频吉祥禅师语录卷第八
嗣法门人德能等编
示众。「出家儿,第一要看得个题目清楚,既曰出家,便不是昔时那孙三赵五了;昔所上者,富贵功名,今已视如浮云电影矣;昔所爱者,妻妾儿女,今已视如雠仇冤毒矣;然既已忘富贵功名,弃妻子眷属,号曰出家,而出家之所上者何物?所爱者何缘?岂忘其所上、弃其所爱,而止以圆顶方袍,不茹荤酒、独己单丁,便为得耶?又岂是踞高楼广厦、美衣丰食,致几枚光头大汉,呼来唤往,以为得耶?又岂是瞻风拨艸,投丛林、入保社,依诸知识,随例粥饭,以当出家耶?又岂是经山涉水,历州县,求名迹,以夸示见闻,为所得耶?若如斯者,皆与题目相左,匪曰出家。故黄檗云:『出家乃大丈夫事,非将相所为。』然将相尚莫能为,岂泛泛所能为?既不可以泛泛为,而今举世间,如沙如粟、圆顶方袍者,又曰何等?斯不过因化门广大,藉之以安身命,是岂真谓出家哉?教中云:『出家有三种,曰:世俗家,三界家,无明家。若能舍诸恩爱,甘心忍苦,露宿艸衣,离喧杂,求寂灭,乃出世俗家也;能破二十五有,生死,断,见思惑,入寂灭,有余涅槃,居二乘地,乃名出三界家也;十地已满,入等觉位,破生相无明,圆满菩提,归无所证,乃名出无明家也。』汝等即今,方始学彼出家,其实未即出家。好笑如今一班人,剃光个头了,便拟住着院子,要人来恭敬他,装模作样,以为人莫能及。其贪利欲,买徒眷,置产业,多蓄多聚,无厌无足,与世之奔竞红尘,闾阎负贩之心何异?吾不审此辈,所谓出何等家也?尔等各自忖量,看今日之行履、心行,与昔未剃头时之行履、心行,同耶?异耶?今日之所上、所爱,与昔之所上、所爱,轻耶?重耶?请虚心细审,无事各各归单,不劳久立。」
开示大众说:“出家人,第一要把这个题目看清楚。既然叫出家,就不再是以前那个张三李四了。从前追求的富贵功名,现在要看得像浮云幻影一样;从前贪爱的妻妾儿女,现在要看得像仇敌毒药一样。可是既然已经忘了富贵功名,抛弃了妻子眷属,号称出家,那么出家人所追求的到底是什么?所贪爱的又是什么?难道忘了从前追求的、抛弃了从前贪爱的,就只是剃个光头、穿件僧衣、不吃荤不喝酒、独自一人,就算成功了吗?又难道是占着高楼大厦、穿着好衣服吃着好饭,使唤几个光头大汉,呼来唤去,就算成功了吗?又难道是到处参访,投奔寺院、加入团体,依靠各位善知识,跟着大家吃粥吃饭,就算出家了吗?又难道是翻山涉水,走遍州县,寻访名胜古迹,拿来炫耀见识,就算有收获了吗?如果像这样,都和‘出家’这个题目不相符,不能叫做出家。所以黄檗禅师说:‘出家是大丈夫的事,不是将军宰相能做到的。’然而将军宰相尚且做不到,难道是随随便便就能做到的吗?既然不能随随便便做到,可是现在全天下,像沙子像米粒一样多、剃光头穿僧衣的人,又算什么呢?这不过是借着佛法教化门庭广大,靠它来安身立命罢了,这哪里是真出家呢?教典里说:‘出家有三种,就是:世俗家,三界家,无明家。如果能舍弃各种恩爱,甘心忍受艰苦,露天住宿穿草衣,离开喧闹杂乱,追求寂灭,这是出世俗家;能够破除二十五种生死境界,断除见惑和思惑,进入寂灭,达到有余涅槃,住在声闻缘觉的地位,这叫做出三界家;菩萨十地修行圆满,进入等觉位,破除最微细的生相无明,圆满觉悟,归于无所得证,这叫做出无明家。’你们现在,才开始学人家出家,其实还没有真正出家。好笑现在有一班人,剃了个光头,就打算住持寺院,要别人来恭敬他,装模作样,以为别人比不上他。他们贪图利益欲望,收买徒弟眷属,置办产业,多多积蓄聚集,没有满足没有止境,这和世间那些在红尘里奔走竞争、在街市上做买卖的人的心思有什么不同?我真不明白这些人,到底出的是什么家?你们各自仔细思量,看看今天的所作所为、起心动念,和以前没剃头时的所作所为、起心动念,是相同呢?还是不同呢?今天所追求的、所贪爱的,和以前所追求的、所贪爱的,是轻了呢?还是重了呢?请虚心仔细审查,没事的话各自回禅房去吧,不必长久站立。”
示众。「你诸人,个个都是顶笠腰包,名为衲子,要当名实相称,若不存其实,徒有虚名,终无所益。如今来,须听山僧为你据实供通。」乃卓拄杖,曰:「云幂幂,艸茸茸,百花敛艳蹈芳丛。清净行者不入涅槃,破戒比丘不堕地狱,说什么转位就功、转功就位,千闻不如一见,铲艸何如而地,会得的,名与实俱,不会的,吞声忍气。咄!伎死禅和,速退,速退。」
对大家说:“你们这些人,个个都是头戴斗笠、腰挂行囊,自称是出家人。既然这样,就该名副其实。如果只有虚名,没有实际修行,终究没什么好处。今天既然来了,就听我给你们说实话。”
说完,他把拄杖往地上一顿,说道:
“云雾弥漫,野草茂盛, 百花收敛了艳丽,隐入草丛中。 真正清净修行的人,不执着于涅槃的境界; 破戒的比丘,也不一定就会堕入地狱。 说什么转换位置成就功德、转换功德成就位置? 听千遍不如亲眼见一回。 除草该怎么除?就像这样——(他做了个铲草的动作)”
“能明白的,名与实都能把握; 不明白的,只能默默忍着,说不出话来。”
“嘿!这些死守教条的禅和子,赶紧退下!赶紧退下!”
普茶,示众。「佛法遍天下,谈禅口不开,云岩终不辜负。如今要拈出个枣子,你便道是甜的;要拈来一片生姜,你又道是辣的;若总不拈些子,你又道长老不通人事。山僧只得举则因缘,应个时节。昔年在弁山侍云岩先师,普茶次,先师举如意示众曰:『用处不换机,老僧已唤作如意了。汝诸人毕竟唤作个什么?』当时,山僧在傍打个喷嚏,先师便打一如意,山僧曰:『作么?』先师曰:『你道作么?』山僧曰:『也不恶。』先师呵呵大笑。你诸人,即今要见先师则易,要见云岩则难。何故?先师死却无限人,云岩活得无限人。你们若向死活里相见,也则白云万里;不向死活里相见,也则白云万里。今早典座才开锅,饭头便退火,佛殿里烧香,山门头合掌。不说是你无心,翻道是我说谎。而今实实告报,只有者些子供养。」举如意曰:「还会么?」卓一下曰:「似鹘捉鸠君不信,御楼前验始方知。」
普茶时,对大众开示。 佛法遍布天下,谈论禅法却难以开口,云岩终究没有辜负。 如今我要是拿出个枣子,你便说是甜的;要是拿来一片生姜,你又说是辣的;如果什么都不拿,你又说长老不懂人情世故。 山僧只好举一则因缘,应个时节。 从前在弁山侍奉云岩先师时,普茶之际,先师举起如意对大众说: “用处不变其机,老僧已经把它叫做如意了。你们各位究竟叫它什么?” 当时,山僧在旁边打了个喷嚏,先师便打了一如意。 山僧问:“做什么?” 先师说:“你说做什么?” 山僧答:“也不坏。” 先师呵呵大笑。 你们各位,如今要见先师容易,要见云岩却难。 为什么呢?先师“死”了无数人,云岩却“活”了无数人。 你们若在死活里相见,也是白云万里;不在死活里相见,也是白云万里。 今早典座刚开锅,饭头便退了火;佛殿里烧香,山门前合掌。 不说你无心,反道我说谎。 如今实实在在地告诉你们,只有这些供养。 举起如意说:“领会了吗?” 拄地一下说:“似鹰捉鸠君不信,御楼前验始方知。”
鸣法钟,示众。「者一声,普请诸人着眼听,描他也就,画他也成,威严勇猛,力敌势均,齐九有而拔四生,若不是个铁石坚强的行愿,怎肯圆成?」遂击钟,云:「南赡部洲捞得月,西瞿耶尼翻着贼,东海乌龟变作鳖,好笑当门牙齿缺,帝释花,散不彻,羡而今,好时节。」又击,云:「万叠云山风凛冽。」
敲响法钟,向大众示意。“这一声钟响,请大家仔细听好。要描绘它也行,要刻画它也成。它威严勇猛,力量与气势均衡。它遍及九有之地,救拔四类众生。如果不是一个像铁石般坚固的行愿,又怎肯圆满成就呢?”于是敲钟,说道:“南赡部洲捞到了月亮,西瞿耶尼翻出了贼,东海的乌龟变成了鳖。好笑的是门牙缺了。帝释天的花,散不尽。羡慕啊,如今真是好时节。”又敲一下,说道:“层层叠叠的云山,寒风凛冽。”
鞔法鼓,示众。卓拄杖,云:「震法雷。」复卓,云:「鸣法鼓,作么生是布慈云兮洒甘露?」复卓两卓,云:「叆叇垂布。如何承揽?苏噜㗭唎地尾娑诃。」
[Complete clean Sanskrit mantra] 蘇嚕㗭唎地尾娑訶
示众。举:「先老人示众曰:『昔百丈海禅师,岁暮示众曰:「你者一队后生,经律论固是不知也,入众参禅,禅又不会,腊月三十日,且作么生?折合去?」云峰悦和尚曰:「灼然,诸禅德,去圣时遥,人心淡薄,看却今之丛林,更是说不得也。所在之处,或三百五百,浩浩地,只以饮食丰隆、寮舍稳,便为旺化也,其中孜孜为道者,无一人。设有十个五双,走上走下,半青半黄,会即总道我会,各各自谓,握灵蛇之宝,孰肯知非?洎乎挨拶鞭逼,将来,直是万中无一。」元叟端禅师曰:「兄弟!当时早有者个说话在,今诸方岂堪具述?据曲盝木者,智眼既已不明,担囊行脚者,信根又复浅薄。争人争我,以当宗乘,行盗行婬,而为佛事。身披师子皮,心行野干行,闻禅闻道,似鸭听雷,视利视名,如蝇见血,伤风败教,靡不有之。」云岩先师曰:「诸昆仲!看却今之丛林,更说不得也。你看灵山会上,可有个无行业的佛祖?传灯谱上,可有个不持五戒的祖师?至于公然饮酒,食辛,人间,应赴,口说经法,潜行贪欲,一类魔子,剃却狗头,入我法中,秪图衣食,裨贩如来,一盲引众盲,相牵入火坑也。」』」师曰:「你看,从上者一班汉,将片血滴滴的心肝挂在门首,只教人来截去,上忧祖佛家业极其零落,下恨一切人不肯成佛作祖,自甘下劣、自沉苦海,不肯立志做好人。诸兄弟!到如今来,又似好笑,而实可恼,今日才剃头,明日便付法,今日才传五衣,明朝就称大师,甚致一生白衣,硬登宝座,寮舍里公然付法,明瞒暗骗,烟酒为生,说妙说玄,典章不涉,闻人美好,鼻底辛酸,举他过失,快心快口,心里无明滚滚,人前假意惺惺,只要自己箱囊充实,不怕人家卖骨卖皮,如此活祖师,人谁不敢敬!有等初机,见他模样,轻易出家,三朝五日,便道我要行脚。半载一年,自家点胸点肋,争人嚫物,传人是非,者边称扬称郑,那里为子为郎,说起佛祖修行,返道瘀脓残血,再过十年之后,不知我法何如?言之痛心,孰不惊悸?惟冀秉大愿者,忘身为法,沙里拣金,一个半个,人天有赖。诸兄弟!者些说话,乃弁山夜来一时之说,是非若欲新新举,说到驴年也不清。」
示众。举了一个例子说:“先老人开示大众道:‘过去百丈怀海禅师在年末时对大家说:你们这一帮年轻人,经、律、论当然不明白,进到僧团里参禅,禅又不会,到了腊月三十那天,你们怎么办?怎么收场?云峰悦和尚说:明摆着啊,各位修行人!离佛的时代已经远了,人心又淡薄,看看现在的丛林寺院,真是没法说了。无论在哪里,有的三百人、五百人,乱哄哄的一大片,只靠饭菜丰盛、住房安稳就算兴盛了,其中认真修行求道的人,一个都没有。就算有十个五个,走来走去,半懂不懂,说会嘛,都说自己会,个个自以为是,以为自己抓住了灵蛇的宝珠,谁肯承认不对?等到被挤兑、被逼问到眼前,真是万中没有一个。元叟端禅师说:兄弟们!当时就已经有这种说法了,现在各地丛林哪还值得一一提起?坐在方丈位上的,智慧眼已经不明亮;背着行囊云游的,信心又很浅薄。争我是你对,还把这当成宗门的大事;偷盗行淫,当作佛事来干。披着狮子皮,心里却行豺狼的事,听禅闻道,像鸭子听雷;看名看利,像苍蝇见血。伤风败教,这种事没有不光有的。云岩先师说:各位同修!看看现在的丛林,更没法说了。你看灵山法会上,有没有一个没修行的佛祖?传灯录上,有没有一个不守五戒的祖师?至于公开喝酒、吃葱蒜、混迹人间、做法会的,嘴上说经说法,暗地里却贪图欲望,这一类的魔子,剃了狗头,混进我的法中,只为了吃饭穿衣,贩卖如来,一个盲人带着众多盲人,互相牵着掉进火坑。’”
师说:“你看,从古以来,这一帮人把一片血淋淋的心肝挂在门口,只叫人拿去,上为祖师的佛门家业担忧,极其零落;下恨一切人不肯成佛作祖,自己甘愿下贱、自己沉在苦海里,不肯立志做个好人。各位兄弟!到了现在,又好像可笑,但实在可恼。今天才剃头,明天就传法;今天才传五衣,明天就自称大师;甚至一生都是白衣,硬要登上宝座;寮舍里公开传法,明的瞒、暗的骗,烟酒谋生,说妙说玄,却不读经论;听到别人好,心里就难受;举别人过失,痛快得很。心里无名怒火翻滚,人前却假装慈悲,只要自己箱子口袋充实,不怕别人卖骨卖皮。这样的活祖师,谁敢不敬!有些初学的人,看他这副模样,轻易就出家,三天五天,就说我要行脚;半年一年,自己就指手划脚,争人家的施主,传人是非,这边称这个、夸那个,那里做儿子、做徒弟。说起佛祖修行,反倒说是瘀脓残血。再过十年之后,不知道我的法怎么样了?说起来让人痛心,谁不心惊?只盼望那些发大愿的人,忘身为法,沙里淘金,哪怕找到一个半个,人天就有所依靠。
各位兄弟!这些说话,是弁山夜来一时说的。是非如果要再重新举,说到驴年也说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