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话
元夕,茶话。「娑婆此夕号元夕,火树银花皆不实。」画○相,云:「争如这个不曾迁?恒照春林三山竹。」僧问:「如何是诸佛大圆镜?」师云:「打不成,铸不就。」问:「昔生公说法,顽石点头。如今说法人多,因甚顽石不点?」师云:「秖为过东往西,观南眩北。」进云:「如何得点头去?」师云:「陕西枣子,四川萝卜。」
正月十五元宵节晚上,师父边喝茶边开示:“人间今晚叫元宵,烟花灯笼再漂亮都是假象。”画了个圆圈,接着说:“哪比得上这个从不消失的东西?它像春天的山林和竹子一样永恒存在。” 有僧人问:“什么是佛祖的大圆镜智?”师父回答:“敲也敲不碎,铸造也造不成。” 僧人又问:“以前生公说法时,连石头都点头。现在说法的人这么多,为什么石头却不肯点头?”师父说:“只因为人们东奔西走,看不明白。”僧人追问:“那要怎么才能让石头点头呢?”师父说:“陕西的枣子,四川的萝卜(比喻各安其位、自然证悟的道理)。”
茶话。「求生本自无生,谓灭何曾暂灭?眼见不如耳见,口说争似鼻说?若也会得,梵语阿弥陀,此云无量寿;如或未然,欢娱嫌夜短,寂寞恨更长。」
茶话。「小尽二十九,大尽三十日,尽情都说破,恐汝信不及。」僧出,师云:「汝号甚么?」答云:「觉圆。」师云:「汝号觉圆,必定圆觉。圆觉觉圆,镜花水月。」以筋指香云:「唤这个作不圆得么?若是不圆,为甚么爇一株时,室罗筏城四十里内一时得闻?」以筋指烛云:「唤这个作不觉得么?若是不觉,为甚么暗中物事借渠方才照见?是知世、出世法无一事不圆、无一时不觉,到这里犹是半提。」僧问:「如何是全提?」师云:「夹路桃花风雨后,马蹄何处避残红?」
茶话。 “小月二十九号,大月三十号,我把事情全说透,就怕你还信不过。” 一位僧人走出来,师父问他:“你叫什么?” 僧人回答:“觉圆。” 师父说:“你叫觉圆,就一定明白圆觉。圆觉和觉圆,就像镜中花、水中月。” 接着,师父用筷子指着香说:“你说这个不圆?如果不圆,为什么点燃一支香,整个室罗筏城四十里内都能同时闻到香味?” 又用筷子指着蜡烛说:“你说这个不觉?如果不觉,为什么黑暗里的东西,要借着它才能照见? 由此可知,世间和出世间的法,没有一件事不圆融,没有一个时刻不觉悟。但到这里,还只是说了一半。” 僧人问:“那什么是‘全说’呢?” 师父说:“半路上桃花被风雨吹落,马蹄又怎能避开满地的残红?”
茶话。「有一员大善知识,三头六臂,常在一切凡圣境界中转大法轮。洞山遇着与他结冤,神鼎遇着与他恰好。聚云与他批判一上:贪嗔痴,太无知,赖我今朝识得伊。行便打,坐便捶,分付心王仔细推。无量劫来不解脱,问你三人知不知?此是洞山结冤处。贪嗔痴,实无知,十二时中任纵伊。行即往,坐便随,分付心王拟何为?无量劫来原解脱,何须更问知不知?此是神鼎恰好处。且道聚云如何批判?一个如牧牛人执鞭,一个如骑牛人吹笛。执鞭底,到来函谷愁中月,归去蟠溪梦里山。吹笛底,颠狂柳絮随风舞,轻薄桃花逐水流。只如放鞭掷笛又作么生?衲被蒙头万事休,此时山僧都不会。」
茶话。有一位大善知识,长得三头六臂,常常在一切凡夫和圣人境界里转动大法轮。洞山遇到他,要和他结下冤仇;神鼎遇到他,却觉得恰到好处。聚云给他做评判:贪心、愤怒、愚痴,真是太不懂事,幸亏今天我认清了它们。走路就打,坐着就捶,告诉心王仔细思考。无量劫以来不得解脱,问你们三人知道不知道?这就是洞山结冤的地方。贪心、愤怒、愚痴,实在不懂事,一天到晚任凭它们做主。走路就去,坐下就跟,告诉心王要把它们怎么样?无量劫以来本来就解脱了,何必再问知不知道?这就是神鼎觉得恰到好处的地方。大家说说聚云怎么评判呢?一个就像牧牛人拿着鞭子,一个就像骑牛人吹着笛子。拿鞭子的,到函谷关对着月亮发愁,回蟠溪梦见山里。吹笛子的,像发疯的柳絮随风飞舞,轻浮的桃花顺着水流。至于放下鞭子和笛子以后又怎么样呢?用衲被蒙住头,万事不管,这时候山僧什么都不会了。
茶话。「古人道:『识得一,万事毕。』我则道:识得无明万事毕。盖无明者,教家谓之觉明种子,所以缘行、缘识、缘爱、缘取、缘生、缘死而成十二因缘,钩锁三世众生,如明镜一向开张,千丑百怪无不影现。若能打破此镜,佛尚不立,何况因缘?大众!还识得此镜么?」一僧云:「不会。」师云:「会取不会底。」进云:「如何得打破去?」师良久,云:「破也!破也!只得钟子落地,盏子一天星。」
喝茶闲聊时,有个古人说:“认识了一个根本,所有事情就都完成了。”我却要说:“认识清楚了无明,所有事情就都结束了。”为什么这么说呢?“无明”这个东西,在佛教教理里被称为“觉明种子”,它推动了行、识、爱、取、生、死这十二种关系,像链条一样把过去、现在、未来三世众生牢牢拴住。就像一面明镜一直打开着,千百种丑恶古怪的东西都能在镜子里显现出来。如果你能把镜子打破,连佛都不用信了,何况那些因缘关系呢?各位,你们还认得这面镜子吗?”一个僧人回答:“不明白。”禅师说:“去弄明白那个不明白的东西。”僧人又问:“要怎么才能打破呢?”禅师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打破了!打破了!只听得钟掉在地上,杯子撒了满天星。”
茶话。「有问有答寻常事,无闻无见谩商量,头头尽是西来意,何事从中较短长?是即是,只恐逆风扑面难掉头,不但拂着别人,亦且昧却自己。到这里,直须脱下垢腻汗衫,向没巴鼻处打个筋斗、没捞摸处扭转舌头,恰似一个死人一般,等他漫漫活将起来,有时放道清净光,即是清净法身佛;有时放道无分别光,即是圆满报身佛;有时放道无差别光,即是三类化身佛。及到三身坐断、独露本源,便是十地满心、等玅二觉来汝队中讨块闲地札脚也没分。快事,快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