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霞澹归释禅师语录卷二
同门弟乐说今辩重编
示众
戊申十月十五日为老和尚祝寿秉拂。「未升座以前举扬了也。若向者里会得去,那里纳败阙,不堪共语;若向那里会得来,者里纳败阙,不堪共语。一座铁昆仑,通身无缝罅,正好拈向大火聚中锻炼。所以,三世诸佛口挂壁上,一切众生壁挂口上,有得一句,多了一句。」蓦拈拄杖,云:「还知天下老和尚出世都是放马后砲底么?若有拦头杀手,快请相见。」僧问:「昨日堂头圣诞,大似东村王老夜烧钱,未烧以前请大师道。」师便打。进云:「未烧以前作么下手?」师又打。僧归众,师云:「好一个赶路铺兵。」僧问:「老和尚寿,大师代佛宣扬,什么为主?」师云:「气急杀人。」进云:「巍巍不动。」师云:「没你开眼分。」进云:「虚空大地亦我所观。」师云:「礼拜着。」僧礼拜,师云:「索战无功,一场气闷。」迺云:「昨日天然老汉生辰,今日秉拂上座因斋庆赞,也只放个马后砲。」卓拄杖一下,云:「扑𪔴髑髅粉碎。」又卓一下,云:「扑𪔴肠肚掀翻。」连卓两下,云:「扑𪔴扑𪔴,砍作烂泥浆,下一阵血风肉雨。还见么?夜叉上堂,罗刹卷席,旃陀罗设供,三贤十圣、帝释梵王走投没路,险些把天然老汉夹生吃了。诸兄弟,会么?你若道天然老汉是个大善知识,要亲近他、赞叹他、供养他,入地狱如箭;你若向三门前、佛殿里蓦地相逢,两个拳头、一条短棒打教无踪无影,方有少分相应。为什么如此?者老汉六十年前哇地一声,兴妖作怪,好生不受人安顿,说东便西、说寒便热、说是便非、说无便有,才见时瓦解冰消,才不见撑天拄地。你若要把他拦腰抱住、把臂拖回,藏于闺阖之中时时照管,摊在市廛之上个个摩娑,他便翻转面皮,一些不认帐。我向来被他钝置,如今总抛他在东洋大海里,黑风卷地、白浪掀天,更没有半个毛头星出现,我便是者般忤逆不孝。且道:诸山道俗到此庆生又作么生亲近?作么生赞叹?作么生供养?」良久,云:「月流九曲环三点,云簇千团逗一尖。」卓拄杖,下座。
戊申年十月十五日,为老和尚祝寿,我手持拂尘开示。
“还没升座之前,道理已经讲过了。如果在这里能领会,到那里就露出破绽,没法跟你谈;如果在那里能领会,在这里就露出破绽,也没法跟你谈。就像一座铁铸的昆仑山,通身没有一丝缝隙,正好把它扔进大火堆里锻炼。所以,三世诸佛的嘴挂在墙上,一切众生的墙挂在嘴上,多听懂一句,反而多了一句废话。”
突然拿起拄杖,说:“你们知道吗?天下老和尚出世说法,都是放马后炮的。如果有能当头截断、直下杀活的手段,快请出来相见。”
有僧人问:“昨天方丈和尚圣诞,很像东村王老汉夜里烧纸钱。还没烧之前,请大师说说看。”师父就打他。僧人进一步问:“没烧之前,该怎么下手?”师父又打他。僧人退回大众中,师父说:“好一个赶路的铺兵。”
又有僧人问:“老和尚寿诞,大师代佛宣扬,以什么为主?”师父说:“气死人了。”僧人说:“巍然不动。”师父说:“没你睁眼看的份。”僧人说:“虚空大地也都是我所观照的。”师父说:“你磕头吧。”僧人礼拜,师父说:“挑战无功,白生一场闷气。”
于是说道:“昨天是天然老汉的生日,今天持拂上座借着斋饭因缘庆贺赞叹,也只是放个马后炮。”
将拄杖往地上一顿,说:“啪嗒!骷髅粉碎。”又顿一下,说:“啪嗒!肚肠掀翻。”连顿两下,说:“啪嗒!啪嗒!砍成烂泥浆,下一阵血风肉雨。看见了吗?夜叉上堂,罗刹卷席,旃陀罗设供,三贤十圣、帝释梵王走投无路,差点把天然老汉夹生吃了。各位兄弟,明白吗?你要是认为天然老汉是个大善知识,想亲近他、赞叹他、供养他,那你下地狱快得像射箭;你要是在山门前、佛殿里突然遇见他,两个拳头、一条短棒,打得他无影无踪,那才算有点相应。为什么这样?这老汉六十年前哇地一声来到世上,兴妖作怪,很不受人安排,说东便西、说寒便热、说是便非、说无便有,刚看见时像冰消瓦解,刚看不见时又撑天拄地。你如果想把他拦腰抱住、挽着手臂拖回来,藏在深闺里时时照看,或者摊在集市上任人抚摸,他就会翻脸不认人。我一向被他折腾,如今索性把他抛到东洋大海里,黑风卷地、白浪掀天,再没有半个毛头星出现,我就是这样忤逆不孝。且说:各山僧俗来此庆生,又该怎么亲近?怎么赞叹?怎么供养?”
沉默了一会儿,说:“月光流过九曲环绕三点,云朵簇拥千团逗留一尖。”
顿一下拄杖,下座。
己酉元旦,举西堂秉拂。蓦召大众云:「面前香台子碍塞煞人。」便推倒下座,复回云:「然虽如此,不得草草,还有未会底么?」僧出,以手指拄杖云:「人道我参佛祖禅,还知么?」师云:「不知。」进云:「不可参商。」师云:「你道是两句?」僧礼拜起,喝一喝,师竖拄杖云:「不可参商。」乃云:「诸兄弟!还信得及么?从上以来没有一个众生,从上以来没有一个众生成佛,从上以来没有一个佛度众生。黄面瞿昙出兴于世四十九年,指东话西,只是虚空钉橛;天下老和尚建立宗旨,锻炼衲僧,十方英俊辅弼丛林,参寻向上,总是虚空钉橛。昨日堂头老子白众立僧,今日澹归上座奉命秉拂,推出杨岐交还大众,百花丛里一朵优昙也是虚空钉橛。诸兄弟!人人脚跟下一段光明当阳显示,直下承当,早已钝置了也,更向者里讨个什么?」复举:「龙济云:『具足凡夫法,凡夫不知;具足圣人法,圣人不会。凡夫若知,即是圣人;圣人若会,即是凡夫。』」师云:「有底道:『凡夫要知,圣人怕会。』我说:『若知即是圣人,要知作么?若会即是凡夫,怕会作么?凡夫不要知,恰好不知;圣人不怕会,恰好不会。』诸兄弟!若信得及,会得三十棒,不会得三十棒;会得不会得三十棒,不会不会得三十棒。恁么则丹霞门下道绝人荒,新年头佛法,新西堂利市,一鸡、二犬、三猪、四羊、五牛、六马、七人、八谷,山河日月、瓦砾荆榛,各各吹大法螺、击大法鼓、转大法轮、雨大法雨,方知昨日今朝真是虚空钉橛。诸兄弟!虚空是橛,切忌切忌。橛是虚空,百无禁忌。试下手看。」卓拄杖,喝一喝,下座。
己酉年元旦,西堂主持法会,手持拂尘。他突然招呼大家说:“眼前这个香台子,真是碍事得不行。”说完就把香台推倒,走下法座,又转身回来说:“不过就算这样,也不能马虎。还有没听明白的吗?”
一位僧人走出来,用手指着禅杖说:“别人都说我参的是佛祖禅,你知道吗?”禅师说:“不知道。”僧人接着说:“可不能参差不齐啊。”禅师说:“你说这是两句话?”僧人礼拜起身,大喝一声。禅师竖起禅杖说:“可不能参差不齐。”
禅师接着说:“各位兄弟!你们信得过吗?自古以来,根本就没有一个众生;自古以来,根本就没有一个众生成佛;自古以来,根本就没有一个佛度众生。黄面佛陀出现在世上四十九年,指东说西,都像是在虚空中钉木桩;天下的老和尚们建立宗旨,锤炼僧人,十方的英才辅助寺院,参究向上的道理,也都是在虚空中钉木桩。昨天方丈老和尚当众确立僧人,今天澹归上座奉命主持法会,推出杨岐的禅风交还给大家,百花丛中的一朵优昙花,同样是在虚空中钉木桩。各位兄弟!每个人脚下都有一段光明,明明白白地显现出来,当下承当,早就已经迟钝了,还要在这里找什么?”
禅师又举了一个例子:“龙济禅师说过:‘凡夫的法具足圆满,凡夫自己却不知道;圣人的法具足圆满,圣人自己却不会。凡夫如果知道了,就是圣人;圣人如果会了,就是凡夫。’”
禅师说:“有人说:‘凡夫想要知道,圣人害怕会。’我说:‘如果知道了就是圣人,那还要知道做什么?如果会了就是凡夫,那还怕会做什么?凡夫不想要知道,正好不知道;圣人不害怕会,正好不会。’各位兄弟!如果你们信得过,领会了打三十棒,没领会也打三十棒;领会了没领会打三十棒,没领会没领会也打三十棒。这样的话,丹霞门下就道路断绝、人烟荒芜了。新年开头的佛法,新西堂的吉利,一鸡、二犬、三猪、四羊、五牛、六马、七人、八谷,山河日月、瓦砾荆棘,各自都吹起大法螺、敲响大法鼓、转动大法轮、降下大法雨,这才知道昨天和今天,真的都是在虚空中钉木桩。各位兄弟!虚空是木桩,千万小心千万小心。木桩是虚空,百无禁忌。你们试试看。”禅师顿了顿禅杖,大喝一声,走下法座。
浴佛日,秉拂。顾左右,云:「有么?有么?若有,试举看。」众无对。师云:「若没有,澹归上座画个依样胡卢。诸兄弟!释迦老子生也平地吃交,云门老子打落水狗也不是好手。适来天然老子道:『不识赤须胡,依然胡须赤。』虽则渔翁得利,未免旁观者丑。」蓦竖拄杖,云:「常不轻菩萨、常啼菩萨、常精进菩萨,总在者里说法。且道说个什么法?」掷拄杖,云:「拈得起底,肉重千觔;拈不起底,智无铢两。」便下座。
浴佛节那天,禅师手持拂尘。他环顾四周,问道:“有吗?有吗?如果有,不妨说说看。”众人无人应答。禅师说:“如果没有,澹归上座就照着葫芦画个瓢。各位兄弟!释迦老子出生,平白无故摔了一跤;云门老子痛打落水狗,也算不上高手。刚才天然老子说:‘不认识红胡子,胡子照样红。’这虽然是渔翁得利,却让旁观者觉得难堪。”他突然竖起拄杖,说:“常不轻菩萨、常啼菩萨、常精进菩萨,都在这里说法。你们说说,他们说的是什么法?”说完把拄杖一扔,道:“能拿得起来的,肉重千斤;拿不起来的,智慧轻得没有分两。”随即下座。
庚戌正月二日,秉拂。「诸兄弟!秉拂上座出卖新年头佛法,早是正月初二日了也。且道:还有初一日底道理么?」僧出,问:「如何是初二日事?」师云:「十字街头石敢当。」僧一喝,师云:「落。」居士问:「大师高登宝座,大转法轮,惟愿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且望赞扬一句。」师云:「好。」进云:「旧尘灰,东风尽扫;新喜气,天地送来。其中意旨如何?」师云:「昨日雨连今日雨,新年寒胜旧年寒。」士礼拜,云:「龙归大海波涛静,凤落丹霞万象生。」师云:「不劳赞叹。」师迺云:「诸兄弟!者里第一个初一是西天第二个初一,昨日把第二个初一当第一个初一,大段周遮;今日把第二个初二当第一个初一,依然直截。为什么如此?从今日到不可说不可说日,时时刻刻是正月初一;从今日到不可说不可说日,时时刻刻是腊月三十。你道他旧,却又簇新;你道他新,却又仍旧。迎也迎不了,送也送不迭,你那里有眼不及眨?我者里有脚不曾动?是甚么事得恁么尊贵?得恁么绵密?」良久,云:「雪峰老汉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谈,也须瞎却始得。」下座。
正月初二这天,我手持拂尘上堂。
各位师兄弟!我这个持拂尘的上座,要给大家说说新年开头的佛法。现在已经是正月初二了。那么我问你们:还有“正月初一”这个道理存在吗?
这时,一位僧人站出来问:“什么是初二的事?”
我说:“就像十字路口那块镇邪的石敢当。”
那僧人大喝一声。
我说:“落下了。”
接着,一位居士问道:“大师您高登宝座,大转法轮。我们只愿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还请您说一句赞叹的话。”
我说:“好。”
居士进一步说:“旧日的尘埃灰土,已被东风全部扫净;崭新的喜气,是天地送来的。这其中的意旨是什么?”
我说:“昨天的雨连着今天的雨,新年的寒冷胜过旧年的寒冷。”
居士礼拜,说道:“龙归大海,波涛平静;凤凰落在丹霞之上,万象更新。”
我说:“不必劳烦你赞叹了。”
我于是对大家说:“各位师兄弟!我们这里的第一个初一,其实是西天那边的第二个初一。昨天,我们把第二个初一当作第一个初一,实在是绕来绕去,非常啰嗦;今天,我们把第二个初二当作第一个初一,反而变得直接了当。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从今天开始,一直到无法形容、无法言说的日子,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正月初一;同样,从今天开始,一直到无法形容、无法言说的日子,每一分每一秒也都是腊月三十。你说它是旧的吧,它却又崭新无比;你说它是新的吧,它却依然如故。想迎接它,迎接不完;想送走它,也送不走。你们那边,眼睛还来不及眨一下;我这里,脚也未曾移动一步。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这样尊贵?能这样绵密细致?”
我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说:“雪峰那老和尚,因为心怀慈悲,才说了那些迁就世俗、引导众生的‘落草’话。这些话,也必须像瞎了眼睛一样,不去执着,才能真正领会。”
说完,我便走下了法座。
大庾岭送老和尚赴归宗,还山示众。「诸兄弟!我今释十年奔走,料理此山,原为老人休息之计,却被归宗特地相延。譬如凤翔千仞,不顾蓬窠;龙归沧海,莫存牛迹。仔细简点将来,纳了一场败阙。为什么如此?出家儿索尔虚闲,少求少欲,我便镇日上门向人,惹得满脸灰尘,一身荆棘。如今回出岭之行,策还山之杖,向绿玉潭中净洗面皮,与诸兄弟相见,分些澹薄之苦,寻些寂寥之乐。不敢道茅茨石室,任运过时,且图做个香火道人,大家团圞几时,然后一瓢一笠,听我所往。只是有一件,诸兄弟!切莫道天然和尚付嘱了他,便拟聚头向者里觅什么禅道佛法、福报因缘。诸兄弟!法门衰替,人心险恶,世路崎岖,付嘱一途,大为可畏。据我所见所闻,也有付嘱了还俗底;也有付嘱了破戒毁律、败坏丛林底;也有付嘱了寻几个侍者,袖着香炉、花缾、桌围、椅褥,向人家铺设了,还收拾在袖里出门底;也有付嘱了蓄起长头发,留些或黄、或白、或黑、或长、或短胡子,穿双大红鞋,戴顶白毡帽,说才是付嘱底打扮,就有照样打扮充做付嘱底;也有付嘱了拖条拄杖子到人门,自称某堂头法子,某人某人是我法伯叔、法兄弟,某人某人是我护法皈依弟子,央及善男信女请说戒、请开堂,者边做了,又往那边得些施利私肥囊橐底;也有付嘱了打听某处有座古寺,便如大衙门好员缺,千方百计央人情、借势子,挨身入户,打鼓上堂,刻几篇语录,挑一对某处方丈大灯笼,穿街过市,便当一生底;也有付嘱了,涂改古人今人语言文字,埋没他人,插入自己,妄尊自大,欺世盗名底;也有付嘱了,高座前挂首长旛,写着南无上某下某本师和尚释迦牟尼佛底;也有付嘱了,到施主家争坐位,争称呼,挥拳相向,头破血出,惹得人人嗤笑底;也有付嘱了,夺施主,夺门徒,同室生猜,旁观起妒,相倾相陷,无了无休底;也有付嘱了,起风波,立门户,刊谤书,刻揭帖,开款单告状,打官司底;也有付嘱了,逢人开示,逢人印证,便说不要悟,只要付,又说只要你承当者些门庭施设,我与你说两日便会,又说如某人某人,他各衙门情熟,怎得不付?又说做官底须付有才学,做名士底须付有家赀,能替丛林做些事底须付有党与,能出死力提起人,放倒人底须付有口才,有刀笔,能鼓弄是非,起灭词讼底须付底;也有付嘱了,因言语不谐,礼节不到,差遣不应,手追源流,拂子做出许多话杷底。诸兄弟!付嘱之人如此其陋,付嘱之祸如此其烈,我辈稍有血性,常惨悚戢翼,痛自防检,岂可于狂澜里重扇业风,黑山中添修地狱?诸兄弟!我今释并没有一些子禅道佛法可以教人,并没有一些子福报因缘可以养人,只诸兄弟各各自有具足底禅道佛法、福报因缘,打柴底打柴,舂米底舂米,种菜底种菜,摘茶底摘茶,我也只是白日过堂,清宵就枕。为什么如此?佛是无求之理,僧是无求之人。如今有屋可居,有租可食,诸大护法为我等免了差徭,辟了路径,护持了门面,坦然出入,任性住持。祇如芙蓉楷禅师将常住所有分作三百六十分,绰有风规。我与诸兄弟有饭吃饭,没饭吃粥;有盐吃盐,没盐吃淡;有油吃油,没油白煮;有新布着新衣,没新衣补旧衲;有鞋穿鞋,没鞋赤脚;有帽戴帽,没帽光头。非世间忙人,亦非出世间闲汉。丛林诸事,各人分上,理长理短,不消争执。虚心和气,讨个安乐法门,消却人我是非,省些尘劳烦恼。山家活计,处处现成;本地风光,时时显露。到不要去分外生心,分外做事,便是做大善知识,坐大道场,转大法轮,唤作分外。此乃近来付嘱之流借题造业,堕落根本,亦由前人失足,后学承风,时或掩耳盗铃,不觉教猱升木,将广大庄严之悲愿,作名闻利养之邪因。我辈避之,如遇怨贼,如逢猛兽毒蛇,如舐刀头蜜,如饮酖酒,如蹈猛火聚,如上剑树刀山。诸兄弟!你又莫道者些分外事我便不做,只是我们各有本分事,也须讨个稳当。诸兄弟!莫作是说,你才说本分事,早是分外了也。举手云举起也着,放手云放下也着,不举不放不是儱侗,频举频放不是淆讹。直饶千圣出头来,缾泻云兴,珠回玉转,都是旁瞥之词,并没有半个人当头道着一句。到不如你诸兄弟们上单时、落单时,提起鉏头时、抛下扁拐时,拟议未生、商量不及之际,佛眼也觑不见。等你回光返照,又是千里万里。诸兄弟!如今都是要知要会,将谓有多少奇特,有多少尊贵,有多少秘密。却似人拿起快子吃饭,忽然大惊小怪道:『奇哉!我却会拿起快子吃饭。我一向不知,你诸人也一向不随喜赞叹。』旁边人便一齐出来礼拜道:『奇哉!奇哉!你真个会拿起快子吃饭,实为希有。』他吃饭饱了,放下快子,又大惊小怪道:『奇哉!奇哉!我却会吃饭饱了,放下快子。我一向不知,你诸人也一向不来随喜赞叹。』旁边人便一齐出来礼拜道:『奇哉!奇哉!你真个会吃饭饱了,放下快子,实为希有。』诸兄弟,我不说他大惊小怪错了,也不说他礼拜赞叹错了,只是一队肉麻,面皮三寸,唤作无惭无愧之徒。如今有一起老肉麻道:『我要教人知得会得。』便有许多小肉麻挨挨挤挤道:『我怎么能勾知得会得?你怎么教道我知得会得?』便大大挂个招牌,达磨西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诸兄弟,心不可指,指即停机;性不可见,见即碍眼;佛不可成,成即破道。才恁么说了,又道他知得会得,要到不知不会底田地,叫做悟了同未悟。诸兄弟!古人知得会得,直下亲证到不知不会底田地,全身里许不留一截尾巴把人捉搦。不是如今知了,久久做到不知底田地;如今会了,久久做到不会底田地。者个不知不会田地,尚无你趋向分,岂有践履分?既无践履分,岂有担荷分?既无担荷分,岂有我教得你如此,你学得我如此分?既无教得学得分,岂有我恁么说得,你恁么听得分?所以老胡四十九年横说竖说,到了来老实供通,说个未尝说一字。他不是不说,直饶说得天雨四花,地摇六动,并不曾有一句子道着,岂得不十分惭愧?吾今背痛欲入涅槃,倒却葛藤椿子,免教带累后代儿孙,还有一场笑话。诸兄弟!一切众生欲出涅槃,了不可得。他到者个时节,才说欲入涅槃。你道他什么时节出了涅槃?是兜率天出了涅槃,王宫出了涅槃,雪山出了涅槃,金刚座出了涅槃,祇陀林、猕猴江、耆阇崛出了涅槃。若总不曾出涅槃,用入作么?若总出了涅槃,须知他一生分外。诸兄弟!你才做一些子分外事,唤做出了涅槃;你才说一些子分内法,也唤做出了涅槃。是他们知得会得,到了不知不会,才入涅槃。诸兄弟!正好不知不会,要求知求会,殊不知全身在涅槃里。当日有个老宿道:『我教你诸人从娘肚里生下来,呀咤地一声,便作狮子吼,一个个壁立千仞去。』有人听了,便歇得心,一住五载。所以三世诸佛,历代祖师,一向恭敬欢喜,供养于诸兄弟,不敢一些子动着诸兄弟。我岂敢一些子动着诸兄弟?诸兄弟!切莫一些子动着自己。诸兄弟!有如许奇特,如许尊贵,如许秘密,却向别人喉下取气了来,卖弄自己唇舌。且道皮下有血底汉子还肯么?珍重!」
各位师兄弟们!我今释这十年来东奔西走,打理这座山,原本是为了给老和尚安排一个安歇的地方,没想到归宗寺特意来邀请他。这就好比凤凰翱翔于千仞高空,不会留恋蓬草搭的窝;神龙回归大海,不会惦记牛蹄印里的水。我仔细回想起来,真是办了一件错事。为什么这么说呢?出家人本该清闲自在,少求少欲。我却整天上门求人,弄得满脸灰尘,一身麻烦。如今我结束送行,拄着杖回到山里,要在绿玉潭里好好洗把脸,再来见各位师兄弟。咱们一起分担些清苦,也找些清静的乐趣。我不敢说住茅屋石室,随缘度日,只求做个照看香火的普通道人,和大家团聚些时日。之后,我就一瓢一笠,随缘云游去了。只是有一件事,各位师兄弟!千万别以为天然老和尚把寺院托付给了我,大家就聚到这里来,想找什么禅道佛法、福报因缘。各位师兄弟!如今法门衰败,人心险恶,世路艰难。“付嘱”这条路,非常可怕。据我所见所闻:有的人被“付嘱”了,结果还俗了;有的人被“付嘱”了,却破戒毁律,败坏丛林规矩;有的人被“付嘱”了,就找几个侍者,袖子里藏着香炉、花瓶、桌围、椅垫,到人家那里摆设好,完了又收进袖子带走;有的人被“付嘱”了,就蓄起长头发,留些或黄或白或黑、或长或短的胡子,穿双大红鞋,戴顶白毡帽,说这才是“付嘱”后的打扮。结果就有照样打扮冒充“付嘱”之人的;有的人被“付嘱”了,就拖着条拄杖到别人家门口,自称是某某方丈的传法弟子,说某某某是我的法伯、法叔、法兄弟,某某某是我的护法、皈依弟子,央求善男信女请他说戒、请他开堂,这边做完了,又去那边得些布施,中饱私囊;有的人被“付嘱”了,就打听到某处有座古寺,便像看到大衙门的好空缺一样,千方百计托人情、借势力,挤进去,打鼓上堂,刻几篇语录,挑一对写着“某处方丈”的大灯笼,穿街过市,就觉得可以安稳过一生了;有的人被“付嘱”了,就涂改古人今人的语言文字,埋没别人的功劳,插入自己的东西,妄自尊大,欺世盗名;有的人被“付嘱”了,就在法座前挂起长幡,上面写着“南无上某下某本师和尚释迦牟尼佛”;有的人被“付嘱”了,到施主家争坐位,争称呼,挥拳相向,头破血流,惹得人人嘲笑;有的人被“付嘱”了,就抢夺施主,抢夺门徒,同门之间互相猜忌,旁观的人心生嫉妒,互相倾轧陷害,没完没了;有的人被“付嘱”了,就兴风作浪,树立门户,刊印诽谤的书信,张贴揭发的大字报,开列罪状去告状,打官司;有的人被“付嘱”了,逢人就“开示”,逢人就“印证”,便说“不要悟,只要付”。又说“只要你承担起这些门庭事务,我给你说两天就会”。又说“像某某某,他在各衙门人情熟,怎么能不‘付’他?”又说“做官的须‘付’给有才学的,做名士的须‘付’给有家产的,能替丛林做事的须‘付’给有党羽的,能出死力抬举人、打压人的须‘付’给有口才、有刀笔,能搬弄是非、操纵官司的须‘付’”;有的人被“付嘱”了,因为言语不和,礼节不周,差遣不应,就追溯什么法脉源流,拿着拂子做出许多是非来。各位师兄弟!“付嘱”的人如此鄙陋,“付嘱”带来的祸害如此猛烈。我们稍有点血性的人,常常应该感到惊惧收敛,痛切地自我防范检点,怎么能在狂澜里再扇起恶业之风,在黑山中再添修地狱呢?各位师兄弟!我今释并没有一点禅道佛法可以教人,也没有一点福报因缘可以养人。只是各位师兄弟各自本自具足禅道佛法、福报因缘。打柴的就打柴,舂米的就舂米,种菜的就种菜,摘茶的就摘茶。我也只是白天过堂,晚上睡觉。为什么这样?佛是无求的道理,僧是无求的人。如今我们有屋可住,有租粮可吃,各位大护法为我们免除了差役徭役,开辟了道路,护持了门面,我们可以坦然出入,随缘住持。就像芙蓉楷禅师将常住所有的财物分作三百六十分,很有风范规矩。我和各位师兄弟,有饭吃饭,没饭喝粥;有盐吃盐,没盐吃淡;有油吃油,没油白煮;有新布就穿新衣,没新衣就补旧衲;有鞋穿鞋,没鞋赤脚;有帽戴帽,没帽光头。我们不是世间的忙人,也不是出世间的闲汉。丛林里各种事情,各人本分上,有理长理短,不必争执。虚心和气,讨个安乐的法门,消除人我是非,省些尘劳烦恼。山家的活计,处处现成;本地的风光,时时显露。千万不要去分外生心,分外做事。如果说是“做大善知识,坐大道场,转大法轮”,那才叫“分外”。这正是近来“付嘱”之流借题造业、堕落的根本原因。也是因为前人失足,后学跟风,有时掩耳盗铃,不知不觉教唆人学坏,把广大庄严的悲愿,变成了追求名闻利养的邪因。我们躲避这些,就像遇到怨贼,像碰到猛兽毒蛇,像舔刀头上的蜜,像喝毒酒,像踏入猛火堆,像上剑树刀山。各位师兄弟!你也别说这些“分外”事我就不做,只是我们各有本分事,也须讨个稳当。各位师兄弟!别这么说,你才一说“本分事”,早就已经是“分外”了。举起也对,放下也对。不举不放不是笼统含糊,频频举起频频放下也不是混淆讹误。就算千圣出头来,瓶泻云兴,珠回玉转,说的都是旁敲侧击的话,并没有半个人当头说着一句。还不如你们各位师兄弟,上单时、落单时,提起锄头时、抛下扁担时,念头还没生起、来不及商量之际,连佛眼也看不见。等你回光返照,又已是千里万里之外了。各位师兄弟!如今都是要知要会,以为有多少奇特,有多少尊贵,有多少秘密。却好像有人拿起筷子吃饭,忽然大惊小怪道:“奇怪啊!我居然会拿起筷子吃饭。我一直不知道,你们大家也一直不随喜赞叹。”旁边的人便一齐出来礼拜道:“奇怪啊!奇怪啊!你真的会拿起筷子吃饭,实在稀有。”他吃饱了饭,放下筷子,又大惊小怪道:“奇怪啊!奇怪啊!我居然会吃饱了饭,放下筷子。我一直不知道,你们大家也一直不来随喜赞叹。”旁边的人便一齐出来礼拜道:“奇怪啊!奇怪啊!你真的会吃饱了饭放下筷子,实在稀有。” 各位师兄弟,我不说他大惊小怪错了,也不说他礼拜赞叹错了。只是一队肉麻的人,脸皮三寸厚,叫做无惭无愧之徒。如今有一帮老肉麻说:“我要教人知得会得。”便有许多小肉麻挤挤挨挨说:“我怎么能知得会得?你怎么教我知得会得?”于是便大大挂个招牌:达摩西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各位师兄弟,心不可指,指就停机了;性不可见,见就碍眼了;佛不可成,成就是破坏道了。才这么说了,又说他知道、他会了。要到达不知不会的境地,才叫做悟了如同没悟。各位师兄弟!古人知得会得,当下亲自证到不知不会的境地,整个身心投入其中,不留一截尾巴给人抓。不是像现在这样,知道了,久久做到不知道的境地;会了,久久做到不会的境地。这个不知不会的境地,尚且没有你趋向的份,哪还有你践履的份?既然没有践履的份,哪还有担荷的份?既然没有担荷的份,哪还有“我教得你这样,你学得我这样”的份?既然没有教得学得的份,哪还有“我这么说,你这么听”的份?所以达摩老祖四十九年横说竖说,到了最后老实交代,说“未尝说一字”。他不是不说,就算他说得天花乱坠,地动山摇,也并没有一句话真正说到了,怎能不十分惭愧?他说“我今背痛,欲入涅槃”,这是砍断了纠缠的葛藤桩子,免得拖累后代儿孙,不然还有一场笑话。各位师兄弟!一切众生想“出涅槃”,根本得不到。他到了这个时候,才说“欲入涅槃”。你说他什么时候“出了涅槃”?是在兜率天出了涅槃?是在王宫出了涅槃?是在雪山出了涅槃?是在金刚座出了涅槃?是在祇陀林、猕猴江、耆阇崛出了涅槃?如果总不曾出涅槃,用“入”作什么?如果总出了涅槃,要知道他一生都是“分外”。各位师兄弟!你才做一些“分外”事,就叫做出了涅槃;你才说一些“分内”法,也叫做出了涅槃。是他们知得会得,到了不知不会,才入涅槃。各位师兄弟!正好不知不会,却要求知求会,殊不知全身都在涅槃里。当年有个老禅师说:“我教你们各位从娘肚子里生下来,哇地一声,便作狮子吼,一个个壁立千仞去。”有人听了,便歇了心,一住五年。所以三世诸佛,历代祖师,一向恭敬欢喜,供养各位师兄弟,不敢有一点动到各位师兄弟。我岂敢有一点动到各位师兄弟?各位师兄弟!切莫有一点动到自己。各位师兄弟!有如许奇特,如许尊贵,如许秘密,却向别人喉咙下取气来,卖弄自己的唇舌。且说皮下有血的汉子还肯这样吗?珍重!
腊八,示众。「世尊当日睹明星悟道,后来有许多老古锥,一模两样向者里瞥地去,各得安乐。」竖起拂子,云:「还见么?今日五更风雨,乌天黑地,且喜一时证据,一时埋没。」
腊八那天,对大家开示。“当年世尊看到启明星而开悟成道,后来有很多老修行,都用类似的方法从这里领会了,各自得到安稳快乐。”举起拂尘说:“还看得见吗?今天清晨刮风下雨,天色乌黑,很高兴一时得以印证,一时又被埋没。”
赴刘中丞招,示众。「满拟与诸兄弟度岁,忽有仙城之行,明春乃复相见。千言万语,只要诸兄弟护念。此山十方三宝道场,建立甚难,零落甚易。若一味狼藉,负檀那之德,亏菩萨之道,实非所望。丛林职事,上至堂头说法利生,下至知随煎茶扫地,皆是普贤行门。者里并无高下麤细,身力强底做重些,身力弱底做轻些,心力强底做大些,心力弱底做小些。者里也并无大小轻重,只须一个肯字。如今有一种人做丛林职事,唤作没奈何,恰像不肯,我也许他不肯。诸兄弟!做职事固是没奈何,且道寒了穿衣,饥了吃饭,水火急了,屙屎撒尿,还奈何得么?五台山有个寒号虫,他到大热天,长出一身毛羽,五色烂然,他便叫道:『凤凰不如我。』及至大冷天,一身毛羽尽行脱落,他又叫道:『得过且过。』有底道:『我即不然。大热天长出一身毛羽,我道:「得过且过。」大冷天一身毛羽脱落,我道:「凤凰不如我。」』者个人见解与寒号虫,左眼半觔,右眼八两。为什么他只知得过且过是没奈何?殊不知凤凰不如我也是没奈何。尽大地是个没奈何,汝向什么处回避?识得底人,便向没奈何处一搠两开,通身放下,才有安乐大自在分。诸兄弟!但恁么委悉好。」
受到刘中丞的邀请,出发前对众人开示。
原本打算和各位兄弟一起过年,忽然要去仙城一趟,明年春天才能再见。千言万语,只希望各位兄弟能用心护持。这个道场是十方僧众修行的地方,建立起来非常困难,衰败却很容易。如果一味糟蹋,辜负施主的恩德,损害菩萨的修行,实在不是我期望看到的。寺院里的各种工作,上至住持说法度众生,下至杂役烧水扫地,都是普贤菩萨的修行法门。这里没有高低、粗细的区别,体力强的就多干点,体力弱的就少干点;心力强的就承担大些,心力弱的就负责小些。这里也没有大小、轻重的分别,只需要一个“愿意”的念头。
如今有一种人做寺院的职务,叫做“没办法”,就像是不情愿的样子,我也允许他不情愿。各位兄弟!做职务固然是“没办法”,可要说冷了穿衣,饿了吃饭,水火紧急时拉屎撒尿,这些还能“没办法”吗?五台山有一种寒号鸟,到了大热天,身上长出一身羽毛,五彩斑斓,它就叫道:“凤凰不如我!”等到大冷天,一身羽毛都掉光了,它又叫道:“得过且过。”有人会说:“我就不是这样。大热天长出一身羽毛,我说:‘得过且过。’大冷天羽毛脱光,我说:‘凤不如我。’”这个人的见解和寒号鸟,不过是半斤八两。为什么他只知道“得过且过”是没办法?却不知道“凤不如我”也是没办法。茫茫世界全是“没办法”,你要往哪里逃避?认得清的人,就在那“没办法”的地方一捅两开,整个身心彻底放下,才能获得真正的安乐自在。各位兄弟!就这样好好体会吧。
浴佛,示众。「记得葬舍利,又来浴太子,不会目前机,蓦头一杓水。葬者真非真,浴者假非假,会得目前机,一牛还一马。诸兄弟!作么生是目前机?」竖起拂子,云:「会么?会也是者个,不会也是者个,切忌向会不会处着到。」复举:「遵布衲浴佛次,药山云:『你祇浴得者个,不浴得那个?』遵云:『把将那个来。』药山便休。」师云:「有底道:『药山被遵布衲一坐,直至如今起不得。』不知遵布衲被药山一推,当下冰消瓦解。所以道:当断不断,反招其乱。即今还有为遵布衲出气者么?待药山与么道时,回转杓柄,劈口便打。」
**泡佛**,向大家开示:"记得埋葬舍利,又来泡太子,不懂眼前的禅机,直接泼一勺水。埋葬的人,真不是真;泡浴的人,假不是假。能懂眼前的禅机,一牛还一马。各位同修!" 什么是眼前的禅机?" 竖起拂子,问:"能懂吗?懂是这个,不懂也是这个,千万别在懂或不懂上停留。"
接着讲了一个故事:遵布衲在泡佛时,药山问:"你只能泡这个,泡不了那个?" 遵布衲说:"把那个拿来。" 药山便不说话了。
师父说:"有人说:'药山被遵布衲一坐,直到现在都起不来。' 却不知遵布衲被药山一推,当下就冰消瓦解了。所以说:该断不断,反而招来祸乱。现在还有替遵布衲出气的吗?等药山那样问时,掉转勺柄,照嘴就打。"
结夏,示众。「者个时节诸方结夏,我者里无夏可结,从此处至三千大千世界只是一步,从此刻至尽未来际只是一日,从此念至十方诸佛、六道众生只是一人,却于一步中元有形势高低、道里远近,于一日中元有时分相应、不相应,于一人中元有圣凡、苦乐种种差别。且道:结夏者是?不结夏者是?若道结夏者是,蹉过诸方;若道不结夏者是,蹉过者里;若道总是、总不是,一齐蹉过。作么生得不蹉过去?」良久,云:「鼻孔面门不可思议,说得十分落在第四。」喝一喝。
到了結夏安居的時節,法師對大家說:「現在這個時節,各地的寺廟都在舉行結夏安居,可我們這裡卻沒有所謂的『夏天可結』。從這裡到三千大千世界,不過就是一步的距離;從此刻到未來的盡頭,也不過就是一天的時間;從這個念頭到十方諸佛、六道眾生,其實都是同一個人。」
「可是呢,在這一步當中,明明有地勢高低、路途遠近的差別;在這一天當中,明明有時間合不合適、配不配合的不同;在這一個人當中,明明有聖人與凡人、苦樂等種種區別。」
「那麼請問大家:說『結夏安居』是對的呢?還是說『不結夏安居』是對的呢?」
「如果你說結夏是對的,那就錯過了各地寺廟的用心;如果你說不結夏是對的,那就錯過了我們這裡的境界;如果你說兩者都對、或者兩者都不對,那還是一樣全錯了。」
「那麼,要怎麼樣才能不犯錯呢?」
沉默了一會兒,法師說:「鼻子和臉孔的道理,是說不清楚的。就算講得再好,最多也只能說到第四層。」然後大喝了一聲。
端午,示众。「五月五日极早,寻得一百个虾蟆盖在缸里,到午时开看,颠倒数来,只得九十九个,便将者九十九个放了,盖却空缸。少停开看,端然有一个虾蟆在里面,将来合隐形药。会么?九十九个不隐形底享了隐形底福,生不知恩;一个隐形底受了不隐形底祸,死而无怨。汝等二六时中,时时有者个消息,及至参究时,猝寻者一个不着,被者九十九个碍了眼睛,不如放了者九十九个,空荡荡地忽然撞著者一个,便与一刀两断,当下隐形术就。然虽如此,也是劳而无功。」
端午节那天,师父对大家开示。五月初五一大早,我找来一百只蛤蟆,都扣在缸里。到中午打开一看,反过来数了好几遍,却只有九十九只。于是就把这九十九只放了,把空缸重新盖上。过一会儿再打开看,不偏不倚有一只蛤蟆在里面,正好拿它来做隐身药。你们明白吗?那九十九只不会隐身的蛤蟆,享受了隐身蛤蟆的福气,活着却不知道感恩;那一只隐身蛤蟆,承受了不隐身的祸害,死了也没有怨言。你们每天十二个时辰里,每一刻都有这样的消息。等到你们真正用功参究的时候,猛然去找那一只,却怎么也找不着,反被那九十九只挡住了眼睛。不如先把那九十九只放了,心里空空荡荡的,忽然间撞见那一只,立刻一刀两断,当下隐身术就成了。不过这么说来,也是白忙一场,没一点功劳。
仙城还山,示众。「四月间与诸兄弟相别,回山又是十月,往往来来,成得个什么事?道隐卖身卖得去七分,澹归卖身卖不去七分,者边三分搭在那边,那边三分搭在者边,且作么生拆得开、合得拢?」以右手拍左臂,复以左手拍右臂,云:「一回打出连环结,满局全成不死生。」
示众。「佛境界不可思议,众生境界不可思议。佛境界、众生境界,是一?是二?是夹杂?不是夹杂?若道夹杂,性不可有二也;若道不夹杂,争奈佛与众生何?诸人尽是祖师门下客,还定当得也未?祇如随情造业、随业受报、七趣升沈,是众生面目,不是性底面目;三阿僧祇劫修得三十二种相、八十种好,是佛底面目,不是性底面目。性又作么面目?诸人试向佛境界、众生境界之外,拈出一些子与我看;若拈不出,更向佛境界、众生境界内,拈出一些子与我看。诸人譬如一股有源头大水,好底也推、丑底也推,推好推丑底也推,忽然向者里拈出一滴源头水,早是推出来久了底也,便拟向未曾推时拈取,作么生下手?他不是没源头,祇是不是源头,你又顾盼个什么?若能向者里一脚踏断,提起便行,敢道此人有自由分?若行不到者里,也须信到者里;若信不到者里,也须疑到者里。疑来疑去,忽然疑着,敢道此人也有自由分?」掴口一下,云:「幸自可怜生,又教他疑作么?你若不疑,也不见得信。好只好,为什么不得?如今人总道:『有者个和尚,没者个寺。』我道:『没者个和尚,却有者个寺哩。』珍重!」
冬至,示众。「拜冬是此土世间之礼,西天无此说,不是气候不同,只是见处各别。世间人道此是一阳始生,先王以是日闭关,商旅不行,后不省方,他也觑得一些消息,借者一日显者一刻。后来人便道是扶阳抑阴,且喜没交涉。所以护明菩萨从本不曾下生,释迦如来向摩竭陀国里掩室,阿难在门外传语,大似此处无银三十两,殊不知他连人连赃没却了也,我也道个扶阳抑阴。」良久,云:「且喜没交涉。」
示众。举:「瑯琊云:『十五日以前诸佛生,你不得离我者里,你若离我者里,我有钩子钩你;十五日以后诸佛灭,你不得住我者里,你若住我者里,我有锥子锥你。正当十五日,用钩即是?用锥即是?正当十五日,钩锥一时息,才拟问如何,回头日又出?』」师云:「古人恁么道,回天关、转地轴,不曾有一刻闲。我者里又不然,十五日以前诸佛不曾生,你也不曾离我者里,用钩作么?十五日以后诸佛不曾灭,你也不曾住我者里,用锥作么?正当十五日,切忌眼花,老来没气力,钩锥成废铁,把与小娃娃,门前换糖吃。澹归恁么道,渊停岳峙却也不曾有一刻闲。为什么总不得闲?早来滴水冷于冰,一对鸳鸯画不成。」
腊八,示众。「释迦老子初生时,着实有些气概,后来睹明星悟道了,却说:『奇哉!一切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执着而不证得。』㘞!他向者里拽断鼻绳,谁知还有一个小小结头在鼻孔里?如今有人更不妄想执着,证得如来智慧德相,我将三分半夏末吹入他鼻孔里,教他连打三个喷嚏。还有人要么?」良久,云:「若无人要,少间吃腊八粥,撞着一个龙眼核子,痛与三十棒。」
示众。「一人执炬自烬其身,一人抱冰横尸于路。烬即烬者抱冰底,横即横者执炬底。冰便是炬,炬便是冰。作么生?当日有个李大夫死了,外边来一吊客,拜哭极哀。才到死尸前,死尸忽然跳起,把住吊客便打,吊客把住死尸亦打。两个恶狠狠拳脚相交,吓得一家人走散。天明听得没有声息,进去看,祇见两个死尸卧在地上,一样面目,一样身材,一样衣服,一样颜色,总辨不出,只得一棺材盛了。即今还有人辨得出么?直饶辨得分明,还有一个。」良久,云:「莫见鬼好。」
癸丑元旦,示众。竖拂子,云:「又是从头起。道是从头起,不得他肯;道不是从头起,也不得他肯。众人底是他不别,一人底是他不同。你要恁么,他扫荡无余;你要不恁么,他流布无尽。你待亲近他,十万八千;你待疏远他,同床合被。你见得条令斩新,他一切仍旧;你见得一切仍旧,他条令斩新。他有什么长处得恁么劣调?街坊上新年头有个对子:春王正月,天子万年。大众也好个消息,各人领取,尽大地人都领取了,争奈他还不肯?」以拂子左右拂,云:「自有东风齐着力,何劳门上画锺馗?」
灯夕,示众。「今朝正月十五,是处敲锣打鼓,衲僧家不做热落元宵,也有寻常烟火。」画圆相,喝一喝,云:「看看砲打襄阳,且莫钉桩摇橹。」
示众。举:「一老宿门上写个心字、窗上写个心字、壁上写个心字。一老宿云:『门上只写门字、窗上只写窗字、壁上只写壁字。』又一老宿云:『门上不消写门字、窗上不消写窗字、壁上不消写壁字。』」师云:「者三个汉,一个奸巧如一个,争奈越奸、越巧、越贫穷,都卢笑破他人口。我者里门也无、窗也无、壁也无,写与不写向甚处着?」召大众,云:「澹归与古人是同?是别?三个夜叉奈何不得一个穷鬼,一个穷鬼奈何了三个夜叉。更问如何,归堂吃茶。」
示众。举:「《华严》偈:『若人欲识佛境界』」师云:「话堕也。佛有什么境界?境界有什么佛?『当净其意如虚空』」师云:「又是一点。『远离妄想及诸取』」师云:「不可空里更折花。『令心所向皆无碍』」师云:「拟向即碍。莫非不拟向便无碍么?且休错。」乃云:「诸兄弟!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诸佛世尊事不获已,向汝恁么道,才道个佛境界,早成多事,便是佛无境界,境界无佛也觉无端。然虽如此,汝要佛无境界则易,要境界无佛则难。譬如两个花子各说大话,一个做天、一个便做云,乃至做风、做墙、做鼠、做蛇,仍旧做回花子,尽大地是个弄蛇底,何不仍旧去?」蓦竖拂子,云:「还见蛇么?」掷拂子,云:「却是一条烂井索。」
示众。「正月一,一颗山茶透寒雪;二月一,千红万紫呈春色;三月一,杜鹃叫落千山月。识得一,万事毕,饥来吃饭困来歇。所以道: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侯王得一以为天下贞,衲僧得一祸事临门。大众!既得一了,为什么祸事临门?太平本自将军致,不许将军见太平。」
病中示众。「诸佛诸祖所有言教,都是因病设药。病是个什么?彼自无疮,勿伤之也。不病又是个什么?吾有大病,非世所医。汝看古人将一株紫旃檀雕做两尊观世音菩萨,各显灵通,仔细看来,费底药本却也不少。我者里有底是病、没有底是药,地水火风、生老病死、盲聋瘖哑、瘫痨鼓膈,偪塞一堂,恰似到善见城中闻其药香,自然病愈。若体得此意,便将信物一角寄上阎罗大王,牛头马面打开一看,刀山剑树、火聚冰池里叫苦连天,也不曾希罕极乐世界。」良久,云:「不是逢人夸俏措,金锤击碎万重关。」
示众。举:「刘季醉行大泽中,从者还报:『前有大蛇当道。』季云:『壮士行何畏?』遽前拔剑斩蛇。」师云:「作家君王,天然有在。次日,有老妪哭于其处,人问妪:『何故哭?』妪云:『人杀吾子。』又问妪:『子何故见杀?』妪云:『吾子,白帝子也,化为蛇当道,今被赤帝子斩之。』」师云:「汗马无人识,重论盖代功。人以妪为不诚,欲笞之。」师云:「强中更有强中手。妪因忽不见。」师云:「汉家天下从此大定矣。」召大众,云:「人人都道者:老妪被人杀了儿子,却去上门报喜,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殊不知白帝子、赤帝子总是者老妪生底,一手抬、一手搦也是他寻常家计,所以长他人志气不是他人,灭自己威风才成自己。虽则忍俊不禁,争奈捏目不少?若不是路上行人,智过张良、勇逾周勃,直下放出辣手,打者老妪无影无形,刘季便斩了蛇。还有一个蛇头咬住裤裆不得放在。要会么?直须与么始得。」
浴佛示众。「祇见大众浴佛,不见佛浴大众。大众浴佛,三杓五杓;佛浴大众,只是一杓。把三千大千无央数世界,古往今来无央数众生,一时浴了。元来众生分上,各各有一个佛儿子,被众生结、佛结、魔结,一向结住,不得出头。自得者一杓了,者些佛儿子,各各会指天指地,随处称尊,方知佛是众生子,众生是佛母。你们适来浴过佛了,各各该有一分洗儿金银钱,我今给与公据,向空王殿里打开宝藏。你一人有一个宝藏,百千万亿人有百千万亿宝藏,各各取用,各各具足。只是有一句话,忽然一杓滚热水,向顶门上浇下不得,失却锁匙。作么生是你锁匙?」举左手云:「珍重。」
结夏,示众。「南方禁夏不禁冬,北方禁冬不禁夏,别传寺里冬即禁夏、夏即禁冬,还有出得头者么?若出不得头,一任老汉普天普地。」复举:「古人道:『不见一法即如来,方得名为观自在。』又道:『不见一法成大过患。』」师云:「总是不见一法,为什么却成过患?不见一法即如来,恁么会便不是;不见一法即如来,恁么会便是。所以玄沙问镜清云:『不见一法为大过患,且道不见什么法?』清指露柱云:『莫是不见者个法么?』沙云:『浙中清水白米由汝吃,佛法未会在。』镜清藏陷虎之机,玄沙逞屠龙之手,今夏有人透得者一关,一任阇黎普天普地。」
示众。「有人在纸背上写了诉牒,投官乞判。官人是裴谞,写了四句道:『者畔似那畔,那畔似者畔。我也不辞与你判,笑杀门前着靴汉。』者裴官人虽是俗吏,却有些衲僧气息,但祇解作宾,不解作主。到是那投牒底,解得作主又不解作宾。若是澹归,当日见他在纸背上写了诉词,我便在纸面上下了判语,端端正正用一颗印,教他要作宾,争奈纸背上无判语;要作主,争奈纸面上无诉词。大众,纸面上无诉词,纸背上无判语,直饶伊使尽神通,跳不出一张故纸。还会么?」良久,云:「若识得法界性,也没多事。珍重。」
示众。「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着落在第二。干峰恁么道,三世诸佛捧了者道赦书,初一十五,不消到者里点卯。云门出众云:『昨日有人从天台来,却往径山去。』虽则钟期赏音,早已落在第二。峰唤典座:『来日不得普请。』几于伯牙绝轸,却又落在第二。我者里举千举万,祇是不得举二。会么?三声板响,各自过堂,一齐俱到,不用商量。」
示众。举:「严阳尊者问赵州云:『一物不将来时如何?』」师云:「画蛇添足。州云:『放下着。』」师云:「捉贼见赃。阳云:『一物不将来,放下个什么?』」师云:「不是你说,我也不知。州云:『放不下,担取去。』」师云:「不是你知,我也不说。严阳尊者当下大悟。」师云:「悟即不无,争奈无端受了人家一柄腊月扇子?」乃召大众,云:「还得放下也未?赵州者一句子,不论已到严阳关、未到严阳关,开眼也用得着、合眼也用得着、不开不合也用得着。若已过严阳关,却须担取去始得。为什么?眼睛里面须弥山、眉毛尖上大海水、手掌中心无量无边,六道四生担向不可说、不可说转世界,绕到尽未来际,一口气也不歇,还曾有一物也无?所以道:尘尘尔、刹刹尔、念念尔。古人如是、今人如是,赵州不曾说、严阳不曾悟,现前大众一个个都许他是出格道流,我总与炷香作礼三拜。为什么如此?上来不消问、下去不消疑,无论是不是,是也不为奇。」喝一喝。
示众。「因缘所生法,我说即是空,亦云是假名,亦是中道义。尽大地是个因缘法,总被空、假、中穿却;尽大地是个空、假、中法,总被因缘穿却。」竖拂子,云:「尽大地是个空、假、中因缘法,总被拂子穿却,三世诸佛在拂子头上放大光明,说实相义。」蓦掷下,云:「忽然一掷,一时丧身失命,是汝诸人还觉脑门痛也无?」良久,云:「立地搆去,不是性燥汉。」
解夏,示众。「坐夏一百二十日,前后安居一时毕,虽然病得太郎当,病里有些好消息。是什么消息?病有死底消息。还有什么消息?死有活底消息。死活即且置,是什么病?红孩儿向鼻梁上打了三拳,两只眼睛迸出千百道火光,是汝诸人还有鼻孔也无?若无鼻孔,也须摸着;若有鼻孔,也须打却。打却了鼻孔,始解与病僧同病;解与病僧同病,始能与病僧同死同活。与病僧同死,诸人独活;与病僧同活,诸人独死。同死同活,不见鼻孔;独死独活,鼻孔不见。既不见,打个什么?便不打,又见个什么?是汝诸人还有者个消息也无?」良久,云:「设有者个消息,更须打破面门始得。」
示众。「教中道:『父母所生眼,悉见三千界。』且道:三千界是有?是无?若是有,见个什么?若是无,唤什么作见?祖师道:『父母所生口,终不为子说。』且道:口是有?是无?若是有,为什么不说?若是无,不说底是什么?且道:教中底是?祖师底是?一样是父母所生,为什么眼悉见、口不说?会么?眼悉见、口不说,一个玉连环,化作两个金蝴蜨,大千沙界海中沤,一切圣贤如电拂。」
赴归宗,示众。以手自指云:「他是官身,总不自由;他既是官身,自也不由。大众!要透过不自由则易,要透过自不由却难。要透么?直须放下又放下,放到无可放处,连者无可放底也放下,才能勾向逆顺境中,头上着枷、脚下着杻,元是个日日花朝、夜夜元宵。如或不然,心坎上一座须弥山,时时刻刻在眼睛里,者个累坠三生六十劫也未得了。还会么?山僧今日远行,山中事问取乐说大师始得。」
示众。「赵州与文远侍者论义云:『斗劣不斗胜,胜者输果子。』远云:『请和尚立义。』州云:『我是一头驴。』远云:『我是驴胃。』州云:『我是驴粪。』远云:『我是粪中虫。』州云:『你在彼中作什么?』远云:『我在彼中过夏。』州云:『把将果子来。』」师云:「文远供养情长,斗争气短,赵州虽赢了些果子,却也食不下咽。为什么?养子不及父,家门一世衰。若是跨灶底儿孙,才见道:『我是一头驴。』便道:『把将果子来。』直抄扎了者老汉穷囊,更与一脚蹋倒方快。」
除夕,师坐老和尚真旁,大众请元旦上堂,师云:「上堂是个套子,难道善知识上堂便有佛法,不上堂便没有么?新年便有佛法,除了新年,日日时时便没有么?说佛法便有佛法,每日商量家长里短,你们拈匙把箸,上来下去便没有么?如今善知识教人学道,学人都要悟道,总待上堂时置个问头,向善知识荅处揣摩测度,及至下座了,大家散去,不但善知识荅处没做理会,连自己问头不知向那里去了。总恁么,便三生六十劫有什么益?古人道:风吹芊叶,牛动尾巴。你为什么不参取他?猪肉案头也悟去,举丧歌郎声里也悟去,两人争交打一拳也悟去,桃花开、桶箍散也悟去,一锤打碎石头、一块瓦片打着竹子也悟去。者些东西不可说我是善知识,我上堂,我替你说法,教你悟去也。湛堂和尚说:『大慧!你在我方丈里便有禅,出方丈便没了也;惺惺时便有禅,睡着时便没了也。』何况你们信道不笃,用心又不专一,眼里既没有筋,胸中又有许多肐𦞂,所以动着便成隔碍。你们要说佛法么?」蓦拈拄杖,云:「只者个拄杖子,第一件不得点空,第二件不得靠壁。」一僧便出,夺拄杖掷地,云:「和尚将此作气力么?」师云:「你且不要忙,者里有许多关头过不得在。」进云:「长老峰还拈得面目出来与大众看么?」师云:「你走错了路也。」进云:「和尚又见个什么?」师云:「一机一境总用不着,拖泥带水也用不着,扫踪灭迹也用不着。」复拈拄杖,云:「第三件不得架肩,你又作么生?第四件不得横膝,第五件不得倒提,第六件不得直立,第七件不得竖,第八件不得曳,第九件不得卓,第十件不得掷。」掷下拄杖,云:「者不是你底道理。」僧复出,云:「和尚说许多件,毕竟那一件是?」师云:「转见不堪。」进云:「见非见。」师云:「你做不得座主使下。」僧无语。侍僧云:「大德!座前无言空对面,何不礼拜?」僧云:「礼拜个什么?」侍僧云:「急水鱼头落,林惊鸟不飞。」师云:「旁观者丑。」僧云:「明年春又至,不怕雪点头。」师云:「者拄杖子被老僧钝置死了也,无人救得。」度拄杖与侍者,云:「却请乐大师救取。」众礼拜。师指老和尚真,云:「者是老汉敲骨吸髓底道理,你们作么生会?」
安居,示众。「早来侍者问:『今日大众安居,和尚何不与大众安心?』老僧道:『除却行住坐卧,别致一问来。』且作么生会?」众无对。召大众,云:「见了老僧,有些芥蔕;不见老僧,十分自在。但恁么会去,管取青霄独步。会么?记曾猛雨乌风夜,捉得宵飞毂辘鹰,莫问天晴谁放去?远峰无限碧崚𡾓。」卓拄杖一下,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