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洁莹禅师语录

康熙壬寅年三月十八日入院上堂，拈香祝圣完毕，又拈香说：“蕴藏百劫的精华，延续千生的慧焰，供养本寺堂上无住昙晟祖师，只愿灯传无尽，法雨常滋润。”又拈香说：“逢强就弱，遇缘就宗。贱的时候不值分文，贵的时候倾国不换。第五回拈出，供养弁山龙华开山第一代，传达摩正宗第三十八世，瑞白先师大和尚。”于是整理衣服就座，白椎完毕，师说：“重新打开古镜真三昧，照出晴峦凤岭高。今天承蒙大檀越慈悲护持之力，三番四次远相招。到这里，一个浑仑句子被这一椎，只得分身百亿，充满尘沙，没有一机不被覆盖，没有一事不融通。于此明白，就知道皇恩佛恩护法之恩一时报尽。如果还不明白，有疑问请问。”

僧人问：“古路三千抱翠云，和风满载到江城。还家尽是儿孙事，祖父从来不出门。什么是父子机投、君臣道合一句？”师说：“谁不见，谁不闻？”僧说：“陋巷不骑金色马，回途却穿破衣衫，是什么人的行履？”师说：“千峰只难得一色，一色最难看。”僧说：“可谓耶溪一派源流远，华岳千寻德泽高。”师说：“话说得明白，意思反而转非。”

又一僧人出来，师说：“问话且停。纵然问得像云起，答得像雨注，如果不知道从上来的真传之事，只是广说言辞，增加露布，毫无交涉。没听说过吗？只要形于文彩，就属于染污。”于是竖起拂子说：“领会则玄机转于物外，德自然合于坤维。如果还不领会，等山僧消停来，再好好向你说。”结椎下座。

雲巖社的眾人請我上堂說法。剛才幾位年長有德的人進方丈室，請我提點弘揚從祖師爺那兒傳下來的佛法命脈。我沉思了一會兒，找不到開口的地方。忽然打個盹兒，拄杖子就開口說：「和尚難道沒聽說過，佛法不會無緣無故興起，要靠外緣境界才能生起。雲巖這座古剎，從唐朝無住祖師用寶鏡的宗旨開創教化，傳給洞山的良价禪師，權巧開設五位君臣的教法，善巧接引上中下三種根器的人，大力弘揚一音佛法，廣泛傳播各種法門。佛法傳遍天下，大家都稱讚尊貴，洞山宗的宗旨從此建立，這裡就是開創弘法的地方。到了宋朝，晦堂、死心、湛堂這些大善知識在這裡說法，宗門的風範普遍覆蓋，文化命脈更加昌盛。從明朝末年以來，經過戰火焚燒之後，金碧輝煌的寺廟宮殿變成瓦礫土堆，將近二十年，文風和宗風凋零喪失殆盡。讀書人感嘆，出家人也感慨。近來承蒙當權官員、地方士紳百姓、本寺七個堂口共同謀劃恢復重建，鄉裡百姓、市井商販聽說了都歡喜，白髮老人和小孩見了都生起高興的心。今天這一場法會，不同因緣、志同道合的人聚在一起，都應當能承擔大法，應該痛快地講說佛法要義。我忍不住高興地跳起來說：『說得好啊！』但現在仔細想起來，一個客人不用麻煩兩位主人，還是請拄杖子替大家宣講吧。」於是拄了一下拄杖說：「剛才講述讚嘆無量的殊勝因緣，用來報答各位的德行庇護，別怪我講得粗疏。」

僧人問：「臣子退下官位，君子轉身依從父親，什麼是君？」禪師說：「高大莊嚴的寶殿沒有人認識。」

問：「四眾弟子誠心誠意，天上人間都來集會慶賀，什麼是臣？」禪師說：「日夜警惕勤勉，斷絕一切見聞。」

問：「旌陽山高聳挺拔，明亮的太陽正當天空，什麼是君看臣？」禪師說：「隱隱約約的清淨光芒充滿天地四方。」

問：「鳳嶺散發光輝，南山起舞歡慶，什麼是臣侍奉君？」禪師說：「誰不仰慕這恩澤？」

問：「天上的星星都朝向北斗，人間的水沒有不流向東方的，什麼是君臣道合？」禪師說：「宮殿深處沒人侍候，重重宮門斷絕視聽。」

問：「恭祝和尚起居安康多福。」禪師說：「重複的話不該當飯吃。」

七堂的各位老修行请我上堂说法。这个地方地势开阔，树林深远，风吹动的时候，寂静中常常有天籁之声。天空辽阔，四面墙壁之间云彩飘飞，透露出青山的本来面目。这里有一句话，劫难和命运无法改变它，阴阳变化也不能让它增减。众生每天的生活中，它一直平等地存在着，但问起来，从来没有人真正知道。我今天从第二层意思里，另外给大家一个方便法门，让每个人当下就能受用，一回头就能明白。我拿拄杖敲了一下说：威音王佛不需要借助多余的名字，随缘和光同尘，混迹在世俗之中。

师父生日那天，从善居士请师父上堂说法。师父说：“我活了五十多年，自己都没怎么在意过生日。青山绿水一直就是这样，平平常常。别人按着时节问我生日是哪天，我也只是拿花枝遮着脸，一笑带过。大家明白这个意思吗？当年灵山会上，佛祖拈花示众以后，这桩事几番传下来，真是笑坏了那些老法师们。”

全州官员和护法居士请我上堂说法。有位僧人问：“古佛堂中没有什么话可说的，威音王佛那一边的境界，完全找不到知音。今天四众弟子都来了，人和天人都聚在一起，不知和尚您要怎么开示大家？”

师父说：“花雨岩前经过，灵鸟都不会受惊。”

僧人又问：“那如果是‘在荆棘林中下脚容易，在夜明帘外转身困难’，这又怎么说呢？”

师父说：“往前走三五步，就是另一番风光。”

僧人接着说：“这样的话，就是‘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摝始应知’了。”

师父说：“不要捂着耳朵偷铃铛。”

然后师父开示说：“威音王佛那一边的境界，微妙得难以穷尽。就在我们眼前的见闻觉知里，却没有任何形相可以比拟。所以老百姓每天在用却不知道，祖师想要完全提起来也提不动。现在全州的官员和护法居士们，心地光明没有迷惑，在声音和色相还没生起的时候，就完全承担了这个大事；在形相和事相还没显现的时候，一念之间就圆满成就了。因为这个因，发起这个智慧；用这个道，觉悟这些众生，诚恳地请我来说这个事。

我从扬州坐船远道而来，顺着路来到这里，经过江南，进入湘江口，一路走来，岸边的景物本来就没有变过。今天既然到了这里，那什么是随顺因缘的话呢？千古的禅门宗风从这里重新建立，一朝的文化运道自然从天上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