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唐长安济度寺尼惠源传（附．慈和传）
惠源，俗姓萧氏，南兰陵人也。曾门梁孝明皇帝，大夫讳瑀，唐中书令尚书左右仆射司空宋国公；父讳𬬩，给事中利州刺史。纷纶葳蕤，奕世名家。原师之始诞也，惠音清越，闲气冲亮，禀天真于太和，集神祐于纯嘏。及数岁后，养必申敬，动皆合理，发迹有道，出言有章。屏金翠而窒其繁华，绝荤膻而割其嗜欲，超然战胜，但思出家。天鉴孔明，精心上感，年二十二，诏度为济度寺尼，如始愿也。受戒和上，寺大德尼，道之崇也；羯磨阇黎，太原寺大德律师薄尘，法之良也。廸延师立证，登坛进律，僧夏岁洁，戒珠日明，奉以周旋，不敢失坠。先是，其姑法愿亦出家济度寺，卒时，师始二岁。初，师才至九岁，遘先大夫之酷。廿有七，执先夫人之夏，皆泣血茹哀，绝浆柴毁，古之孝子，乌足道哉！每秋，天露下衰，林风早棘，心栾栾若在丧纪，不忘孝也。亦能上规伯仲，旁训弟姪，嗈嗈闺门，俾其勿坏。则天伦之性，过人数级。夫其内炳圆融，外示方便，恂恂善诱，从化如流，亦犹师子一吼，魔宫大𬯎，则感激有如此者。行住坐卧，应必皆空，慈悲喜舍，用而常寂。黄裳元吉，清风穆如，则龟镜有如此者。后遇高僧义福者，常宴坐清禅，止观传明，殊礼印可。又有尼慈和者，世莫之识。知微通神，见色无碍，时人谓之观音菩萨。尝于大众中目师曰：「十六沙弥，即法华中本师释迦牟尼之往号也。」非师心同如来，孰能至于此？而更精承密行，亲佩耿光，十数年间，演其后事。他日，师厌世示疾，以开元廿五年秋九月二日，从容而谓门人曰：「死生者，天之常道。身没之后，于少陵原为空，迁吾神也。」言卒右胁而卧，怡然归寂，享年七十有六。即以十一月旬有二日，从事于空，遵理命也，仓曹参军杨休烈撰故大德比丘尼惠源和上神空志铭。铭曰：「猗那明行，足不复还；至人去兮，逍遥天地之间。」
惠源法师，俗家姓萧，是南兰陵人。她的曾祖父是梁朝的孝明皇帝。祖父名叫萧瑀，在唐朝担任过中书令、尚书左右仆射、司空，被封为宋国公。父亲名叫萧釴，曾任给事中、利州刺史。家族世代显赫，是名门望族。
法师刚出生时，哭声清亮悦耳，气质纯净通透，仿佛秉承了天地间的祥和之气，汇聚了神灵的福佑。等到几岁之后，她的一举一动都恭敬有礼，合乎情理，行事有规矩，说话有条理。她摒弃金银珠宝，远离繁华奢侈；断绝荤腥，割舍嗜好欲望。她超然物外，内心坚定，一心只想出家修行。
上天明察，感应到她的诚心。二十二岁那年，皇帝下诏，准许她在济度寺出家为尼，终于实现了她最初的愿望。为她授戒的和尚，是寺中德高望重的尼师，是修行崇高的典范。主持羯磨仪轨的阿阇梨，是太原寺的著名律师薄尘法师，是戒律精严的良师。在他们的引导和见证下，惠源法师登坛受戒，精进持律。她的僧腊一年年增长，戒体如宝珠般日益明净。她始终恭敬奉行戒律，不敢有丝毫违失。
在此之前，她的姑姑法愿法师也在济度寺出家，去世时，惠源法师才两岁。起初，法师刚满九岁，就遭遇了父亲去世的惨痛变故。二十七岁时，又经历了母亲去世的哀伤。她悲痛欲绝，泣血哀伤，饮食不进，形容憔悴，身体消瘦。古代的孝子，恐怕也比不上她啊！每年秋天，寒露降临，林间风声萧瑟，她的内心总是充满悲伤，如同仍在服丧期间，始终不忘对父母的孝思。
她也能对上规劝兄长，对下教导弟侄，使家庭和睦，家风不堕。这种重视天伦亲情的本性，远超常人。她内心智慧圆融，对外则善巧方便，温和耐心地引导他人，跟随她教化的人如流水般众多。这就像狮子一吼，魔宫震动崩塌一样，她的感化力就是如此强大。
无论是行、住、坐、卧，她的心念都与空性相应；践行慈悲喜舍四无量心时，内心也常保持寂静。她品德高尚，内心吉祥，如清风般和煦，是众人学习的榜样和明镜。
后来，她遇到了高僧义福法师。义福法师常常静坐修禅，定慧双修，见解高明。他对惠源法师特别礼敬，并予以印可。还有一位名叫慈和的比丘尼，世人都不了解她的来历。她能洞察幽微，通晓神机，看透事物表象而无障碍，当时的人称她为观音菩萨。她曾经在大众中看着惠源法师说：“‘十六沙弥’，这是《法华经》中我们的本师释迦牟尼佛过去世的名号。”如果不是惠源法师的心与如来相通，怎么能达到这样的境界呢？此后，惠源法师更加精进地承续密行，亲身领受这殊胜的光明，在之后的十几年间，印证了慈和法师的预言。
后来，惠源法师厌倦尘世，示现疾病。在开元二十五年秋天九月二日，她从容地对弟子们说：“生死，是天地间自然的规律。我身死之后，在少陵原上造一座塔，安放我的舍利吧。”说完，便右胁而卧，安详地圆寂了，享年七十六岁。随即在十一月十二日，按照她的遗命，在少陵原建塔安葬。仓曹参军杨休烈撰写了这篇《故大德比丘尼惠源和尚神塔志铭》。
铭文说： “光明德行，令人赞叹，足迹一去不复返；圣人已逝，逍遥于天地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