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率不磷坚禅师语录卷中
参学小师玅圣玅德等记录
小参
佛成道日,小参。「一即一切,瞿昙老子双眼瞥;一切即一,独坐雪山三叹息。随行蹋断流水声,纵观写出飞禽迹。十方世界坦然平,脚跟下事浮逼逼。大众!既是坦然平,为甚脚下犹带浮逼逼?众中莫有具透关眼者么?」良久,喝云:「新发意菩萨,亦复不能知。」
佛祖成道那天,有个简短的禅修开示。
“一就是一切,瞿昙老头儿双眼一瞥就明白了;一切就是一,独自坐在雪山上感叹了三回。跟着走,脚步踩断了流水的声响;放眼望,画出了飞鸟飞过的痕迹。十方世界平坦敞亮,可脚底下的事还飘忽不定、逼得紧。各位同修!既然说是平坦敞亮,为什么脚下还有飘忽不定、逼得紧的感觉?在场哪位有看透这关窍的眼力?”
停了很久,然后喝道:“刚发心的菩萨,也还是不明白这个道理。”
小参。「万法是心光,诸缘惟性晓。本无迷悟人,只要今时了。即今坐立俨然,见闻不昧。且道:『如何是今时了的法?』不见道:『今时无一法,绵密有谁知?』者里若是蹋着本地风光,明见本来面目的,自然不随声色所惑;不被圣凡所缚;不为情尘所牵;不逐语默所转。是以瞿昙老子道:『一切众生皆有如来智慧德相,皆因妄想执着不能证得。』」竖拂子,云:「正恁么时如何委悉?大道无向背,举出大家看。」
小参开示。 “世间万物,都是心的光芒在闪耀;所有因缘,只有自性才能明了。本来就没有迷惑与觉悟的区分,关键在于当下这一刻能否真正明白。现在大家坐的坐、站的站,清清楚楚,看得到、听得到。请问:『什么是当下真正明白的方法?』难道没听说过:『当下没有任何固定方法,微妙密密的功夫有谁知道呢?』如果在当下这一步,能脚踏实地,认清自己的本来面目,自然不会被声音、颜色这些表象欺骗;不会被凡夫或圣贤的分别束缚;不会被情感烦恼牵绊;不会随着言语沉默而转来转去。所以佛陀老人家说:『一切众生本来都具备如来的智慧功德,只是因为胡思乱想和执着,才不能证得。』”接着竖起拂尘,说:“正在这个时刻,如何全面了解呢?大道没有偏向哪一边,我举起来给大家看。”
小参。「青州梨、郑州枣,万物无过出处好。一时把来说向人,拄杖拂子都笑倒。」喝一喝,云:「春色今年来更早。」
小参
说青州的梨、郑州的枣,万物都比不上原产地的好。把这些统统拿来告诉别人,连拄杖和拂子都笑得直不起腰(比喻这种说法太可笑)。大喝一声,说:今年的春色来得更早。
小参。「耳闻不如眼见,眼辨不如手亲。莺啼紫陌,燕语梁城。风来水面,月到天心。说甚真实相,亦非最上乘。所以道:『一机透,千机万机透;一处明,千处万处明。』既彰己用,不假他人。快荐取,莫沉吟,十分秋色在西林。」
各位学员,有句话这么说:耳朵听到的,不如眼睛看到的真切;眼睛辨别的,不如亲手操作的清楚。
黄莺在田间小路啼叫,燕子在梁上城市鸣叫。风吹过水面,月亮升到天空中心。不要说什么是真实的样子,这也不是最高深的道理。因此说:“一个机巧透过去,千个万个都透过去;一个地方明白,千个万个地方都明白。”既然已经展现出自己的作用,就不需要再依赖别人。
赶紧认清这个道理,别犹豫琢磨了,满满的秋色就在西边的树林里。
小参。僧问:「如何是西来大意?」师竖起拄杖,云:「会么?」僧拟议,师便打,乃云:「今朝三月初,绝无一些事。忽听堂前鼓,猛然惊瞌睡。及乎曳杖来,问我西来意?白棒打头皮,脱体通不会。如今你诸人簇簇上来、簇簇下去,更求何事?殊不知自己脚跟下一段光明煇天鉴地。无始劫来本自圆成,何曾欠少?」以拂子击香几,云:「委悉么?不起纤豪修学心,无相光中常显现。」
小参。有个僧人问道:“什么是祖师西来传法的根本宗旨?”老和尚竖起拄杖,问他:“明白吗?”那个僧人正要琢磨,老和尚挥杖就打,然后说道:“今天是三月初一,一点事情都没有。忽然听到堂前敲鼓,猛然惊醒打瞌睡的人。等到拄着拐杖过来,问我‘西来意’?白木棒打到头顶,浑身都弄不懂。如今你们一群人涌上来、涌下去,还想求什么?却不知道,自己脚跟下就有一大片光明照耀天地。从无始劫以来,自己本来就是圆满成就的,哪里缺少过什么?”老和尚用拂尘敲了敲香几,说:“明白了吗?不起一丝一毫的修行念头,在无相的光明中,总是自然显现。”
小参。师蓦竖拄杖,云:「惟此一事实,余二则非真。若能明见得,必无错谬。各宜退去,更莫回顾。」时众不散,师云:「祇者是,奈何诸人不识?」复云:「晴干不肯去,直待雨淋头。」一时趁散。
小参。「今朝六月廿五,家家门前箫鼓。尽唱梁益山歌,笑倒燕赵秦楚。好个火把时节,只作寻常歌舞。有者点照田园,有者共赏酒脯。引得林下道人随例也去辛苦。」蓦呈拄杖,云:「还会么?只者个火把子,自从旷劫以至今夜;光明赫奕,鉴地辉天。诸佛圣人、蜎飞蠕动,无不承此恩力、仗此威光,本自圆明,曾无欠少。」复呈拄杖,云:「人人本有光明在,看时不见暗昏昏。」
小参。僧问:「露柱与镫笼相交即不问,脚跟下事是如何?」师云:「针札不入。」僧伫思,师便打,乃云:「薄福住兜率,无甚的格则;七尺拄杖子,接待云水客。一棒一条痕,一掌一握血。若作佛法商量,依旧天地县隔;不作佛法商量,亦是天地县隔。如是衲僧分上,且道作么生委悉?」以拄杖击禅床,云:「贼!贼!二十年来宋一伯。」
小参。「知幻即离,合水和泥;不作方便,徒劳打算。离幻即觉,钱串井索;本无渐次,泥里有刺。兜率恁么忽地忿怒,那咤轻轻道个百杂碎。殿里伽蓝、门外金刚呵呵大笑,云:『吾又奚贵?』」
小参。「大地无法,万象森罗。一理含融,古今日月。所以道,动若行云,止犹谷神。不拘格式,不堕常情。」以拂子击香几,云:「恶。」
小参。「露柱镫笼偶相争,金刚土地竞头奔。两两三三忙不住,倒骑佛殿出三门。此四句内有一句有权实、有照用、有杀活、有纵夺。你若还不信,归到寮里拣点去。」
陈华龄、刘汉杰请小参。僧问:「如何是日面月面?」师云:「吾常于此切。」进云:「前三三,后三三,意旨如何?」师云:「吾常于此切。」问:「如何是佛?」师云:「烂草荐。」进云:「如何是正法眼藏?」师云:「破木杓。」乃云:「日面月面,吾常于此切;前三后三,吾常于此切。目前无异路,说甚么东海鲤振鬣,南山鳖鼻方出穴。」蓦召大众云:「要知恁么人,反复无一舌。」
小参。「法无二相,理涉多途;行棒行喝,为楷为模。北门锁钥,东壁葫芦;擎叉秘魔,薶碑子湖。禾山打鼓,石巩张弧,你道兜率聻?」呵呵大笑云:「苏卢苏卢。」
小参。僧问:「一龙截住千江时如何?」师云:「点滴不施。」僧礼拜,师云:「直饶出头来,也要三年。」问:「静时如何?」师云:「波腾浪涌。」进云:「动时如何?」师云:「绝尘绝迹。」进云:「不静不动时如何?」师云:「情知你业识茫茫在。」乃云:「控佛祖大机,豁人天正眼。觌面无私,当阳展演。只贵知音,堪能履践。理逐事融,事从理遣。若能如是,自然物物上彰,头头上显。大众!正当恁么时,照用同时,人境相称一句合作么生?自从舞罢三台后,更无一事过邻家。」除夜,小参。「一枚爆竹,催出腊梅;数声清韵,唤转阳回。岁尽年穷,否去泰来。冬行春令,铁树华开。有者椒华成颂,有者醉舞三台;有者烹牛赏玩,有者夜拨死灰。你道打破玄关,截断玅理,东西不辨,南北不分的到来如何分付?」以杖连画,云:「之乎也者矣焉哉,劝君且尽掌中桮。」
小参。「山与么青,水与么绿,松与么直,棘与么曲,僧是僧,俗是俗,如此见得,依然中毒。何也?只须居尘不染尘,在欲浑无欲。」
小参。「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爱恶两重关。」以拂子击香几一下,云:「当甚么屎屁?」
小参。「月下木人跌折腰,云中石女摸着鼻。因沙掩室学灵龟,毘邪杜口徒得利。泥神骂金刚多嘴,伽蓝笑土地。晒背乌龟嚼生菜,黠鼠翻香积。快鹰俊鹞任纵横,擎头戴角恣游戏。马驹蹋杀天下人,南泉随群行异类。衲被蒙头得自由,此时山僧都不会。」
解制,小参。僧问:「达磨未传心地印,释迦未解髻中珠。有人若问西来意,还有西来意也无?」师云:「遍地书大字。」进云:「未审如何体取?」师云:「石女簪华背面坐。」问:「大地平沉,虚空粉碎,和尚在甚么处安身立命?」师云:「父母所生口,终不为汝说。」乃云:「兜率今朝解制,别无什么指示。都卢一口槟榔,管甚南田北地?莫云苦辣酸甜,渫尽诸人屎屁。若是别有商量,果然被他带累。不如大家消消摇摇,折得梨华一佩两佩。」
小参。「德山小参不荅话,卖弄小孩儿。赵州小参要荅话,不是行家作。兜率者里一概不然。」以拄杖一时趁散。
结夏,小参。「结夏安居,丛林常规。吞云吐雾,不来何时?古道坦然,真风不坠。所以道:以大圆觉为我伽蓝,身心安居平等性智。汝等诸人还识平等性智么?祖佛渊源祇者是,白云尽处见青山。」
小参。「古德道:『结夏三日了也,寒山子作么生?』又有道:『结夏三日了也,水羖牛作么生?』又有道:『结夏三日了也,露柱镫笼作么生?』」师云:「结夏三日了也,厨库三门作么生?若会得者四转语,便知得脚跟下事。青寥寥、白的的,腾腾任运、任运腾腾,一毛端上现宝王刹,坐微尘里转大法轮;若也未会,且向长连床上横三竖四,究取根源去。」
小参。「上古学道,入一丛林、出一保社,只为生死不明、己事不办;求明眼宗匠决破情关、劈开识锁,岂图口体自费精神?如今参学之士三三成群、两两结伴,或游讲席、或处禅堂,图资谈柄,快活终日,致使丛林讲论公案灭裂圣道、污秽先宗,互相违背,可甚言哉?然亦难救矣!兄弟家既来同兜率住着,必痛念生死事大。以道德为先,所有资身一任外缘,不可碌碌营为,空器天日。将此大事急急修持、早早办就;莫待临危,悔之无及。岂不闻:缁田无一篑之功,地狱陷百刑之苦?诚哉是言,良不虚也!各宜慎之。」
解制,小参。僧问:「兜率今朝解制,心空及第者有几人?」师云:「六六三十六。」进云:「恁么则弘赞去也。」师云:「赖有阇黎共举扬。」僧伫思,师打云:「只道通商,原来短贩。」问:「终日参禅,只图见性,未审性在何处?」师云:「此问何来?」僧云:「人人有个影子,为甚么蹋不着?」师云:「脚跟下好与三十棒。」僧便喝,师打云:「枉劳人事。」乃云:「触事而知,针眼鱼吞却嘉州大象;不缘而照,夜明帘隔却陕府铁牛。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错举。何也?千峰顶上挂镫毬,十字阶前休认影。」
小参。「穷玄究玅,未是极则之谈;说性谈心,亦非衲僧本领。祇于入息不居阴界,出息不涉众缘。去此二途,如何道得透脱句?」良久,云:「如王宝剑随王意,挥斥纵横得自由。」
小参。「昨日三,今朝四,问去荅来非本据,祇须直下便承当,才有商量落二义。堪嗟穷子不识珍,衣里明珠自抛弃。莫抛弃,急荐取,个事从来无向背。所以道:尽大地是般若光,光未发时,无佛无众生。消息本自圆成,非假外得。若要眼目定动,已是伤锋犯手。汝等诸人还知落处也无?超然只透威音外,更无一法可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