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訶止觀卷第二(下)
隋天台智者大师说
门人灌顶记
次、观六作行檀者,观未念行、欲行、行、行已,四运迟速皆不可得,亦不见不可得。反观觉心,不外来、不内出、不中间、不常自有,无行、无行者,毕竟空寂。
其次,观察六种修行中的布施行为时,要觉察:未起念行动时、将要行动时、正在行动时、行动结束后——这四种状态的变化快慢都不可捕捉,连“不可捕捉”这个念头也不可得。返观能觉察的心,它既非从外而来,亦非从内而出,不在内外之中,也非恒常自有。没有所谓的布施行为,也没有行布施之人,终究是空寂无住的。
而由心运役,故有去来,或为毁戒,或为诳他,或为眷属,或为胜彼,或为义让,或为善禅,或为涅槃。或为慈悲,舍六尘、运六作。方便去来,举足下足皆如幻化,怳𭝏虚忽,亡能亡所,千里之路不谓为遥,数步之地不谓为近。凡有所作不唐其功,不望其报。如此住檀,摄成一切恒沙佛法,具摩诃衍,能到彼岸。
由于心念的驱使,所以有种种行为表现:有时是为了防护戒律,有时是为了教化他人,有时是为了照顾眷属,有时是为了超越烦恼,有时是为了践行道义,有时是为了修习禅定,有时是为了证得涅槃。或是出于慈悲心,既能舍离色声香味触法等尘境,又能善用六根造作。以智慧善巧应对来来去去,抬脚落足都如幻化般明晰,心境空灵透彻,既没有能作的主体,也没有所作的对象。千里的路途不觉得遥远,数步的距离不觉得迫近。凡是有所作为都不虚耗功夫,也不期盼回报。这样安住于布施修行,便能含摄成就如恒河沙数般的无量佛法,具足大乘菩萨道,最终抵达觉悟的彼岸。
又观一运心十法具足。一不定一,故得为十;十不定十,故得为一。非一、非十,双照一十,一念心中具足三谛。住、坐、卧、语、默,作作亦复如是,准前可知。故《法华》云:「又见佛子,名衣上服以用布施,以求佛道。」即此义也。
再观察一个起心动念就具足十种法门。这一个念头并非固定不变,所以能展开为十种境界;十种境界也非固定不变,所以能收摄为一个念头。既不执着于单一,也不执着于十相,同时观照一与十的圆融,在刹那心念中便具足了空假中三谛真义。无论是行走停驻、静坐安卧、言谈沉默,乃至一切造作行为,也都如此体现,参照前文便能领会。所以《法华经》说:"又见佛门弟子,以珍贵衣物施行布施,以此功德求证佛道。"正是阐明这个深意。
前约十二事共论檀,今约一一事各各论六。行者行时,以大悲眼观众生,不得众生相,众生于菩萨得无怖畏,是为行中檀。于众生无所伤损,不得罪福相,是名尸。行时心想不起,亦无动摇,无有住处,阴入界等亦悉不动,是名忍。行时不得举足下足,心无前思后觉,一切法中无生、住、灭,是名精进。不得身、心、生死、涅槃,一切法中无受念着,不味不乱,是名禅。行时头等六分如云如影,梦幻响化,无生灭断常,阴界入空寂,无缚无脱,是名般若。具如《首楞严》中广说。
在先前十二个方面共同讨论布施之后,现在要就每一方面分别说明六度修持。修行者行走时,用慈悲的眼光观察众生,却不执着众生的表象,众生面对菩萨自然不生恐惧,这就是行走中的布施度。对众生毫无伤害,不执着罪福的分别相,这就是持戒度。行走时心念不起波澜,也没有动摇,没有固定停留处,五蕴十二处十八界也都安然不动,这就是忍辱度。行走时不在意抬脚落脚,心中没有前思后想,在一切法中不见生起、停驻、灭去的痕迹,这就是精进度。不执着身体、心念、生死、涅槃的分别,在一切法中不生贪着,不沉迷不散乱,这就是禅定度。行走时头颈四肢如同云影,如同梦境幻化,没有生灭断常的分别,五蕴十八界空寂明朗,无束缚也无解脱,这就是智慧度。具体内容在《首楞严经》中有详细阐述。
又行中寂然有定相,若不察之,于定生染,贪着禅味。今观定心,心尚无心,定在何处?当知此定从颠倒生。如是观时,不见于空及与不空,即破定相,不生贪着,以方便生,是菩萨解。
在修行入定时,若执着于寂静的境界,不加以觉察,就会贪恋禅定的滋味。现在观察这颗安住的心:连心念本身都不可得,定境又在哪里呢?应当明白这种定境也是从妄念产生的。这样观照时,既不执着空,也不执着不空,就能破除对禅定的执着,不会生起贪爱。能够善巧运用这种境界,才是菩萨真正的智慧。
行者未悟,或计我能观心,谓是妙慧;着慧自高,是名智障。同彼外道,不得解脱。即反照能观之心,不见住处,亦无起灭,毕竟无有观者及非观者。观者既无,谁观诸法?不得观心者,即离观想。《大论》云:「念想观已除,戏论心皆灭,无量众罪除,清净心常一,如是尊妙人,则能见般若。」《大集》云:「观于心心。」即此意也。
修行者尚未开悟时,可能会执着于"我能观照心念",认为这是殊胜的智慧;因执着智慧而自视甚高,这就形成了智慧障碍。如同那些外道修行者,始终不能获得真正的解脱。这时应当返照能观照的心,发现它既没有停留之处,也没有生起与灭失,终究不存在观照者与被观照的对象。既然观照者都不存在,又是谁在观照诸法呢?明白了观照之心不可得,就能超越观想的执着。《大智度论》说:"念想与观照都已消除,戏论之心全然寂灭,无量罪业自然涤除,清净心始终如一,如此尊贵殊胜之人,方能见证般若智慧。"《大集经》所说"观照心的本性",正是这个含义。
如是行中具三三昧。初观破一切种种有相,不见内外,即空三昧;次观能坏空相,名无相三昧;后观不见作者,即无作三昧。又破三倒、三毒,越三有流,伏四魔怨,成波罗蜜,摄受法界,增长具足一切法门,岂止六度、三三昧而已矣!若于行中具足一切法者,余十一事亦复如是。
在这样的修行中具足三种三昧。首先观照破除一切种种存在表象,不见内外分别,这就是空三昧;其次观照能破除对空相的执着,称为无相三昧;最后观照不见造作者的存在,即是无作三昧。如此修行又能破除三种颠倒见、断除三毒烦恼,超越三界轮回,降伏四魔怨敌,圆满波罗蜜行,融摄法界真如,使一切法门增长具足,岂止局限于六度与三种三昧呢!若能在修行中具足一切法门,其余十一种修行事项也应当如是圆满。
次、更历六尘中竞持谨洁,如擎油钵,一渧不倾。又于六作中威仪肃肃,进退有序,但名持戒。持戒果报升出受乐,非是三昧,不名波罗蜜。若得观慧,于十二事尸罗自成。
其次,在接触色、声、香、味、触、法六种境界时,要像手捧盛满油的钵盂那般谨慎持守,不让一滴油倾洒。同时在行住坐卧、言语沉默六种威仪中保持庄重肃穆,进退举止皆有章法,这叫做持戒。持戒的果报是上升善道享受福乐,但这并非真正的禅定境界,也不能称为到彼岸的圆满修行。若能开启观照的智慧,那么在这十二类行为规范中,持戒的功德自然圆满成就。
(六尘指眼耳鼻舌身意六根所对应的色声香味触法六种外境;六作指身体行为、语言、意念等六种行为表现;尸罗为梵语,意为戒律、持戒。)
謂觀未見色、欲見、見、見已四運心,種種推求,不得所起之心,亦不得能觀之心,不內外,無去來,寂無生滅(其一)。
当我们观察“未见色、欲见、见、见已”这四种心念活动时,通过种种推究,既找不到所生起的心念,也找不到能观察的心念。它不在内不在外,没有来处也没有去处,在寂静中不生不灭。(其一)
能如是觀,身口七支淨若虛空,是持不缺、不破、不穿三種律儀戒。破四運諸惡覺觀,即持不雜戒也。不為四運所亂,即持定共戒也。四運心不起,即持道共戒也。分別種種四運無滯,即持無著戒也。分別四運不謬,即持智所讚戒也。知四運攝一切法,即持大乘自在戒也。識四運四德,即持究竟戒(其二)。
能够这样观想时,身口七支清净如同虚空,这就是持守不缺、不破、不穿三种律仪戒。破除四运种种恶的觉观,就是持守不杂戒。不被四运所扰乱,就是持守定共戒。四运心不起动,就是持守道共戒。能清楚分别种种四运现象而无滞碍,就是持守无著戒。正确无误地辨别四运,就是持守智慧所赞叹的戒。了知四运含摄一切法,就是持守大乘自在戒。通达四运即是四德,就是持守究竟戒(第二种含义)。
心既明淨,雙遮二邊,正入中道,雙照二諦,不思議佛之境界,具足無減(其三)。
心灵已经明澈清净,同时超越对立的两边,真正契入中道境界,同时观照真俗二谛,这就是不可思议的如来境界,圆满具足毫无减损。(其三)
色者、色法、受者不可得,三事皆亡,即「檀」。于色、色者安心不动,名「忍」。色、色者无染、无间,名「毘梨耶」。不为色、色者所乱,名「禅」。色、色者如幻如化,名「般若」。
物质现象、感受主体都不可得,这三者都消融了,就是"布施"。在面对物质现象和感受主体时心念安定不动,称为"忍辱"。对物质现象和感受主体既不执着也不间断,称为"精进"。不被物质现象和感受主体扰乱内心,称为"禅定"。了知物质现象和感受主体都如幻影般变化无常,称为"智慧"。
色、色者如虚空,名「空三昧」。不得此空,名「无相三昧」。无能无所,名「无作三昧」。何但三谛、六度、三空?一切恒沙佛法皆例可解。观色尘既尔,余五尘亦然,六受、六作亦如是。《法华》云:「又见佛子,威仪具足,以求佛道。」即此义也。
色,色就如同虚空一般,这叫做“空三昧”。不执着于这个空,叫做“无相三昧”。没有能观的主体,也没有所观的客体,叫做“无作三昧”。何止是三谛、六度、三空呢?一切如恒河沙数般众多的佛法,都可以依此类推来理解。观察色尘既然是这样,其余的五尘也是如此,六种感受、六种造作也都是同样的道理。《法华经》中说:“又见佛子,威仪具足,以求佛道。”讲的就是这个道理。
次、历忍善者,还约作、受,皆有违顺。顺是可意,违不可意。于违不瞋,于顺不爱。无见、无见者,无作、无作者,皆如上说。
其次,经历忍辱与善行时,仍需从造作与承受两方面来看,都存在着违逆与顺遂两种情况。顺遂的合人心意,违逆的令人不悦。面对违逆时不生嗔恨,面对顺遂时不生贪爱。没有所见的对象,也没有能见的主体;没有造作的行为,也没有造作的主体——这些道理都如前面所说。
次、历精进善。旧云:「精进无别体,但笃众行。」义而推之,应有别体。例无明通入众使,更别有无明。今且寄诵经,勤策其心,以拟精进;昼夜不亏乃得滑利。而非三昧、慧。
其次,深入精进修行。传统说法是:“精进没有独立的体性,只是对一切修行都认真努力。”但根据义理来推究,应该是有独立体性的。就像无明虽然普遍存在于各种烦恼中,但另外还有专门的无明。现在姑且以诵经为例,通过不断鞭策内心来比拟精进;日夜不间断地修持,才能达到纯熟顺畅的境界。但这还不是真正的三昧和智慧。
今觀氣息,觸七處,和合出聲如響,不內、不外,無能誦、所誦;悉以四運推檢,於塵不起受者,於緣不生作者,煩惱不間誦說,念念流入大涅槃海,是名「精進」(云云)。
现在观察呼吸,接触身体七个部位时,如同回声般和合发出声音,既不在体内也不在体外,没有能诵经的人也没有所诵的经文;完全运用四运推究检验,对尘境不生起感受者,对因缘不产生造作者,在诵说过程中烦恼无法间隔,每一个念头都汇入广大的涅槃境界,这就叫做「精进」(详细内容如前所述)。
次、歷諸禪。根本、九想、背捨等,但是禪,非波羅蜜。觀入定四運,尚不見心,何處有定?即達禪實相,以禪攝一切法。故《論》第五,解八想竟,明十力、四無所畏、一切法。諸論師不達玄旨,咸謂《論》誤,未應說此。此是論主明八想作摩訶衍相,故廣釋諸法耳(云云)。
其次,经历各种禅定境界。根本禅、九想观、八背舍等法门,虽然都是禅修方法,但尚未达到般若波罗蜜的层次。通过观照入定时的四种心念活动,连心的实体都不可得,哪里还有实在的禅定境界?如此便能通达禅的真实相状,以禅法统摄一切法。所以《大智度论》第五卷在解释八种想之后,立即阐明如来十力、四无所畏等一切法。诸多论师未能领会其中深意,都认为《论》文次序有误,认为不应在此处说这些法义。这其实是论主为了说明八想修行皆可成为大乘法门的表现,因而广泛阐释诸法实相(详细说明如下)。
次、历智慧者,《释论》八种解般若。今且约世智,用观六受、六作。四运推世智叵得,皆如上说。约余一切善法亦如是。
其次,说到智慧的修行,《大智度论》提出了八种理解般若的方法。现在我们先从世间智慧入手,用它来观察六种感受和六种行为。通过四运心去推究,会发现世间智慧其实不可得,这些都像前面所说的那样。用这种方法去观察其他一切善法,也都是同样的道理。
问:若一法摄一切法者,但用观即足,何须用止?一度即足,何用五度耶?
问:如果一种修行方法就能统摄一切法门,那么只用观想就足够了,为何还需要修习止息?一种修行法门就够用了,为何还需要其他五种修行方法呢?
答:六度宛轉相成,如被甲入陣,不可不密(云云)。觀如燈,止如密室;浣衣、刈草等(云云)。又般若為法界,遍攝一切,亦不須餘法;餘法為法界,亦攝一切,亦不須般若。又般若即諸法,諸法即般若,無二無別(云云)。
答:六种修行方法相互配合运转,就像披着铠甲进入战场,必须严密周全(如此等等)。观想如同明灯,止息如同密室;又像洗衣、割草等日常劳作(如此等等)。再者,智慧就是法界本身,能普遍含摄一切法,本不需要其他法门;而其他法门作为法界,同样能含摄一切,也不需要另外寻求智慧。更进一步说,智慧就是万法,万法就是智慧,二者没有分别(如此等等)。
○三、以「随自意」历诸恶事者,夫善恶无定,如诸蔽为恶,事度为善,人天报尽,还堕三涂,已复是恶。何以故?蔽度俱非动出,体皆是恶。二乘出苦,名之为善。二乘虽善,但能自度,非善人相。《大论》云:「宁起恶癞野干心,不生声闻、辟支佛意。」当知生死涅槃俱复是恶。六度菩萨慈悲兼济,此乃称善。虽能兼济,如毒器贮食,食则杀人,已复是恶。三乘同断,此乃称好。而不见别理,还属二边,无明未吐,已复是恶。别教为善,虽见别理,犹带方便,不能称理。《大经》云:「自此之前,我等皆名邪见人也。」邪岂非恶?唯圆法名为善。善顺实相名为道;背实相名非道。若达诸恶非恶皆是实相,即行于非道通达佛道。若于佛道生着,不消甘露,道成非道。如此论善恶,其义则通。
第三、关于“随自意”经历各种恶事:善与恶本无固定标准。譬如烦恼遮蔽是恶,修行六度是善,但人天福报享尽后仍会堕入三途恶道,这又成了恶。为什么呢?因为烦恼与修行都未脱离生死流转,本质上都是恶。二乘圣者脱离苦海,可称为善;但二乘虽善,只能自度,并非真正的善人相。《大智度论》说:“宁可生起恶癫野干心,也不生起声闻、辟支佛的念头。”可知生死与涅槃二者都还是恶。修行六度的菩萨慈悲济世,这可称为善;但虽能兼济众生,犹如毒器盛食,食即害命,这又成了恶。三乘共同断除见思惑,这可称好;但未彻见别教真理,仍落二边,无明未除,还是恶。别教可称为善;虽见别理,仍带方便法门,不能完全契合真理。《大涅槃经》说:“在此之前的修行,我们都称为邪见人。”邪见岂非是恶?唯有圆教才可称为善。顺应实相称为正道,违背实相称为非道。若能通达诸恶本非恶、皆是实相,即能行于非道而通达佛道;若对佛道产生执着,如同不消甘露反成毒药,正道也变成非道。如此理解善恶,其义理方能贯通。
今就「别」明善恶,事度是善,诸蔽为恶。善法用观,已如上说;就恶明观,今当说。前虽观善,其蔽不息,烦恼浩然,无时不起。若观于他,恶亦无量。故修一切世间不可乐想时,则不见好人、无好国土,纯诸蔽恶而自缠裹。纵不全有蔽,而偏起不善,或多悭贪,或多犯戒,多瞋、多怠、多嗜酒味。根性易夺,必有过患,其谁无失?出家离世,行犹不备;白衣受欲,非行道人,恶是其分。罗汉残习,何况凡夫?
现在专门来说明善与恶:修行六度是善,各种烦恼是恶。关于用观照功夫修持善法,前面已经说过;现在要说明的是如何观照恶法。先前虽然观修善法,但烦恼仍未止息,妄念纷飞,无时无刻不在生起。如果观察他人,恶行也是无量无边。所以当修行"一切世间不可乐想"时,便看不见完人、找不到净土,满眼都是烦恼恶业缠绕众生。纵然不是具足所有烦恼,也会偏重某些恶法——有人悭吝成性,有人毁犯戒律,有人嗔火炽盛,有人懈怠放逸,有人沉醉酒食。众生根器易被习气左右,必定会有过失,谁又能毫无缺失?出家离俗之人,尚不能圆满德行;在家人沉溺欲乐,本非专修佛道者,起恶造业实属平常。阿罗汉尚存残余习气,何况我们凡夫?
凡夫若纵恶蔽,摧折俯坠,永无出期,当于恶中而修观慧。如佛世时,在家之人带妻挟子,官方俗务,皆能得道。央掘摩罗弥杀弥慈;祇陀末利唯酒唯戒;和须蜜多婬而梵行;提婆达多邪见即正。若诸恶中一向是恶,不得修道者,如此诸人永作凡夫。以恶中有道故,虽行众蔽,而得成圣,故知恶不妨道。
普通人如果放纵恶习、被烦恼遮蔽,就会遭受挫折、堕落沉沦,永远没有解脱之时。这时候更应该在恶境中修习观照的智慧。就像佛陀在世时,那些在家居士带着妻子儿女,处理公务俗事,同样能够悟道成就。央掘摩罗越是杀戮反而越显慈悲;祇陀和末利王妃纵情饮酒却严守戒律;和须蜜多通过淫欲修行清净梵行;提婆达多的邪见本身就是正道。如果所有恶行纯粹都是罪恶,不可能借此修行证道的话,那么这些人就该永远做凡夫了。正因为恶法中蕴含道性,虽然践行各种世俗烦恼,依然能够成就圣果,所以应当明白:恶法并不妨碍求道。
又道不妨恶。须陀洹人婬欲转盛;毕陵尚慢;身子生瞋,于其无漏有何损益?譬如虚空中「明暗不相除,显出佛菩提」,即此意也。若人性多贪欲,秽浊炽盛,虽对治折伏,弥更增剧,但恣趣向。何以故?蔽若不起,不得修观。譬如纶钓,鱼强绳弱不可争牵,但令钩饵入口,随其远近任纵沉浮,不久收获。于蔽修观亦复如是。蔽即恶鱼;观即钩饵。若无鱼者,钩饵无用。但使有鱼,多、大唯佳,皆以钩饵随之不舍,此蔽不久堪任乘御。
再者说,恶法未必是障碍。证得初果的须陀洹人,有时淫欲反而更盛;毕陵伽婆蹉尊者尚且存有傲慢;舍利弗尊者也曾生起嗔心——这些对他们的无漏境界有什么损害呢?正如虚空中"光明与黑暗并不互相抵消,反而能彰显佛道觉悟"的道理,正是这个含义。如果一个人贪欲深重,污浊的烦恼如火焰般炽盛,虽然用对治的方法去压制,反而更加剧烈,这时不妨放任其自然生起。为什么呢?因为烦恼若不现起,就无法修习观照。就像用钓竿捕鱼,鱼儿力气大而钓线细弱,不可强行拉扯,只要让钩饵进入鱼口,随着它的游动任其沉浮,不久便能收获。在烦恼中修习观照也是如此——烦恼如同凶猛的鱼,观照恰似钩饵。若是根本没有鱼,钩饵便毫无用处。只要存在鱼儿,愈多愈大反而更好,皆可用钩饵随之不离,这样的烦恼不久便能被调伏驾驭。
云何为观?若贪欲起,谛观贪欲有四种相:未贪欲、欲贪欲、正贪欲、贪欲已。为当未贪欲灭,欲贪欲生?为当未贪欲不灭,欲贪欲生?亦灭亦不灭,欲贪欲生?非灭非不灭,欲贪欲生?
什么是观?当贪欲生起时,要如实观察贪欲具有四种状态:未起贪欲时、将要生起贪欲时、正在生起贪欲时、贪欲平息后。究竟是因为未生起的贪欲灭去,才生起将起的贪欲?还是未生起的贪欲没有灭去,就生起将起的贪欲?或者是既灭去又未灭去之时,生起将起的贪欲?还是既非灭去也非不灭去之时,生起将起的贪欲?
若未灭欲生,为即为离?即灭而生,生灭相违;若离而生,生则无因。
如果欲望还没有完全消除,新的念头又产生了,那么这新生起的念头究竟是和未灭的欲望同一体呢,还是分离的?如果说新生念头就是未灭欲望的延续,那么生起与消灭就是相互矛盾的;如果说新生念头与未灭欲望完全无关,那么它的产生就失去了根源。
未贪不灭而欲生者,为即为离?若即,即二生相并,生则无穷;若离,生亦无因。
如果贪欲尚未消除却想要产生觉悟之心,这是与贪欲合一还是分离?若是合一,那么贪欲与觉悟两种状态同时存在,觉悟就会无穷无尽地生起;若是分离,觉悟也就失去了生起的依据。
若亦灭亦不灭而欲生者,若从灭生,不须亦不灭;若从不灭生,不须亦灭。不定之因,那生定果?若其体一,其性相违;若其体异,本不相关。
如果既认为事物是灭的又认为是不灭的,却还想从中产生认识:若从灭的角度产生认识,就不需要同时考虑不灭;若从不灭的角度产生认识,就不需要同时考虑灭。这种不确定的因,怎能产生确定的果?如果它们的本质是同一个,那么灭与不灭的性质就相互矛盾;如果它们的本质是不同的,那么两者本来就互不相关。
若非灭非不灭而欲贪生,双非之处为有为无?若双非是有,何谓双非?若双非是无,无那能生?
如果不是既非断灭也非不断灭,却让贪欲心生起,那么这种"两边都不是"的状态,究竟算存在还是不存在?如果说"两边都不是"是存在的,那又怎么能称为"两边都不是"呢?如果说"两边都不是"是不存在的,不存在的东西又怎么能产生作用呢?
如是四句不見欲貪欲生,還轉四句不見未貪欲滅。欲貪欲,生、不生、亦生亦不生、非生非不生,亦如上說。觀貪欲蔽畢竟空寂,雙照分明,皆如上說。是名「鉤餌」。若蔽恒起,此觀恒照;亦不見起,亦不見照;而起,而照(其一)。
这样从四个角度观察,既看不见贪欲生起,反过来也从四个角度观察不到贪欲未生时的状态。对贪欲的生起与不生起、既生起又不生起、非生起非不生起这四种情况,都像前面所说的那样去观照。观察贪欲烦恼本质上是空寂的,同时又能清楚照见它的存在,方法都如前所述。这就叫做"钓饵法门"。如果烦恼持续生起,这个观照就持续作用;既不见生起的相,也不见观照的相;虽无相而作用不息,虽观照而心无所住。(其一)
又觀此蔽因何塵起?色耶?餘耶?因何作起?行耶?餘耶?若因於色,為未見、欲見、見、見已?若因於行,未行、欲行、行、行已?為何事起?為毀戒耶?為眷屬耶?為虛誑耶?為嫉妬耶?為仁讓耶?為善禪耶?為涅槃耶?為四德耶?為六度?為三三昧耶?為恒沙佛法耶(其二)?
再观察这种障碍是因什么尘缘而起?是因为色相吗?还是其他原因?又因什么行为而生起?是因为身业吗?还是其他缘故?如果是因为色相,究竟是未曾见到时、想要见到时、正在见到时、还是见到之后产生的?如果是因为行为,是尚未行动时、想要行动时、正在行动时、还是行动之后产生的?究竟为何事而起?是为了破坏戒律吗?还是为了眷属?是因为虚妄欺骗吗?还是出于嫉妒?或者是为了仁德谦让?是为了修习禅定吗?还是为了追求涅槃?是为了证得四德吗?或是为了修行六度?是为了达到三三昧吗?还是为了成就恒河沙数般的佛法?(其二)
如是觀時,於塵無受者,於緣無作者;而於塵、受、根、緣雙照分明。幻化與空及以法性不相妨礙。所以者何?若蔽礙法性,法性應破壞;若法性礙蔽,蔽應不得起。當知蔽即法性,蔽起即法性起,蔽息即法性息。《無行經》云:「貪欲即是道,恚癡亦如是,如是三法中,具一切佛法。若人離貪欲,而更求菩提,譬如天與地,貪欲即菩提。」《淨名》云:「行於非道,通達佛道。」「一切眾生即菩提相,不可復得;即涅槃相,不可復滅。」「為增上慢,說離婬怒癡,名為解脫;無增上慢者,說婬怒癡性,即是解脫。」「一切塵勞是如來種。」山海色味無二無別。即觀諸惡不可思議理也(其三)。
这样观察时,对境相没有感受者,对因缘没有造作者;却能对境相、感受、根器、因缘同时观照得清清楚楚。幻化与空性以及法性互不阻碍。为什么呢?如果妄念阻碍法性,法性就应该被破坏;如果法性阻碍妄念,妄念就不应该生起。应当知道妄念就是法性,妄念生起就是法性生起,妄念息灭就是法性息灭。《无行经》说:“贪欲本身就是道,嗔恚愚痴也是这样,在这三种法中,具足一切佛法。如果有人离开贪欲,却另外寻求觉悟,就像天与地相隔那么远,贪欲本身就是觉悟。”《净名经》说:“行走在非道之中,却能通达佛道。”“一切众生就是觉悟的本相,不可能再另外获得;就是涅槃的本相,不可能再加以灭除。”“对怀有傲慢心的人,就说远离淫怒痴名为解脱;对没有傲慢心的人,就说淫怒痴的本性就是解脱。”“一切烦恼尘劳都是如来种。”山海的形色与味道没有分别。这就是观察一切恶法不可思议的真理(第三点)。
常修觀慧與蔽理相應,譬如形影,是名「觀行位」。能於一切惡法、世間產業皆與實觀不相違背,是「相似位」。進入銅輪,破蔽根本;本謂無明,本傾枝折,顯出佛性,是「分證真實位」。乃至諸佛盡蔽源底,名「究竟位」。於貪蔽中竪具六即、橫具諸度,一切法例如上(云云)。
经常修习观照智慧,使心念与真理相应,就像形体与影子时刻相随,这叫做"观行位"。能够面对一切恶法、世间俗务都不违背真实观照,这是"相似位"。进入铜轮阶段,破除根本障碍;根本就是无明烦恼,就像树根倾倒枝叶自然折断,从而显露出佛性,这是"分证真实位"。直到诸佛彻底清除所有烦恼根源,名为"究竟位"。在贪欲障碍中,纵向具备六个修行阶次,横向具足各种修行方法,所有法门都可依此类推。(其余各类情况也都按照这个原理来理解)。
次、觀瞋蔽。若人多瞋,欝欝勃勃,相續恒起,斷不得斷,伏亦不伏,當恣任其起,照以止觀。觀四種相,瞋從何生?若不得其生,亦不得其滅,歷十二事,瞋從誰生?誰是瞋者?所瞋者誰?如是觀時,不得瞋,來去足迹相貌空寂。觀瞋十法界,觀瞋四德,如上說(云云)。是為於瞋非道通達佛道。觀犯戒、懈亂、邪癡等蔽,及餘一切惡事亦如是。
其次,观察嗔恚的障蔽。如果有人经常起嗔恨心,怒气郁结、翻腾不息,持续不断地生起,想要断除却断不了,想要压制也压不住,这时候不妨任由嗔心生起,同时用止观来照见它。要观察四种相状:嗔恚究竟从何处生起?如果找不到它的生起之处,自然也找不到它的灭尽之处。接着从十二个方面逐一观察:嗔恚究竟从谁而生?谁才是起嗔的人?被嗔恨的又是谁?这样观察时,就会发现嗔心无从寻觅,来去的踪迹与形相皆空寂无实。还要观察嗔恚具足十法界的本质,观察嗔恚本具的四种德行,具体方法如前所述(详细内容如前文所述)。这就是通过嗔恚这道非道,通达佛道的修行方法。对于破戒、懈怠散乱、邪见愚痴等障蔽,以及其他一切恶法,也都要按照这样的方法来观修
○四、观非善非恶,即是无记𧄼瞢之法。所以须观此者,有人根性,性不作善,复不作恶,则无随自意出世因缘,奈此人何?《大论》云:「无记中有般若波罗蜜者,即得修观也。」
四、观察非善非恶的境界,就是那混沌不清的无记状态。之所以要观察这个,是因为有些人的根性特殊,既不造作善行,也不造作恶行,这样就缺少了随自意趣出离世间的因缘。对这样的人该怎么办呢?《大智度论》说:"无记法中若能生起智慧到彼岸的观照,便可修习观行。"
观此无记,与善恶异耶?同耶?同则非无记。异者,为记灭,无记生?记不灭,无记生?记亦灭亦不灭,无记生?记非灭非不灭,无记生?求记不可得,何况无记与记同异耶?非同故不合;非异故不散。非合故不生;非散故不灭。
观察这个无记状态,它与善和恶是不同的吗?还是相同的?如果相同,那它就不是无记了。如果不同,那么是善灭去后无记才生起?还是善不灭无记就生起?或是善既灭又不灭时无记生起?还是善非灭非不灭时无记生起?当我们寻找善的本质时,根本找不到实体存在,又怎么能讨论无记与善的相同或不同呢?正因为不同,所以它们不会融合;正因为不是完全不同,所以它们也不会分离。不融合就不会新生,不分离就不会消亡。
又历十二事中,为何处生无记?为谁故生无记?谁是无记者?如此观时,同虚空相。又无记一法生十法界及一切法。又无记即法性,法性常寂即止义;寂而常照即观义。于无记非道通达佛道,无记为法界,横摄诸法,竖摄六位,高广具足,例如上说。
又在十二种因缘流转中,无明烦恼是从何处生起的?因谁而生起无明?谁在承受无明果报?这样观察时,便知无明本性如同虚空般了不可得。再者,无明这一法能衍生十法界及一切万法。须知无明即是法性,法性恒常寂灭即是止的深义;寂灭中恒常观照即是观的妙用。若能透过无明烦恼通达佛道,无明便成为含摄万法的法界——横向上统摄一切法门,纵向上包含六即佛位,广大圆满具足无缺,具体例证如前文所述。
復次,但約最後善明隨自意,此是次第意。若善惡俱明隨自意,即是頓意。若約襵牒之善明隨自意,此則不定意(云云)。
再者,仅就最后的善巧明了随自意来说,这是次第的用意。如果同时明了善与恶的随自意,就是顿悟的用意。至于通过反复铺陈的善巧明了随自意,则属于不定的用意(详细说明如下)。
○復次,四種三昧方法各異,理觀則同。但三行方法,多發助道法門,又動障道;隨自意既少方法,少發此事。若但解方法,所發助道,事相不能通達;若解理觀,事無不通。又不得理觀意,事相助道亦不成;得理觀意,事相三昧任運自成。若事相行道,入道場得用心,出則不能;隨自意則無間也。方法局三;理觀通四(云云)。
再者,四种三昧的具体修持方法虽有不同,但其中所蕴含的理观智慧却是相通的。前三种修行方法(常坐、常行、半行半坐)往往容易引发辅助修行的种种境界,却又常常动摇障碍修道的进程;随自意三昧则因方法简少,较少引发这类现象。若只懂得方法本身,所引发的助道现象便难以通达其深层意义;若能体悟理观真谛,则一切现象无不通达。反之,若未能领会理观精要,即使事相上的助道境界也难以成就;若真正掌握理观心要,事相三昧自然水到渠成。从事相修行者,进入道场尚能用心观修,离开道场便难持续;随自意三昧则无时无刻不能修持。方法修行局限于三种形式,理观智慧则贯通四种三昧(详细内容如文所述)。
问:上三三昧皆有劝修,此何独无?
问:前面三种三昧都有劝人修习的内容,为何唯独这种三昧没有?
答:六蔽非道即解脱道。钝根障重者,闻已沉没,若更劝修,失旨逾甚。
回答:六种障碍并非真正的修行之道,它们本身就是通向解脱的道路。但是对于那些根器迟钝、业障深重的人来说,听到这个道理反而会感到迷茫;如果这时候再勉强他们去修行,就更加背离佛法的本意了。
淮河之北有行大乘空人,无禁捉蛇者,今当说之。其先师于善法作观,经久不彻;放心向恶法作观,获少定心、薄生空解,不识根缘、不达佛意,纯将此法一向教他。教他既久,或逢一两得益者,如虫食木偶得成字,便以为证,谓是事实,余为妄语。笑持戒修善者,谓言非道。纯教诸人遍造众恶。盲无眼者不别是非,神根又钝,烦恼复重,闻其所说,顺其欲情,皆信伏随从。放舍禁戒,无非不造,罪积山岳。遂令百姓忽之如草,国王大臣因灭佛法,毒气深入于今未改。
淮河以北有些修习大乘空观的人,就像不懂方法却硬要抓毒蛇的莽夫,现在我要说明这种现象。他们的师父先前在善法上修观想,经过很长时间仍不能通达;便放任心念转向恶法修观,获得些许定力、生出浅薄的空性见解,却不认识众生根器因缘、不通达佛陀本意,纯粹用这种方法一味教导他人。教导久了,或许遇到一两个得到利益的人,就像虫子蛀木偶然形成字痕,便以此为证,认为这才是真理,其他都是虚妄之言。他们嘲笑持戒修善的人,声称这些不是正道。一味教导众人广造各种恶业。那些如盲人般没有慧眼的,分不清是非,根基又迟钝,烦恼也深重,听到这种说法,顺合自己的欲望,就都信服追随。于是抛弃戒律约束,无所不造,罪业堆积如山。最终导致百姓轻视佛法如杂草,国王大臣因此毁灭佛教,这种流毒影响深远至今仍未改变。
《史记》云:「周末有被发袒身不依礼度者,遂犬戎侵国,不绝如𫄧,周姬渐尽。」又阮籍逸才,蓬头散带,后公卿子孙皆敩之。奴狗相辱者,方达自然;撙节兢持者,呼为田舍,是为司马氏灭相。宇文邕毁废,亦由元嵩魔业。此乃佛法灭之妖怪,亦是时代妖怪,何关随自意意?
《史记》记载:“周朝末年有人披头散发、赤身露体,不遵守礼仪法度,后来犬戎入侵,国运如细线般濒临断绝,姬姓周朝逐渐衰亡。”又如阮籍才华超群,却头发蓬乱、衣带不整,后来公卿子弟都效仿他。那些像奴仆犬马般互相羞辱的人,反被称为通达自然;谨守礼法持身严谨的人,却被讥笑为乡野鄙夫,这正是司马氏灭亡的征兆。北周武帝宇文邕毁佛废法,也是卫元嵩魔业所致。这些都是佛法衰微时期的妖异现象,也是时代本身的怪异表现,与随自意有何相干?
何以故?如此愚人,心无慧解,信其本师,又慕前达,决谓是道。又顺情为易,恣心取乐而不改迷。譬如西施本有心病,多喜嚬呻,百媚皆转,更益美丽。隣女本丑而敩其嚬呻,可憎弥剧。贫者远徙,富者杜门,穴者深潜,飞者高逝。彼诸人等亦复似是,狂狗逐雷,造地狱业,悲哉可伤!既嗜欲乐,不能自止,犹如苍蝇为唾所粘。浪行之过,其事略尔。
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这些愚昧的人,内心缺乏真正的智慧,既盲目信任自己最初的师父,又仰慕前辈的成就,固执地认定这就是正道。再加上顺从欲望感觉很自在,放纵心思追逐享乐,不愿从迷途中回头。就像西施本来有心痛的毛病,常常皱眉低吟,反而更添妩媚,愈发动人。而邻家女子本就相貌丑陋,模仿她皱眉呻吟的样子,只会令人更加厌恶。穷人纷纷远走他乡,富人紧闭家门不出,穴居的动物深深躲藏,飞鸟也高高逃离。这些人的行为正是如此可笑——如同疯狗追逐雷声,最终造下堕入地狱的恶业,多么可悲啊!既然沉溺于欲望的享乐,就不能自我控制,好比苍蝇被唾液粘住,再也无法挣脱。放纵行为的过失,大体就是这样。
其师过者,不达根性,不解佛意。佛说「贪欲即是道」者,佛见机宜,知一种众生底下薄福,决不能于善中修道。若任其罪,流转无已;令于贪欲修习止观,极不得止,故作此说。譬如父母见子得病,不宜余药,须黄龙汤,凿齿泻之,服已病愈。佛亦如是,说当其机。快马见鞭影,即到正路。贪欲即是道,佛意如此。若有众生不宜于恶修止观者,佛说诸善名之为道。佛具二说,汝今云何呵善就恶?若其然者,汝则胜佛。公于佛前灼然违反。
那些有偏差的老师,是因为不能通达众生的根器禀性,也不理解佛陀的深意。佛陀说"贪欲本身就是修行途径",这是佛陀观察众生的机缘特点,知道有一类众生根基低下福报浅薄,绝对没有能力在善法中修行。如果放任他们陷在罪业中,就会不停轮回流转;所以让他们借着贪欲来修习止观,即使难以立刻达到止息妄想的境界,佛陀才这样开示。好比父母看见孩子生病,用其他药物都不对症,必须使用黄龙汤,撬开牙齿灌下去,服完病就好了。佛陀也是这样,所说的法完全契合众生根机。良马看见鞭影,立刻就能走上正路。"贪欲即是道"这句话,佛陀的本意即是如此。如果遇到不适宜在恶法中修止观的众生,佛陀就会说各种善法才是修行途径。佛陀具备这两种教导方式,你现在凭什么指责善法而推崇恶法?若照你这样理解,你岂不是超越了佛陀?你这分明是在佛陀面前公然违背正法。
复次,时节难起,王事所拘,不得修善,令于恶中而习止观。汝今无难、无拘,何意纯用乳药毒他慧命?故《阿含》中放牛人善知好济,令牛群安隐。若好济有难,急不获已,当从恶济。恶济多难,百不全一。汝今无事,幸于好济,善道驱牛,何为恶道自他沉没?破坏佛法、损失威光、误累众生,大恶知识不得佛意,其过如是。
再者,时机难以把握,常被世俗事务束缚,无法修习善法,只能在恶缘中修习止观。如今你既无困境也无束缚,为何偏要用乳药毒害他人的慧命?所以《阿含经》中说:放牛人懂得选择好路,让牛群平安抵达。若好路不通,迫不得已时,才走险恶之路。但恶路多艰险,百人中难有一人保全。你现在明明无事,有幸遇到平坦大道,本该沿着善道引导众生,为何偏要走上恶道,令自他共同沉沦?这既破坏佛法、损毁威严,又误导众生。这般不懂佛法的所谓善知识,其过失就是如此严重。
复次,夷险两路皆有能通,为难从险。善恶俱通,审机入蔽。汝弃善专恶,能通达非道,何不蹈蹑水火、穿逾山壁?世间险路尚不能通,何况行恶而会正道,岂可得乎?又不能知根缘,直是一人即时乐善,即时乐恶,好乐不定,何况无量人邪?而纯以贪欲化他?
再者,平坦与险峻的道路都能通往目的地,但人们往往选择艰险之路。善道与恶途皆可通行,关键在于看清机缘、洞察迷障。你舍弃善道专行恶途,声称能通过非正道达成目的——既然如此,为何不尝试脚踏水火、穿越山壁?连世间的险路尚且不能通行,更何况妄想通过行恶来契合正道,这怎么可能实现呢?况且你并不能真正了知众生根器,同一个人尚且时而乐于行善,时而倾向作恶,心念喜好尚不确定,更何况无量众生?若纯粹以贪欲之法教化他人,如何能引导他们走向觉悟?
淨名云:「我念聲聞,不觀人根,不應說法。」二乘不觀,尚自差機;況汝盲瞑,無目師心者乎?自是違經,不當機理,何其愚惑,頓至於此!若見有人不識機宜,行說此者則戒海死屍;宜依律擯治,無令毒樹生長者宅(云云)。
净名经说:“我认为声闻弟子,若不观察众生根器,就不应该随意说法。”连声闻、缘觉二乘人不观察根器都会错失机缘,何况你这般盲目无知、闭着眼睛自以为是的人呢?这分明违背经典,不符合众生的根机与真理,为何愚昧迷惑到了这种地步!若是见到有人不识时机因缘,妄行宣说此法,就如同戒律之海中的死尸;应当依照戒律加以惩治,莫让毒树在修行者的心田中生长。(等等)
復次,檢其惡行,事即偏、邪。汝謂貪欲即是道,陵一切女而不能瞋恚,即是道。害一切男,唯愛細滑觸是道,畏於打拍苦澁觸,則無有道。行一不行一,一有道一無道,癡闇如漆,偏行污損。譬如死屍穢好花園(云云)。難其偏行如前,或將水火刀杖向之,其即默然。或答云:「而汝不見,我常能入。」此乃違心,無慚、愧語,亦不得六即之意。所以須說此者,上三行法,勤策事難,宜須勸修。隨自意和光入惡,一往則易,宜須誡忌,如服大黃湯,應備白飲而補止之(云云)。
再有,检查这些恶行,就会发现它们偏颇、邪僻。你认为贪欲就是道,欺凌所有女性而不起瞋恨就是道。伤害所有男性,只爱细滑触感就是道,害怕被打的粗涩触感就没有道。这样做而不那样做,这个算道那个不算道,愚痴暗昧如同黑漆,偏执行为污损正道。好比用腐烂尸体玷污美丽花园(如此等等)。
若质疑这种偏执行为,有人拿水火刀杖相向,他便沉默不语。或回答说:"你难道没看见,我常能证入境界?"这已是违心之论,毫无惭愧的妄语,也不懂得六即的深意。之所以要说这些,是因为前述三种修行方法需要精勤策励,应当劝勉修持。而"随自意"这种混同世俗进入恶道的方式,表面看似容易,更需警惕戒忌,就像服用大黄汤后,必须备好米汤来补益调养(如此等等)。
问:中道正观以一其心,行用即足,何须纷纭四种三昧、历诸善恶、经十二事?水浊珠昏,风多浪鼓,何益于澄静耶?
问:既然通过中道正观就能让心念专一,修行实践已经足够,为何还要繁琐地修习四种三昧法门,经历各种善恶境界,经过十二种修行事项?就像浑水会让宝珠失去光明,狂风会掀起波涛,这些繁杂的修持对心灵的澄明宁静有什么益处呢?
答:譬如贫穷人得少便为足,更不愿好者。若一种观心,心若种种,当奈之何?此则自行为失。若用化他,他之根性舛互不同;一人烦恼已自无量,何况多人?譬如药师集一切药拟一切病。一种病人须一种药治一种病,而怪药师多药。汝问似是。烦恼心病无量无边,如为一人,众多亦然。
回答:这就像贫穷的人得到一点就满足,不再追求更好的。如果只用一种方法来观心,但众生的心念千差万别,又该如何应对?这就是自行修持时的不足。若是用来教化他人,众生的根器秉性各不相同;单是一个人的烦恼已经无穷无尽,何况面对众多众生?就像药师收集所有药材,是为了对应一切病症。每种病人需要特定的药物治疗特定的疾病,若因此责怪药师准备太多药材,这样的质疑并不合理。你提出的问题正是如此——众生烦恼心病无边无际,对治一人如此,对治众人也是如此。
云何一人?若人欲闻四种三昧,闻之欢喜,须遍为说,是为世界。以闻四种,次第修行能生善法,即具说四,是各各为人。或宜常坐中治其诸恶,乃至随自意中治其诸恶,是名对治。是人具须四法,豁然得悟,是第一义。秖为一人尚须四说,云何不用耶?若为多人者,一人乐常坐,三非所欲;一人欲常行,三非所乐。遍赴众人之欲,即世界悉檀也。余三悉檀亦如是。
怎样才算是针对一个人呢?假如有人想了解四种三昧,听后心生欢喜,就需要为他全面解说,这就是世界悉檀。因为听闻四种法门后,依照次第修行能够生起善法,就详细解说全部四种法门,这是各各为人悉檀。有人适合通过常坐三昧对治各种恶念,有人适合在随自意三昧中对治诸恶,这就叫作对治悉檀。当此人完整修习四种法门后,豁然开悟,这便是第一义悉檀。仅为一人说法尚且需要四种方式,怎能不运用这些方法呢?
若是为多人说法:有人偏好常坐三昧,其余三种不合其意;有人倾心常行三昧,另外三种不称其心。顺应众人的不同喜好而施教,即是世界悉檀的运用。其余三种悉檀的运用原则也是如此。
又約一種三昧亦具四悉檀意。若樂行即行,樂坐即坐。行時若善根開發入諸法門,是時應行;若坐時心地清涼喜悅安快,是時應坐。若坐時沈昏,則抖擻應行;行時散動疲困,是則應坐。若行時怳焉虛寂,是則應行;若坐時湛然明利,是時應坐。餘三例爾(云云)。
关于一种三昧也具备四种悉檀的意义。如果喜欢经行就经行,喜欢静坐就静坐。经行时若善根显现,契入种种法门,这时就应当继续经行;静坐时若心地清凉,充满喜悦安适,这时就应当保持静坐。若静坐时感到昏沉,就应当振作精神改为经行;经行时若心念散乱、身体疲惫,这时就应当改为静坐。若经行时忽然进入空灵寂静的境界,这时就应当继续经行;若静坐时心境澄澈明朗,这时就应当保持静坐。其余三种情况也可依此类推(如此等等)。
问:善扶理,可修止观;恶乖理,云何修止观?
问:善行能扶持正道,自然可以修习止观;恶行违背正理,又该如何修习止观呢?
答:《大论》明根,遮有四:一、根利无遮,二、根利有遮,三、根钝无遮,四、根钝有遮。
《大智度论》说明众生根基时,提到四种障碍情况:第一种是根基锐利且没有障碍,第二种是根基锐利但有障碍,第三种是根基迟钝但没有障碍,第四种是根基迟钝且有障碍。
初句上品。佛世之时身子等是其人也。行人于善法中修止观者,以勤修善法,未来无遮,常习止观令其根利。若过去具此二义,今生薄修即得相应,从观行位入相似、真实。今生不得入者,昔无二义。今约善修,令未来疾入。
上等根器的人,在佛住世的时代,像舍利弗尊者这样的人就是代表。修行人在善法当中修习止观,因为精勤修持善法,未来就没有障碍,经常修习止观让根器变得锐利。如果过去世具备这两种条件,这一生稍加修习就能相应,从观行的阶位进入相似觉和真实觉的境界。这一生不能证入的人,是因为过去世没有具备这两种条件。现在通过善加修习,让未来能够快速证入。
次句得道根利而罪积障重。佛世之时阇王、央掘示其人也。逆罪遮重,应入地狱;见佛闻法,豁尔成圣,以根利故,遮不能障。今时行人于恶法中修止观者,即此意也。以起恶故,未来有遮;修止观故,后世根利。若遇知识鞭入正道,云何而言恶法乖理,不肯修止观耶?
其次说到有些人天生慧根锐利但罪业深重。佛陀在世时的阿阇世王、央掘摩罗正是这样的人。他们虽犯下重罪,本应堕入地狱;但因得见佛陀听闻正法,顿时开悟成就圣果,这正是由于慧根锐利,业障无法遮蔽其本性。当今修行人在恶劣境遇中修习止观,也是同样的道理。虽然造作恶业会形成未来障碍;但通过修习止观,能培育后世的锐利慧根。倘若遇到善知识引导步入正道,怎能说恶法违背真理,就拒绝修习止观呢?
次、根钝无遮者,佛世之时周利槃特示是其人。虽三业无过,根性极钝,九十日诵鸠摩罗偈:「智者身口意,不造于诸恶,系念常现前,不乐着诸欲,亦不受世间,无益之苦行。」今时虽持戒行善,不学止观,未来无遮而悟道甚难。
其次,根器愚钝却无业障遮蔽的人,佛陀在世时的周利槃特就是这类人。他虽然身口意三业没有过失,但根性极为迟钝,九十天才背会鸠摩罗偈:"智者身口意,不造诸恶业,心念常清明,不贪恋欲望,也不接受世间无益的苦行。"现今有人虽持戒行善,若不修习止观,将来虽无业障遮蔽,但要悟道仍极为困难。
后句者,即一切行恶之人,又不修止观者是也。不修止观,故不得道;根钝,千遍为说,兀然不解。多造罪恶,遮障万端,如癞人身痹,针刺彻骨,不知不觉;但以诸恶而自缠裹。
后面这句,指的是所有作恶的人,以及那些不修习止观的人。因为不修习止观,所以不能得道;根器愚钝,即使反复为他们解说千百遍,仍然茫然不解。这些人造作众多罪恶,种种障碍遮蔽心性,就像患了麻风病的人,身体麻痹,即使针刺入骨也毫无知觉;他们只是被各种恶业紧紧缠绕束缚。
以是義故,善雖扶理,道由止觀;惡雖乖理,根利破遮。唯道是尊,豈可為惡而廢止觀?《大經》云:「於戒緩者不名為緩,於乘緩者乃名為緩。」應具明緩、急四句,合上根遮義也(云云)。又經云:「寧作提婆達多,不作欝頭藍弗。」即其義也。應勤聽思修,初無休息,如醉婆羅門剃頭、戲女披袈裟(云云)。
根据这个道理,善行虽然能扶持正理,但真正的修行之道还是要靠止观;恶行虽然违背正理,但根器利的人能够破除障碍。我们只尊崇修行之道,怎么可以因为作恶就放弃止观修持呢?《大涅槃经》说:“对戒律懈怠还不算真正的懈怠,对佛法修行懈怠才是真正的懈怠。”应当详细说明懈怠与精进的四种关系,这样才能对应上面所说的根器利钝与障碍破除的道理(详细阐述如下)。另外经上说:“宁可做提婆达多,也不要做郁头蓝弗。”就是这个道理。应当精勤地听闻佛法、思维义理、实践修行,从一开始就不要停歇,就像那个醉酒的婆罗门坚持剃头出家、演戏的女子坚持披上袈裟一样(详细说明如下)。
○第三、为明菩萨清净大果报故,说是止观者,若行违中道即有二边果报;若行顺中道即有胜妙果报。设未出分段,所获华报亦异七种方便,况真果报邪?香城七重,桥津如画,即其相也。此义在后第八重中当广分别。
第三、为了说明菩萨清净殊胜的果报,所以要讲述这个止观法门。如果修行偏离中道,就会招感两种极端的果报;如果修行契合中道,就能获得殊胜微妙的果报。即使尚未超脱生死轮回,在此生所感得的福德报应也远超七种方便法门的修行者,更何况真正证得的终极果报呢?经中描绘的七重香城、彩绘般的桥梁渡口,就是这种殊胜境界的显现。这个道理在后续第八章节中会详细解说。
问:《次第禅门》明修证,与此果报云何同异?
问:《次第禅门》中讲到的修行方法和验证境界,与这里所说的果报有什么相同和不同之处?
答:修名「習行」,證名「發得」;又修名「習因」,證名「習果」,皆即生可獲。今論界報,隔在來世,以此為異。二乘但有習果,無有果報,大乘具有(云云)。
回答:修行叫做“反复练习”,证悟叫做“自然获得”;也可以说修行是“积累的因”,证悟是“成熟的果”,这些都是今生就能实现的。现在讨论的是来世果报,区别在于时间跨度上。声闻缘觉二乘只有修行成果,不具备完整的果报体系,而大乘佛法则两者兼备(详细内容如下)。
○第四、为通裂大网诸经论故,说是止观者,若人善用止观观心,则内慧明了,通达渐顿诸教。如破微尘出大千经卷,恒沙佛法一心中晓。若欲外益众生逗机设教者,随人堪任,称彼而说。乃至成佛化物之时,或为法王说顿渐法;或为菩萨,或为声闻、天、魔、人、鬼、十法界像对扬发起;或为佛所问而广答顿渐;或扣机问佛、佛答顿渐法轮。此义至第九重当广说;摄法中亦略示。
第四、为了贯通破除种种经论中的障碍,所以解说这个止观法门。如果有人善于运用止观来观照自心,就能使内在智慧明朗清澈,通达渐教与顿教等一切法门。犹如打破微尘显现出容纳大千世界的经卷,无量无边的佛法都在一念心中全然明了。若是想要向外利益众生,随顺机缘施设教法,便可根据各人根器,应机说法。乃至成就佛道教化众生时,或作为法王演说顿渐法门;或为菩萨、声闻、天人、魔众、人类、鬼神等十法界众生,现相应身相应对问答;或受佛陀垂询而详细解说顿渐奥义;或叩问机缘请佛开示,佛陀回应顿渐法轮。这个深意将在第九重章节详细阐述,在摄法部分也会略作提示。
○第五、归大处。诸法毕竟空故,说是止观者,夫胶手易着,寱梦难惺;封文齐意,自谓为是;竞执瓦砾,谓瑠璃珠。近事显语,犹尚不识,况远理密教,宁当不惑?为此意故,须论旨归。
第五、回归根本。一切事物本质都是空无自性,因此要说明这止观法门。人们容易执着于表面现象,就像被胶水粘住手难以摆脱;又如在梦中难以清醒。死守文字、固执己见,总认为自己正确;争相抓着瓦片碎石,却以为是琉璃宝珠。对于浅近的事例和明显的道理尚且不能领会,何况深奥的义理和精微的教法,怎能不产生迷惑?正是为了阐明这个道理,才需要论述其根本宗旨。
旨归者,文旨所趣也。如水流趣海、火炎向空;识密达远无所稽滞。譬如智臣解王密语;闻有所说皆悉了知,到一切智地。得此意者,即解旨归。「旨」者,自向三德;「归」者,引他同入三德,故名「旨归」。又自入三德名「归」;令他入三德名「旨」,故名「旨归」。
旨归,就是文字指向的最终目标。如同水流必然归向大海、火焰自然升向虚空;心识精微通达深远而毫无滞碍。好比智慧的臣子能领会君王密语;听闻任何言说都能透彻理解,最终到达一切智慧的境地。明白这个道理,就能理解旨归的含义。「旨」是指自己证入三种功德;「归」是指引导他人共同证入三种功德,所以称为「旨归」。另一种解释是:自己证入三种功德称为「归」;使他人证入三种功德称为「旨」,因此叫作「旨归」。
今更总、别明旨归。诸佛为一大事因缘出现于世,示种种像,咸令众生同见法身;见法身已,佛及众生俱归法身。又佛说种种法,咸令众生究竟如来一切种智;种智具已,佛及众生俱归般若。又佛现种种方便神通变化解脱诸缚,不令一人独得灭度,皆以如来灭度而灭度之;既灭度已,佛及众生俱归解脱。《大经》云:「安置诸子秘密藏中,我亦不久自住其中。」是名「总相旨归」。
现在再总体和分别说明修行的根本归宿。诸佛为了一件重大因缘出现于世间,示现各种形象,都是为了让所有众生都能见到法身;见到法身之后,佛和众生都回归法身。又佛宣说种种教法,都是为了让众生最终证得如来的一切种智;种智具足之后,佛和众生都回归智慧。又佛显现种种方便神通变化,解除众生的各种束缚,不让任何一人独自获得灭度,都是用如来的灭度来使他们得到灭度;灭度之后,佛和众生都回归解脱。《大般涅槃经》说:“将孩子们安置在秘密藏中,我不久也将安住其中。”这就叫做“总体根本归宿”。
别相者,身有三种:一者色身,二者法门身,三者实相身。若息化论归者,色身归解脱,法门身归般若,实相身归法身。
从不同层面来看,佛身可分为三种:一是物质形态的色身,二是教法凝聚的法门身,三是究竟真理的实相身。若从息止教化回归本源的视角看:色身终将归于解脱,法门身终将汇入智慧,实相身终将融入法身。
般若说有三种:一说道种智,二说一切智,三说一切种智。若息化论归,道种智归解脱,一切智归般若,一切种智归法身。
智慧可分为三种:一是道种智,二是一切智,三是一切种智。若从息止教化回归本体的角度说,道种智归于解脱,一切智归于智慧,一切种智归于法身。
解脱有三种:一、解无知缚,二、解取相缚,三、解无明缚。若息化归真,解无知缚归解脱,解取相缚归般若,解无明缚归法身。以是义故,别相旨归亦归三德秘密藏中。
解脱有三种途径:第一是解除无知的束缚,第二是解除执着的束缚,第三是解除无明的束缚。若是放下幻化回归本真,解除无知束缚便归于解脱,解除执着束缚便归于智慧,解除无明束缚便归于法身。正因为这个道理,不同修行法门的最终归宿也都统摄在三德秘密宝藏之中。
复次,三德非三非一,不可思议。所以者何?若谓法身直法身者,非法身也。当知法身亦身、非身、非身非非身,住首楞严,种种示现作众色像,故名为「身」;所作办已,归于解脱。智慧照了诸色非色,故名「非身」;所作办已,归于般若。实相之身非色像身、非法门身,是故非身非非身;所作办已,归于法身。达此三身无一异相是名为「归」;说此三身无一异相是名为「旨」。俱入秘藏,故名「旨归」。
再者,三种功德既不是三种也不是一种,其深妙境界超越思维言说。为什么呢?如果认为法身仅仅是法身本身,这反而偏离了法身的真实义。应当明白:法身既是身、又不是身、同时既非身也非不是身。
它安住于究竟坚固的境界,能随缘示现万千形相,因此称作"身";当度化事业圆满后,便回归解脱本质。智慧能照见一切形色皆无实性,所以称为"非身";智慧作用圆满时,就汇归般若实相。真理之身既非物质形相,也非概念法门,因此说是"非身非非身";当这种认知达到究竟,就融归于法身本体。
彻悟这三身既无差别又无同一的实相,称为真正的"归趣";阐释这三身不一不异的真理,称为教法的"宗旨"。三者共同融入奥妙法藏,所以称作"旨归"。
若谓般若直般若者,非般若也。当知般若亦知、非知、非知非非知。道种智般若遍知于俗,故名为「知」;所作办已,归于解脱。一切智般若遍知于真,故名「非知」;所作办已,归于般若。一切种智般若遍知于中,故名「非知非非知」;所作办已,归于法身。达三般若无一异相是名为「归」;说三般若无一异相是名为「旨」。俱入秘藏,故名「旨归」。
如果说智慧仅仅是智慧本身,那就不是真正的智慧了。要知道,智慧既是知,也是非知,更是非知非非知。
道种智这种智慧能透彻认识世俗现象,所以称为“知”;当它完成使命后,就融入解脱的境界。一切智这种智慧能透彻认识真理实相,所以称为“非知”;当它完成使命后,就融入智慧本身。一切种智这种智慧能透彻认识中道实相,所以称为“非知非非知”;当它完成使命后,就融入法身本体。
通达三种智慧既无差别又无对立的本质,这就叫作“归”;阐释三种智慧既无差别又无对立的本质,这就叫作“旨”。二者共同契入深奥的宝藏,所以称为“旨归”。
若谓解脱直解脱者,非解脱也。当知解脱亦脱、非脱、非脱非非脱。方便净解脱调伏众生不为所染,故名为「脱」;所作办已,归于解脱。圆净解脱不见众生及解脱相,故名「非脱」;所作办已,归于般若。性净解脱则非脱非非脱;所作办已,归于法身。若达、若说,如此三脱非一异相,俱入秘藏,故名「旨归」。
如果说解脱就是直接解脱,那就不是真正的解脱了。要知道解脱既是解脱,又是不解脱,也不是解脱也不是不解脱。方便清净的解脱能够调伏众生而不被污染,所以称为"解脱";完成度化事业后,就回归解脱。圆满清净的解脱不见众生相也不见解脱相,所以称为"不解脱";完成度化事业后,就回归智慧。本性清净的解脱则既非解脱也非不解脱;完成度化事业后,就回归法身。无论是证悟还是解说,这三种解脱既非同一也非差异,共同融入奥秘法藏,所以称为"根本归宿"。
复次,三德非新非故,而新而故。所以者何?三障障三德:无明障法身;取相障般若;无知障解脱。三障先有,名之为「故」;三德破三障,今始得显,故名为「新」。三障即三德;三德即三障。三障即三德,三障非故;三德即三障,三德非新。非新而新,则有发心所得之三德,乃至究竟所得之三德;非故而故,则有发心所治之三障,乃至究竟所治之三障。新非新,故非故,则有理性之三德。若总达三德非新、非故、而新而故,无一异相;为他亦然,即是旨归秘密藏中。
再者,三德既不是新的也不是旧的,却又能显现为新与旧。为什么呢?因为三种障碍遮蔽了三种功德:无明烦恼遮蔽法身;执着表象遮蔽智慧;愚昧无知遮蔽解脱。这三种障碍原本就存在,所以称为"旧";三种功德破除三种障碍后,方才得以显现,所以称为"新"。
三种障碍本身就是三种功德;三种功德也就是三种障碍。正因为障碍即是功德,所以障碍并非真正的"旧";正因为功德即是障碍,所以功德并非真正的"新"。虽非全新却显现为新,于是有了从初发心到最终成就所获得的三种功德;虽非陈旧却显现为旧,于是有了从初发心到最终成就所对治的三种障碍。
既超越新旧分别,便显现出本具的三种功德实相。若能全然通达三德非新非旧、即新即旧的真理,体悟其中无分别的实相,并以此教化众生,即是契入奥秘法藏的究竟旨归。
又说者,无明先有,名为「故」;法身是明,破于无明,名为「新」。无明即明;明即无明。无明即明,无明非故;明即无明,明则非新。取相先有,名之为「故」;无相破相,无相名「新」。相即无相,无相即相,何新何故?无知先有,名之为「故」;知破无知,知名为「新」。无知即知,知即无知,何新何故?若达总别,新故无一异相;若为他说,亦复如是,是名「旨归」,入秘密藏。纵横、开合、始终等,例皆如是。
再者,无明本来就存在,称之为“旧”;法身是光明,能破除无明,称之为“新”。然而无明本身就是光明,光明也就是无明。既然无明即是光明,无明便无所谓旧;光明即是无明,光明也无所谓新。执着于事物的表象是本来就有的,称之为“旧”;不执着于表象能破除这种执着,不执着就是“新”。但表象本身就是不执着,不执着也就是表象,哪里有什么新旧之分呢?愚昧无知是本来就有的,称之为“旧”;智慧能破除愚昧,智慧就是“新”。然而愚昧就是智慧,智慧就是愚昧,又有什么新旧之别呢?
若能通达总体与个别的道理,就会明白新旧既不是同一个东西,也不是不同的东西。为他人解说时,也要这样理解,这就是所谓的“旨归”,也就是进入了秘密法藏。无论从纵向横向、开展收摄、开始结束等各个角度来推究,道理都是如此。
复次,旨归亦复如是。谓旨、非旨、非旨非非旨,归、非归、非归非非归,一一悉须入秘密藏中,例上可解。旨,自行故;非旨,化他故;非旨非非旨,无自他故,旨归三德寂静若此,有何名字而可说示?不知何以名之,强名「中道」、「实相」、「法身」、「非止非观」等;亦复强名「一切种智」、「平等大慧」、「般若波罗蜜观」等;亦复强名「首楞严定」、「大涅槃」、「不可思议解脱止」等。
再者,关于宗旨与归趣也是如此。所谓宗旨,既不是宗旨,又不是“不是宗旨”;归趣,既不是归趣,又不是“不是归趣”。每一层含义都需要融入深奥的密藏之中,按照前面的例子可以理解。称为“宗旨”,是为了自己修行;称为“非宗旨”,是为了度化他人;称为“非旨非非旨”,是超越自他的分别。宗旨与归趣这三重德行如此寂静,有什么名字可以言说示现呢?实在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只能勉强命名为“中道”、“实相”、“法身”、“非止非观”等;又勉强命名为“一切种智”、“平等大慧”、“般若波罗蜜观”等;再勉强命名为“首楞严定”、“大涅槃”、“不可思议解脱止”等。
当知种种相、种种说、种种神力,一一皆入秘密藏中。何等是旨归?旨归何处?谁是旨归?言语道断,心行处灭,永寂如空,是名「旨归」。至第十重中,当广说也。
应当明白,各种现象、各种说法、各种神通力量,每一种都融入了秘密法藏之中。什么是究竟归宿?归宿在何处?谁是这归宿?言语表达的道路在此断绝,心念运作的处所在此寂灭,永远安宁如同虚空,这就称为“究竟归宿”。到第十重境界时,将会详细解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