拈古
举:「世尊一日升座,大众集定,文殊白椎云:『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
拈云:世尊升座,惭惶杀人。文殊白椎,不识好恶。更云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好与三十拄杖。何故?随邪逐恶,令人倣效不已。
举:「世尊因乾闼婆王献乐,其时山河大地尽作琴声,迦叶起舞。王问:『迦叶岂不是阿罗汉,诸漏已尽,何更有余习?』佛曰:『实无余习,莫谤法也。』王又抚琴三遍,迦叶亦三度作舞。王曰:『迦叶作舞岂不是?』佛曰:『实不曾作舞。』王曰:『世尊何得妄语?』佛曰:『不妄语。汝抚琴山河大地木石尽作琴声,岂不是?』王曰:『是。』佛曰:『迦叶亦复如是,所以实不曾作舞。』王乃信受。」
拈云:乾闼婆王奏乐,迦叶起舞,同坑无异土。疑有余习,以己方人,瞿昙打许多葛藤,王乃信受,钝置不少。若是山僧,待他问:「迦叶岂不是阿罗汉?何更有余习?」不用之乎也者,亦乃起舞。不惟以楔出楔,抑令乾闼婆展转疑杀,必也知恩有日。
举:「城东老姥与佛同生,而不欲见佛。每见佛来,即便回避。虽然如此,回顾东西,总皆是佛,遂以手掩面,于十指掌中亦总是佛。」
拈云:老姥不欲见佛,风平浪静。而佛每来,乃至东西,总皆是佛,水涨船高。瞿昙节文且置,且道老姥风骚在甚么处?若不同床睡,焉知被底穿?
举:「南院上堂云:『赤肉团上,壁立千仞。』僧问:『赤肉团上,壁立千仞,岂不是和尚语?』师曰:『是。』僧便掀倒禅床。师曰:『这瞎驴乱作。』僧拟议,师便打。」
拈云:南院门庭孤峻,这僧步骤亦奇,后来不合龙头蛇尾,被他点罚,气闷杀人。待他道「瞎驴乱作」时,劈面便掌,管教壁立千仞一时推倒,做个彻头彻尾的衲僧,岂不俊哉!
举:「南岳芭蕉谷泉禅师与慈明遇一毒龙湫,捉明衣同浴,明掣肘而去。师解衣跳入,霹雳随至,腥风吹雨,明蹲草中。须臾晴霁,师引颈出波间曰:『㘞。』」
拈云:谷泉井底虾蟆,年久月深成精作怪,与毒龙何异?大小慈明掣肘而去。虽然不被他惑,未免在草中蹲不出头。若是山僧,待引颈时一棒打杀,免使腥风作浪,魔魅人家男女。
举:「丹霞慧林寺遇天大寒,取木佛烧火向。院主诃曰:『何得烧我木佛?』师以杖拨灰曰:『吾烧取舍利。』主曰:『木佛何有舍利?』师曰:『既无舍利,更取两尊烧。』院主自后眉须堕落。」
拈云:丹霞迸出星火,非但带累院主,直得遍大地人眉须堕落。何故?寒则普天寒,热则普天热,把火炤炤看,丹霞眉须还在否?莫谓天然无事好,也须护惜两茎眉。
举:「二僧论风动幡动,六祖云:『非风动,非幡动,仁者心动。』」
拈云:六祖恁么道,也是灵龟负图。
举:「往日有老宿,一夏不为师僧说话。有僧自叹云:『我秪恁么空过一夏,不望和尚说佛法,得闻正因两字也得。』老宿闻云:『阇黎莫𧬊速。若论正因,一字也无。』恁么道了,扣齿云:『适来无端恁么道。』邻壁有老宿闻云:『好一釜羹,被两伙鼠粪污却。』雪窦拈云:『谁家锅釜无一两颗。』」
拈云:老宿急索其非,剑去久矣,必也有负来机。邻房虽则言中有响,秪是隔壁帐。雪窦匡救前人固是好心,其奈臭不堪闻。且道作么生得疏通去?乃高声唤侍者云:「快将锹子来,寄与雪窦和尚。」
举:「宝公令人传语思大和尚:『何不下山教化众生,目视云汉作什么?』思大云:『三世诸佛被我一口吞尽,何处更有众生可度?』」
拈云:蚌鹬相持,俱落渔人之手。
举:「赵州问一婆子:『甚么处去?』曰:『偷赵州笋去。』师曰:『忽遇赵州又作么生?』婆便与一掌,师休去。」
拈云:老婆鼠入强出,惯得其便。赵州老迈力弱,不能和赃捉败,受屈奚辞?若是快连手段,待婆掌时,便云:「贼贼!」伊若定动,蓦面掀倒,敢保偷心顿息,特地从良。
举:「马祖示众云:『汝等诸人,各信自心是佛,此心即是佛心。达磨南天竺国来至中华,传上乘一心之法,令汝等开悟。』有僧问云:『和尚为甚么说即心即佛?』祖曰:『为止小儿啼。』僧曰:『啼止后如何?』祖曰:『非心非佛。』僧曰:『除此一种人来,如何指示?』祖曰:『向伊道不是物。』曰:『忽遇其中人来时如何?』祖曰:『且教伊体会大道。』」
拈云:即心即佛,头上安头。非心非佛,无绳自缚。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泥里洗土块。山僧恁么道,意旨如何?良久云:「土旷人稀,相逢者少。」
举:「马祖与百丈、西堂、南泉玩月次,祖曰:『正与么时如何?』丈曰:『正好修行。』堂曰:『正好供养。』泉拂袖便行。祖曰:『经入藏,禅归海,惟有普愿,独超物外。』」
拈云:二三子嘲弄风月,自减声价良多。马老师乱札印子,涂污良人不少。新黄檗有八十大棒,要打这四个汉子,聊与明月清风增些光彩,不致成群作队,各说异端。脱有汉子出来道:「黄檗棒合谁吃?」也许汝是个具眼。
举:「灵云见桃花悟道,偈云:『三十年来寻剑客,几回落叶又抽枝,自从一见桃花后,直至而今更不疑。』玄沙云:『谛当!甚谛当!敢保老兄未彻在。』」
拈云:灵云眼中添眼,备老眉上栽眉。仔细看来,成甚么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