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参
中秋,小参。「明月当空耀碧天,冰轮环转映寒泉,四维上下无遮障,万里山河在目前。」
中秋节晚上,师父给大家开示。他说:“你看那明亮的月亮挂在蓝天上,圆圆的像冰轮一样,映照在清冷的泉水里。四面八方、天上地下都没有遮挡,万里山河都清清楚楚地展现在眼前。”
小参。「心本无生,法何有灭?生灭两俱空,洞明如皎月。拟更问消息,拄杖蓦头楔。」
小参。心本来就没有生起,法又怎么会消失呢?生起和消失两边都是空的,清清楚楚就像明亮的月亮。要是还想追问其中的道理,当头一棒就是回答。
小参。「无毛鹞子奔西东,铁柱牵蜓拽高峰,跛足虾蟆天外叫,泥鳅合眼跳虚空。内有一句,大用全提,检点得出,参学事毕。」
小参。
没有羽毛的鹞子,忽东忽西地乱飞;铁柱子拴着蜻蜓,硬要把它拉上高峰;跛脚的蛤蟆,对着天外大声叫唤;泥鳅闭着眼睛,往虚空中乱跳。
这里面有一句,包含了全部的大机大用。如果你能把它辨别出来,参学的大事就算完成了。
大觉、大闻二居士请小参。师竖拂子云:「者个怪物,白如漆,黑如雪,无头无尾,似绵似铁,劫火不能烧,浩劫无沦灭,一挥遍界绝尘埃,秘密玄机俱漏泄,分明不值半文钱,多少英豪被他惑?」遂掷拂子云:「将来抛向粪扫堆头,看是何人拾得?咦!千眼大悲觑不见,八臂那咤岂能掇?」
大觉、大闻两位居士请禅师开示。禅师竖起拂尘说:“这个怪东西,白得像漆,黑得像雪,没有头也没有尾,既像棉花又像铁,连世界毁灭的大火也烧不坏,历经无数劫难也不会消亡。只要一挥动,就能让整个世界清净无尘,把最深奥的秘密都泄露出来。可说到底,它连半文钱都不值,却迷惑了多少英雄豪杰?”说完就把拂尘扔到地上,说:“把它丢到垃圾堆里去,看看有谁能捡起来?咦!就算有千只眼睛的观音菩萨也看不见它,就算有八条手臂的那吒太子也拿不起来!”
值雨,小参。「春雨淋漓久日阴,深溪浸烂石头根,苍苔径滑行人钝,失足因忙自丧身,脚头脚底须珍重,稳步归家罢问津。」
正下着雨,临时开个小参。 春雨连绵下了好多天,溪水涨得把石头根都泡烂了。 长满青苔的小路又湿又滑,走路的人得格外小心。 一着急,脚下不稳,摔倒了,可能连命都没了。 所以啊,每一步都要踏稳,看好脚下。 就这样稳稳当当地走,就能平安到家,不用到处问路了。
天一首座请小参。「未出方丈,早到法堂,不登曲床,敷扬已竟,更要老僧道个甚么?众中设有疑情未释者,看看!」咳嗽一声,拽拄杖归方丈。
天一首座请我去小参。还没出方丈室,就已经到了法堂。他连禅床都没上,就已经把法讲完了。还要老僧我再说些什么呢?大众里面要是还有疑问没解开的,仔细看看!他咳嗽了一声,拄着拐杖回方丈室去了。
晚参。「近日常住事繁,未曾将此事与众弟兄商量,此时稍闲,不免落艸盘桓去也。试问诸人:穿衣、吃饭,屙屎、放尿,迎宾、待客,运水、搬柴,承谁恩力?者里定当得出,敢保是个操学上士。稍涉拟意,腊月三十到来,恰如落汤螃蟹,那时莫怪山僧不道,各宜勉力。」
晚上集合讲法。
最近寺里日常事务繁忙,一直没机会和大家好好聊聊修行的事。现在稍微有点空闲,我就来和大家随便聊聊吧。
我问你们一个问题:我们每天穿衣、吃饭、拉屎、撒尿、接待客人、挑水、搬柴,这些日常事情,都是靠谁的力量在支撑呢?
如果你们能在这个问题上真正想明白、参透,那我敢保证,你肯定是个真正用功修行的好学生。
但要是稍微动念头去琢磨、去猜测,等到生死关头(腊月三十比喻临终时刻)到来时,你就会像掉进开水里的螃蟹一样,手忙脚乱、毫无办法。到那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们啊。
大家各自都要好好用功。
松月禅人请小参。举:「杨岐示众云:『薄福住杨岐,年来气力衰,寒风吹败叶,犹喜故人归。啰啰,哩哩,拈起死柴头,且向无烟火。』」师云:「山僧虽是他家儿孙,争耐家风各别?薄福住松岿,家贫无着锥,衲子望岩退,长年静打隈。地炉烧松火,热豆爆寒灰,自倒还自起,啸傲白云堆。」
松月禅人请我小参。我举出杨岐禅师开示大众的话:“福薄住杨岐,年来气力衰,寒风吹败叶,犹喜故人归。啰啰,哩哩,拈起死柴头,且向无烟火。” 我说:“我虽然是他家的儿孙,无奈家风各自不同。福薄住松岿,家贫无立锥,僧众望岩退,长年静打隈。地炉烧松火,热豆爆寒灰,自倒还自起,啸傲白云堆。”
自明薙发,请小参。「直按毘卢顶,横将恶水浇,乌黑一头发,雪白两面刀。恩爱从此断,生死当下超,真是师子儿,出窟便咆哮。」
自从我剃了头发,请求师父开示。 “直接按住毘卢遮那佛的头顶,横着把脏水浇上去, 一头乌黑的头发,两把雪白的剃刀。 从此斩断恩爱情执,当下超越生死轮回, 真是狮子王的幼崽,一出洞窟就咆哮威猛。”
师母难日,监院请小参。「耳顺残春病质衰,四肢没力手难抬,利生嬾上空王殿,说法愁登录木台。眼饱肚饥因齿缺,头前脚后为谁呆?两目昏花流冷泪,残身赢弱似枯柴。百事艰为难作主,恹恹终日守虚斋,自叹老来全没用,恰如死了未曾埋。」
师母生日那天,监院请我去小参。 我耳朵已经听不清了,在这残春时节,病体衰弱,四肢无力,手都抬不起来。 懒得去利生,也懒得上空王殿;要去说法,又发愁登上那讲法的木台。 眼睛还能看,肚子却饿,因为牙齿掉光了;走路头在前,脚在后,摇摇晃晃,像个傻子一样。 两眼昏花,流着冰冷的眼泪;残破的身体瘦弱不堪,就像一根枯柴。 百样事情都艰难,难以作主;整天病恹恹的,守着这空寂的斋房。 自己感叹老了,完全没用了,就好像已经死了,却还没埋掉一样。
小参。举:「定山与夹山同行,定山云:『生死中无佛则无生死。』夹山云:『生死中有佛则不迷生死。』」师云:「一个堕于偏见,一个落于断常,未审二老是何心行?山僧分上本无生死,说甚么迷悟?遇佛也打,遇祖也打。何故?忤逆儿孙,理当如是。且道山僧与古人相去几何?易分雪里粉,难辨墨中煤。」
小参。提起一段公案:“定山和夹山一起走路,定山说:‘生死里头如果没有佛,也就没有生死这回事了。’夹山说:‘生死里头如果有佛,就不会在生死中迷惑。’” 师父评论说:“一个掉进了偏颇的见解里,一个落入了断灭或永恒的极端,真不知道这两位老前辈心里是怎么想的?在我山僧看来,根本上就没有生死这回事,还谈什么迷惑和觉悟?遇到佛也打,遇到祖师也打。为什么呢?因为忤逆不孝的子孙,按理就该这样。你们说说看,我山僧和古人的差别有多大?这就像分辨雪里的白粉容易,辨别黑墨里的煤灰却很难。”
挂钟,普陌营自知陇居士请小参。「者物纯钢造就,生铁铸成,久经大冶红炉,煆出一身光彩,而今高悬堂前,毫无隐晦,扣之即应、撞之即鸣,虽假良匠鋾镕,妙用本来具足。者里若能透得,不独报檀那信念,亦且不负自己灵明;设若迟疑,当面错过。」遂拈椎连撞三下,云:「钟槌举处君须荐,莫把家声特地埋。」
挂钟,是普陌营的知陇居士请我来讲讲禅机。
这东西是纯钢打造,生铁铸成,在巨大的熔炉红火里锻炼了很久,才炼出这一身光彩。现在高高挂在堂前,一点不隐藏,敲它就响,撞它就鸣。虽然靠的是好工匠的熔铸,但它的妙用,本来就是自己具备的。
这里如果能参透,不但能回报施主的信心,也算不辜负自己的灵性;如果犹豫迟疑,可就当面错过了。
于是拿起钟槌连撞三下,说:钟槌举起的时候你要领会,别把自家的好名声特意埋没了。
大禅禅人请小参。举:「南泉一日两堂争猫,泉提起猫,云:『道得即不斩。』众无语,泉将猫斩却。至晚,举似赵州,州脱艸鞋头顶而出,泉云:『子若在,却救得猫儿。』」师云:「南泉虽具格外手眼,秪有斩猫刀,且无活人剑。赵州纵然超群拔萃,贼过安枪。若是具眼云水,正在提猫之时,有个向前,但以手作鹁鸠嘴,云:『呱,呱,呱!』管取当下得个活猫,那有者些络索?」
大禅禅师请我小参时,举了一个公案: 南泉禅师有一天,看到东西两堂的僧人为了一只猫争执不休。 南泉就把猫提起来,说:“你们谁能说出一句契合佛法的话,我就不杀这猫。” 大家都说不出话来,南泉就把猫斩了。 到了晚上,南泉把这事告诉赵州禅师。 赵州听了,脱下草鞋顶在头上,就走了出去。 南泉说:“当时你若在场,就能救下这只猫了。” 师父(我)评说道: 南泉禅师虽然手段高超,见识不凡,但他只有“斩猫”的刀,却没有“活人”的剑。 赵州禅师纵然出类拔萃,但那也只是贼跑了才安上枪,为时已晚。 如果当时有真正明眼的行脚僧在场,就在南泉提起猫的那一刻,应该有人站出来,只是用手做个斑鸠嘴的形状,说:“呱!呱!呱!” 这样肯定当场就能得到一只活猫,哪里还会有后面这些啰嗦事?
佛成道日,审实禅人请小参。举:「大觉忞示众云:『腊八吃香斋,腹充自解怀,天然成见事,何用苦安排?』」师云:「见成茶饭,虽则满盘托出,争奈美食不中饱人吃?山僧则不然,腊八吃络粥,充饥又止渴,冷煖便自知,全不假思索,大家随分纳些些,莫把醍醐为毒药。」
佛祖成道那天,审实禅人请我小参。我举了个例子:“大觉忞禅师曾对大众说:‘腊八节吃香斋,肚子饱了自然舒坦,事情本来就是这样现成的,何必苦苦去安排呢?’”我说:“现成的茶饭,虽然满满一盘端出来,可美食哪能让吃饱了的人再吃呢?我这个山僧就不一样了,腊八节喝腊八粥,既能填饱肚子又能解渴,冷热自己知道,完全不用费心去想。大家各自根据情况接受一点就好了,可别把醍醐当成毒药啊。”
庆云监院请小参。「今朝九月九,风光无别有,梧桐早落叶,此日值残秋。水冷艸木枯,风寒稼穑收,篱畔舒金菊,长空挂玉钩。人境两俱寂,照用一齐周,分明成见事,莫向别追求。然虽如是,欲穷千里目,更上一重楼。」
庆云监院请我来讲讲。 今天正是九月九,景色没什么特别,梧桐树早早落了叶,这时候已是晚秋。 水凉了草木枯黄,风寒了庄稼收完,篱笆边金菊舒展,高天上挂着月牙。 人和环境都安静,观照与作用都周全,事情明明清楚呈现,别往别处去追求。 虽然是这样,若想看得更远,还得再上一层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