滦阳高山石佛禅院晖洲禅师语录卷之二
记录均沾
康熙二十九年岁次庚午十月十五日,高山白道子石佛寺信士王之焕、吴守高、院主明瑞等恭请。
康熙二十九年,也就是庚午年,十月十五日那天,高山白道子石佛寺的几位信众,王之焕、吴守高,还有寺院的住持明瑞等人,恭敬地前来邀请。
结制,上堂。拈疏,云:「未离万善,漏泄久矣;已至石佛,难已囊藏。还会么?却请维那对众剖露。」指法座,云:「不秉释迦慈父,非礼须弥灯王,头头常光现前,步步真风显露。」喝一喝,便升。拈香,祝圣毕, 次拈香,云:「佛祖同根,人天瞻仰,第三回拈出供养万善堂上第一代上了下宗先师和尚,用酬法乳。」敛衣就座。维那白槌毕,师云:「言中有向,句里无私,还有觌面相酬者么?出众与拄杖相见。」僧问:「万善堂前松柏翠,石佛殿内法云飞,去此二途,请师指示。」师云:「高峰崖下烂石棚。」进云:「莫非是和尚奇特句么?」师云:「不落两头。」进云:「毕竟若何?」师便打。问:「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如何是不传底事?」师云:「无底钵盂口向天。」进云:「恁么则闲杀人也。」师云:「汝还手忙脚乱。」进云:「也知和尚不肯放过。」师云:「自知较一半。」乃云:「全大机,显大用,一微尘里能藏百亿须弥,百草尖头流出无边刹海,尘尘刹刹、在在处处总不离当人分上,故我先圣出世为一大事因缘,祖师西来亦不过见性成佛,即今众信檀越特请山僧重建法幢,举扬宗旨,于此不敢囊藏八字打开一一拈出。」举起拂子,云:「会么?一处通,百处千处一时通;一处透,百处千处一时透。其或未然……」喝一喝,云:「当阳独露真常剑,截断千江水逆流。」维那结槌,下座。
结夏安居时,上堂说法。禅师拿起疏文,说:“还没离开万善寺,消息早就传出去了;既然到了石佛寺,想藏也藏不住了。你们明白吗?那就请维那师当众给大家说清楚。”指着法座说:“不靠释迦佛祖的慈悲,不拜须弥灯王的威仪,处处都有常驻的光明显现,步步都是真实的境界显露。”大喝一声,便升座。拈香,为皇帝祝祷完毕,接着又拈香说:“佛祖本是同根,人天共同瞻仰,这第三回拈香,供养万善堂上第一代上了下宗先师和尚,报答法乳之恩。”整理衣服就座。维那师敲槌仪式完毕,禅师说:“话里有音,句句无私,还有当面回应的人吗?站出来和拄杖相见。”有僧人问:“万善堂前松柏翠绿,石佛殿内法云飞扬,抛开这两条路,请师父指点。”禅师说:“高峰崖下的烂石棚。”僧人进一步问:“莫非是师父的奇特语句吗?”禅师说:“不落两边。”僧人又问:“究竟怎么样?”禅师便打。僧人问:“向上的一条路,千圣都不传授,什么是不传授的事?”禅师说:“没底的钵盂口朝天。”僧人说:“这样岂不是闷死人。”禅师说:“你还手忙脚乱。”僧人说:“也知道师父不肯放过。”禅师说:“你自己明白一半。”禅师于是说:“全体大机,显现大用,一粒微尘里能藏百亿座须弥山,百草尖头流出无边的佛国世界,每一粒尘、每一个世界、每一个地方,总离不开各人自己本分上。所以我佛先圣出世,为了一件大事因缘;达摩祖师西来,也不过是教人见性成佛。如今各位信众檀越特意请山僧我重建法幢,弘扬禅宗宗旨,在这里我不敢隐藏,打开天窗说亮话,一一点明。”举起拂子说:“明白吗?一处通了,百处千处同时通;一处透了,百处千处同时透。如果还没明白……”大喝一声,说:“当阳独露真常剑,截断千江水逆流。”维那师敲槌,禅师下座。
任宗干、赵进贵请上堂。问:「今日居士设斋,请和尚说法,有何利益?」师云:「种豆不生麻。」进云:「客来将甚么接待?」师云:「入门一杯茶。」进云:「和尚说甚么法?」师云:「车不横行,理不曲断。」进云:「灵山奥旨,迦叶亲闻,石佛法令谁人得?」师云:「只汝不闻。」进云:「争奈人人鼻孔撩天,个个脚跟踏地?」师云:「犹是寐语。」乃云:「今日檀信设斋,供养一堂罗汉,仍请山僧升座说法。」以拄杖击案一下,云:「大众!这个是有法说?无法说?诸仁者!试道看。若道有法可说,释迦四十九年随方演化,未曾说着半字;若道无法可说,古今尊宿鸣钟击鼓,聚众上堂,竖拂拈槌又作么生?」复击一下,云:「若向这里果然缁素分明,日费斗金,不为分外;苟能未然,筵前有齐,也少不的这一分。何故?不见道:是法平等,无有高下。」卓拄杖,下座。
任宗乾和赵进贵请我上堂说法。赵进贵问:“今天居士设斋,请和尚说法,有什么好处呢?” 我说:“种豆子长不出麻来。” 他又问:“客人来了用什么招待?” 我说:“进门先喝一杯茶。” 他再问:“和尚要说什么法?” 我说:“车不能横着走,理不能歪着断。” 他接着问:“灵山深奥的旨意,迦叶尊者亲自听闻;石佛寺的法令,谁能得到呢?” 我说:“只是你没听到罢了。” 他追问:“可为什么人人都鼻孔朝天,个个都脚跟踏地呢?” 我说:“这还是在说梦话。” 于是我说道:“今天施主设斋,供养一堂罗汉,还请我这个山僧升座说法。” 我用拄杖敲了一下桌子,说:“大家说说看!这到底是有法可说,还是无法可说?各位仁者,试着说说看。如果说有法可说,释迦牟尼佛四十九年随缘教化众生,从来没有说过半个字;如果说无法可说,那古往今来的高僧大德敲钟击鼓,聚集大众上堂,竖起拂尘、提起槌子,又是在做什么呢?” 我又敲了一下,说:“如果在这里真的能分清黑白,那么每天花费一斗金子,也不算过分;如果还不能做到,就算斋宴摆在面前,也少不了这一份。为什么呢?难道没听说过吗:一切法都是平等的,没有高下之分。” 我把拄杖往地上一顿,就下座了。
美亭和尚领众请上堂。问:「今日打七,所为何事?」师云:「证龟成鳖。」进云:「从来个里无变改,为甚么乌龟却成鳖?」师云:「不是苦心人不知。」进云:「拶碎虚空,掀翻大地,还得个伎俩么?」师云:「贼过张弓。」乃云:「今朝正起七,一段好消息,门外石罗汉,参学事已毕,悟者一任悟,迷者一任迷,贤者贤兮愚者愚。」喝一喝,云:「当机觌面无回互,提起眉毛亦是迟。」
美亭和尚带领僧众请我上堂说法。有人问:“今天开始打七禅修,是为了什么?”我说:“就像硬把乌龟说成甲鱼。”对方追问:“这里从来没有什么变化,为什么乌龟却变成了甲鱼?”我说:“不是苦心修行的人不会明白。”对方又问:“就算能挤碎虚空、掀翻大地,这算得上真本事吗?”我说:“贼都跑了才拉弓——晚了。”于是我说道:“今天正是起七第一天,有一段好消息:门外石罗汉,参学事已毕。悟的人尽管去悟,迷的人尽管去迷,贤者自贤,愚者自愚。”大喝一声,说:“当下直面,没有迂回;等你提起眉毛再看,已经迟了。”
羲晖请上堂。「月前数九,霜飞寒抖擞;月后数九,花开绽梅柳;正数九,冻落虚空颠倒走。大千沙界绝驱驰,枯木堂中狮子吼。吼吼吼,虾跳何曾出得斗?」
羲暉请我上堂说法。 月前数九,霜花飞舞,寒气逼人; 月后数九,梅花柳芽,纷纷绽放; 正逢数九,冻得虚空颠倒,天地仿佛都在摇晃。 大千世界,万象纷纭,却不必奔忙追逐; 枯木堂中,狮子一声吼,震动十方。 吼啊,吼啊,吼啊—— 就像虾在斗里跳,哪里跳得出这小小的天地?
王养粹请上堂。「泥罗汉前仰后合,石菩萨东倒西歪,禅衲子颟颟顸顸,小沙弥莽莽卤卤。诸佛心印,祖师密诀,秘魔放下手中杈,石巩架起千钧弩。参!」
王之焕、吴守高请上堂。「恁么恁么,烟翠鸟啼杨柳岸。不恁么不恁么,钓鱼人卧玉芦湾。不恁么中却恁么,杨柳岸啼烟翠鸟。恁么中却不恁么,玉芦湾卧钓鱼人。于此明得,三头六臂。于此不明,天上人间。毕竟如何?」喝一喝,卓拄杖下座。
示众,上堂。「朗然寂照,廓落无边,尽十方总是一个清净身,满大地无非是个正法眼。汝等诸人向甚么处着足?于此洞明,如龙得水、似虎靠山,从前无明业识一见冰消,如斩一綟乱丝,一斩一齐截断。赵州道:『我见千百亿个尽是觅作佛底汉子,于中觅个无心人难得。』虽然如是,告报犹欠一着在。何故聻?莫谓无心便是道,无心犹隔一重关。」喝一喝,下座。
普博大师请上堂。「世尊拈出,迦叶漏泄,殃及后代儿孙,个个呈丑美拙。君不见,绿杨处处醉春风,黄鸟声声啼不彻。」
纯湛请上堂。「湛湛澜澜一派清,何须海外觅濴声?豁然踏破澄潭月,一道寒光亘古明。且道不离当处一句又作么生?」良久,云:「鹤飞千点雪,龙起一潭冰。」挥拂,下座。
欧阳泰延生,请上堂。「一阳复始日初长,特地登堂为举扬,昨夜东风行正令,西园梅放两三行。」拈起拄杖,云:「会么?唤作拄杖则触,不唤作拄杖则背。若也识得,荆棘林中直过,红尘堆里横身。风后先生即今现在,汝眉毛尖上一一重添算筹,福亦如是、寿亦如是,我今为汝保任终不虚也。」掷拄杖,下座。
祥光领众请上堂。「寒梅破雪,冻柳舒眉,风鸣琴管之音,鸟哢笙簧之调,渔父讴歌,樵人鼓舞,一一为汝诸人助发实相之弘机,显耀真宗之大用。于斯明得,干达婆王退身无路;苟或未明,且向红罏边识取。」
火箸院主明瑞请上堂。「残腊方已尽,春气复和融,翠柳黄鹂啭,荒田烟雾重,透出声色外,识取主人公。虽然如是,透声色一句又作么生?」竖拂,云:「金鳞游海底,鸿鴈唳长空。」挥拂,下座。
朗空和尚请上堂:「一不成,二不是,眼闻声,耳出气。且道鼻孔在甚么处?咦!抛却金刚圈,莫争铁蒺藜。」
上堂。「悟处无迷,迷处无悟。迷悟两忘,虚空骨露。木马踏翻洋子江,泥牛捔碎珊瑚树。」
解制,上堂。问:「人人有条古路,为甚么踏不着?」师云:「含元殿里觅甚长安?」僧进前一步,师云:「犹是枷上添锁。」进云:「逍遥去也。」师云:「更有人索饭钱在。」乃云:「人人担着一付屎肠,东行西撞,却不知里边更有一条活路。若觑得见,处处通衢卷舒自在;若觑不见,触途未免成滞。」高声云:「诸仁者!还识活路么?肯诺不得全,卸却方为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