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訶止觀卷第二(上)
隋天台智者大师说
门人灌顶记
二、劝进四种三昧入菩萨位。说是止观者,夫欲登妙位,非行不阶;善解钻摇,醍醐可获。《法华》云:「又见佛子,修种种行,以求佛道。」行法众多,略言其四:一、常坐,二、常行,三、半行半坐,四、非行非坐。通称「三昧」者,调直定也。《大论》云:「善心一处住不动,是名三昧。」法界是一处,正观能住不动,四行为缘,观心藉缘调直,故称三昧也。
二、劝修四种三昧证入菩萨阶位。要解说这种止观法门,须知想要证入玄妙圣位,没有实修便无法进阶;若能善解修行要领,便可获得醍醐般的无上法味。《法华经》说:"又见佛门弟子,修行种种法门,以求成就佛道。"修行方法虽多,概括而言有四种:一、常坐三昧,二、常行三昧,三、半行半坐三昧,四、非行非坐三昧。这些统称为"三昧",即调伏心念令其安定专注。《大智度论》说:"让善心安住一处而不散乱,这就叫作三昧。"诸法实相本是一如,通过正确观照能使心念安住不动,以上四种修行法门作为助缘,观照心性借助这些因缘得以调伏端正,所以称为三昧。
一、常坐者,出《文殊说》、《文殊问》两般若,名为一行三昧。今初明方法,次明劝修。
常坐这种修行方法,出自《文殊说般若经》和《文殊问般若经》,被称为"一行三昧"。现在先说明具体修持方法,再说明如何劝勉修行。
方法者,身论开遮,口论说默,意论止观。
修习的方法,要从身、口、意三方面入手:身体要懂得该放松时放松、该收摄时收摄;言语要明白何时该说法、何时该静默;心意则要掌握止息妄念与观照实相的功夫。
身开常坐,遮行住卧。或可处众,独则弥善。居一静室,或空闲地,离诸喧闹,安一绳床,傍无余座。九十日为一期,结跏正坐,项脊端直,不动、不摇、不萎、不倚,以坐自誓。肋不拄床,况复尸卧、游戏、住立?除经行、食、便利,随一佛方面,端坐正向,时刻相续,无须臾废。所开者,专坐;所遮者,勿犯。不欺佛,不负心,不诳众生。
身体保持常坐姿势,避免行走、站立和躺卧。也可以在众人中修习,但独自修行更为适宜。选择一间安静的屋子,或者空旷的场地,远离各种喧闹,安置一张绳床,旁边不要有其他座位。以九十天为一个周期,盘腿端身正坐,颈背挺直,不移动、不摇晃、不萎靡、不倚靠,以静坐来自我督策。肋骨不接触床面,更何况像尸体般躺卧、随意游戏或站立?除了经行、进食和如厕之外,始终面向一尊佛像的方向,端正坐姿专心致志,时刻保持相续不断,没有丝毫间断。所倡导的是专心静坐,所禁止的切莫违犯。不欺骗佛陀,不辜负本心,不欺诳众生。
口说默者,若坐疲极,或疾病所困,或睡盖所覆,内外障侵,夺正念心,不能遣却,当专称一佛名字,惭愧忏悔,以命自归,与称十方佛名,功德正等。所以者何?如人忧、喜、欝、怫,举声歌哭,悲笑则畅。行人亦尔。风触七处成身业,声响出唇成口业,二能助意成机,感佛俯降。如人引重,自力不前;假傍救助,则蒙轻举。行人亦尔。心弱不能排障,称名请护,恶缘不能坏。若于法门未了,当亲近解般若者,如闻修学,能入一行三昧,面见诸佛,上菩萨位。诵经、诵呪尚喧于静,况世俗言语耶?
如果打坐感到疲倦,或是被疾病困扰,或被昏沉覆盖,内外障碍侵扰,夺走了正念之心,无法排除时,就应当专心称念一尊佛的名号,怀着惭愧心忏悔,把自己的性命完全归投依靠。这样做的功德,和称念十方一切佛的名号是完全相同的。为什么呢?就像人心中有忧愁、喜悦、郁闷、烦躁时,放声歌唱或哭泣,通过悲泣或欢笑情绪就能舒畅。修行人也是这样。气息触动身体七处形成身业,声音从嘴唇发出形成口业,这两者能够辅助心意成为契机,感应诸佛垂慈降临。好比有人搬运重物,靠自身力量无法前进;借助旁人帮助,就能轻松举起。修行人也是如此。心力薄弱无法排除障碍时,通过称念佛名请求护持,恶缘就不能破坏修行。如果对修行法门还不明白,应当亲近通晓智慧的人,依照所闻之法修学,这样能够进入一行三昧,亲自面见诸佛,证入菩萨阶位。诵经持咒尚且会扰乱静修,何况世俗的言语呢?
意止观者,端坐正念,蠲除恶觉,舍诸乱想,莫杂思惟,不取相貌,但专系缘法界,一念法界。系缘是止,一念是观。信一切法皆是佛法,无前无后,无复际畔,无知者,无说者。若无知、无说,则非有、非无,非知者、非不知者。离此二边,住无所住,如诸佛住,安处寂灭法界。闻此深法,勿生惊怖!
所谓意念止观,就是端身正坐保持正念,清除种种不良念头,舍弃所有纷乱思想,不让杂念掺杂进来,不执着任何事物表象,只专心将心念系于法界之上,整个心念融入法界。将心念系于一处就是止,保持一心不乱就是观。要确信一切现象都是佛法的显现,没有前后之分,没有边际界限,没有能认知的主体,也没有所讲述的对象。既然没有认知者、没有言说者,那就既非存在也非不存在,既不是知道也不是不知道。超越这两种极端,安住于无所执着的境界,如同诸佛安住的那样,安然处于寂灭的法界之中。听到这样深妙的法门,千万不要心生惊慌恐惧!
此法界亦名「菩提」,亦名「不可思议境界」,亦名「般若」,亦名「不生不灭」。如是等一切法,与法界无二无别。闻无二无别,勿生疑惑!能如是观者,是观如来十号。观如来时,不谓如来为如来,无有如来为如来,亦无如来智。能知如来者,如来及如来智无二相、无动相、不作相、不在方、不离方、非三世、非不三世、非二相、非不二相、非垢相、非净相。此观如来,甚为希有,犹如虚空,无有过失,增长正念。
这个法界也叫做"觉悟",也叫做"不可思议的境界",也叫做"智慧",也叫做"不生不灭"。所有这一切法,与法界都没有分别。听到说没有分别,不要产生疑惑!能够这样观察的,就是在观察如来的十种名号。观察如来时,不认为如来就是如来,没有如来成为如来,也没有如来的智慧。能够了知如来的,如来与如来智慧没有两种相状、没有变动相状、没有造作相状、不在某个方位、不离开方位、不属于三世、也不离三世、不是二相、也不是不二相、不是污染相、不是清净相。这样观察如来,非常稀有难得,犹如虚空一般,没有任何过失,能够增长正确的觉念。
见佛相好,如照水镜,自见其形。初见一佛,次见十方佛。不用神通往见佛,唯住此处见诸佛。闻佛说法,得如实义。为一切众生见如来,而不取如来相。化一切众生向涅槃,而不取涅槃相。为一切众生发大庄严,而不见庄严相。无形无相,无见闻知。佛不证得,是为希有。何以故?佛即法界,若以法界证法界,即是诤论。无证无得!
看见佛陀的殊胜相貌,就像照水镜一样,自然看见自己的形象。最初见到一尊佛,接着见到十方一切佛。不需要用神通力去见他方佛,只需安住此处就能见到诸佛。听闻佛陀说法,就能领悟真实的义理。
为了让一切众生都能见到如来,却不执着于如来的形相;为了度化一切众生趋向涅槃,却不执着于涅槃的境界;为了利益一切众生而发广大庄严的誓愿,却不见有庄严的事相。这一切都是无形无相,超越见闻觉知的。
佛陀不认为自己证得了什么,这才是真正稀有难得的。为什么呢?因为佛陀就是法界本身,如果用法界去证悟法界,这就落入了对立分别。真正的觉悟既没有能证之心,也没有所得之境。
观众生相如诸佛相;众生界量如诸佛界量。诸佛界量不可思议,众生界量亦不可思议。众生界住如虚空住,以不住法、以无相法住般若中。不见凡法,云何舍?不见圣法,云何取?生死、涅槃,垢、净亦如是不舍、不取,但住实际。如此观众生,真佛法界。
众生本来的样子就如同诸佛的样子;众生世界的范围就如同诸佛世界的范围。诸佛世界的境界无法用思虑揣测,众生世界的境界同样无法用思虑揣测。众生安住的状态如同虚空安住的状态,以不执着的方式、以不执着表象的方式安住于智慧之中。既然看不见凡夫境界的存在,又有什么可舍弃的?既然看不见圣人境界的存在,又有什么可获取的?生死与涅槃,污垢与清净也都是如此——不刻意舍弃,不刻意获取,只是安住于真实境地。用这样的视角来观察众生,才是真正的佛法境界。
观贪欲瞋痴诸烦恼,恒是寂灭行,是无动行,非生死法,非涅槃法。不舍诸见,不舍无为,而修佛道。非修道,非不修道,是名「正住烦恼法界」也。
观察贪欲、嗔恨、愚痴等种种烦恼,本质上都是清净寂灭的展现,是如如不动的真实相状。它们既不属于生死轮回的范畴,也不属于涅槃解脱的范畴。不放弃各种见解,也不执着无为境界,如此修行佛道。这种既非刻意修道,也非完全不修道的状态,就叫做“安住于烦恼即法界的实相”。
观业重者,无出五逆。五逆即是菩提,菩提、五逆无二相。无觉者、无知者、无分别者。逆罪相、实相相,皆不可思议,不可坏,本无本性。一切业缘皆住实际,不来不去,非因非果。是为观业即是法界印。法界印,四魔所不能坏,魔不得便。何以故?魔即法界印,法界印云何毁法界印?以此意历一切法,亦应可解。上所说者,皆是经文。
观察业力深重的事,没有比五逆罪更严重的了。五逆罪本身就是觉悟,觉悟与五逆罪并无二致。没有能觉知的主体,没有被觉知的对象,也没有分别的意念。逆罪的表象与实相的本貌,都是超越思议的,不可被破坏,本来就没有固定不变的本质。一切业力因缘都安住于究竟实相之中,不来不去,不是因也不是果。这就是观照业力即是法界本质的印证。法界本质的印证,是四种魔都无法破坏的,魔众无机可乘。为什么呢?魔本身就是法界本质的印证,法界本质的印证又怎能毁坏法界本质的印证呢?用这个道理去观察一切现象,也应当能够领悟。以上所说的内容,都是出自经典原文。
勸修者,稱實功德,獎於行者。法界法,是佛真法,是菩薩印。聞此法不驚不畏,乃從百千萬億佛所久植德本。譬如長者失摩尼珠,後還得之,心甚歡喜。四眾不聞此法,心則苦惱;若聞信解,歡喜亦然。當知此人即是見佛,已曾從文殊聞是法。身子曰:「諦了此義,是名菩薩摩訶薩。」彌勒云:「是人近佛座,佛覺此法故。」故文殊云:「聞此法不驚,即是見佛。」佛言:「即住不退地,具六波羅蜜,具一切佛法矣。」若人欲得一切佛法、相好威儀、說法音聲、十力無畏者,當行此一行三昧,勤行不懈,則能得入。如治摩尼珠,隨磨隨光,證不可思議功德。菩薩能知,速得菩提;比丘、比丘尼聞不驚,即隨佛出家;信士、信女聞不驚,即真歸依。此之稱譽,出彼兩經(云云)。
劝人修行的人,要如实称颂功德的殊胜,以此勉励修行者。法界的真理,是诸佛的真实教法,是菩萨的印契。听闻这法门而不惊惶不畏惧的人,是因为过去已在百千万亿佛的处所长久培植了善根。好比长者丢失了宝珠,后来重新寻获,心中充满欢喜。四众弟子若未听闻此法,内心便感苦恼;若听闻后能信受理解,欢喜之情也同样如此。应当知道这样的人就是见到了佛,过去曾跟随文殊菩萨听闻过这个法门。舍利弗尊者说:“透彻明了这个义理,就称为菩萨摩诃萨。”弥勒菩萨说:“这样的人已接近佛座,因为佛正是觉悟了这个法门。”所以文殊菩萨说:“听闻此法而不惊惧,就是见佛。”佛说:“这样的人即刻安住不退转之地,具足六波罗蜜,具足一切佛法。”如果有人想要获得一切佛法、相好威仪、说法音声、十力无畏,就应当修习这一行三昧,精勤修行毫不懈怠,便能证入。如同打磨宝珠,越磨越光亮,证得不可思议的功德。菩萨能够知晓这个道理,迅速获得觉悟;比丘、比丘尼听闻不惊惧,就是随佛出家;善男信女听闻不惊惧,就是真正的皈依。这些称扬赞叹的话,出自那两部经典(如此这般)。
○二、常行三昧者,先方法,次劝修。
常行三昧的方法,先说修行方法,再劝勉实修。
方法者,身开遮,口说默,意止观。此法出《般舟三昧经》,翻为「佛立」。「佛立」三义:一、佛威力,二、三昧力,三、行者本功德力。能于定中,见十方现在佛在其前立。如明眼人清夜观星,见十方佛,亦如是多,故名「佛立三昧」。《十住婆沙》偈云:「是三昧住处,少中多差别;如是种种相,亦应须论议。」住处者,或于初禅,二、三、四、中间发是势力,能生三昧,故名「住处」。初禅「少」;二禅「中」;三、四「多」。或少时住名「少」,或见世界少,或见佛少,故名「少」。「中」、「多」亦如是。
修习方法包括:身体的开放与收摄,言语的谈论与静默,心意的止息与观照。这个方法出自《般舟三昧经》,译为“佛立”。“佛立”包含三种含义:第一是佛的威德之力,第二是三昧的定力,第三是修行者本具的功德力。能在禅定中见到十方世界的现在佛显现在面前站立。就像明眼人在清朗的夜晚观看星辰,见到十方诸佛也是如此众多,所以称为“佛立三昧”。《十住婆沙论》的偈颂说:“这三昧的显现境界,有少、中、多不同层次;如此种种表现形态,也需要详细探讨。”所谓显现境界,是指修行者或在初禅,或在二禅、三禅、四禅乃至中间禅定时,发显这种定力,能够生起三昧,所以称为“显现境界”。在初禅境界显现较“少”;二禅境界显现为“中”;三禅四禅境界显现最“多”。有的因持续时间短称为“少”,有的因所见世界范围小称为“少”,有的因见佛数量少称为“少”。“中”与“多”也是依照这样的标准来判定。
身开常行,行此法时,避恶知识及痴人、亲属、乡里,常独处止。不得希望他人,有所求索;常乞食,不受别请。严饰道场,备诸供具、香肴、甘果。盥沐其身,左右出入,改换衣服。唯专行旋,九十日为一期。须明师,善内外律,能开除妨障。于所闻三昧处,如视世尊,不嫌不恚,不见短长。当割肌肉供养师,况复余耶?承事师,如仆奉大家。若于师生恶,求是三昧终难得。须外护,如母养子;须同行,如共涉险。须要期誓愿:「使我筋骨枯朽,学是三昧不得,终不休息。」起大信,无能坏者;起大精进,无能及者;所入智,无能逮者。常与善师从事。终竟三月,不得念世间想欲,如弹指顷。三月终竟,不得卧出,如弹指顷。终竟三月行,不得休息,除坐食左右。为人说经,不得希望衣食。《婆沙》偈云:「亲近善知识,精进无懈怠,智慧甚坚牢,信力无妄动。」
修习此法时,应当远离不善之人、愚痴之辈、亲属乡邻,常独居静处。不可心存期冀向他人索取所需;坚持乞食度日,不接受特定邀请。庄严布置修行场所,备齐香花、饮食、鲜果等供奉之物。每日沐浴净身,出入更换洁净衣物,举止庄重。专心经行修持,以九十日为一周期。
须寻访明师,通达内外戒律,能破除修行障碍。对待所修三昧法门,当如亲见世尊般恭敬,不生嫌弃嗔恚,不执分别长短。纵使割肉供养师长亦应心甘,何况其余身外之物?侍奉师尊当如仆役侍奉主人。若对师长心怀恶念,此三昧终不可得。需有外护如慈母养育幼子;需有同行如共渡险境;当立坚定誓愿:“纵然筋骨枯朽,未证三昧,永不停歇。”
生起无可摧毁的大信心;发起无人能及的大精进;成就无有能及的甚深智慧。常随善知识修学。三月期内,刹那不得起世俗欲念;三月期内,刹那不得卧眠;三月期内经行不息,除饮食坐憩外不得间断。为人讲经时,心不系念衣食利养。《婆沙论》偈颂有云:“亲近善知识,精进不松懈,智慧甚坚固,信力不动摇。”
口说默者,九十日,身常行,无休息;九十日,口常唱阿弥陀佛名,无休息;九十日,心常念阿弥陀佛,无休息。或唱念俱运,或先念后唱,或先唱后念,唱念相继,无休息时。若唱弥陀,即是唱十方佛功德等,但专以弥陀为法门主。举要言之,步步、声声、念念,唯在阿弥陀佛。
关于口说与默念的修行:九十日中,身体持续修行,从不间断;九十日中,口中持续称诵阿弥陀佛名号,从不间断;九十日中,内心持续忆念阿弥陀佛,从不间断。有时称诵与忆念同时进行,有时先忆念后称诵,有时先称诵后忆念,称诵与忆念相继不断,没有停息之时。若称诵弥陀名号,即是称诵十方诸佛功德,但此修行法门特别以阿弥陀佛为根本。总而言之,每一步伐、每声唱诵、每个念头,都专注在阿弥陀佛之上。
意论止观者,念西方阿弥陀佛,去此十万亿佛刹,在宝地、宝池、宝树、宝堂、众菩萨中央坐说经。三月常念佛。云何念?念三十二相,从足下千辐轮相,一一逆缘念诸相,乃至无见顶;亦应从顶相顺缘,乃至千辐轮,令我亦逮是相。
在意识修习止观时,应当忆念西方的阿弥陀佛——距离我们十万亿佛国净土,正安坐于珍宝大地、七宝池、八功德水、七重行树的环绕中,在众多菩萨围绕的宝殿中央宣说经法。连续三个月恒常系念佛号。如何忆念呢?观想佛陀三十二种庄严相好:从足底千辐轮相开始,逐一逆向观想所有相好,直至无法窥见的顶髻相;也应当从顶髻相开始顺向观想,逐步向下直至千辐轮相,祈愿自己同样能证得如此圆满相好。
又念:我當從心得佛,從身得佛?佛不用心得,不用身得。不用心得佛色,不用色得佛心。何以故?心者,佛無心;色者,佛無色,故不用色心得三菩提。佛色已盡,乃至識已盡。佛所說盡者,癡人不知,智者曉了。不用身口得佛,不用智慧得佛。何以故?智慧,索不可得;自索「我」了不可得,亦無所見。一切法本無所有,壞本、絕本(其一)。
我又想到:我应当从心识获得佛果,还是从身体获得佛果?佛既不是用心识获得,也不是用身体获得。不是通过心识获得佛的色身,也不是通过色身获得佛的心识。为什么呢?心识方面,佛本无心识;色身方面,佛本无色身,所以不能通过色身或心识证得无上正等正觉。佛的色身早已寂灭,乃至意识活动也完全寂灭。佛所说的"寂灭",愚昧之人不能理解,唯有智者能够通达。既不是依靠身口行为成佛,也不是依靠智慧成就佛道。为什么呢?所谓智慧,追寻它却不可得;反观寻找"自我"也了不可得,更没有任何可见的实体。一切存在本质都是空无自性,从根本上破除执着、彻底断绝根源。(其一)
如夢見七寶,親屬歡樂;覺已追念,不知在何處。如是念佛。又如舍衛有女名須門,聞之心喜,夜夢從事;覺已念之,彼不來、我不往,而樂事宛然。當如是念佛。如人行大澤飢渴,夢得美食;覺已腹空,自念一切所有法皆如夢。當如是念佛。數數念,莫得休息;用是念,當生阿彌陀佛國。是名「如相念」。如人以寶倚瑠璃上,影現其中。亦如比丘觀骨,骨起種種光,此無持來者,亦無有是骨,是意作耳。如鏡中像不外來、不中生,以鏡淨故,自見其形。行人色清淨,所有者清淨,欲見佛,即見佛;見即問,問即報,聞經大歡喜(其二)。
就像梦中见到珍宝,与亲人欢聚;醒来后回想,却不知去了何处。应当这样忆念佛号。又如舍卫国有个叫须门的女子,听闻心仪之人心生欢喜,夜晚梦中相会;醒来后思念,他并未来,我也未去,但快乐情景历历在目。应当这样忆念佛号。好比人在荒野中饥渴交迫,梦中获得美食;醒来后腹中空空,由此领悟一切事物都如梦境。应当这样忆念佛号。要持续不断地忆念,不要间断;用这样的心念,必能往生阿弥陀佛净土。这就称为"如相念佛"。
如同将珍宝放在琉璃之上,影像自然映现其中。又好比比丘观想白骨,骨中显现种种光芒,这并非有人带来,也并非真实存在白骨,只是心念所化现。如同镜中影像并非外来的,也非镜中产生的,因为镜子洁净,自然映现形貌。修行者心念清净,所见境界自然清净,想见佛时即刻见佛;见到即可请教,请教即得开示,听闻佛法心生大欢喜。(第二种观法)
自念:佛從何所來?我亦無所至,我所念即見。心作佛,心自見心,見佛心;是佛心,是我心見佛。心不自知心,心不自見心;心有想為癡,心無想是泥洹。是法無可示者,皆念所為。設有念,亦了無所有,空耳(其三)。偈云:「心者不知心,有心不見心,心起想即癡,無想即泥洹。」「諸佛從心得解脫,心者無垢名清淨,五道鮮潔不受色,有解此者成大道。」是名「佛印」,無所貪、無所著、無所求、無所想,所有盡、所欲盡,無所從生、無所可滅、無所壞敗。道要、道本,是印二乘不能壞,何況魔邪?(云云)。《婆沙》明新發意菩薩,先念佛色相,相體、相業、相果、相用,得下勢力;次念佛四十不共法,心得中勢力;次念實佛,得佛上勢力,而不著色法二身。偈云:「不貪著色身,法身亦不著,善知一切法,永寂如虛空。」
我心里想:佛是从哪里来的?我也没有到哪里去,我心里想什么就能看见什么。心能成就佛,心能看见自己的心,能看见佛的心;这佛心,就是我的心在见佛。但心不能认识自己的心,心不能看见自己的心;心里有妄想就是愚痴,心里没有妄想就是涅槃。这一切法本来没有什么可指明的,都是念头造作出来的。就算有念头,也明白它本质是空无所有的,只是空罢了(第三点)。偈颂说:“心不能认识心,有心也看不见心,心起妄想就是痴,没有妄想就是涅槃。”“诸佛从心中得到解脱,心没有污垢就叫清净,五道轮回清净就不受色身束缚,能明白这个道理的人能成就大道。”这就叫做“佛印”——没有贪欲、没有执着、没有追求、没有妄想,所有的都灭尽、所欲的都灭尽,没有生起、没有消灭、没有坏败。这是修道的要领、根本,这个印二乘人都不能破坏,何况魔道邪见?(详细内容另述)。《婆沙论》说明初发心菩萨,先观想佛的色身相貌,观想相貌的体性、业行、果报、作用,获得初步的修行力量;其次观想佛的四十种不共法,心中获得中等的修行力量;最后观想真实的佛,获得最上等的修行力量,而不执着色身和法身。偈颂说:“不贪著色身,也不执着法身,善能了知一切法,永远寂灭如同虚空。”
勸修者,若人欲得智慧如大海,令無能為我作師者,於此坐不運神通,悉見諸佛、悉聞所說、悉能受持者,常行三昧於諸功德最為第一。此三昧是諸佛母、佛眼、佛父、無生大悲母;一切諸如來,從是二法生。碎大千地及草木為塵,一塵為一佛剎,滿爾世界中寶用布施,其福甚多;不如聞此三昧不驚不畏,況信、受持、讀誦、為人說?況定心修習,如𤛓牛乳頃?況能成是三昧?故無量無量。《婆沙》云:「劫火、官賊、怨毒、龍獸、眾病侵是人者,無有是處。此人常為天龍八部、諸佛皆共護念、稱讚。皆共欲見,共來其所。」若聞此三昧,如上四番功德皆隨喜,三世諸佛菩薩皆隨喜,復勝上四番功德。若不修如是法,失無量重寶,人天為之憂悲。如齆人,把栴檀而不嗅;如田家子,以摩尼珠博一頭牛(云云)。
劝人修习这部经的理由是:如果有人想要获得像大海般深广的智慧,想要达到没有人能当自己老师的境界,想要坐在此地不需运用神通就能见到一切佛、听闻所有佛法、完全信受持守,那么恒常修习这种三昧在一切功德中最为第一。
这种三昧是诸佛的母亲、佛的眼睛、佛的父亲、无生大悲的母亲;一切如来都从这止观二法中生起。就算把大千世界的大地和草木都碎成微尘,每一粒微尘变成一尊佛的国土,用堆满这样多世界的珍宝来布施,所得的福德虽然很多;但还不如听闻这种三昧而不惊恐不畏惧,更何况是相信、接受持守、读诵、为他人解说?更何况以安定的心修习,哪怕只有挤牛奶那么短的时间?更何况能够成就这种三昧?所以功德是无量无边的。
《大智度论》中说:“劫末大火、官府盗贼、怨家毒害、毒龙恶兽、各种疾病侵扰这个人,是绝不可能的。这个人常常受到天龙八部、诸佛的共同护佑惦念、称扬赞叹。大家都想见到他,都会来到他的住处。”如果听闻这种三昧,能对前面所说的四种功德都生起随喜心,那么三世诸佛菩萨都会随喜赞叹,这功德又超过前面四种功德。
如果不修习这样的法门,就会失去无量珍贵的宝藏,人天都会为此忧伤悲哀。就像鼻子堵塞的人,手拿着檀香却闻不到香气;又像农家的孩子,用无价宝珠去换一头牛(如此等等)。
○三、明半行半坐,亦先方法,次劝修。
三、说明半行半坐的修行方法,先讲解具体方法,再劝勉修行。
方法者,身开遮,口说默,意止观。此出二经。《方等》云:「旋百二十匝,却坐思惟。」《法华》云:「其人若行、若立,读诵是经;若坐,思惟是经,我乘六牙白象,现其人前」故知俱用半行半坐为方法也。
修行方法包括:身体的动与静,言语的说与默,心念的止与观。这个方法出自两部经典。《方等经》说:“绕佛一百二十圈后,退坐静心思维。”《法华经》说:“无论此人行走或站立时读诵此经,或是安坐时思维此经,我都会骑着六牙白象显现在此人面前。”由此可知,这两种修行都以半行半坐作为基本方法。
方等至尊,不可聊尔,若欲修习,神明为证。先求梦王,若得见一,是许忏悔。于闲静处,庄严道场,香泥涂地,及室内外作圆坛彩画,悬五色幡,烧海岸香,然灯,敷高座,请二十四尊像,多亦无妨。设肴馔,尽心力。须新净衣、鞵、屩,无新浣故;出入着脱,无令参杂。七日长斋,日三时洗浴。初日供养僧,随意多少。别请一明了内外律者为师,受二十四戒及陀罗尼呪。对师说罪要用月八日、十五日。当以七日为一期,决不可减;若能更进,随意堪任。十人已还,不得出此。俗人亦许,须办单缝三衣,备佛法式也。
至高无上的方等法门,不可草率对待。若想修习此法,需以神明为证。先向梦王祈请,若得见其一,方许忏悔。当在清静之处庄严道场:用香泥涂洒地面,室内外筑圆形法坛并绘彩图,悬挂五色幡旗,焚烧海岸香,点亮油灯,铺设高座,供奉二十四尊佛像(多设亦无妨)。备办精美斋食,竭尽诚心。需准备崭新洁净的衣履鞋屐,若无新的也须浣洗如新;穿脱进出时不可混杂使用。
当持七日长斋,每日三度沐浴。首日供养僧众,布施随力。另请一位通晓内外律典的法师为指导师,授受二十四戒及陀罗尼神咒。向师长忏悔罪业宜选初八、十五两日。修行以七日为一期,决不可缩减;若欲精进,可随自身能力延长。共修者不超过十人,在家居士亦可参与,但须备办单缝三衣,具足佛法威仪。
口说默者,预诵陀罗尼呪一篇使利。于初日分,异口同音,三遍召请三宝、十佛、方等父母、十法王子。召请法在《国清百录》中。请竟,烧香运念,三业供养。供养讫,礼前所请三宝。礼竟,以志诚心,悲泣雨泪,陈悔罪咎。竟,起旋百二十匝,一旋一呪,不迟不疾,不高不下。旋呪竟,礼十佛、方等、十法王子。如是作已,却坐思惟;思惟讫,更起旋呪;旋呪竟,更却坐思惟,周而复始。终竟七日,其法如是。从第二时,略召请,余悉如常。
开口说话或保持静默时,要预先熟练背诵一篇陀罗尼咒。在第一天清晨,众人异口同声念诵三遍,恭请三宝、十方诸佛、方等经中的佛菩萨、以及十位法王子。具体召请仪轨记载在《国清百录》中。恭请完毕后,焚香观想,以身口意三业虔诚供养。供养结束,向刚才所请的三宝顶礼。礼毕后,怀着至诚恳切的心,悲泣落泪,忏悔自己的罪业。忏悔完毕,起身右绕一百二十圈,每绕一圈诵一遍咒语,速度要不快不慢,声音要不高不低。绕圈诵咒结束后,礼拜十方诸佛、方等圣众和十位法王子。这样进行完毕后,回到座位静坐思维;思维结束,再次起身绕圈诵咒;绕咒完毕,又回到座位继续思维,如此循环往复。整个七日修行都按照这个方法进行。从第二天开始,召请仪式可以简化,其他环节都照常进行。
意止觀者,經令思惟,思惟「摩訶袒持陀羅尼」,翻為「大祕要遮惡持善」。祕要,秖是實相、中道、正空。經言:「吾從真實中來。真實者,寂滅相;寂滅相者,無有所求,求者亦空。得者、著者、實者、來者、語者、問者悉空。寂滅、涅槃亦復皆空;一切虛空分界亦復皆空(其一)。」「無所求中,吾故求之,如是空空真實之法,當於何求?六波羅蜜中求(其二)。」此與《大品》十八空同。《大經》迦毘羅城空、如來空、大涅槃空,更無有異。以此空慧歷一切事,無不成觀。方等者,或言「廣平」;今言「方」者,「法」也。般若有四種方法,謂四門入清涼池,即「方」也。所契之理,平等大慧,即「等」也。令求夢王,即二觀前方便也。
所谓意止观,就是佛经教导我们用心思惟。要思惟「摩诃袒持陀罗尼」,这个词译为「大秘要遮恶持善」。秘要,指的就是实相、中道、正空。经中说:「我从真实中来。所谓真实,就是寂灭之相;寂灭之相,就是无所求,连求这个念头本身也是空。得到者、执着者、真实者、来者、说话者、提问者全都是空;寂灭、涅槃也同样都是空;一切虚空分界也同样都是空(注释一)。」「正是在这无所求之中,我依然精进求法,如此空而又空的真实法门,应当从哪里求呢?要从六波罗蜜中求(注释二)。」这与《大品般若经》所说的十八空是相同的。《大涅槃经》中讲迦毗罗城空、如来空、大涅槃空,与此更没有差别。用这种体悟空性的智慧去经历一切事相,没有不能成就观照的。所谓方等,有人解释为「广平」;这里说的「方」,是指「法门」。般若智慧有四种方法,就是通过四门进入清凉池,这就是「方」。所契合的真理,是平等无分别的大智慧,这就是「等」。经中教导求梦中之王,这正是修习止观两种法门的前行基础。
道场,即清净境界也。治五住糠、显实相米,亦是定慧用庄严法身也。香涂者,即无上尸罗也。五色盖者,观五阴免子缚,起大慈悲,覆法界也。圆坛者,即实相不动地也。缯旛,即翻法界上迷,生动出之解。旛、坛不相离,即动出、不动出不相离也。香灯,即戒慧也。高座者,诸法空也。一切佛皆栖此空。二十四像者,即是逆顺观十二因缘,觉了智也。肴馔者,即是无常、苦酢,助道观也。新净衣者,即寂灭忍也。瞋惑重积,称「故」;翻瞋起忍,名为「新」。七日,即七觉也。一日,即一实谛也。三洗,即观一实、修三观、荡三障、净三智也。一师者,即一实谛也。二十四戒者,逆顺十二因缘发道共戒也。呪者,嘱对也。《璎珞》明十二因缘有十种,即有一百二十支;一呪一支。束而言之,秖是三道,谓苦、业、烦恼也。
修行场所,就是清净境界。去除五种执着的糟粕,显现实相的精华,这也是通过禅定与智慧来庄严法身。香涂象征无上清净戒律。五色宝盖代表观察五蕴脱离束缚,生起大慈悲心,覆盖整个法界。圆坛即是实相不动之地。经幡表示扭转法界上的迷妄,生起超越动乱的真知。幡与坛不相分离,即是动与不动本是一体。香灯即是戒律与智慧。高座代表诸法空性,一切佛陀都安住于此空性之中。二十四尊圣像,即是顺逆观察十二因缘所生起的觉悟智慧。供奉的饮食,象征通过观修无常、苦谛来助长道业。崭新洁净的衣服,代表安住寂灭忍辱。嗔恚烦恼长期积累称为"旧";转化嗔心生起忍辱称为"新"。七日表示七种觉悟要素。一日代表唯一真理。三次沐浴象征观修真理、实践三种观法、涤除三种障碍、净化三种智慧。一位导师即是真理本身。二十四条戒律源自顺逆观察十二因缘所生发的戒定智慧。咒语是佛法的真切嘱托。《璎珞经》阐明十二因缘有十种表现,共有一百二十个环节;每道咒语对应一个环节。概括来说,归根结底只是三种根本:苦、业、烦恼。
今呪此因缘,即是呪于三道而论忏悔。事忏,忏苦道、业道;理忏,忏烦恼道。文云:「犯沙弥戒,乃至大比丘戒,若不还生,无有是处。」即忏业道文也。「眼耳诸根清净」,即忏苦道文也。「第七日见十方佛,闻法得不退转」,即忏烦恼道文也。三障去,即十二因缘树坏,亦是五阴舍空。思惟实相,正破于此,故名「诸佛实法忏悔」也。
现在说明这个因缘,就是针对三种业道来论述忏悔。事相上的忏悔,是忏悔苦报业道和行为业道;理体上的忏悔,是忏悔烦恼业道。经文说:"违犯沙弥戒,乃至大比丘戒,若不令戒体恢复清净,是不可能的事",这就是忏悔行为业道的经文。"眼耳诸根获得清净",就是忏悔苦报业道的经文。"第七日见到十方佛,听闻佛法得证不退转位",就是忏悔烦恼业道的经文。三种业障消除之时,即是十二因缘之树崩坏,也是五蕴之宅空寂。通过思惟诸法实相,正是为了破除这些障碍,所以称为"诸佛实相忏悔法"。
勸修者,諸佛得道皆由此法,是佛父母,世間無上大寶。若能修行,得全分寶;但能讀誦,得中分寶;華香供養,得下分寶。佛與文殊說下分寶所不能盡,況中上耶?若從地積寶至梵天,以奉於佛,不如施持經者一食充軀,如經廣說(云云)。
劝人修行这部经,诸佛能够证悟成道都是依靠这个法门,它是诸佛的父母,是世间最无上的大宝藏。如果能依照修行,就能获得完整的宝藏;只要能读诵受持,就能获得中等的宝藏;用香花供养,也能获得下等的宝藏。佛曾对文殊菩萨说:下等宝藏的功德尚且无法穷尽,何况中等和上等的功德呢?就算从地面堆积珍宝直到梵天,全部用来供养佛陀,也比不上施舍一顿饭给持经修行之人的功德,正如经文中所详细说明的那样(等等)。
约《法华》,亦明方法、劝修。方法者,身开遮,口说默,意止观。
按照《法华经》所说,也阐明了修行的方法和劝人修行的道理。关于修行方法:身体要懂得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言语要掌握该说时说、该静时静,心意要专注止与观的修持。
身开为十:一、严净道场,二、净身,三、三业供养,四、请佛,五、礼佛,六、六根忏悔,七、绕旋,八、诵经,九、坐禅,十、证相。别有一卷,名《法华三昧》,是天台师所着,流传于世,行者宗之。此则兼于说、默,不复别论也。
身体修行的准备分为十个步骤:第一,庄严清净修行场所;第二,洁净身体;第三,以行为、言语、意念三业供养三宝;第四,恭请诸佛;第五,礼拜诸宝;第六,为眼耳鼻舌身意六根所造罪业忏悔;第七,旋绕佛堂经行;第八,诵读经典;第九,静坐禅修;第十,验证修行境界。另有一卷《法华三昧》专著,乃天台智者大师亲撰,流传于世,实修者皆尊奉为准则。这部典籍已同时涵盖言语开示与默观实践,此处便不再另行论述。
意止观者,《普贤观》云:「专诵大乘,不入三昧,日夜六时,忏六根罪。」〈安乐行品〉云:「于诸法无所行,亦不行、不分别。」二经本为相成,岂可执文拒竞?盖乃为缘,前后互出,非硕异也。〈安乐行品〉护持、读诵、解说、深心礼拜等,岂非事耶?《观经》明无相忏悔:「我心自空,罪福无主」、「慧日能消除」,岂非理耶?南岳师云「有相安乐行」、「无相安乐行」,岂非就事、理得如是名?持是行人,涉事修六根忏,为悟入弄引,故名「有相」;若直观一切法空为方便者,故言「无相」。妙证之时,悉皆两舍。若得此意,于二经无疑。
关于意止观,《普贤观经》说:“专心诵读大乘经典,不刻意进入禅定状态,日夜六个时段,忏悔六根的罪业。”《法华经·安乐行品》则说:“对一切现象不执着造作,也不起分别心。”这两部经的教法本是相辅相成的,怎能拘泥文字而相互排斥?这其实是针对不同根基的众生,前后开示的侧重点不同,并非根本差异。《安乐行品》中提到的护持经典、读诵、解说、至诚礼拜等,难道不是事相修持吗?《观普贤经》阐明无相忏悔:“心的本质本是空寂,罪业福报皆无实体”、“智慧光明能消除业障”,这难道不是理体修持吗?南岳慧思大师提出“有相安乐行”与“无相安乐行”,不正是根据事修与理观而设立的名称吗?修行者借助事相修持六根忏悔,作为悟入实相的前方便,故称为“有相”;若直接观照诸法空性作为入门方便,则称为“无相”。待到真正证悟时,这两种方法都要超越。若能领会这个深意,对两部经典的教法就不会产生疑惑了。
今歷文修觀,言「六牙白象」者,是菩薩無漏六神通。牙有利用,如通之捷疾;象有大力,表法身荷負;無漏、無染,稱之為白。頭上三人,一持金剛杵,一持金剛輪,一持如意珠,表三智居無漏頂(云云)。杵擬象能行,表慧導行;輪轉表出假;如意表中。牙上有池,表八解,是禪體;通是定用,體用不相離故。牙端有池,池中有華,華表妙因,以神通力淨佛國土,利益眾生,即是因。因從通生,如華由池發。華中有女,女表慈。若無無緣慈,豈能以神通力促身令小,入此娑婆?通由慈運,如華擎女。女執樂器,表四攝也。慈修身口,現種種同事、利行、財法二施,引物多端;如五百樂器音聲無量也。示喜見身者,是普現色身三昧也。隨所宜樂而為現之,未必純作白玉之像。語言陀羅尼者,即是慈熏口說種種法也,皆「法華三昧」之異名,得此意於象身上,自在作法門也。
这段经文讲到观想"六牙白象"的修行方法:六牙代表菩萨清净无染的六种神通。象牙锐利实用,比喻神通迅速敏捷;象身力大无穷,象征法身能够承担一切;清净无染,所以称为白象。
头顶有三个人:一人手持金刚杵,一人手持金刚轮,一人手持如意珠,这表示三种智慧居于清净的顶点(等等)。金刚杵对着象身表示智慧引导修行;金轮转动表示超出虚幻;如意宝珠表示中道真理。
象牙上有水池,代表八解脱,是禅定的根本;神通是禅定的作用,体用本来不分离。象牙顶端的水池中生长着莲花,莲花代表微妙的因行——以神通力净化佛国净土,利益众生,这就是修行的因。因行从神通产生,好比莲花从池中绽放。
莲花中有天女,天女代表慈悲。若没有无缘大慈,怎能以神通力将身形变小,进入这个娑婆世界?神通由慈悲推动,如同莲花托举天女。天女手持乐器,表示四种摄受众生的方法。慈悲修养身口,显现种种与人同事、利益众行的方式,以及财物与佛法两种布施,接引众生的方法多种多样,就像五百乐器奏出无量音声。
示现喜见身,这是普现色身三昧。随顺众生所宜所乐而显现身形,不一定完全化作白玉之像。语言陀罗尼,就是慈悲熏习口中宣说种种佛法。这些都是"法华三昧"的不同名称,领会这个意义,就能在象身上自在运用种种修行法门。
劝修者,《普贤观》曰:「若七众犯戒,欲一弹指顷,除灭百千万亿阿僧祇劫生死之罪者。」「欲发菩提心,不断烦恼而入涅槃,不离五欲而净诸根见障外事。」「欲见分身、多宝、释迦佛者。」「欲得法华三昧、一切语言陀罗尼。」「入如来室、着如来衣、坐如来座。」「于天龙八部众中说法者。」「欲得文殊、药王、诸大菩萨,持华香住立空中侍奉者。」「应当修习此《法华经》,读诵大乘,念大乘事。」「令此空慧与心相应。」「念诸菩萨母,无上胜方便,从思实相生。」「众罪如霜露,慧日能消除。」「成办如此诸事,无不具足。」「能持此经者,则为得见我,亦见于汝,亦供养多宝及分身,令诸佛欢喜。」如经广说。谁闻如是法,不发菩提心?除彼不肖人,痴瞑无智者耳。
《普贤观经》中说:“如果有出家在家七众弟子违犯戒律,想要在一弹指的短时间内,灭除百千万亿阿僧祇劫生死罪业。”“想要发起觉悟之心,不断除烦恼而证入涅槃,不脱离五欲而能清净诸根,照见障碍之外的真理。”“想要见到分身诸佛、多宝佛、释迦牟尼佛。”“想要获得法华三昧、一切语言总持法门。”“契入如来的境界,披上如来的衣袍,安坐如来的法座。”“想要在天龙八部等大众中演说佛法。”“想要得到文殊菩萨、药王菩萨等诸位大菩萨,手持香花立于虚空中恭敬侍奉。”“就应当修习这部《法华经》,读诵大乘经典,忆念大乘妙法。”“让这空性的智慧与自心相应。”“忆念诸佛菩萨之母——这无上殊胜的方便法门,是从思维实相中生起的。”“众生罪业如同霜露,智慧的太阳能够完全消除。”“要成就这些殊胜功德,没有不具足的条件。”“能够受持此经的人,就能见到我,也能见到你,同时供养多宝佛及分身诸佛,令诸佛心生欢喜。”正如经文详细所说。谁听闻这样的妙法,会不发觉悟之心呢?除了那些善根浅薄、愚痴暗钝缺乏智慧的人。
四、非行非坐三昧者,上一向用行、坐,此既异上,为成四句,故名「非行非坐」;实通行、坐及一切事。而南岳师呼为「随自意」,意起即修三昧。《大品》称「觉意三昧」,意之趣向,皆觉识明了。虽复三名,实是一法。今依经释名。「觉」者,照了也;「意」者,心数也;「三昧」如前释。行者心数起时,反照观察,不见动转、根原、终末、来处去处,故名「觉意」。
四、非行非坐三昧:前三种三昧主要侧重于行、坐两种形式,而此法与前者不同。为了构成完整的四种修行方式,故称为"非行非坐"。实际上这种三昧贯通行住坐卧及一切日常事务。
南岳慧思禅师称此法为"随自意三昧"——意念生起时即刻修习三昧。《大品般若经》称之为"觉意三昧",意指对心念的每一个动向都能清晰觉照。虽然有三种名称,实质是同一法门。
现在依照经典解释其含义:"觉"指清晰照见;"意"指心念活动;"三昧"如前所述即正定。修行者当心念生起时,返观内照,不见念头的动摇、根源、始终、来去踪迹,这就叫作"觉意"。
诸数无量,何故对意论觉?穷诸法源,皆由意造,故以意为言端。对境觉知,异乎木石,名为「心」;次心筹量,名为「意」;了了别知,名为「识」。如是分别,堕心想见倒中,岂名为「觉」?「觉」者,了知心中非有意,亦非不有意;心中非有识,亦非不有识;意中非有心,亦非不有心;意中非有识,亦非不有识;识中非有意,亦非不有意;识中非有心,亦非不有心。心、意、识非一,故立三名;非三,故说一性。若知名非名,则性亦非性。非名故不三,非性故不一;非三故不散,非一故不合;不合故不空,不散故不有;非有故不常,非空故不断。若不见常、断,终不见一、异。若观意者,则摄心、识,一切法亦尔。若破意,无明则坏,余使皆去。故诸法虽多,但举意以明三昧。观则调直,故言「觉意三昧」也。「随自意」、「非行非坐」准此可解。
种种现象数不胜数,为何要针对"意"来讨论觉悟呢?因为推究一切现象的根源,都是由心意识所生起,所以用"意"作为讨论的起点。面对境界能够觉知,不同于草木石块,这就称为"心";接着心念进行思量筹划,就称为"意";清晰分明地辨别认知,就称为"识"。像这样分别执着,就会陷入妄想执着的颠倒之中,怎能称为"觉悟"呢?
所谓"觉悟",就是真正明白:心中并非实有意,但也不是没有意;心中并非实有识,但也不是没有识;意中并非实有心,但也不是没有心;意中并非实有识,但也不是没有识;识中并非实有意,但也不是没有意;识中并非实有心,但也不是没有心。心、意、识三者并非同一,所以设立三个名称;又并非截然不同,所以说其本质是一体。若能了知名称并非实有,那么本性也非固定不变。因为名称非实有,所以不是三个独立存在;因为本性非固定,所以不是完全同一;不是三个独立,所以不会散乱;不是完全同一,所以不会混同;不会混同,所以不是绝对的空无;不会散乱,所以不是实在的有;不是实在的有,所以不是恒常不变;不是绝对的空无,所以不是断灭空无。如果不见常与断的分别,最终也不会执着一与异的差别。
若是观察"意"的实相,就能统摄心与识,一切法也都是如此。如果破除了对"意"的执着,无明就会崩溃,其余烦恼也都会随之消失。所以虽然诸法众多,只需举出"意"来说明三昧的修习。通过观照就能调伏心念使之平直,所以称为"觉意三昧"。至于"随自意三昧"和"非行非坐三昧",都可以依此类推理解。
就此为四:一、约诸经,二、约诸善,三、约诸恶,四、约诸无记。
这里分为四种情况来说明:一是从各种经典的角度,二是从各种善行的角度,三是从各种恶行的角度,四是从非善非恶行为的角度。
諸經行法,上三不攝者,即屬隨自意也。且約《請觀音》示其相,於靜處嚴道場,旛蓋香燈;請彌陀像,觀音、勢至二菩薩像,安於西方;設楊枝淨水。若便利左右,以香塗身,澡浴清淨,著新淨衣。齋日建首,當正向西方,五體投地,禮三寶、七佛、釋尊、彌陀、三陀羅尼、二菩薩聖眾。禮已胡跪,燒香散華,至心運想如常法。供養已,端身正心,結跏趺坐,繫念數息,十息為一念。十念成就已,起燒香。為眾生故,三遍請上三寶。請竟,三稱三寶名,加稱觀世音。合十指掌,誦四行偈竟,又誦三篇呪,或一遍,或七遍,看時早晚。誦呪竟,披陳懺悔,自憶所犯。發露洗浣已,禮上所請。禮已,一人登高座,若唱若誦此經文,餘人諦聽。午前、初夜,其方法如此,餘時如常儀。若嫌闕略,可尋經補益(云云)。
各种经书中的修行方法,凡是前面三种没有包括的,就属于随自意这一种。现在姑且以《请观音经》来说明它的具体做法:在安静的地方布置庄严的道场,悬挂经幡宝盖,准备香和灯;请来阿弥陀佛像,以及观音、大势至两位菩萨像,安放在西方;摆设杨柳枝和净水。如果要大小便,先用香涂身,沐浴清净,穿上新的干净衣服。在斋戒日开始时,应当正对西方,五体投地礼拜佛、法、僧三宝、七佛、释迦牟尼佛、阿弥陀佛、三种陀罗尼咒以及两位菩萨等圣众。礼拜之后,右膝着地跪着,烧香散花,至诚地按照常规方法观想。供养完毕,端坐正心,结跏趺坐,集中意念数呼吸,十次呼吸为一念。完成十念之后,起身烧香。为了众生的缘故,三遍恭请上述三宝。请完之后,三称三宝名号,再加称观世音菩萨名号。双手合十,诵完四行偈颂后,再诵三篇咒语,或者一遍,或者七遍,根据时间早晚来定。诵咒完毕,详细陈述忏悔,自己回忆所犯的过错。发露忏悔洗净罪业之后,礼拜之前所请的圣众。礼拜完毕,由一人登上高座,或者唱诵或者诵读这部经文,其余的人专心聆听。上午和初夜的方法就是这样,其他时间按照常规仪式进行。如果觉得这里说得太简略,可以查阅经文补充完善。(等等)。
经云:「眼与色相应,云何摄住?」乃至「意与攀缘相应,云何摄住者?」《大集》云:「如心住。」如,即空也。此文一一皆入如实之际,即是「如」、「空」之异名耳。
经文说:“眼睛与外界景象接触时,怎样才能保持内心安定?”乃至“意识与各种念头纠缠时,怎样才能保持内心安定?”《大集经》这样回答:“应当像心本来安住的状态那样。”这里说的“如”,就是空性的意思。这段经文每一句都指向真实境界,所谓“如”和“空”,不过是同一真理的不同名称罢了。
地无坚者,若谓地是有,有即实,实是坚义;若谓地是无,是亦有亦无、非有非无,是事实,皆是坚义。今明毕竟不可得,亡其坚性也。水性不住者,谓水为有,有即是住,乃至谓水是非有非无,亦即是住。今不住有四句,亦不住无四句中,亦不住不可说中,故言水性不住。风性无碍者,观风为有,有即是碍,乃至谓风非有非无,亦无无四句,故言风性无碍。火大不实者,火不从自生,乃至不从无因生;本无自性,赖缘而有,故言不实。观色既尔,受、想、行、识一一皆入如实之际。
地没有坚固性的意思是:如果说地是存在的,存在就是实在,实在就是坚固的含义;如果说地是不存在的,或者既是存在也是不存在、既非存在也非不存在,这些执着的观点本身都是坚固的体现。现在要说明的是,这些认识终究不可得,应当超脱对坚固本质的执着。
水的本性没有固定形态的意思是:如果说水是存在的,存在就是固定,乃至认为水是既非存在也非不存在,这同样是执着于固定形态。现在要阐明的是,水的本性既不执着于存在与否四种观点,也不执着于超越这四种观点的境界,更不执着于不可言说的状态,所以说水的本性没有固定形态。
风的性质无障碍的意思是:如果认为风是存在的,存在就是障碍,乃至认为风是既非存在也非不存在,这些认识也都不离障碍。现在观照风的本质,连这四种观点都不存在,所以说风的本性无障碍。
火的本质不真实的意思是:火不是自己产生的,也不是从他处产生,既不是共生也不是无因生。它本来没有固定本性,只是依靠各种条件而显现,所以说火的本质不真实。
观察物质现象是这样,感受、思想、行为、意识这四种精神现象,每一个也都应当这样去体悟,最终都能契入真实不虚的究竟境界。
观阴既尔,十二因缘如谷响,如芭蕉坚、露、电等,一时运念,令空观成,勤须修习,使得相应。观慧之本,不可阙也。
观察身心活动的真相如此,十二因缘就像空谷回音,如同芭蕉般虚幻不实、如同露水般短暂、如同闪电般刹那生灭,应当在一念间同时观照,让空性智慧现前。要精勤修习,使心与空慧相应。观照智慧是修行的根本,绝不能缺少。
销伏毒害陀罗尼能破报障,毘舍离人平复如本。破恶业陀罗尼能破业障,破梵行人荡除粪秽,令得清净。六字章句陀罗尼能破烦恼障,净于三毒根,成佛道无疑。
消除毒害陀罗尼能破除果报障碍,毗舍离人恢复如初。破除恶业陀罗尼能破除业力障碍,使修行人涤除污秽,重获清净。六字章句陀罗尼能破除烦恼障碍,净化贪嗔痴三毒根源,成就佛道确然无疑。
六字即是六觀世音,能破六道三障。所謂大悲觀世音破地獄道三障;此道苦重,宜用大悲。大慈觀世音破餓鬼道三障;此道飢渴,宜用大慈。師子無畏觀世音破畜生道三障;獸王威猛,宜用無畏也。大光普照觀世音破阿脩羅道三障;其道猜、忌、嫉、疑,偏宜用普照也。天人丈夫觀世音破人道三障;人道有事、理,事伏憍慢,稱「天人」,理則見佛性,故稱「丈夫」。大梵深遠觀世音破天道三障;梵是天主,標主得臣也。廣六觀世音即是二十五三昧,大悲即是無垢三昧;大慈即是心樂三昧;師子即是不退三昧;大光即是歡喜三昧;丈夫即是如幻等四三昧;大梵即是不動等十七三昧。自思之可見(云云)。
这六种名号代表六种观世音菩萨的形态,能够破除六道众生的三种障碍: - 大悲观世音破除地狱道的三障——此道苦难最深重,最适合运用大悲之力 - 大慈观世音破除饿鬼道的三障——此道常受饥渴折磨,最适合运用大慈之力 - 狮子无畏观世音破除畜生道的三障——此道弱肉强食,最适合展现无畏的威猛 - 大光普照观世音破除阿修罗道的三障——此道多猜忌嫉妒,特别需要智慧之光的普照 - 天人丈夫观世音破除人道的三障——人道兼具现象与本质:从现象层面需降伏骄慢,故称"天人";从本质层面能觉悟佛性,故称"丈夫" - 大梵深远观世音破除天道的三障——大梵天作为天界之主,象征统摄全局的力量
扩展而言,这六种观世音对应二十五种三昧境界: 大悲即无垢三昧,大慈即心乐三昧, 狮子即不退三昧,大光即欢喜三昧, 丈夫涵盖如幻等四种三昧, 大梵包含不动等十七种三昧。 (详细内容需要自行思维体会)
此經通三乘人懺悔,若自調自度,殺諸結賊,成阿羅漢;若福厚根利,觀無明、行等,成緣覺道;若起大悲,身如瑠璃,毛孔見佛,得首楞嚴,住不退轉。諸大乘經有此流類,或七佛八菩薩懺,或虛空藏八百日塗廁,如此等,皆是隨自意攝(云云)。
这部经典适用于所有修行者进行忏悔。如果能够自我调伏、自我度化,消除种种烦恼束缚,就能证得阿罗汉果位;若是福德深厚、根器利钝的人,通过观察无明、行等缘起法则,就能成就缘觉道;若是发起大悲心,使身体如琉璃般清净通透,从毛孔中都能显现佛相,获得首楞严大定,安住于不退转的境地。各大乘经典中都有这类修行法门,或是七佛八菩萨忏悔法,或是虚空藏菩萨八百日清扫厕所的苦行,这些都属于随自意摄的修行方式。(等等)。
○二、历诸善,即为二:先、分别四运,次、历众善。
其次,通过修习各种善法来观察心念,分两步说明:首先分析心念的四种活动状态,其次观察修习各种善法时的情形。
初明四运者,夫心识无形,不可见,约四相分别,谓未念、欲念、念、念已。未念,名心未起;欲念,名心欲起;念,名正缘境住;念已,名缘境谢。若能了达此四,即入一相无相。
首先要说明心的四种活动状态:我们的心念和意识没有固定形态,无法直接看见,但可以通过四种相状来辨别,就是未起念、将要起念、正在起念、念已过去。未起念,指心念尚未生起;将要起念,指心念即将生起;正在起念,指心念正专注于所缘境界;念已过去,指心念攀缘的境界已经消失。如果能透彻明了这四种状态,就能契入无分别相、不执着表象的境界。
问:未念未起,已念已谢,此二皆无心,无心则无相,云何可观?
问:还没生起的念头无从把握,已经过去的念头已然消逝,这两种状态都没有常住的心念,既然没有常住的心念,也就没有可执着的对象,这样要怎么观照呢?
答:未念虽未起,非毕竟无。如人未作作,后便作作,不可以未作作故,便言无人。若定无人,后谁作作?以有未作作人,则将有作作。心亦如是,因未念故,得有欲念;若无未念,何得有欲念?是故未念虽未有,不得毕竟无念也。念已虽灭,亦可观察。如人作竟,不得言无;若定无人,前谁作作?念已心灭亦复如是,不得言永灭;若永灭者,则是断见,无因、无果。是故念已虽灭,亦可得观。
回答:念头虽然还没有生起,但并不是完全不存在。就像有人还没有开始做某件事,之后才会去做,不能因为现在还没做,就说这个人不存在。如果确实没有人存在,那之后又是谁去做这件事呢?正因为有尚未行动的人存在,才会有将来的行动。我们的心也是同样的道理,因为存在尚未生起的念头,才会有想要生起的念头;如果没有未生的念头,又怎么会有想要生起的念头呢?所以未生的念头虽然还没有显现,但不能说它完全不存在。
已经过去的念头虽然消失了,也同样可以观察。就像人做完事情后,不能说他从未做过;如果确实没有人存在,之前又是谁做了这件事呢?已经消失的念头也是同样的道理,不能说它永远消失;如果认为永远消失,那就落入了断灭的见解,否定了因果规律。所以已经消失的念头,同样可以观察体究。
问:过去已去,未来未至,现在不住;若离三世,则无别心,观何等心?
问:过去的已经消逝,未来的尚未到来,现在的又不停留;如果脱离了过去、现在、未来这三段时间,就没有别的心可以观察,那么到底该观照什么样的心呢?
答:汝问非也。若过去永灭,毕竟不可知;未来未起,不可知;现在无住,不可知。云何诸圣人知三世心?鬼神尚知自他三世,云何佛法行人起断灭、龟毛兔角见?当知三世心虽无定实,亦可得知。故偈云:「诸佛之所说,虽空亦不断,相续亦不常,罪福亦不失。」若起断灭,如盲对色,于佛法中无正观眼,空无所获。行者既知心有四相,随心所起善恶诸念,以无住着智反照观察也。
你问得不对。如果说过去已经永远消失,根本不可能知道;未来还没发生,不可能知道;现在不停留,也不可能知道。那么诸位圣人是怎么知道过去、现在、未来三世的心念呢?连鬼神都能知道自己和他人三世的情况,为什么修学佛法的人会产生断灭、龟毛兔角这类不存在的见解呢?应当明白,三世的心念虽然没有固定不变的实体,但还是可以认知的。所以偈颂说:“诸佛所讲的道理,虽然是空但不会断灭,虽然相续但不是恒常,罪业和福报也不会消失。”如果产生断灭的见解,就像盲人面对颜色,在佛法中没有正确的观照智慧,最终空无所得。修行的人既然知道心念有四种相状,就要随着心念生起的善念恶念,用不执着的智慧反过来观照觉察。
次、历善事。善事众多,且约六度。若有诸尘,须舍六受;若无财物,须运六作。舍、运共论,有十二事。
接着,要经历善行实践。善行种类繁多,这里先以六度为例说明。若拥有资财,应当践行布施;若无财物,则须精进劳作。将舍财与勤作合而论之,共包含十二类修行事项。
初、論眼受色時,未見、欲見、見、見已,四運心皆不可見,亦不得不見。又反觀覺色之心,不從外來,外來於我無預;不從內出,內出不待因緣。既無內外,亦無中間,不常自有。當知:覺色者,畢竟空寂。所觀色,與空等;能觀色者,與盲等。乃至意緣法,未緣、欲緣、緣、緣已,四心皆不可得。反觀覺法之心,不外來、不內出,無法塵。無法者,悉與空等。是為覺六受觀(云云)。眼根、色塵、空、明,各各無見,亦無分別。
首先,讨论眼睛感知颜色时:在还没看见、想要看见、正在看见、已经看见之后这四种心理活动中,都找不到能见的实质。既不能说它存在,也不能说它不存在。再反过来观察能感知颜色的心念:它并非从外界而来,若是外来的就与我无关;也不是从内部产生,若是内部产生就不需要依赖外因。既然没有内外之分,也没有中间可言,更不是永恒自有。应当明白:这个能感知颜色的心,终究是空寂的。
被观察的颜色,本质与虚空等同;能观察颜色的心识,与盲人无异。进一步推及意识认知事物时:在未起念、将起念、正起念、念起之后这四种心态中,都不可得。反观能认知事物的心念,既非外来的,也非内生的,根本不存在所谓的"概念尘境"。这些不可得的现象,完全与虚空平等。这就是对六种感知的观察(详细内容如下)。
眼根、色尘、虚空、光明这些元素,各自都没有见的功能,也不存在分别作用。
因缘和合生眼识;眼识因缘生意识;意识生时即能分别。依意识则有眼识,眼识能见,见已生贪,贪染于色,毁所受戒;此是地狱四运。意实爱色,覆讳言不;此鬼道四运。于色生着而计我、我所;畜生四运。我色、他色,我胜、他劣;阿修罗四运。他惠我色,不与不取,于此色上起仁、让、贞、信、明等五戒十善;人天四运。观四运心,心相生灭,心心不住,心心三受,心心不自在,心心属因缘;二乘四运。
由于各种条件聚集,产生了眼识;眼识又引发意识;意识生起时就能进行分别。依靠意识才有眼识,眼识能看见,看见后就产生贪爱,贪恋色相,毁坏所持的戒律——这是地狱道的四种心念活动。内心实在喜爱色相,却隐瞒说没有——这是饿鬼道的四种心念活动。对色相产生执着,并计较这是我、属于我——这是畜生道的四种心念活动。认为我的色相、他人的色相,我优越、他人低劣——这是阿修罗道的四种心念活动。他人赠与我的色相,不给我就不取,在这种对色相的态度上生起仁爱、礼让、贞洁、诚信、明智等五戒十善——这是人天道的四种心念活动。观察这四种心念活动,看到心念生起又消失,每个心念都不停驻,每个心念都有苦、乐、不苦不乐三种感受,每个心念都不能自主,每个心念都受因缘条件支配——这是声闻缘觉二乘的四种心念活动。
观己四运过患如此,观他四运亦复如是,即起慈悲而行六度。所以者何?六受之尘,性相如此,无量劫来顽愚保着而不能舍,舍不能亡。今观尘非尘,于尘无受;观根非根,于己无着;观人叵得,亦无受者。三事皆空,名檀波罗蜜。《金刚般若》云:「若住色、声、香、味、触、法布施,是名住相布施。如人入暗,则无所见。不住声、味布施,是无相施。如人有目,日光明照,见种种色。」直言不见相,略犹难解。今不见色有相、无相、亦有无相、非有无相;若处处着相,引之令得出,不起六十二见,乃名「无相檀」,到于彼岸。一切法趣檀,成摩诃衍,是菩萨四运。
观察自己的四种心念活动有如此过患,观察他人的四种心念活动也是这样,由此生起慈悲心而实践六度。为什么呢?六根所感受的尘境,其本性实相即是如此——无量劫来众生因愚痴顽固而紧紧执着,既不能放下,放下后也不能彻底忘怀。如今观照尘境本非尘境,对尘境便不生贪着;观照六根本非实根,对自我便不生执着;观照受者不可得,也没有真正的感受者。这三者皆空无自性,就称为布施波罗蜜。《金刚般若经》说:“若执着色、声、香、味、触、法而行布施,这叫作住相布施。如同人进入暗室,什么都看不见。不执着声、味等相布施,才是无相布施。如同明眼人在日光朗照下,能清晰照见万物。”经中直接说“不见相”,这样简略的说法可能难以理解。现在具体说明:不见色法有相、无相、亦有亦无相、非有非无相;若修行者在处处执着相状,便引导他超脱执着,不生起六十二种邪见,才叫作“无相布施”,抵达觉悟彼岸。一切法门终归布施度,成就大乘菩萨道,这就是菩萨观察四种心念活动的究竟义。
又观四运与虚空等,即「常」;不受四运,即「乐」;不为四运起业,即「我」;四运不能染,即「净」。是佛法四运。如是四运虽空,空中具见种种四运,乃至遍见恒沙佛法,成摩诃衍。是为假名四运。
再观察这四种心念活动,发现它们与虚空并无差别,这就是"常";心不执着于这四种心念活动,这就是"乐";不被这四种心念活动驱使而造作善恶业,这就是"我";这四种心念活动无法污染清净本心,这就是"净"。这就是佛法中对四种心念活动的理解。
虽然这四种心念活动本质是空,但在空性中却能清晰照见种种心念活动的显现,甚至能遍观如恒河沙数般无量的佛法真理,成就广大的菩萨道。这就是从假名的角度来认识四种心念活动。
若空,不应具十法界;法界从因缘生,体复非有。非有故空,非空故有,不得空有,双照空有,三谛宛然,备佛知见,于四运心具足明了。观声、香、味、触、法五受四运心,圆觉三谛不可思议,亦复如是。准前可知,不复烦记。
如果一切是空,就不应该具备十法界;法界由因缘而生,其本体也并非真实存在。因为并非实有所以是空,因为并非顽空所以是有,既不执着空也不执着有,同时观照空与有,真俗中三谛便清晰显现,具足佛陀的智慧见解,对心念的四种活动状态都能完全明了。观察声、香、味、触、法这五尘引发的感受与心念的四种活动状态,其圆满觉悟与三谛的不可思议境界,也是同样的道理。按照前面所述即可理解,不再重复记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