文字发一爻看。」舟召陆公,公应诺。舟曰:「者一爻从何处起?」公点首。
画前画后,铁蛇横路;原有原无,猛虎当途。离文字发一爻看,须弥顶上翻白浪,大洋海底卷红尘。者一爻从何处起?低头望,河深北斗入箕尾,自天子以至庶人。拈拂子画一画,曰:「何曾离却者里?」
齐安白虎寺玅中玄禅师。因僧问:「最初威音王,末后楼至佛,未审参见何人?」中竖拄杖曰:「会么?」僧拟议,中便打。
者僧生遭痛棒,自取凌辱,玅中恁么酬对,要且不识威音楼至参见何人?景德今日不妨为诸人指出。拈拄杖竖起曰:「会么?」众无对,乃左右顾视,打散入丈室。
天池玉芝聚禪師因陸五臺問:「東土千七百善知識即今在什處去了?」芝指庭樹鳴蟬曰:「者裏也有一個。」曰:「聲響是耶?」曰:「喚作聲響即錯過也。」金明進曰:「玉芝與麼為人,不獨貴官看破,亦將千七百知識埋在庭樹下,至今起身不得。若問新天池,向道:『棒如雨點,喝似雷奔。』陸公雖是文章貴客,知我(衲僧)別有長處。」東林在曰:「二老扶豎個賓主句,塞海填山、奔龍走象,總出陸公問頭不得。東林則不然,待問:『即今在甚處?』高聲喚云:『陸公!』公應諾。向道:『公若閒暇,與老僧同遊徑山一回。』公若透聲透色,便識蓆帽下原是舊時人。」
建门庭,立宗旨,须让者三个老汉。若具衲僧手眼,要还旭上座。玉芝向声响里作活,错过陆公。金明施逞棒喝,说食终不饱。东林要陆公同游径山,太煞遇遮。俱不能令陆公决然无疑。景德则不然,待与么问时,劈脊便棒。陆公者里透脱,不独知古人去处,亦且自有出身之路。莫有知落处者么?欲得全机知杀活,须知肘后有灵符。
敬畏无趣空禅师,因无幻补帐次,趣扫地至,问曰:「做什么?」幻曰:「补帐。」趣曰:「谁帐要汝补?」幻曰:「和尚得恁么恼乱人?」趣便打,幻作扫地势,趣持帚而去。
大小敬畏,扫地也不了。径山作扫地势,奴见婢殷勤。虽然,只如敬畏持帚而去,且道意在什么处?
车溪无幻冲禅师,僧问:「如何是提婆宗?」曰:「一字不着画。」曰:「不问者个。」曰:「圆相不着圈。」二祖石源云:曰:「要会一字不着画,圆相不着圈么?直须到退三千里。」
石兄恁么道,还恰径山意么?海门即不然,要会一字不着画,圆相不着圈,直在三千里外,说甚到退?
车溪冲禅师,僧问:「和尚百年后向甚么处去?」溪曰:「千株松下角弯弯,百草头边乱𨁝跳。」能仁在曰:「车溪恁般答话,知天下后世千灯万燄当从其足下出。者僧若有逼杀首座虔、问杀阇黎价底手段,待车溪才拟对,便掩耳而出,且要老汉立地脱去。」
龙兴老人不识好恶,谓车溪恁么道,知天下后世千灯万燄当从其足下出。殊不知恁么道,直令天下后世千灯万燄当从其足下灭却。又曰:「者僧若有问杀阇黎价、逼杀首座虔底手段,待车溪拟对,便掩耳而出,要老汉立地脱去。」直饶不恁么,老汉已死去十分矣。
径山南明广禅师在龙居首座寮,僧问:「已到车溪更不为人时如何?」明曰:「楼上春风时欲歇,谁能揽镜看愁眉?」僧拟议,明喝出。
南明老人道则太煞道,只道得八成,不能令者僧直下知归。末后一喝,救取一半。者僧虽有耳,抑未必全闻。
普明用禅师虽荷大法,终不自肯。后因阅罗湖野录,至白云提省五祖处,始得脱然。
普明向者里脱然无碍,且道与从前不自肯的是同是别?于斯简辨得出,不妨担荷大法。
断桥伦禅师因方山入室呈解,桥一见便曰:「子捉贼也。」山礼拜曰:「贼已收下,请师验赃。」桥举万法归一话,山答,桥不诺。斋后普请,山手忘所举,桥拈苋根示之曰:「是甚么?」山乃大悟。
国清拈苋根,意在言外,瑞岩便悟去,唤钟作瓮。看来二俱不了。蓦拈杖曰:「者个便是国清手里苋菜根,红烁烁底,一众共见。还有悟底么?」良久,众无对。乃曰:「三十年后。」
福林白云度禅师晚侍无见,问:「西来密意未审如何?」见曰:「待娑罗峰点头即向汝道。」云以手摇拽拟答,见便喝。云曰:「娑罗峰顶白浪滔天,花开芒种后,叶落立秋前。」见曰:「我家无残羹剩饭也。」云曰:「此非残羹剩饭而何?」见颔之,云礼拜。
无见老汉有回天关、转地轴之能,将谓无人措泊,不知墙堑不坚,引贼入室,白云虽拔关而入,自矜谋略过人,争奈出天台网子不得,要作临济儿孙犹未得在。且道什处是他不得处?须弥顶上洪波涌,大海中心烈燄腾。
天界古拙俊禅师请益白云从上宗旨,云上堂曰:「世尊拈花,平地骨堆;迦叶微笑,忍俊不禁。二俱翻成特地。」古拙豁然大悟,以手摇曰:「止!止!」云掷拂子下座,拙随入方丈,云诘之曰:「你适来见个甚么乃尔?」拙曰:「若有可见,则孤负和尚也。」云深肯。
古拙胸藏明珠,遇智者以增光。白云龙楼高起,是其人乃可入。若古拙向个里悟去,早是孤负白云了也。甘露恁么道,你诸人且如何会取?
東林無際悟禪師訪清菩薩,示無字話,遂縛竹為菴,研礪不懈,四指大畫帖亦不顧,只是拍盲做鈍工夫。西江悟首座指參天界客,無念過松隱,咸稱賞其志。及見白雲,舉萬法歸一,際答,雲喝出。一晚經行廊下,雲擒住曰:「大眾快將火來,老僧擒下個賊。」際曰:「是家裏人。」雲乃掩其口曰:「如何是(家內)事?速道!速道!」際如是大悟。
白云用尽机谋,费煞腕头力,小径短人,岂大丈夫为耶?千古之下,不免遭人简点。东林被擒,贼身难脱,连忙道是家内人。及至问着家内事,有口不能分。
白云无间度禅师谓东林无际曰:「八峰汝师也,母宜滞此。」际返八峰,古拙曰:「还我照用来。」曰:「若有照用,即成障碍。」拙曰:「者厮着空,佛也救不得。」曰:「有无俱寂灭,空佛悉皆非。」拙谓侍者曰:「者僧有福德相。」拈拄杖靠椅坐,命际供说行脚。际乃直叙,拙曰:「你且去,不知你者样工夫。」
一人肘后悬符,难瞒识者。一人顶突摩醯,堕他绻缋。虽然两得,相见仍不相知。且什处是他相见不相知处?喝一喝曰:「据虎头兮把虎尾,一喝之下全宾主。」
东林蚕骨悟禅师,楚山参至晚,复召诘曰:「汝平昔发明处,次第说来。」山以实对。林曰:「还我无字意来。」曰:「者僧问处偏多事,赵老何曾涉所思?信口一言都吐露,翻成特地使人疑。」林曰:「如何是你不疑处?」曰:「青山绿水,燕语莺啼,历历分明,更疑何事?」林曰:「未在,更道。」曰:「头顶虚空,脚踏实地。」林曰:「未在,再道。」山礼拜。林曰:「如是,如是。」
师资会晤,如虫御木,夺鼓抢旗,所向无敌。还有明辨端倪者么?曹溪波浪如相似,无限平人被陆沉。
大冈月溪澂禅师最后至道林参无际,呈所见,林不诺。溪以林强抑,出不逊语辞林。林知是法器,乃负囊送至山门,忽指黄犬曰:「者畜生为什有业识无佛性?」溪于言下大悟。
无旋乾转坤之作,不能陶铸英流;非经天纬地之才,何以干蛊鸿烈?无际老汉,如排长蛇大阵,一鼓而全军就得。月溪胸藏百万甲兵,一战而勇,再战而败,弃阵而归,心胆俱丧。还见二老用处么?若是伶俐汉,孰为相钝置?
大冈夷峰宁禅师上堂,举临济慈明三句毕,乃曰:「慈明只解泼油救燃,不解药里去病。大冈即不然,第一句荐得,山门头与你商量;第二句荐得,僧堂前与你商量;第三句荐得,寮舍里与你商量。大冈虽恁么举,诸人须向一念未举以前会得,略较些子。」
大冈虽能提振纲宗,只向门外之绕,不善坐地拔关,致令天下后世执病为药。甘露则不尔,第一句荐得,毛头星现恰当门;第二句荐得,烂泥里和棘刺;第三句荐得,焦砖打着连底冻。恁么会,眉在眼上,脚在肚下;不恁么会,面南看北斗,日午打三更。
赵州谂禅师,僧问:「如何是不错的路?」州曰:「明心见性是不错底路。」密庵杰云:「赵州眼观东南,意在西北,大似狐狸恋窟,有甚快活处?有问径山:『如何是不错底路?』只向道:『家家有路透长安。』」
赵州只知贪程,不顾通身泥水,若是不错的路,转生迂曲。密庵老人与么逼抑太过,直令赵州无转身处。若云家家有路透长安,又何曾出他狐狸窟?在海门即不然,或问:「如何是不错的路?」劈脊便棒。者僧直下得入,也未可料。
瑞岩方山宝禅师,参无准于径山,尽得旨要。一日,忽疑四方八面来话请益,准曰:「老僧不能为汝说,汝但自看。」山再四请益,准终不说。及顺寂,遗偈示山曰:「来时空索索,去也赤条条,更要问端的,天台有石榆。」山禀命参断桥于国清,罄其机用,桥皆不诺,请益至十一度。一晚危坐,忽睹灯光洞明,豁然大悟。
径山犹大将登坛,不肯轻敌前人,然则如是未尽善也。当时待他请益,直与痛棒,再四请益,棒折不休,教他瑞岩去死十分。倘能据行此令,吾宗岂若是哉?诸兄弟,要见径山立地处么?蜜里有砒霜。
径山南明广禅师,因檀越入山饭僧,知客行嚫,维那唱云:「板首三分,执事二分,散众一分。」明问侍僧:「你是几分?」僧无语。明召知客曰:「何不与他?」僧亦无语。明顾视大众,维那问讯出堂。
将头不猛,累及三军。
大冈夷峰宁禅师上堂曰:「一句子不作一句子会,天无四壁,万里云消,佛祖攒眉,人天胆丧,累我释迦头白齿黑。若作一句子会,误他千圣万贤,头出头没,戴角披毛,眼里沙,耳里水。」蓦卓杖曰:「权且放过。」
夷峰恁么道,大似富嫌千口少,贫恨一身多。
蚕骨明悟禅师问古庭坚曰:「子别我在甚处?」曰:「佛祖行不到处。」曰:「还许人来否?」曰:「坦然无碍。」天目进颂曰:「水边林下旧生涯,土凳柴床意味佳。归兴忽然动昨夜,谩将客思寄烟霞。」
东林善得养子之缘,争奈怜儿不觉丑。古庭故有应对之节,不无骄奢之态。检点将来,一人理上偏枯,一人事上偏枯,且如何得恰好去?天目恁么道,大似平分风月,浑无左右。要会二老落处,只恐未在。
德山托钵因缘。
德山逞一时英俊,如临大敌,虽明中落节,实暗里藏刀。雪峰不辨端倪,亦似个初生老虎,见物直撞将去,岩头从中跳出,鼓惑两间,埋兵调斗。检点将来,德山父子兄弟同室操戈,自扬家丑,智者所不为也。诸方尽谓:「若不如是,安得今日不同昨日?」殊不知因他如是,故不能得到今日。大觉恁么判断,也要诸人疑着。且道末后句又如何会?国清寺里两头阤,铺个破席日里睡。
婆子烧庵因缘。
大觉扶弱不扶强,论实不论虚,要断者公案。有者道:「婆子通身眼,彻体风流,者僧不识,料掉没交涉。」有者道:「者僧老实太过,不谙来机,不恰婆子意,料掉没交涉。」有者道:「婆子暗度春色,者僧冷灶无烟,总未摸着他二人鼻孔。」山僧不惜口过,也要诸方检点。婆子通身是病,不堪疗治。者僧壁立万仞,坐断千差。要会么?枯木倚寒岩,三冬无煖气,到者个田地也大难。虽然被个婆子逐,怎奈无人识得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