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法莲华经玄义

七次法会的不同之处

世尊说法，都是依据四种普适的教化原则。现在我来解释这五个要义，是否与佛陀的教法相契合呢？

这个道理现在要说明，先对应五个章节，再解释四种悉檀。世界悉檀对应经题释义——经题涵盖整部经典，世界悉檀也统摄其他三种悉檀。第一义悉檀对应经体，最为清晰明了。为人悉檀对应宗旨——宗旨论述因果关系，与培养善根的用意相通。对治悉檀对应功用——功用在于破除疑惑滞碍，与治病救人的道理一致。各别悉檀对应教相判释，教相部分将在后文详述。

为什么不是按顺序来的呢？

悉檀就是佛陀的智慧，根据不同众生的根器利钝，相应形成了四种方法。利根之人听闻世界悉檀就能悟入第一义谛，这在解释经名辨明体性时便已足够。若是钝根之人尚未开悟，就需要先运用为人悉檀培植善根、对治悉檀破除恶见，方能契入第一义悉檀，这样就需要完整运用四种方法。五重玄义的阐释同时兼顾利钝两种根器。而四悉檀的施设，则是专门针对钝根者，虽然最终目标相同，但实践次第确有差别。

问：《中论》专门解释《大品般若经》，并未涉及《法华经》，怎能引用其中的悉檀理论来融通这里的五重深义？既然《中论》本是贯通阐释诸多经典的，为何在此不采用它的体系呢？

《释论》中说“四悉檀统摄八万法藏、十二部经”，《法华经》怎能不包含其中！《中论》普遍阐释教理，自然应当运用。若完整引用论典，内容广博却不够精要。现取论题要义，阐释五重玄义：“中”字阐明本体，“观”字阐明宗旨，“论”字阐明功用。《璎珞经》说“破除执着的善巧、建立教法的善巧、利益众生的善巧。”《中论》具有研究辨析、破除执着的功用，建立三宝四谛教法，证得四种沙门果位，故知“论”字阐明功用。中观真理不可思议，阐明“妙”义。观照境界包含权实二智，阐明“法”义。观照智慧贯通因果，阐明“莲华”义。观照诠释，阐明“经”义。论题三字融合四悉檀，对应五重玄义，普遍阐释的意趣得以显发。若再以论典阐释其他经典：取偈颂首句阐释三藏教，次句阐释通教，第三句阐释别教，末句阐释圆教。《法华经》正被第四句所阐释。岂止两部论典阐释这五重玄义，五重玄义实可贯通阐释一切经论。

接下来分十个层次解释四种普遍教法：

一、解释名称 二、辨别特征 三、阐明成立 四、对应真理 五、发起教法与观照 六、言说与沉默 七、运用与不运用 八、权宜与真实 九、开权显实 十、贯通经典

解释名称。悉檀是天竺语，有人说是这里没有对应的翻译，就像修多罗含有很多意思一样。有人说是翻译成“宗成”、“墨印”、“实成就”、“究竟”等等，不知道哪个才是对的。《地持经·菩提分品》说：一切行无常，一切行苦，一切法无我，涅槃寂灭，这叫做四优檀那。这个翻译成“印”，也翻译成“宗”。印就是楷定，不可以改变。佛和菩萨具备这个法，又用它来传教。这是从教法的角度解释“印”。就像经中世间智慧所说的有、无、无二，这个法楷定，用它来传授。经过过去寂默的诸位牟尼尊辗转相传，这是从修行角度解释“印”。经中说到增上踊出，乃至出第一有最上，大众共同归仰，世间所没有的，这是解释“宗”的含义。那些明文了义的解释优檀那，各位法师怎么能用“宗印”来翻译四悉檀呢？这样既然错了，其他的翻译也不可信了。南岳禅师以例大涅槃，梵汉兼称，都是这个意思。“檀”是梵语，“悉”的意思是遍，“檀”翻译成“施”。佛用四种法普遍施给众生，所以说悉檀。

世界就像车辆，由车轮、辐条、车轴、轮毂这些部件组合而成，并没有独立存在的"车"。同样地，由色受想行识这五类要素和合而成"人"，并没有独立存在的"人"。倘若真的没有人存在，那么佛作为真实语者，为何会说"我见到六道众生"呢？由此可知确实有"人"的存在。

所谓“人”，是因为世俗世界的存在才有的，并非究竟真理；究竟真理可以说是真实的，其余的不应算作真实。回答是：各自都有其真实性。像真如法性等，在世俗层面看是不存在的，从究竟真理来看则是存在的。而“人”这样的概念，从究竟真理来看并不存在，只是因世俗世界才显现。

存在着的五阴、十二入、十八界，所有这些以名称和相状区分隔阂的现象，就叫做世俗世界。世间人迷失在这个世俗世界里，不能通达事物的真实本质，有的认为世界没有因缘而生，有的则认为世界是由错误的因缘所生。佛陀顺应众生喜欢听闻的方式，分别为他们解说正确的因缘所生的世间法，使他们获得世间的正确见解，这就叫做世界悉檀的教法。

(世界悉檀：佛陀随顺世间常识，为引导众生而建立的教法体系)

第二种是应机施教的善巧方法，世尊观察众生根器而施予教化。众生心性千差万别，对同一教法可能接受也可能拒绝。因为众生造作各种业行，投生到纷杂世间，感受着不同的触受体验。另有《破群那经》指出，并没有实在的承受者，也没有真实的感受对象。这是针对某些人怀疑来世、不信因果，陷入断见或常见两种偏见而施设的教法。这种教法的深层用意在于破除执着，根本目的是令众生建立信心。通过培育善根，给予相应的善法引导，所以称为应机施教的善巧方法。

第三、对治悉檀的意思是：作为对治方法它是存在的，但从真实本性来看它并不存在。什么是对治呢？贪欲重的人，就教他观想不净；嗔恨心重的人，就教他修习慈悲心；愚痴重的人，就教他观察因缘法则。针对众生的烦恼病症，开出相应的法药，普遍施予一切众生，这就叫做对治悉檀的表现。

四、关于第一义悉檀，可分为两种：一是不可言说；二是可以言说。不可言说的，就是诸佛、辟支佛、罗汉所证悟的真实法性。正如偈颂所说："言语道断，心行处灭，不生不灭，法性如同涅槃。"凡是能用言语表述的，属于世俗世界的范畴；超越言语思维的，才称为第一义。

二、就可言说的角度而言：一切真实、一切不真实、一切既真实又不真实、一切非真实非不真实，这些都统称为诸法实相。佛在各类经典中处处阐明第一义悉檀的特征，这也正是通过四门契入实相的一种阐释方式。所以《中论》说："为求道之人开示四句法要，犹如骏马看见鞭影即刻步入正途。"倘若听闻四句教法后，内心产生执着分别，这些都落入了戏论，怎能算是契入第一义呢？

我分十五个方面来解释它的含义，让大家容易理解：根据具体事例和道理来讲说，使听闻的人感到舒畅欢喜，这是世界悉檀；使原有的善心得以增长，这是为人悉檀；将新起的恶念去除消解，这是对治悉檀；最终悟入圣贤之道，这是第一义悉檀。

同时说明假象和实相，这就是世界的真相。《中论》说：“有了轮辐、车轴和轮圈，才组成完整的车辆；有了色受想行识五蕴的和合，才形成众生的存在。”

只从假名的角度说众生就是“人”。《论》中说：“有时说有众生，有时说没有众生。”只从真实法性的角度说是对治法门。《论》中说：“对治时存在，真实本性中不存在。”同时超越假名与实相就是第一义谛。《论》中说：“言语之道已断，心念运作也止息。”(等等)。

因缘和合形成了善人与恶人的差别，这是世俗世界的现象；善缘和合产生善人，这是世间法则；恶缘和合产生恶人，这是对治方法；超越善恶对立的境界，才是最高真理。

五蕴作为实际存在的现象各有分别，这是世界的真相；从善的五蕴产生善的五蕴，这是众生的流转；用善的五蕴破除恶的五蕴，这是修持的方法；达到无漏的五蕴境界，这才是究竟的真理。

善法和恶法相对立，这是从世俗的角度来说；说现在的善法能引发未来的善法，这是为了引导众生；用现在的善法破除当下的恶法，这是对治烦恼的方法；超越了善与恶的分别，这才是最高真理。

有人问：人性本就包含善与恶，为什么说引发善念才算是为人呢？

答：善业能够承载他人，使他人也生起善心，所以称为"为人"。

问：为了培养人的善根，本应只培养善根，为何还要断除恶念呢？ 答：培养善根是根本目的，属于常规和主要方法；而断除恶念则是辅助手段，属于次要方法。就如同治病时，治疗恶疾是根本和主要方法，培养善根则是辅助和次要方法(等等)。

过去、现在、未来三世相互区别是世界层面的理解；关注来世是为人的层面；把握现世是对治烦恼的层面；超越三世的究竟实相才是第一义谛。

在四善根的修行阶段： 外凡与内凡的区分属于世俗层面的理解（世界）； 煗位和顶位是为了引导众生进步（为人）； 总相念处和别相念处是用来对治烦恼的方法（对治）； 世第一法则已接近真理，属于最高真实的范畴（第一义）。

见道和修道不同，这是世界层面的理解；见道是为了利益众生；修道是对治烦恼；无学道则是第一义谛。

不是学习，也不是不学习，这是世界；为了他人而显现学习；针对问题而实践学习；达到不学习的境界才是最高真理。

在世界悉檀中包含着为人悉檀，为人悉檀中又包含着对治悉檀，对治悉檀中更包含着第一义悉檀，而第一义悉檀中则不再具有其他三种悉檀(如此类推)。

一切教化方法都包含四种教化方式。《大智度论》说：“五蕴、十二处、十八界各有区分，这是从现象世界的角度说明；因缘和合而显现众生，这是从适应众生的角度引导；用正确的世界观破除错误的世界观，这是对治烦恼的方法；听闻正确世界观而获得领悟，这是通向最高真理的途径。”

世上有四种人：因缘复杂的人，感受也复杂，这是从世俗角度看；对同一件事有人能听进去，这是从人的根机来说；有人听不进去，需要调整方法对待；若能超越主观感受，体悟无我境界，才是最高真理。

用佛法的三种方法对治众生心中的烦恼：因为众生的病症与佛法良药各不相同，这是世间层面的对治；根据众生根器施以教化，这是为人悉檀；针对具体烦恼加以矫正，这是对治悉檀；若能体悟烦恼本无自性，这便是第一义谛。

从最究竟的真理来看，可以从四个层面理解：

一切真实存在，乃至所有概念表述，这都是世间的认知方式；

佛与缘觉圣者心中所证悟的真理，岂不就是究竟的理体？这是为众生指明的修行路径；

一切言语讨论、一切见解、一切执着都可以被破除，其他方法都不能通达真理，唯有最究竟的智慧能够通达，这是对治烦恼的法门；

超越言语的道路，诸法本质如同涅槃寂静，这才是最究竟的真理。

再者，从相通的角度来说：四种教化方法各有侧重，其共通之处在于顺应世间常理；四种方法普遍度化众生，共通之处在于针对众生根器；四种方法都能破除邪见，共通之处在于对治烦恼；无论听闻哪一种法门都能悟入真理，共通之处在于契入最高真理。

从苦与烦恼的根源，说明世间真相；从修行之道能对治烦恼，说明为人处世的准则；从修行所要对治的烦恼，说明对治方法；从烦恼寂灭的境界，说明至高无上的真理。

问：依照《大智度论》来解释经文的义理已经足够，为什么还需要作这么多的解释呢？

答：《大智度论》中说：“四悉檀法门统摄了八万四千法藏”，我私下用十五种法门来分别解说，这有什么不妥呢！

三、关于如何解释成立的说明：四悉檀是龙树菩萨提出的理论，四随则出自《禅经》中佛陀的教法。现在用佛经来印证论典，使义理更加明晰。所谓四随就是：随顺众生喜好的、随顺适宜方法的、随顺对治烦恼的、随顺最高真理的。随乐欲是从修行因缘的角度命名，世界悉檀则是从结果立论。《大智度论》说："一切善恶行为，都以欲望为根本。"《维摩诘经》说："先以欲望作为引导，再使其契入佛道。"佛经侧重说明修行过程的样态，论典则阐明获得果报的样态。通过随乐欲来解释世界悉檀的成立。随便宜是指随顺修行人最适合的法门。各各为人悉檀体现教化者观察众生根器，洞察其是否可行。《大智度论》说："对于同一件事，有时允许有时禁止，应当允许时就不应禁止。"譬如金银匠适合修数息观，洗衣匠适合修不净观。佛经列举修行者的适应能力，论典说明教化者的观察智慧，以此解释成立。其余两种悉檀，经论的名称为义理相同(详细内容如下)。

第四、关于四谛的对应关系：首先是直接对应一种四谛，如前面所述。其次是广泛对应四种四谛：对每一种四谛，都用四悉檀来对应。再总体对应的话：生灭四谛对应世界悉檀，无生四谛对应为人悉檀，无量四谛对应对治悉檀，无作四谛对应第一义悉檀。

五、起观教。深奥微妙的真理，不通过观修就不能明白；契合真理的观法，没有善巧方便就无法生起。修习从假入空观时，首先要观察正确的因缘法。这种法门涉及内外亲疏种种差别，如果不殷切勤勉、欢喜好乐，所修习的便不能成就，必须昼夜精进勤修、心怀欣悦、永不厌倦，这就是运用世界悉檀生起初观。若要通过观假入空，必须懂得随顺众生根机的善巧。若适宜修观，就用择、精进、喜这三种觉支来发起；若适宜修止，就用除、舍、定这三种觉支来发起。念觉支贯通两者，这样随顺机宜，善心就能生发。若有沉没、浮散的弊病，就需运用对治悉檀。若心念沉没时，以念、择、进、喜对治；若心念浮散时，以念、舍、除、定对治。若能善用为人悉檀，善根就会深厚；若能善用对治悉檀，烦恼就会减轻。在七觉支中，随依某一觉支修持，忽然间妄念消融，就依此觉支深入修习，能启发真实智慧，契见第一义谛。这就是运用四悉檀，发起从假入空观，成就一切智，开启慧眼。若修从空入假观，善巧运用四悉檀，证得道种智，法眼也是如此。若修中道第一义观，善巧运用四悉檀，证得一切种智，佛眼也是如此。若修一心三观，善巧运用也是如此。

说到佛陀说法的缘起，《大智度论》指出：“佛陀常常安住于静默，不轻易说法。”《维摩诘经》也谈到维摩居士以沉默示现。这部《法华经》说：“真理无法用言语完全表达”，《大涅槃经》说：“从生生到不生不生，所有境界都不可言说”，但又说：“也可以通过十因缘法来说明生命产生的原理”。

所谓“十因缘法”：从无明开始一直到“有”这十个环节，构成了众生的生命形态，具备四种根器，能感召如来宣说四种教法。

如果十因缘所形成的众生具有下等愿力，只能产生三界内的事相善根，通过粗浅方法破除烦恼，分析诸法而证悟空性——具备这样因缘的众生，如来就为他们宣说生灭四圣谛法门，建立三藏教。

如果十因缘所形成的众生具有中等愿力，能产生三界内的理性善根，以巧妙方法破除烦恼，体认诸法本性空寂——具备这样因缘的众生，如来就为他们宣说无生四圣谛法门，建立通教。

如果十因缘所形成的众生具有上等愿力，能产生超越三界的事相善根，逐步破除各类烦恼，次第契入中道实相——具备这样因缘的众生，如来就为他们宣说无量四圣谛法门，建立别教。

如果十因缘所形成的众生具有最上等愿力，能产生超越三界的理性善根，一念破除所有烦恼，圆顿直入中道实相——具备这样因缘的众生，如来就为他们宣说无作四圣谛法门，建立圆教。

再者，每一种教法中，各自都包含十二类经典，也都是根据众生的不同根机而设立的。如果由十种因缘所形成的众生喜欢听闻关于世间现象的真实因缘，如来就直接为他们解说五蕴、十八界、十二处等虚妄与真实的现象，这就叫作长行经文。或者用四言、五言乃至九言的偈颂，重新概括世间与五蕴、十二处等现象，这就叫作重颂。或者直接预言众生未来的命运，甚至预言鸽子、麻雀等将来成佛的事迹，这就叫作授记。或者创作独立的偈颂，讲述世间与五蕴等现象，这就叫作孤起颂。或者无人提问而主动开示世间真理，这就叫作无问自说。或者根据世间不善现象而制定戒律，这就叫作因缘。或者用比喻来说明世间现象，这就叫作譬喻。或者讲述过去世间的因缘故事，这就叫作本事。或者讲述如来过去生中的修行经历，这就叫作本生。或者阐述深广无边的宇宙真理，这就叫作方广。或者讲述世间罕见的神通变化，这就叫作未曾有法。或者通过问答辩论阐释世间真理，这就叫作论议。这些方法都是顺应世间众生的根机，为令众生生起欢喜而设立十二类经典：有时通过十二种方式引导众生行善，有时通过十二种方式破除众生恶习，有时通过十二种方式使众生开悟。这就是根据四种教化宗旨而建立的三藏十二部经典体系。

如果由十种因缘形成的众生喜欢听闻空性道理，就直接为他们说明五蕴、十二处、十八界无不是当下即空。有时用四言、五言、六言、七言、八言或九言的偈颂重复阐释，指出五蕴、界、处即是空性。有时宣说能够通达五蕴、处、界即是空性的人，便为他们授记成佛。有时单独开示五蕴、界、处即是空性。有时无人请问而主动宣说五蕴、界、处即是空性。有时说明认知五蕴、界、处即是空性，就是持守清净戒律。有时举出如幻如化等譬喻，阐释五蕴、界、处即是空性。有时讲述往昔世间国土本质即空。有时通过本生故事说明五蕴、界、处即是空性。有时宣说即空真理的广大深远。有时赞叹五蕴、处、界即是空性的殊胜难得。有时通过辩难问答彰显五蕴、界、处即是空性。这些就是顺应众生乐欲的世界悉檀，由此生起通教的十二部经。或是通过十二种方式宣说即空来培养善根，或是通过十二种方式宣说即空来破除恶执，或是通过十二种方式宣说即空令众生悟入真理，这就是依四悉檀建立通教十二部经的教化方式。

如果有众生因为十种因缘法的缘故，乐于听闻一切世界、一切五阴、十八界、十二入，以及不可言说的世界、不可言说的五阴十八界等现象，如来就会直接说明：一切正常的世界及其五阴十二入等现象，一切颠倒反复的世界及其五阴十二入等现象，一切向上仰观的世界及其五阴十二入等现象，一切倒悬存在的世界及其五阴十二入等现象，一切污秽的国土、一切清净的国土、一切凡夫居住的国土、一切圣者居住的国土。像这样各类不同的世界——不可计数的世界，各类不同的五阴十二入十八界——不可计数的五阴十二入十八界(等等)。

有时用四言诗句，乃至九言诗句的重颂形式来表达；有时用独立的偈颂；有时对于能够通达国土、五阴、十二入、十八界真理的人，就授记他们将来成佛；有时对于能够领悟这些道理的人，就说他们已具足清净戒律；有时用譬喻的方式来解说；有时讲述过去国土的故事；有时述说往昔受生的事迹；有时宣说广大无边的境界；有时讲说稀有难得的事理；有时开展深入讨论的议题。通过这十二种讲述方式，或顺应众生的喜好，或培养他们的善根，或破除他们的恶习，或使他们悟入真理，这就称为运用四种悉檀原则来开显别教所说的十二部经。

如果十种因缘所形成的众生喜欢听闻不可说的国土、不可说的身心世界，这些其实都是真如实相，那就直接说明：一切国土环境与众生正报本身就是常寂光净土；一切身心现象就是觉悟，离开这些并没有别的觉悟；每一种色彩、每一种香气无不是中道实相，离开这些也没有另外的中道；眼睛、耳朵、鼻子、舌头都是通向寂静的法门，离开这些也没有别的寂静之门。有时用重颂偈语的形式，有时用独立偈颂的形式，有时无人提问而主动说法，有时为有智慧的人授记，有时引导有智慧者持戒，有时借用譬喻来说明，有时指向过去的世界，有时讲述本生故事，有时阐述广大境界，有时开示稀有之事，有时进行深入讨论。这些都是为了顺应众生喜好的世界而施设的教法，由此生起圆教的十二类经典。或是通过十二种方式讲述而生起微妙善根，或是通过十二种方式讲述而顿时破除恶业，或是通过十二种方式讲述而即刻契入真理。这就是依循四种教化原则所建立的圆教十二部经典。

再者，运用别教和圆教两种四悉檀来讲说十二部经的，这就形成了《华严经》的教法。仅用一种四悉檀讲说十二部经的，这就形成了三藏教的教法。若用四种四悉檀讲说十二部经的，这就形成了方等教的教法。若用三种四悉檀讲说十二部经的，这就形成了般若教的教法。若只用一种四悉檀讲说十二部经的，这就形成了《法华经》的教法。《大智度论》说："四悉檀统摄十二部经"，其道理正是如此。

《地持经》说："菩萨深入摩得勒伽藏，造作不颠倒的论典，是为了让正法得以长久住世而造论。"菩萨安住在这种禅观中，观察众生在佛灭度后，根器与因缘各不相同，因而造论来解释经典。天亲菩萨运用两种四悉檀造《十地论》，通释《华严经》。舍利弗运用第一种四悉檀造《阿毗昙论》，五百罗汉造《毗婆沙论》，通释三藏教法，是从"有"的见地得道。诃黎跋摩也运用第一种四悉檀造《成实论》，通释三藏教法，是从"空"的见地得道。迦旃延也运用第一种四悉檀造《毗勒论》，通释三藏教法，是从"空有"的见地得道。

龙树菩萨运用四种四悉檀造《中论》，其中三种主要通释大乘教法，一种兼带通释三藏教法。弥勒菩萨运用两种四悉檀造《地持论》，通释《华严经》。无著菩萨也运用两种四悉檀造《摄大乘论》。龙树菩萨运用三种四悉檀造《大智度论》，通释《大品般若经》。天亲菩萨运用一种四悉檀，通释《法华经》。世人传说，天亲、龙树各造有《涅槃论》，虽未传到此土，但依例可以推知。

此外，五通神仙所作种种论著，释天的善论，大梵天的出欲论，都是运用第一种悉檀，以方便利益众生为宗旨。《尚书》说："文德施行、诚实守信，制定礼乐、删定诗篇，为后世留下典范"，这就是世界悉檀。"选拔官员以德行为准，奖赏延续到后代"，这就是为人悉檀。"反叛就讨伐，故意犯罪虽小必罚"，这就是对治悉檀。"政治在于清静无为，道法合乎天心，人王至高无上"，这就是世间第一义悉檀。

第六、关于圣者说法与圣者默然。《思益经》说：「佛告诉众比丘：你们应当践行两种修行，或是圣者说法，或是圣者默然。」圣者说法如前所述。所谓圣者默然，是因为四种四谛都是三乘圣人所证悟的真理，并非凡夫所能理解，所以不可言说；即便勉强解说，犹如为盲人点燃烛火，对失明者又有何益！因此不可言说，称为圣者默然。《华严经》中计算世界数量时，用"不可说不可说"来形容，正是表明真理的极致境界超越言语。这是从无量四谛与无作四谛两种角度，通过"不生生"与"不生不生"的真理，阐明不可言说的境界。这种不可言说，就称为圣者默然。在三藏教法中，憍陈如比丘最初证得真实知见时，呈现寂然无声的境界。舍利弗说：「我听闻解脱境界中，本无言语可说。」这是就生灭四谛的"生生"之法，说明不可言说。这种不可言说，称为圣者默然。《维摩诘经》中维摩诘默然不语，《大集经》记载无言菩萨的境界超越心智认知，言语道断，心行处灭，契合不生不灭、如涅槃般的法性。这是从四种四谛的角度说明不可言说。这种不可言说，称为圣者默然。《大品般若经》指出每一法句皆不可得。所谓不可得，即不能以身得，不能以心得，不能以口得。这是就三种四谛——"生""不生""不生生""不生不生"之法，阐明不可得的真理。因为不可得，所以不可说。这种不可言说，称为圣者默然。本经明确指出「止止不须说，我法妙难思」；「是法不可示，言辞相寂灭」，真理无法用语言表达，非思量分别所能理解。这是就无作四谛的"不生不生"之法，阐明不可言说的境界。因为不可言说，故称为圣者默然。

有人问：为了利益他人，所以圣人会宣说佛法；为了安住自性之乐，所以称为圣人静默。那么静默难道就不能利益众生吗？

回答：这样做主要是为了自己内心的安乐，同时也能利益他人。如果有人厌烦繁琐的文字，不喜欢过多的言语，为了顺应这样的人，所以圣者保持沉默。就像《律藏》中记载的：为了给众生种福田而接受供养时，圣者就会保持静默。又如同胁尊者以沉默应对马鸣论师的辩论，这就是保持沉默的用意。就像佛陀结跏趺坐、保持正念，身心如如不动，却能让无数人悟道证果。因此，这种沉默都是运用四种善巧方便，通过这样的静默来利益一切众生，怎么能说没有益处呢！

《论》中说：“四种善巧方便统摄八万四千法门”，具体的情形是怎样的呢？

《贤劫经》中说：“从佛陀最初发心修行，直到舍利分布世间，共有三百五十种法门。每个法门都包含六度修行，合计二千一百度。用这些法门来对治破除四种烦恼，共形成八千四百法。再将每一法扩展为十法，总共便是八万四千法门。”

若从“八万四千法藏”的角度命名，这是世界悉檀的范畴；若称为“八万四千尘劳门”，则属于为人悉檀的范畴；八万四千三昧、八万四千陀罗尼门也是如此归类。若从“八万四千对治法门”“八万四千空门”的角度阐释，属于对治悉檀的范畴。若以“八万四千波罗蜜”“八万四千度无极”来诠释，则归属于第一义悉檀的范畴。

还有一种说法：佛的境界有三百五十种修行法门，每一种法门都包含十种善行，合起来就是三千五百种善行。用这些善行对治众生的四种过失，就演变成一万四千法门。再进一步对治众生的六根烦恼，最终就形成了八万四千法门。

第七、说明获得运用和未能运用的情形。这四种善巧法门唯有如来能究竟证得，微妙的运用自如。菩萨以下各阶位，获得与运用各有不同，共有四种情况：未能获得也无法运用、获得却不运用、未得却能运用、既得又能运用。

凡夫外道沉沦于苦集流转，连四种善巧法门的名称尚不得知，更谈不上证得。既然未能证得，又如何能够运用呢？像三藏教里的声闻缘觉精进修行，了知苦谛、断除集谛、修习道谛、证得灭谛、契入真谛，这可称为证得。但因不度化众生，所以不能运用。假使勉强运用，往往不能契合众生根器，正如维摩诘居士呵斥富楼那尊者时说："不了解众生根器，就不应该随意说法，不可将污秽食物放入珍贵器皿。"譬如富楼那用九十日教化外道，反遭讥笑；文殊菩萨暂往片刻，外道师徒全部折服。这就是不知众生乐欲，不能善用世界悉檀。又如舍利弗教导两位弟子，弟子善根未能萌发，反而生出邪见疑虑，这是不能运用为人悉檀。再如五百罗汉为迦絺那讲述四谛法义，全然没有利益；佛陀改说不净观法，立即破除恶念。这是不能运用对治悉檀。又如舍利弗不能度化福增，大医束手，小医无策，五百圣众皆不能度，佛陀亲自度化即证阿罗汉，这是不能运用第一义悉檀。缘觉修行者也是如此，这些都属于"得而不运用"的情形。

其次说明三藏教菩萨：虽然了知苦集、修习道谛，能制伏烦恼结使，但未证灭谛，仅得三种善巧法门。虽未证第一义谛，却能运用四种法门。为何如此？如同抱病导师，备齐舟船筏具，自身尚在此岸，却能渡人到达彼岸。常以教化众生为事业，自己未得度先度他人，这就称为"未得而能运用"。

通教声闻缘觉，虽善巧体悟空性，却得而不运用，与三藏教情形相同。通教菩萨从初发心至第六地，属于"既得又能运用"，但运用尚未纯熟；第七地入方便道，运用便趋胜妙。

别教十住菩萨，仅得析法、体法两种四悉檀，尚不能运用；十行位始能运用；十回向位进阶相似证得四悉檀，亦能相似运用；登地后分证真实，亦分真实运用。

圆教五品弟子位，未能证得运用；六根清净位，相似证得运用；初住位分证真实，始得真实运用。唯有佛陀能究竟证得、究竟运用。

八、说明四种教法中的权宜与真实：通常说四谛各自对应四种教法，这只是普遍说法。《大智度论》指出："诸经多讲三种教法，少说第一义理"，这是指小乘教法。小乘多阐述因缘生灭的事相，通过消解物质现象证悟空性，较少论及最高真理。就小乘菩萨而言，仅以三种教法阐释四谛，若就佛境界则具备四种。即便如此，终究属于笨拙度化，是权宜接引小根器者的方法。

若依通教四谛阐明四种教法，当下体认诸法本质即是真理，这种法门就显得巧妙。所以《大智度论》说："为演说第一义理之教法，故说《摩诃般若波罗蜜经》。"在通教中，佛与菩萨皆具足四种教法；然其仍依托方便真理来阐释教法，尚属权宜之策。

若按别教四谛说明四种教法，立足于中道实相，此中深意更为殊胜；但仍是次第分别，各相未能圆融，教法体系仍属权宜，未达微妙境界。而今圆教四谛阐释四种教法，其相圆融无碍，才是最真实的教说。因此圆教的四种教法，方是真实、微妙的究竟之法。

如果用权教与实教来对应五味教法的话：乳教中包含四种权教、四种实教；酪教中只有四种权教；生酥教则包含十二种权教、四种实教；熟酥教包含八种权教、四种实教；涅槃教包含十二种权教、四种实教；而法华教中四种教法全部都是实教(详细内容如下)。

通教菩萨虽然获得了四种悉檀利益，但对照通教本身只成就了其中三种。那么通教与别教相互对照时，又该如何看待呢？

从普遍意义上看可以具备四层含义，但就特定角度而言只能得到三层。

别教与圆教比较，也是这样吗？

圆教与别教的证道境界是相同的。

并且说：三藏教和通教都证得真谛之理，难道也都应该获得四种果位吗？

真正的佛法真理虽然相同，但菩萨尚未断尽烦恼，因此缺少一种功德。圆教和别教都能断除烦恼，所以都具备四种圆满。

再者，三藏教与通教等虽有四种法门却仅具三谛，可说是权宜之法；而别教具足四法门却不圆融三谛，难道不也应属于权教吗？

三藏教和通教，无论是教法还是证悟都属于方便法门，因此只有三种真理层次而没有第四种。别教的教法属于方便法门，但证悟境界真实不虚——从证悟的角度说有四种真理层次，从教法的角度看仍属权宜施设。

此外，所有证悟道果的方法有四种，而教导众生的方法应当有三种？

如果将初地之前的修行阶段作为教化的方式，确实会像你所问的那样(详细内容如下)。

九、关于开权显实的道理：一切事物无不是妙法，即使一色一香也都体现着中道真理，只是众生因执着而与此妙理隔绝。佛陀怀着大悲心随顺众生，不与世人争论，因此才阐明各种权宜之法与真实之法的区别。正如《无量义经》所说：“四十余年间，所说的三法、四果、二道未能融通”，“如今开启方便之门，显示真实相状”，“唯以一大事因缘，只说无上之道”，“开显佛的知见，使众生都能证入究竟实相”。破除化城之喻，即是破除粗浅；同归宝所之喻，即是契入妙理。

就像乳教中的四种妙理，与《法华经》所阐明的妙理并无不同。只需破除其中的四种权宜之说，便能契入当下的妙理。因此经文中说：“菩萨听闻此法，疑惑之网皆已消除”，正是这个含义。破除酪教中的四种权宜、生苏教中的十二种权宜、熟苏教中的八种权宜，都能契入妙理。所以经文说：“一千二百罗汉，也都将成佛”，又说：“通达声闻法门，方知此是众经之王，听闻后认真思惟，便能趋近无上佛道”。《方等经》《般若经》所论述的妙理，也与《法华经》的妙理无别。开权显实的意义，正在于此。

问：

所有方便法门最终都通向究竟的真理，难道不正是如此吗？

破除权巧而契入微妙，自在无碍。即便是最微妙的究竟真理，也不与三种权法相隔，三种权法也不与微妙相隔，一与三自在圆融。现在暂且作一种解释。倘若将种种权巧的世界法门破除而转为微妙的世界法门，这便是对应"释名"的微妙。也就是将九法界、十如是等性相概念，全都转化为佛法界的真实体性，统摄一切名相。如同确认血缘关系、确定父子名分，再为孩子正式命名说："我确实是你的父亲，你确实是我的孩子。"

倘若将种种权巧的究竟真理破除而转为微妙的究竟真理，这便是对应"经体"的微妙。也就是开启佛陀的智慧见解，示现真实法相，引导众生直抵究竟宝所。倘若将种种权巧的应机教化破除而转为微妙的应机教化，这便是对应"宗趣"的微妙。正如此经所说："平等赐予所有孩子同一辆大白牛车。"

倘若将种种权巧的对治法门破除而转为微妙的对治法门，这便是对应"作用"的微妙。经文有云："用这颗宝珠换取所需之物"，又说："这般良药如今留在此处，可随时服用，不必担心不能痊愈"；经中更言："正直舍离方便法，唯说无上菩提道"，动摇执着生起疑惑时，佛陀自会为之断除，令其彻底清净无余。又说："我已证得漏尽解脱，听闻此法亦能消除忧恼。"

若是分别种种权巧四种法门的异同，破除执着而融入此经微妙法门时，便不再见到异同之相。往昔未曾宣说的法义，如今皆能得以听闻，这便是微妙的无分别境界，对应"教相"的微妙。正如经文所示："虽然开示种种法门，究竟皆为同一佛乘"，虽然分别种种异同，实为显发无分别性，演说无分别之法。

十通经

要用四种普适教法来贯通这部经，那经文中哪些文句说明了这四种教法呢？

经文中处处都有这个含义，不能全部引用。现在简略引用迹门与本门两处经文。《方便品》说："了知众生种种行为，深心中的念头，过去所积累的业力，欲望本性与精进力量，以及根器的利钝差别，因而运用种种因缘、譬喻和言词，随顺机缘施设方便说法。"这难道不正是四悉檀的表述吗？"欲"就是指众生的乐欲，属于世界悉檀；"性"是指众生的智慧本性，属于为人悉檀；"精进力"是指破除恶法，属于对治悉檀；"诸根利钝"是指众生悟道因缘各异，这就属于第一义悉檀。

又如《寿量品》所说："如来明察秋毫，从无错谬。因为众生具有种种本性、种种欲望、种种行为、种种忆想分别的缘故，为使众生生长善根，所以运用各种因缘、譬喻言词，以种种方式宣说佛法，如来的教化事业从未片刻停歇。"文中所说"种种性"，就是对应为人悉檀；"种种欲"，就是对应世界悉檀；"种种行"，就是对应对治悉檀；"种种忆想分别"，即是通过正理转化邪思妄念而证见第一义谛。这两处经文明确具足四重含义，并且都强调为众生说法，这难道不是运用四悉檀施设教法的明证吗！

第二、分别解释五个章节

首先解释经名，分为四个部分：第一是辨别通称与专称，第二是确定前后次序，第三是列举前人的解释，第四是正式解说。

“妙法莲华”这个名称与其他经典不同，是特殊之处；而同样被称为“经”，则是共通之处。设立这两个名称，大致有三个方面的考量：即教法、修行和真理。从因缘来说教法各有特殊，从宣说而言教法本质相通；从能契合的修行方式看修行各有差别，从所契合的真理本体看修行根本一致；真理随名称安立而显现差异，名称依真理本源而归于相通。简略说明至此。

教法本是顺应众生根机，由于众生根机各不相同，所以各部经典有所区别。佛亲口宣说的梵音，都是佛陀的教法。因此有"通"和"别"两种名称。从修行者角度看，涅槃真实法门，众生可以通过各种途径证入。就像五百位比丘各自阐述身体成因，佛说：这些都是正确的说法。三十二位菩萨各自证入不二法门，文殊菩萨都赞叹说好。《大智度论》说明呼吸法门都属于大乘法，因为诸法不可得的缘故。应当知道，修行方法虽有差别，所证悟的真理却是相同的。求那跋摩说："各种论典各有不同见解，修行真理却无二致"(等等)。从真理角度看，真理本是不二，名称却有多种。《大智度论》说："智慧本是一法，佛用种种名称解说"。《大般涅槃经》说："解脱也是如此"有多种名称，如同天帝释有千种名号。名称不同所以有分别，真理同一所以贯通。

这部被称为《妙法莲华经》的经典，体现了教法的共通与特殊之处。就像长者给每个孩子同样珍贵的宝车，乘着这辆宝车直达修行道场，这是修行方法的共通与特殊。有时说诸法实相，有时说佛的知见、大乘家业、同一境地真实事理、珍宝所在、衣中系珠、平等大智慧等等，这些都是真理的共通与特殊。基于教法、修行、真理这三个方面的含义，所以建立了"通"与"别"两种名称。

说法的人不同，设立的教法也有差别。为何要说佛陀亲口宣说的梵音，能贯通一切教法呢？

这里有两层含义：一是当分，二是跨节。所谓当分，就像三藏佛陀顺应种种机缘，宣说种种教法。因为众生根机不同，所以教法有差别；但说法之主唯一，所以教法又相通。依照这样的教法修行，就有能契入的修行方法与所契入的真理境界，虽然名相各有不同，但真理本身并无分别。经中说："便脱下珍宝璎珞，换上粗布垢衣。亲自指导劳作，嘱咐'安心工作，另加薪酬，并供给涂足油'"。这正是通过身教言传展现修行与真理的统一，对此不应作其他理解。通教、别教、圆教等不同体系中的教法、修行、真理，在当分意义上也都是如此。这个道理容易理解，但其中真谛却难以融会贯通(详细阐述如前文所述)。

二是跨节之义：何处真有四个独立的教主，各自具足不同的身相、不同的口业、不同的说法？其实只是隐去无量功德庄严的法身，显现为丈六紫金辉耀的应化身；不直接宣说甘露般永恒安乐的妙味，而演说咸醋般无常辛辣的权教；舍弃君王的华服，手持粪器作务，这些都称为方便法门。若是开启方便之门，显现实相真谛，那么方才的身相就是圆满常住的法身，方才的教法就是圆融妙法。方才的修行、方才的真理，当下即是真实不虚。如此看来，一切本是一音演教，只因众生根器而有大小乘的差别。能契入的方法虽有深浅，所契入的真理唯此一味。极尽种种名相，每个名相都指向同一终极；唯一终极实相，却能应机显现种种名相。用这样的视角来论述教法、修行、真理的通别关系，虽然概念较难把握，但真理本身却容易明了(详细阐述如前文所述)。

二、确定妙法前后顺序的说明：如果根据义理的逻辑顺序，应该先阐明"法"，再讨论"妙"。下文说："我法妙难思"，但如果按照名称的惯例，应该先说"妙"，再说"法"。好比要赞美一个人，会称他为"好人"。但若根本没有人，又赞美谁好呢？所以必须先有人，再说好。现在经题的排列遵循名称惯例，所以把"妙"放在"法"前面；而在解释时按照义理逻辑，就先说"法"再说"妙"。虽然前后顺序不同，但两者并不矛盾(详细说明如下)。

三、介绍旧有的解释，旧解非常多，这里列举四家主要观点：

道场观说："顺应众生的根机而说三乘教法，这三乘本身并非究竟真理，最终都要回归一佛乘，这至高无上的境界就称为妙。"引用经文说："这个法门微妙难思，清净无染最为第一。在一切世间法中，再没有比它更高的了。"又说："通过言语来阐述超越形相的真理，其本体超越精粗分别，所以称为妙。"又引经文："这法不可用言语示现，一切言辞在它面前都归于寂灭。"

会稽基说："妙，是表示融会贯通的称谓。过去三乘的修行因位不同，证得的果位也有差别，所以不能称为妙。"

北地师说："真理本来没有三乘分别，三乘教法属于粗浅层面，超越三乘的宗旨才是妙义。"这个观点意思正确但表述不够有力。

光宅法师详细解释说："妙，是指一乘的因果法门。对照过去三乘因果各有三种粗相，现在法华经的因果则各有三种妙义。过去因粗表现在：修行范围狭窄、修行阶位低下、作用有限。声闻修四谛，缘觉修十二因缘，菩萨修六度，三种修行方法各不相同，不能相互融通，所以修行范围狭窄。过去在第九无碍道中修行，才称为菩萨。只能降伏烦恼而不能断除，尚未超出三界，所以修行阶位低下。第九无碍道仅能降伏四住地烦恼，不能降伏无明烦恼，所以说作用有限。这就是过去因位三粗相。

过去果粗表现在：功德体性狭窄、果位低下、作用有限。有余涅槃和无余涅槃，种种功德未能圆满具足，所以说体性狭窄。果位停留在化城，未能超越变易生死，所以说果位低下。第九解脱道仅能消除四住烦恼，不能破除无明。而且寿命只有八十年，功德前不超过恒河沙数，后不会倍增，所以说作用有限。这就是过去果位三粗相。

现在因位三妙表现在：修行范围广大、修行阶位高超、作用深远。融会三乘归于一乘，统摄一切善法，所以说修行范围广大。不局限于三界之内，在无碍道中修行，超出三界行菩萨道，所以说修行阶位高超。无碍道降伏烦恼，不仅限于四住烦恼，进而降伏无明，所以说作用深远。

现在果位三妙表现在：功德体性广大、果位高超、作用深远。体性具足万德，一切善法普皆融会，所以说体性广大。果位直达究竟宝所，所以说果位高超。断除五住地烦恼，神通无量寿命延长，广利一切众生，所以说作用深远。这就是一乘因果法的妙义所在。"

从古至今的各种解释，世人认为光宅法云的观点最为高明。观察南方解释大乘教法，大多继承僧肇、罗什的学说。但僧肇、罗什的阐释多偏向通教义理。光宅对"妙"字的解释，又怎能超越这个范围呢？现在先驳难光宅的观点，其他各家便可不言而喻。关于教法体性广狭的四个诘难：如果说过去因行体性狭隘算是粗浅，那么所谓"过去"具体指什么？如果指三藏教法，倒还可以成立。若将《法华经》之前全都称为"过去"，这就不合理了。为什么呢？《般若经》说："一切法都是大乘佛法，无不承载教化。"《思益经》阐明："通达诸法实相，是菩萨的普遍修行。"《华严经》记载："入法界真理，不必离开祇园精舍。"《维摩诘经》指出："一念洞悉一切法，就是安坐道场。"过去的教法如此博大，无所不包，怎能说是狭隘？如果说现在《法华》因行体性广博，为何又说《法华》只阐明一乘是了义，未说佛性是不了义？为何又说《法华》只说明缘因已圆满，未说了因尚未圆满？为何还说前面超过恒河沙数、后面倍加无数的修行，仍属无常之因？既然以无常为因，怎能获得常乐果报？因果都是无常，这个无常之人，又如何能见证佛性？因非了义教法，故体性未收摄"行一"；因非圆满教法，故体性未收摄"教一"；因非常住真理，故体性未收摄"人一"；因不见佛性，故体性未收摄"理一"。应当知道现在所谓的广博之因，实是狭隘中的狭隘，狭隘就是粗浅；过去教法体性既然广博，过去反而才是玄妙。通过这一诘难已可辨别粗妙，其余诘难便不必再详细展开了。

因为修行者根基有高下差异，所以产生四种疑难：智慧是无上的光明真言，是无可比拟的光明真言。根基深厚的人应当追求上等法门，依据教法则不会堕入下乘。《大智度论》说："菩萨超越三界之后，获得法性之身，继续践行菩萨道。"这样的修行阶位自然不落低下。《维摩诘经》赞叹菩萨的功德，说他们已接近如来平等无碍的自在智慧；十方世界中作为魔王的，其实都是安住于不可思议解脱境界的菩萨。这说明修行者本身并不低下。《维摩诘经》又说："虽然已成佛道、转法轮，却仍在践行菩萨道。"又说："诸佛的奥秘法藏，没有不能契入的。"这说明所证真理并不低下。像这样修行阶位中的教、行、人、理四种究竟法都处于高阶，怎能说是粗浅之法呢？

如果说现今修行者阶位崇高，那么教法为何还属于第四时？阶位为何还停留在以智慧降伏无明的阶段？修行者为何还是生死凡夫之身，非法性身？所证真理为何还是无常法，未见佛性？应当明白，现今修行者尚未具足四种究竟法，其修行阶位低下故而粗浅；往昔修行者具足四种究竟法，所以崇高而微妙。

关于用法的长短有四种辩证关系，《大智度论》说：“处处阐述破除无明的禅定法门”，这是教法的深远体现。对真理的无知，就叫做无明。佛陀的究竟智慧，能洞悉一切法，明与无明本质并无差别。若能了悟无明本不可得，连无明的概念也不存在，这就是进入了不二法门。这是修行的深远。又如一日修持智慧，如同太阳普照世间，远胜萤火微光。若人步入檀香林，自然不染其他香气，谁还会贪着二乘的功德？不需礼拜座席，天花不沾衣襟，这都是不退转菩萨的境界。这是修行者的殊胜。物质世界无边无际，智慧也同样无边无际；感受、思想、行为、意识无边无际，智慧也同样无边无际。这是真理的深远。应当知道，过去的教法、修行、行者、真理都具有深远特质，深远所以玄妙。若有人认为现在教法功用浅短，又如何解释《法华经》被称作含藏深意的教法？若教法含藏深意，则教法显得浅短；修行含藏深意，则修行显得浅短；含藏深意未能显明佛性，则真理显得浅短？既然教、行、人、理四类完整体系有所欠缺，现在就显得浅薄粗糙；而过去教法功用既深且远，深远即是玄妙。

果体的广狭问题有四个难解之处：如果过去的果体属于有余涅槃、无余涅槃，不具备种种功德，认为是狭隘、粗糙的——这难道合理吗？般若是诸佛之母，十方佛陀都共同护持。《维摩经》说："从未听闻过这般实相深义经典"，可知过去的果体本就具足种种功德。

如果说现在的果体广博，应当完全具足圆满、明了，为何又说既有圆满也有不圆满，既有明了也有不明了？为何又说佛果是无常的，也没有我、乐、净等功德？种种功德都有缺失，广博的意义又在何处？

如果说果体广博，法身应当遍及一切处，为何又说寿命仅止八十岁？或者七百阿僧祇劫后灰身灭智入灭，离开此处而不去往彼方呢？

如果说果体广博，应当具足五眼能见佛性。应当知道现今果体缺少四种一体，狭隘而粗糙；用现在对比过去，过去的反而更玄妙。

如今果位如果崇高，为何教法被排在第五时之下？修行怎能不超越无常？修行者怎能不超越生灭变化？真理怎能不穷尽秘藏？应当明白，现今果位缺少四一法门，都是低下粗浅的；过去果位具备四一法门，都是崇高微妙的。

如果现在的佛果功用是长久的，那么教法为何不直接说明它是永恒常住的？修行为何不立刻破除无明？修行者为何不能当下就成为毗卢遮那佛？真理为何不能直接显现为秘藏？可见现在的佛果并不具备微妙法性，这难道不是粗浅的吗？(详细分析如下)

如果说神通能够延长寿命，那这是什么神通呢？如果是刻意造作的神通，就和那些外道一样；如果是无漏的神通，就和那些小乘修行人相同；如果是实相神通，那就既无所谓延长，也无所谓不延长，既能延长，也能不延长。如果真能延长，为何只延长寿命，却不延长眼睛让它看见佛性呢？为何不延长舌头让它宣说常住真理呢？眼睛不能看见佛性，就知道这不是实相神通，不是粗浅又是什么呢？前面第一个问题已经知道是粗浅，现在这个疑问是再次提出罢了。

他用因果六种标准来判定教法的粗浅与精妙，又以四种"一"（教一、行一、人一、理一）专门判定精妙。现在要诘问：既然粗浅教法也具备四种"一"，那么过去的粗浅其实并非粗浅；若说精妙教法完全不具备四种"一"，那么现在的精妙也算不上精妙。针对其中每一句话，设立四重诘问，四乘六共二十四重诘难。借用他自身的矛盾之处，使其自相冲击，不增不减，正应当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