屾峰宪禅师语录卷六
嗣法門人(智質 智原)同編
拈古
世尊初生。
拈云:「特地一场愁。」
举起来说:“这真是自找的一场烦恼。”
云门一棒。
云门和尚的那一棒子。
拈云:「不顺非孝,不奉非辅,始见云门。」
女子出定。
拈云:「窃钩者诛,窃国者为诸侯。诸侯之门,仁义存焉。有国者可不慎欤?」
倒却门前刹竿着。
把门前的旗杆放倒。
拈云:「兄呼弟应,正恁么时,且道门前刹竿曾倒也未?诸人于此荐得,不惟见过阿难,亦且勘破迦叶;如或不然,个个门前壁立千仞。」
拈云说:“哥哥一喊,弟弟就答应。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大家说说看,门前的旗杆到底倒了没有?要是有人能从这里悟出点门道,那不仅见识比阿难还高,还能把迦叶那套把戏看穿。要是悟不到呢,那就只能一个个在自家门前,像千丈悬崖一样挡着路。”
世尊于涅槃会上,以手摩胸,告众曰:「汝等善观吾紫摩金色之身,瞻仰取足,毋令后悔。」
拈云:「黄面老子末后播弄一上,幸是无人证据,一场懡㦬。当时资圣若在,蓦面便唾,管取金棺里更不伸脚。」
世尊因外道問:不問有言,不問無言(云云),至如世良馬,見鞭影而行。法眼益因僧請益云:「外道問世尊:不問有言,不問無言。」聲未絕,眼遽約住云:「住!住!你擬向世尊良久處會那?」僧從此悟入。
拈云:「且道者僧悟去,在世尊良久处、不在世尊良久处?若在良久处,则依旧落他陷阱;若不在良久处,且道在甚么处?向者里着得一只眼,不惟勘破者僧,许伊气吞佛祖、眼盖乾坤;如若不然,作他外道奴有分。」
世尊见文殊在门外立,乃曰:「文殊!文殊!何不入门来?」文殊曰:「我不见一法在门外,何以教我入门?」
拈云:「世尊虎头蛇尾,致令文殊停囚长智。资圣当时若见,待文殊道:『我不见一法在门外。』便拦胸把住道:『不见一法底是个甚么?』管取至今进退不得。」
岟崛产难因缘。
拈云:「尊者持佛语往告,而产妇当时分娩,虽千佛竞出,异口同宣,莫测其涯量,固非神通妙用,岂同法尔如然?而不知者谓尊者如虫御木,世尊偶尔成文,又何异盲者与以文章之观、聋者与以钟鼓之声?资圣判断如此,久参上士暗里惊疑,浅学初机明知怪笑。」
世尊坐次,见二人舁猪过,乃问:「者个是什么?」二人曰:「佛具一切智,猪子也不识。」世尊曰:「也须问过。」
拈云:「瞿昙大似夫子入太庙,殊不知未问前名目已彰,但是有口开不得。」
僧問趙州洗缽盂話(云云),雲門曰:「且道趙州有指示無指示?若道有,且道趙州向伊說甚麼?若道無,此僧為甚麼悟去?」雲峰悅云:「雲門不識好惡,大似為蛇添足。雲峰則不然,此僧恁麼悟去,入地獄如箭射。」
拈云:「看者一对老古锥,费尽气力,只解息黥补劓,何能起死回生?要知者僧悟去赵州,也须参三十年始得。」
僧参法眼文益禅师,立次,师指帘,时有僧同去卷,师云:「一得一失。」
拈云:「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要知二僧自兆法眼,既是一家宗匠,不合误赚于人。若是资圣不然,见其同时卷起,只消重教放下。」
无着和尚往台山与文殊吃茶次,殊拈起玻璃盏问:「南方还有者个么?」师云:「无。」殊云:「寻常将甚么吃茶?」师无对。洞山代展手,又云:「有无且置,借取者个看得么?」
拈云:「洞山老祖大似按图索马,若是资圣接得便乃扑破,不特显我南方受用不同,抑使文殊有口只堪挂壁。」
志公问一梵僧曰:「承闻尊者唤我作屠儿,曾见我杀生否?」曰:「见。」志曰:「有见见,无见见,不有不无见见。若有见见,是凡夫见;无见见,是声闻见;不有不无见见,是外道见。未审尊者如何见?」僧曰:「你有此等见耶?」
拈云:「多虚不如少实,则不无梵僧,要且无佛法道理。」
志公曰:「终日拈香择火,不知身是道场。」玄沙别曰:「终日拈香择火,不知真个道场。」昭觉云:「终日拈香择火,不知拈香择火。」
拈云:「三个老汉秪是贪程,不顾脚跟泥水,资圣下个注脚,诸人切莫错会。不知身是道场,贫儿思旧债;不知真个道场,抱赃叫屈;不知拈香择火,虾跳不出斗。秪如山僧又作么生?」遂拈香,云:「戒香、定香、解脱香。」时者云:「火聻?」便掌,云:「戊子、己丑霹雳火。」
南阳忠国师三唤侍者。
拈云:「大小国师向侍者边讨甚消息?幸是侍者全无渗漏,我负你,你负我,有屈难伸」。
丹霞见忠国师,才展坐具,忠云:「不用,不用。」霞退后三步,忠云:「如是,如是。」霞进前三步,忠云:「不是,不是。」霞一匝而出。
拈云:「恁么相见,还当得么?」
僧问大梅:「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梅曰:「西来无意。」盐官闻,乃曰:「一个棺材,两个死汉。」
拈云:西来无意,千七百则公案俱成戏论;若言有意,莫谤祖师好。者里着得只眼,盐官一语瓦解冰消。
陆亘大夫问南泉石上镌佛字因缘。
拈云:「将谓是个俗汉,善识机宜;若不是王老师,几乎错下雕镌。虽然,诸人要识者片石么?切忌钻龟打瓦。」
夹山因僧问:「如何是夹山镜?」山云:「猿抱子归青嶂里,鸟衔花落碧崖前。」法眼曰:「我二十年只作境会。」
拈云:「法眼恁么道,奇特不妨奇特,只是失却一只眼。且道作境会失却?不作境会失却?检点得出,许伊勘破夹山。」
径山竹篦子话。
拈云:「径山竹篦大似一段銕橛,冷地变作镢头、锹子、霜刃、禾镰,汝诸人作么生理会?咄!痴人!但用便休。理会作么?」
临济同普化斋次,二度趯倒饭床因缘。
拈云:「虎骤龙骧,军中之事,何得彼此大惊小怪?当时若遇髯将军,一时退身有分。」
僧问宝应遇:「如何是西来的的大意?」应云:「风送泉声来枕畔,月移花影到窗前。」
拈云:「风泉花月,枕畔窗前,明取西来的的意,且许一半。忽然泉枯风息,月落花残,看宝应何处出头?」
雪轩成,上堂云:「白云万里,卷舒劫外真机;红叶千峰,灿烂个中妙旨。」入灭舍利无算。
拈云:「白云红树,特地叫屈。何故?不见道:舌不亲他玄旨。」
朱晦庵问天童灭:「如何是毋不敬?」灭叉手示之。
拈云:「且道未叉手已前,毋不敬更在何处?」
万松示众云:「动则埋身千丈,不动则当处生苗。直须两头撒开,中间放下,更买草鞋行脚始得。」
拈云:「老汉脚跟点地也未?」
万松问僧:「洞山道:『龙吟枯木,异响难闻。』如何是异响?」僧云:「不会。」松云:「善解龙吟。」
拈云:「赤脚人赶兔,穿靴人吃肉。」
林泉承旨烧道藏伪经,以火炬打圆相云:「只如三洞灵文,还能证此火光三昧么?于斯会得,家有北斗经,枉教人口不安宁;其或未然,灰飞烟灭后,任教到处觅天尊。急着眼看。」
拈云:「且道后来大明天子独保底是个甚么?」
松庭严于宝镜三昧契入,尝作力田偈曰:「昼拈块石驱山鸟,晓坐巢庵逐野豚。肠断秋风频击柝,目窥夜月更消魂。」
拈云:「与其媚于奥,宁媚于灶,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
少室改临没偈曰:「吾年八十七,出夕复入夕。」遂坐脱。
拈云:「前少室秪解恁么来,后少室秪解恁么去,资圣将来,一串穿却,掷向诸人面前,如何辨取?」
僧问嵩山斌:「如何是空劫已前事?」斌云:「乌龟向火。」
拈云:「乌龟向火,会到空劫已前事,正好五火抄逼杀。且道嵩山答处意在于何?」良久,曰:「参。」
嵩山载示众云:「西来直指,九鼎单丝,汝等诸人打办个事,直须努力。」
拈云:「若是个事,作么生努力?如无手人行拳,无舌人解语,得么?毫厘有差,天地悬隔。」
青州辨云:「二边纯莫立,中道不须安。且道甚处相见得个端的?」
拈云:「手执夜明符,几个知天晓?」
又云:「念念释迦出世,步步弥勒下生。为甚拟心即错,动念即乖?」
拈云:「拟心动念,达者易知。秪如念念释迦出世,步步弥勒下生,还乖错也无?具眼者试辨看。」
宗镜书临没偈曰:「宗镜宗镜,镜破宗正。」掷笔坐化。
拈云:「要知一向秪居偏位。」
少室润参宗镜,镜举洞山渠我话诘之,润悟,以偈答曰:「若要见此人,有个真消息,无相满虚空,有形没踪迹。」镜曰:「子毋勦说,须入悟门。」润曰:「尚不借缘,从何门入?」镜曰:「不借一句,于意云何?」润曰:「彩凤翻飞身自在,銕牛奔吼意常闲。」
拈云:「吾宗得润祖海阔天高,然不肖远孙检点将来,犹欠当头一棒;若不点出,将谓洞上家风别有奇特。」
大觉念游初祖面壁处,忽然悟入,乃云:「五乳峰前好个消息,大小石头块块着地。」
拈云:「念祖石头与生公石头有同别否?」良久,云:「要见生公石头易,要见念祖石头难。」
中峰禅师观流水有省,即诣高峰求证,高峰打赶出。既而民间讹传选童男女,师因问曰:「忽有人来与和尚讨童男女时如何?」高峰曰:「我但度竹篦子与他。」师于言下大悟。
拈云:「竹篦子被高峰一赶,直得上穷有顶,下透黄泉,无立地处,蓦然撞着露柱灯笼,从头卜算,始知阨阳奇数,磨蝎临宫,白虎丧门,一时吊照,幸是无位真人出在面门,始终无事。中峰悟底,放待冷来再看。」
云门澄诣云栖,栖举高峰海底泥牛话诘之,门推出傍僧云:「大众证明。」栖休去。
拈云:「老汉秪有者般伎俩,何得声腾宇宙,价重人天?」
云门澄与黄蘗陶学士向火次,陶谓门曰:「黄蘗师在,阿师得力句,乞为举似。」门云:「向火背犹寒。」
拈云:「此是回互语?不回互语?切忌在向背里着倒。」
云门澄因双髻问:「如何是杀人刀?」门云:「布鼓当轩谁敢击?」「如何是活人剑?」门云:「虽然后学也堪为。」
拈云:「吾宗语句迥异寻常,何必别明尊贵?」
云门澄升座才立次,有老宿出云:「和尚莫要班门弄斧。」门与一掌云:「速道,速道。」宿无对。门云:「死汉。」
拈云:「将谓千钧之弩,秪是不欺之力。」
僧问愚庵:「洞山云:『吾尝于此切。』意旨如何?」庵云:「老僧二十年亦曾疑着,今日被你一问,直得口哑。」
拈云:「老汉虽则用处甚密,倘若再被一拶,看伊何处躲身?」
居士问愚庵青州布衫,庵翘一足。
拈云:「翘足伸足,客听主裁,要答青州布衫话,犹隔赵州关在。」
愚庵到天华,请上堂。西堂出众,庵曰:「龙生龙子,凤生凤儿。」堂云:「忙作甚么?」庵云:「话头安在?」堂便喝,庵云:「忙作甚么?」
拈云:「将谓主宾互换,直是头尾据收。若事到剑刃上,老汉也须打退鼓始得。」
昔有施主入院,行众僧随年钱,知事僧云:「圣僧前着一分。」主云:「圣僧年多少?」僧无对。
代云:「借施主钱看。」
昔有僧到长者家乞食,偶为犬伤,长者因问:「龙披一缕,金翅不吞,大师全披法服,为甚却被狗咬?」
代云:「不借他力。」
一喝分宾主。
「目前无阇黎,此间无老僧。」和声便喝。
颂:「照用无前后,主宾应历然。山河及大地,觌面被相谩。」
渠无我即死,我无渠即余。
「寰中天子,塞外将军。」
颂:「不同条,宁两赛,天安覆,地何载?将来秪可一坑埋,不管诸人会不会。」
入水见长人。
「无人处斫额望汝。」
颂:「万象之中,何须独露。正眼观来,是甚骨剉。」
世尊睹明星。
颂:
「潦倒瞿昙客半涂,抬眸转见入淆讹,花生捏目重轮现,试问今朝悟也无?」
又
「梦里惺惺绝未甦,添杯醉后倩人扶。承虚脚下遭无限,若个男儿不丈夫。」
又
「六载吞声苦抱赃,寒星触眼雪加霜。千年滞货高抬价,卖宝波斯泣夜光。」
铁牛颂。「触翻炉鞲固雄哉,岂堕沩山队里来?不怕金毛牙爪利,天生头角势崔嵬。」
日用颂。
「习气消磨岁月长,六窗虚静露堂堂。心心无住方超学,错节盘根大歇场。」
之二
「性自无生体本真,达空迷悟了无因。寻常拨转山河眼,水绿山青是旧人。」
超方颂
「卓锥无地进竿头,逆上须弥跨铁牛。扑破镜台俱不立,断头船子下扬州。」
之二
「一剑磨来已十年,不存魔佛贵天然。痴人犹望丰城气,眨眼眉间血溅天。」
古德吃油糍
「老婆傅粉足堪夸,爱插花枝云鬓斜。惹得游蜂来满面,徒贪香汗失归家。」
无梦无想主人公。
「百战忘躯建巨功,兴亡帝业付冥鸿。从今名姓埋天下,不独严光拜下风。」
僧问云门:「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谭?」门云:「胡饼。」
「洞庭波上钓鱼舟,雨雨风风又几秋。冲浪锦鳞曾点额,莫贪香饵上钩头。」
本来面目。
「本来面目未生前,夹岸桃花红欲然。自是渔郎无路入,却疑不是旧山川。」
又
「奇哉固奇,廓然原廓。一点不来,两下俱错。」
腊八
「指点长庚又一年,无端鼻孔被人牵。今朝更入泥犁去,大地何人救得全。」
又
「冷风扑面蹙双眉,夜半无人鳖证龟。赚杀男儿多意气,一狐疑了一狐疑。」
赵州柏树子话。
拈:「赵州被者僧一问,不向柏树子里躲身,几被者僧勘破。检点将来,不免依草附木。今日若有人问,只对他道:『次灭纸灯刚夜半,大家齐向暗中行。』」
颂:「好峰何事绝人游,绿满林皋红满洲。开到牡丹容似雪,洞宾尝醉岳阳楼。」
洞山麻三斤话。
拈:「洞山平地上,惯撒銕蒺藜,陷残兵败马,自称好手,不消屾峰一拶,看伊瓦解冰消。虽然,心不负人,面无惭色。」
石梯问侍者上堂斋去话。
拈:「石梯拨草寻蛇,侍者临危不变,不谬为吾侍者,怜儿不觉丑,到底不免淆讹。且道上堂斋去,毕竟当得本分事么?具眼者试甄别看。」
麻谷到章敬,绕禅床三匝,振锡一下,卓然而立,敬云:「是!是!」雪窦云:「错!」麻谷又到南泉亦如是,泉云:「不是!不是!」雪窦云:「错!」麻谷当时云:「章敬道是,为甚么和尚道不是?」泉云:「章敬即是,是汝不是。此是风力所转,终成败坏。」
拈云:「麻谷到处担枷过状,不顾危亡;二老汉虽则坐观成败,要且抬搦不同。诸人还会雪窦两错么?且道是双放双收耶?自倒自起耶?妙觉今日也下个错字,要与麻谷出气。」良久,云:「点石化为金玉易,劝人除却是非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