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古
世尊在灵山会上,拈起一枝花,以青莲目普视大众百万贤圣,惟迦叶破颜微笑。世尊乃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实相无相,微妙解脱法门,付嘱摩诃迦叶。」
眼底无沙看愈真,恐君不是个中人,效颦微笑知多少,身在东吴意在秦。
傅大士一日被衲、顶冠、靸履,朝见梁武帝。帝问:「是僧耶?」士以手指冠。帝云:「是道耶?」士以手指靸履。帝云:「是俗耶?」士以手指衲衣。
双林大士爱风流,败尽家私不转头,恃有锦镧鸡足在,当来成佛定无忧。
居一切时不起妄念,于诸妄心亦不息灭,住妄想境不加了知,于无了知不辨真实。
云鬓蛾眉意已慵,移身几度出花丛,有时闲立碧桃下,也是无心点额红。
《金刚经》云:「若为人轻贱,是人先世罪业应堕恶道。以今世人轻贱故,先世罪业则为消灭,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反手拨开榾柮火,凝眸吹散镬头烟,云中白鹤嘤嘤叫,癞狗何曾愿上天。
迦叶因阿难问:「世尊传金襕外,别传何物?」迦叶召阿难,阿难应诺。迦叶曰:「倒却门前刹竿着。」
灵山笑后何为验?倒却门前旧刹竿,从此虚声遍寥廓,一枝芦荻大江寒。
殃屈摩罗因持钵入城,至一长者家,值其妇产难,长者云:「瞿昙弟子,汝为至圣,当有何法,能免产难?」殃屈曰:「我乍入道,未知此法,问佛却来相报。」遽返白佛,佛告曰:「汝速去说:『我自从圣贤法来,未曾杀生。』」殃屈往告,其妇闻之,当时分娩,母子平安。
千年故纸亦寻常,鬼魅之家偏着忙,持向陇头烧却也,为君传语到阎王。
六祖隐于怀集四会之间,届南海,遇印宗法师于法性寺。夜风飏刹幡,闻二僧论,一云幡动,一云风动。祖曰:「可容流俗辄预高论否?直以风幡非动,动自心耳。」宗闻语,悚然异之。
掩映湖山第一机,寻常不使水云知,多君意气劳相委,不及披襟潦倒时。
国师一日唤侍者,者应诺。如是三召,皆应诺。师曰:「将谓吾孤负汝,却是汝孤负吾。」
倒骑狮子仰骑牛,撞着瞎驴唤不休。唤不休,难把金樱当石榴。
清原因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庐陵米作么价?」
一幅襟长,两幅襟短,遮盖不来,见腹露腕。
国师问紫璘供奉:「甚处来?」曰:「城南来。」师曰:「城南草作何色?」曰:「作黄色。」师乃问童子:「城南草作何色?」童子曰:「作黄色。」师曰:「祇者童亦可帘前赐紫,对御谈玄。」
鲁祖当年有一机,如今珍重国师知,独怜唤醒惺惺汉,错把名言判旧时。
让和尚因僧问:「如镜铸像,像成后,镜向甚么处去?」师曰:「如大德为童子时,相貌何在?」曰:「只如像成后,为什么不鉴照?」曰:「虽不鉴照,谩他一点不得」。
家临西塞从军苦,移向柴桑傍酒民,半截宝刀无用处,时携山上斫枯薪。
清原因石头问:「和尚出岭多少时?」师曰:「我却不知汝早晚离曹溪。」曰:「希迁不从曹溪来。」师曰:「我亦知汝去处也。」曰:「和尚幸是大人,莫造次。」
到处行藏到处闻,脚跟泥水衲头云,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何人不识君。
清原问石头:「汝什么处来?」曰:「曹溪。」师乃举拂子曰:「曹溪还有者个么?」曰:「非但曹溪,西天亦无。」师曰:「子莫曾到西天么?」曰:「若到则有也。」师曰:「未在,更道。」曰:「和尚也须道取一半,莫全靠学人。」师曰:「不辞向汝道,恐已后无人承当。」
太平人唱太平歌,车笠相逢话不讹,记得昔年出塞日,亦曾鞭马过滹沱。
马祖因僧问:「离四句,绝百非,请师直指西来意。」祖曰:「我今日劳倦,不能为你说得,问取智藏去。」僧去问藏,藏云:「何不问和尚?」僧云:「和尚教来问。」藏云:「我今日头疼,不能为汝说得,问取海兄。」僧去问海,海云:「我到者里却不会。」僧回举似马祖,祖云:「藏头白,海头黑。」
者个阿师煞认真,十分奔走未曾嗔,蚤知总不向吾说,何不当初莫问人。
昔有一婆供养一庵主,经二十余年,尝令一二八女子送饭供给侍。一日,令女子抱定,云:「正当与么时如何?」庵主曰:「枯木倚寒岩,三冬无煖气。」女归,举似婆,婆曰:「我二十年只供养得个俗汉。」遂趁出,放火烧却庵。
一只鸳鸯对画眉,两边刷羽两边飞,路旁多少痴樵牧,望到烟寒尚未归。
南泉因东西两堂各争猫儿,师遇之,白众曰:「道得即救取猫儿,道不得即斩却也。」众无对,师便斩之。赵州自外至,师举前语示之,州乃脱草履安头上而出。师曰:「汝适来若在,即救得猫儿也。」
少年铁印霜台使,着出君王旧赐袍,极力不能宣帝德,下官奔走已成劳。
南泉有一僧到庵,师向其僧道:「某甲上山待斋时,作饭自吃了,送一分来山上。」少时,僧自吃,却打破家事,就床卧。师待不来,遂归。见僧卧,师亦去卧,僧便起去。师曰:「我前住庵时,有个伶俐道者,直至如今不见。」
一箩玉屑一箩沙,杂遝江头印晚霞,无眼乞儿偏踏着,笑凭两树海棠花。
黄蘗云:「汝等尽是噇酒糟汉,还知大唐国里无禅师么?」时有僧问:「诸方聚众,为甚么却道无禅师?」师曰:「不道无禅,祇是无师。」
我本御前检点使,陈桥捉住着黄袍,亦知奄有四天下,毕竟武陵人是高。
长沙因张拙秀才看《千佛名经》,问师曰:「百千诸佛,但见其名,未审居何国土?还化物也无?」师曰:「黄鹤楼崔颢题后,秀才还曾题也未?」曰:「未曾。」师曰:「得闲题取一篇。」
磁石无情偏转铁,轰雷何意独抽蕉,闲提驴脚休沾水,纵有愁心也合消。
子湖因僧问:「自古上贤还达真正理否?」师曰:「达。」僧曰:「真正理作么生达?」师曰:「霍光当时卖银城与单于,契书是什么人作?」其僧无语。
金谷楼头博绿珠,𬍽珰一颗藉氍毹,一抛六骰红方转,拍案呼来不是卢。
陆大夫问南泉曰:「肇法师也甚奇怪,解道天地同根,万物一体。」泉指庭前牡丹曰:「大夫!时人见此一株花,如梦相似。」
瞇麻老眼走京津,握手河桥话故人,诉尽肝肠挥涕尽,闻声方觉未全真。
陆大夫问南泉:「师姓甚么?」泉曰:「姓王。」公曰:「还有眷属么?」曰:「四臣不昧。」公曰:「王居何位?」曰:「玉殿苔生。」公曰:「玉殿苔生时如何?」曰:「不居正位」。
曾上天山独望时,塞云漠漠泪离离,如今老大伤肌骨,忆得南泉王老师。
道吾因石霜问:「百年后有人问极则事,向他道甚么?」师唤沙弥,弥应诺。师曰:「添净瓶水着。」师良久,却问霜:「适来问甚么?」霜拟再举,师便归方丈,霜于此有省。
黑雨沉沉暗御沟,初来乘醉便登楼,金钟再叩鸡人起,方觉如今是并州。
云岩因药山问:「闻汝解弄师子,是否?」师曰:「是。」曰:「弄得几出?」师曰:「弄得六出。」曰:「我亦弄得。」师曰:「和尚弄得几出?」曰:「我弄得一出。」师曰:「一即六,六即一。」后到沩山,沩问:「承闻长老在药山弄师子,是否?」师曰:「是。」曰:「长弄?有置时?」师曰:「要弄即弄,要置即置。」曰:「置时,师子在甚么处?」师曰:「置也,置也。」
白夹桃花粉面郎,黄金结客少年场,十年尚不逢屠狗,今日为君总断肠。
赵州因尼问:「如何是密密意?」师以手掐之。尼曰:「和尚犹有者个在。」师曰:「却是汝有者个在。」
青虬背上走冰轮,斜插重漻出九旻,肉骨凡胎如未化,回头相失万重云。
赵州上堂:「至道无难,惟嫌拣择。才有语言,是拣择?是明白?老僧不在明白里,是汝还护惜也无?」时有僧问:「既不在明白里,护惜个甚么?」师曰:「我亦不知。」僧曰:「和尚既不知,为甚么不在明白里?」师曰:「问事即得,礼拜了退。」
八花砖上翻筋斗,六角亭边唱鹧鸪,年少几多生事扰,老来还有此情无。
赵州问僧:「发足甚处?」曰:「雪峰。」师曰:「雪峰有何言句示人?」曰:「寻常道:『尽十方世界是沙门一只眼,你等诸人向甚处屙?』」师曰:「阇黎若回,寄个锹子去。」
裂碎星衣挂道坛,骨飞路渺十洲寒,缑山遇着乘鸾者,笑献红炉一粒丹。
赵州因僧问:「如何是道?」师曰:「墙外底。」曰:「某甲不问者个道。」师曰:「你问那个道?」曰:「大道。」师曰:「大道透长安。」
滴漏金卮水已干,从教寂寂夜深寒,银缸谱尽思君怨,便好和衣梦塞垣。
南泉在山上刈茅茨,有僧问:「南泉路向什么处去?」师拈起镰子曰:「我者镰子是三十文钱买。」曰:「我不问者个,南泉路向甚么处去?」师曰:「我用得最快。」
衡门秋色自凄清,老去关心事事轻,过水自伤笻竹短,看花先喜石桥平。鱼无张翰江东兴,药笑韩康市上名,多谢故人今过我,廿年难得此逢迎。
赵州因僧问:「初生孩子还具六识也无?」师曰:「急水上打毬子。」僧却问投子:「急水上打毬子,意旨如何?」师曰:「念念不停留。」
葛陂龙起旋天黑,惊杀临崖掷竹翁,失脚几随荒艸去,归来犹自怯洪蒙。
洞山因僧问:「寒暑到来,如何回避?」师曰:「何不向无寒暑处去?」曰:「如何是无寒暑处?」师曰:「寒时寒杀阇黎,热时热杀阇黎。」
金人十二镕成水,打作长劖划不开,莫学湘江悲宋玉,英雄还让负舟才。
陈操尚书一日与僚属登楼次,见数僧行来。一官人曰:「来者尽是行脚僧。」公曰:「不是。」曰:「焉知不是?」公曰:「待来勘过。」须臾僧至,公蓦唤:「上座。」僧皆举首,公谓诸官曰:「不信道。」
一弯秋藕枕闲亭,梦入长门殿里行,折得桂枝穿水月,朦胧失却手中筝。
投子大同禅师,赵州问:「大死底人却活时如何?」师曰:「不许夜行,投明须到。」州曰:「我早猴白,伊更猴黑。」
巴江望去云如墨,湘水回看浪似天,两个五湖流落客,共撑一只画头船。
曹山辞洞山,山问曰:「子向甚么处去?」师曰:「不变异处去。」山曰:「不变异处岂有去耶?」师曰:「去亦不变异。」
疋马萧萧出汉阴,黄河卷地又沉沉,宝刀自脱沽村酒,死尽平生一寸心。
仰山问三圣:「汝名什么?」圣云:「慧寂。」师曰:「慧寂是我。」圣曰:「我名慧然。」师呵呵大笑。
烛龙含火照西北,上帝宸帷亲收得,掷下阎浮九万重,斜光正打波斯额。
宝寿第二世禅师开堂日,三圣为作请主,方升座,圣便推出一僧,师便打。圣曰:「恁么为人,非但瞎却者僧眼,瞎却镇州一城人眼去在。」师掷下拄杖,便下座,归方丈。
难听急管与悲丝,况是侬心心切时,一掐云和成两断,此情千古少人知。
云门因僧问:「如何是一代时教?」师曰:「对一说。」
月上树梢宿鹤起,风摇屋角卧龙惊,闲时学得孙登笑,退却胡城十万兵。
云门上堂:「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秘在形山。拈灯笼向佛殿里,将三门来灯笼上,作么生?」自代云:「逐物意移。」又曰:「云起雷兴。」
雨蒙蒙又月朦朦,黄莺啼在百花丛,断肠春色今方信,忆得当年失马翁。
云门因僧问:「不是目前机,亦非目前事时如何?」师曰:「倒一说。」
琉璃瓮里坐波斯,缘发双环雪白眉,阿堵之间君莫点,流星破壁一时飞。
云门曰:「直得乾坤大地,无纤毫过患,犹是转句。不见一色,始是半提。更须知有全提时节。」
昔年汉楚争心血,两袒今朝骨已枯,借问留侯真在否,从仙之事有还无。
云门拈起糊饼曰:「我只供养两浙人,不供养向北人。」众无语,自代曰:「天寒日短,两人共一碗。」
春入苍鹰已化鸠,杀心时复露双眸,高栏寂寂无人见,空使雄心逼斗牛。
云门上堂:「光不透脱,有两般病:一切处不明,面前有物,是一;又透得一切法空,隐隐地似有个物相似,亦是光不透脱。又法身亦有两般病:得到法身,为法执不忘,己见犹存,坐在法身边,是一;直饶透得法身去,放过即不可,子细检点将来,有甚么气息,亦是病。」
少小将奴入教坊,几多啼笑为人忙,宝钗脚折脂唇湿,锦被香消子夜长。檀板十年歌旧曲,云鬟两月换新妆,从今拌却千箱物,嫁与潘郎不怨娘。
洞山因僧问:「如何是佛?」师曰:「麻三斤。」
九还研碎泻江浔,锦尾餐来变化深,从此顿兴千斛雨,沾人须发尽黄金。
子方上座自长庆来,法眼举先长庆棱和尚偈问曰:「作么生是万象之中独露身?」子方举拂子,师曰:「恁么会又争得?」曰:「和尚尊意如何?」师曰:「唤甚么作万象?」曰:「古人不拨万象。」师曰:「万象之中独露身,说什么拨不拨?」子方豁然。
一踏鸿门两扇开,乾坤入眼亦尘埃,此时西楚浑无力,善战何如善用才。
法眼因僧来参次,师以手指帘,寻有二僧齐去卷帘。师曰:「一得一失。」
黄袍索酒笑微微,胸次谁窥太乙机?一自先生题破后,酒楼黄鹤不曾归。
云顶山德敷禅师,成都帅请就衙升座,有乐营将出拜起,回顾下马台曰:「一口吸尽西江水即不问,请师吞却阶前下马台。」师展两手唱曰:「细抹将来。」营将猛省。
吞却阶前下马台,眼如炮火气如雷,山僧亦有犀文甲,不是将军带得来。
洞山聪因僧问:「既是泗州大圣,为什么在扬州出现?」师曰:「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艸间曾见双蛇斗,书法归来便可传,无事闲持浣东绢,淋漓为你逼张颠。
慈明冬日牓僧堂此字...,其下注曰:「若人識得,不離四威儀中。」
神珠一粒明如月,黄帝亲沉赤水隈,罔象已曾探得去,老渔辛苦抱缯来。
沩山见尼刘铁磨来,师曰:「老牸牛,汝来也。」磨曰:「来日台山大会斋,和尚还去么?」师乃放身作卧势,磨便出去。
洗出青山骨格高,耕穿地脉涌波涛,游人多少颜如玉,不及朝昏一画图。
云岩同道吾自南泉回药山,师问山曰:「如何是异类中行?」山曰:「吾今困倦,且待别时。」师曰:「某甲特为此事归。」山曰:「且去。」师便出。吾在方丈外,闻师不荐,不觉咬得指头血出,却下来问师,师曰:「不为某甲说。」吾便低头。
运去五丝难续命,时危想切美人心,更谁知此行吟苦,脚底汨罗深又深。
赵州因僧辞,师曰:「甚处去?」曰:「诸方学佛法去。」师竖起拂子曰:「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错举。」曰:「与么则不去也。」师曰:「摘杨花,摘杨花。」
[箴/木]篥声悲古调高,渔阳戍卒卧寒芜,乡心梦断金微远,满地杨花冷去途。
赵州因僧问:「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师曰:「无。」曰:「上至诸佛,下至蝼蚁,皆有佛性,狗子为甚么却无?」师曰:「为伊有业识性在。」别又问:「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师曰:「有。」曰:「既有,为什么入者皮袋里来?」师曰:「知而故犯。」
一条银蒜挂双钩,翡翠帘开碧月流,若不解从帘下死,相思终是恨悠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