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双林居士
一椎打透底人，犹落云门病处。直须寒灰发焰，枯木萼开，转折周旋，件件不在别里。所谓大休大歇，安乐法门也。此事如闹市街头交易浓处戥秤一般，丝毫也瞒他不得。虽瞒不得，却无可指示处。虽无指示处，铢两自明，一度拈来一度新。南岳谓马祖曰：「汝学心地法门，如下种子。我说法要，譬彼天泽。汝缘合故，当见其道。」盖心地法门，非口传心授而可得者。得一步，便得一步受用，何妨在热闹处。闹处得力，便是静处省力也。古人淳诚，且三二十年，方得成办。非若世人读文诵字，一目便了。临济云：「离相离名人不禀，吹毛用了急须磨。」事务冗遏时，不须排遣。拈起一物云：「是什么？」复拈一物云：「毕竟是什么？」不可坐在净洁处，便作受用，连者一段，亦须打脱。打脱了，再看僧问云门：「弑父弑母，佛前忏悔。弑佛弑祖，向什么处忏悔？」门云：「露。」山僧恁么告报，全身坐在荒艸里也。问话了，荅话了，拈却棒，去却喝，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夜来风起，吹上壁角，须看此外大用。如何是此外大用？
一锤子就能彻底打透的人，还是落入了云门宗的毛病。必须等到冷灰重新燃起火焰，枯木再次开花，在转折周旋之间，每一件事都不在别处。这就是所谓的大休大歇，是获得安乐的法门。这件事就像在闹市街头做买卖、用最精密的戥子称量东西一样，一丝一毫也瞒不过去。虽然瞒不过，却又没办法明确指出来。虽然没法指出来，但斤两轻重自然分明，每一次拈起来，都有新的体会。南岳怀让禅师对马祖道一说过：“你学习心地法门，就像播下种子。我宣讲法要，好比天降甘霖。你因缘和合，自然会见到大道。”这心地法门，不是靠口头传授、心里记住就能得到的。每领悟一步，就得到一步的受用，哪怕身处热闹的地方也无妨。在热闹处能得力，在安静处就能省力了。古人心地淳朴真诚，尚且要花二三十年，才能有所成就。不像现在的人，读读文字、念念句子，看一眼就以为懂了。临济义玄禅师说：“脱离了形象和名称，别人无法禀承；吹毛立断的宝剑用过了，也要赶紧磨砺。”事务繁杂、感到阻碍的时候，不需要刻意去排解。随手拈起一件东西问：“这是什么？”再拈起另一件问：“说到底，这是什么？”不要以为坐在清净干净的地方，就是得到了受用，就连“清净干净”这个念头，也必须打掉。打掉之后，再看有僧人问云门文偃禅师：“杀父杀母，可以在佛前忏悔。杀佛杀祖，该向什么地方忏悔？”云门禅师回答：“露。”老僧我这样告诉你们，整个人已经坐在荒草丛里了。问话完了，答话完了，放下棒子，收起喝斥，没有分别，没有二分，没有差别，没有间断。夜里起风，吹到墙角，必须看到这之外的大作用。什么是这之外的大作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