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众一
天华示众。「有贵见识而不贵操履者,有贵操履而不贵见识者。贵见识者,一味学转语、学机锋,弄得口头活脱,操履全无,则心行不佳;心行既不佳,纵有见识,亦是魔王眷属。贵操履者,一味灰头土脸,以苦行为极则,若无见识,与外道何异?殊不知,古人论见识即是操履边的见识、论操履即是见识边的操履,故天华者里也不管你有功夫可做、无功夫可做,有道可悟、无道可悟。你若道无功夫可做,还是未入天华便有此见?还是已入天华才有此见?若未入天华便有此见,且问:你又来作么?若已入天华才有此见,你试为我说看。」乃举:「黄龙南禅师住归宗,因火烬入狱,六十日不食,得释后住石门,谓门弟子曰:『我当时在狱中,得法华游戏三昧。故经云:「菩萨游戏神通,于净佛土中,心不喜乐。」盖因小乘不能度生耳。』弟子请闻其说,南曰:『大凡狱吏之治有罪者,痛加槌楚,欺诈情尽,虽有严刑不能加也,就死无恨。』今学者有狂妄心、欺诈心,不以知见慧力治之,何繇得安心哉?故天华苦苦教你不要求安乐,病来、痛来、一切苦来、警策来、一一不如意事来,都是你亲切善知识。若将情见待你、恣纵你、放逸你,使你一一如意,便要晓得是你生冤家。此等说话,那个不知?只是境界临头,依旧只要如意去了。我若见你放舍得做到紧要处,我或扯你一把,不惟我扯你,即钟声鼓响、鹊噪鸦鸣,一切都与你发机去在。久立,珍重。」
天华寺对大家开示:有人看重见识,不看重实际修行;有人看重实际修行,不看重见识。
看重见识的人,一味学那些机巧话、学那些机锋对答,弄得嘴巴上很溜,实际修行一点都没有,那他的心念行为就好不了。心念行为既然不好,就算有见识,也是魔王的同伙。
看重实际修行的人,一味灰头土脸,把吃苦当作最高标准。如果没有见识,跟外道有什么区别?
哪里知道,古人说的见识,就是修行中的见识;说的修行,就是见识中的修行。
所以天华这里,也不管你有功夫可做、没功夫可做,有道可悟、没道可悟。你如果说没功夫可做,那是你还没进天华就有这个看法,还是进了天华才有这个看法?如果没进天华就有这个看法,那我问你,你又来干什么?如果进了天华才有这个看法,你试着给我说说看。
于是举了黄龙南禅师的事。他住在归宗寺时,因为火灾被关进监狱六十天,不吃东西,后来被释放。之后住石门,对弟子们说:我当时在狱中得到法华游戏三昧。所以经上说,菩萨以神通游戏,在清净佛土中,心里不欢喜。那是因为小乘不能度众生。
弟子请他讲讲这个道理。南禅师说:大凡狱吏治有罪的人,狠狠打,欺诈的心打尽了,虽然有严刑也加不上了,就算死也无恨。现在学佛的人有狂妄心、欺诈心,不用知见的智慧力量来治他,怎么能安心呢?
所以天华苦苦教你不要求安乐。病来了、痛来了、一切苦来了、警策来了、一一不如意的事来了,都是你亲切的善知识。如果用情见来对待你、纵容你、放逸你,使你一一如意,那你要晓得,这是你的生冤家。
这些话谁不知道?只是境界一到面前,依旧只要如意去了。我如果看见你放得下,做到紧要处,我或许扯你一把。不光我扯你,就是钟声鼓响、鹊噪鸦鸣,一切都给你发机去。
站了很久,说:珍重。
示众。「药无贵贱,贵在对病;法无邪正,正在投机。故我先师曾道:『汝等一人所在也要到,半人所在也要到。』即当时南堂亦曾示众云:『参学至要只在最初句与末后句,若透得,参学事毕;如或未然,更与汝等分作十门。』今天华一一要与大众简辩:第一、须要信得有教外别传。教外别传,且道:怎么样信?即如香严教乘该博,问一答十、问十答百,忽要他向父母未生前道取一句便不能得,退去将平生所参所习的一一翻过,却将不得来答,向后直待击竹,始信有教外别传。大众!既入天华,定相信者,须更明第二、知有教外别传。故香严悟了便道:『一击忘所知,更不假修持。』又道:『我有一机,瞬目视伊,若人不会,别唤沙弥。』所以,他凭人勘验,验他不倒。虽然,你若向他言语上辨的,便是过在寻他舌头路,不知有言外知归的意见,说时道有、不说便无。所以,第三、要知无情与有情说法无异。若知,须要谛实。若不谛实,只如我前日问众兄弟香炉说法意旨,大家东凑西泊,不能了决。故第四、要见性如观掌上,了了分明,一一田地稳密。既稳密已,亦只是我自了汉。若是为人,更要第五、具择法眼。假如两人入门,一人已悟、一人未悟,不待开口,就能简别得出,方可为人。虽然,若不行鸟道,被猎犬一味寻踪嗅迹,若是羚羊挂角,不但踪迹,气息也无你寻处。是故第六、须行鸟道。第七、又要文武兼济,要教便教、要宗便宗。虽然,若不具大骨力,不能驱邪显正。当时有端师子推倒回头,趯翻不托,此是样子。又,古人道:『三家村土地庙里若有个汉,我也托钵供养。』始得与第八、驱邪显正相应。若一味门庭施设、一机一境分别宗途,利人不普,故第九、要大机大用。虽然,若第十、不向异类中行,不能超玄截妙。
「如此十门,南堂所设辨验人的。他是临济的骨儿孙,何尝不细?故我前日举无情说法话,人以为道理支离,曹洞则可,临济不然。殊不知,古人虽立门庭不同,于中为人无别。故南堂又道:『若是只图自了,闭门作活,不在此限。若要为人,须将此十门一一透过始得。』还透得也未?若透得,方可踞曲录床。若一味弄虚头,被阎老子打窟臀有日在。」
示众。「诸方禅易学而难参,此间则易参而难学,所以寻常接待弟兄不用门庭施设,一味寒暄。若是本色人,自然宾主协通,言语合他古辙;只为不本色,不得已设个门,教你入我门来。殊不知入门即入本色,门无有希奇玄妙,今人不知,将谓入门是有奇有妙。又有将一棒一喝为入门者、有将轻安寂静为入门者、有将一知半解为入门者,也凭你当个门,只是入门了,更须知有堂奥中事。我说个堂奥也即是本色,堂奥亦无奇妙,奈何今人又将三玄三要、四料拣、五位君臣等为堂奥,不知此亦是寻常本色语。今日天华结制,须将平日求玄觅妙处尽情吐却,吐不尽,未入我门在。若得言下知归,入门辨主,何用一期百日?即今开堂已竟。且开堂一事,大明国里屈指不多,江南却有三处,可为末法中极盛时节。然而盛必有衰,切不可作久长想、不可作一期想、不可作如意想,做得一日功夫是一日、了得一日是一日事,大家紧把绳头打得彻去,待他盛也好、衰也好,一日也好、一期也好,此等即是本色道流。虽然,也须验过始得。」
示众。举拂,召大众,曰:「十方诸佛、六道众生,却被断拂子把住脚根,要行行不得、要住住不得、要坐坐不得、要卧卧不得。大众!山僧恁么告报,不是落水拖人,只为同船合命。你若要行,山僧与你同行;你若要住、要坐、要卧,山僧与你同住、同坐、同卧。只是者断拂子性子恶,切不得触着他,若触着他,则孤魂杳杳不知归;亦不得背着他,若背着他,则业识忙忙无本据。于中还有不背不?」师忽作咳嗽声,曰:「断拂子败阙了也。且道:为什么如是?不见道?不斩萧何律不行。」
石雨禪師法檀卷第八(終)
(嘉興府嘉興縣弟子沉淨素、朱行應、陳德成, 各壹兩。)
(天寧寺淨御、智圓各壹兩,仝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