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訶止觀卷第四(下)
隋天台智者大师说
门人灌顶记
第三、闲居静处者,虽具衣食,住处云何?若随自意,触处可安;三种三昧,必须好处。好处有三:一、深山远谷,二、头陀抖搂,三、兰若伽蓝。
第三、选择清净居所:虽然具备衣食,但住处该如何选择?若是随缘自在,任何处所都可安住;但修习三种三昧时,必须选择适宜的环境。适宜之处有三类:一、深山幽谷,二、头陀修行处,三、寂静寺院。
若深山远谷,途路艰险,永绝人踪,谁相恼乱?恣意禅观,念念在道,毁誉不起,是处最胜。
若是身处深山幽谷,路途艰险难行,人迹永远断绝的地方,又有谁会来打扰扰乱呢?在那里可以随心修行禅定观想,每个念头都安住于正道,毁谤和赞誉都不会生起,这样的地方最为殊胜。
二、头陀抖搂。极近三里,交往亦疎,觉策烦恼,是处为次。
行持头陀修行时,应当避开喧闹,与村落保持三里左右距离。人际往来应当减少,以便觉察和降伏烦恼,这样的环境最为适宜。
三、兰若伽蓝。闲静之寺,独处一房,不干事物,闭门静坐,正谛思惟,是处为下。
三、在清静的寺院,独居一室,不问俗务,闭门静坐,正确观想真理,这是最基础的修行处所。
若離三處,餘則不可。白衣齋邑,此招過來恥;市邊鬧寺,復非所宜。安身入道,必須選擇,慎勿率爾。若得好處,不須數移(云云)。
如果离开这三种地方,其他地方都不合适。在俗人家中设斋聚会,这会招来将来的耻辱;市集边上的喧闹寺院,也不是合适的地方。安住身心修行佛道,必须认真选择,切不可轻率决定。如果找到合适的地方,就不需要频繁更换(等等)。
观心处者,谛理是也。中道之法幽远深邃,七种方便绝迹不到,名之为「深」;高广不动,名之为「山」;远离二边,称之为「静」;不生不起,称之为「闲」。《大品》云:「若千由旬外,起声闻心者,此人身虽远离,心不远离。」以愦闹为不愦闹,非远离也。虽住城傍,不起二乘心,是名「远离」。即上品处也。
观心的根本,就是真理实相。中道之法幽深玄远,七种修行方法都无法完全抵达,所以称为"深";崇高广阔如如不动,所以称为"山";远离有无二边,所以称为"静";不生起妄念,所以称为"闲"。《大品般若经》说:"纵然在千里之外生起声闻之心,这人身体虽然远离,心却未曾远离。"若把喧闹当作不喧闹,并非真正的远离。即便住在城市旁边,只要不生起二乘之心,这才是真正的"远离"。这就是最上等的修行处所。
头陀处者,即是出假之观。此观与空相隣,如兰若与聚落并。出假之观,安心俗谛,分别药病,抖擞无知,净道种智。此次处也。
修头陀行的地方,就是出离假相的观法。这种观法与空观相邻,就像寂静处与人群聚落并存。出离假相的观法,将心安住于世俗真理中,辨别众生的根器与对治方法,抖落清除无明烦恼,净化道种智慧。这就是修行的处所。
闲寺一房者,即从假入空观也。寺本众闹居处,而能安静一室;假是嚣尘,能即假而空,当知真谛亦是处也。
在喧闹的寺院中独守一房,正是从假相契入空观的修行。寺院本是众人喧闹共处之地,却能在其中保持一室宁静;世间假相虽如尘嚣纷扰,却能即此假相而体悟空性,应当知道真谛就在此处显现。
安三諦理,是止觀處,實不遁影山林,房隱密室(云云)。
安住于空、假、中三谛的真理,就是修习止观的根本所在。真正修持之人,其实不必刻意逃避到深山林野,也不必终日隐匿在幽暗禅房之中(详细内容如下……)。
○第四、息诸缘务者,缘务妨禅,由来甚矣。兰若比丘去喧就静,云何营造缘务,坏兰若行?非所应也。缘务有四:一、生活,二、人事,三、技能,四、学问。
第四、放下各种事务牵绊:事务妨碍禅修,自古以来就是如此。隐居修行的比丘本该远离喧嚣寻求宁静,怎能忙于经营俗务,破坏清净修行呢?这实在不该做。事务牵绊主要有四种:一是生计经营,二是人际应酬,三是技艺钻研,四是学术研究。
一、生活缘务者,经纪生方,触途纷纠,得一失一,丧道乱心。若勤营众事,则随自意摄,非今所论。
一、被生活琐事牵绊的人,为谋生经营四方,处处纠缠纷扰,得到这个就失去那个,既扰乱修行的正道,又扰乱内心的安宁。如果是为大众事务辛勤操劳,那就属于随自意修行法门所摄持的范围,不是现在要讨论的内容。
二、人事者,庆吊俯仰,低昂造聘,此往彼来,来往不绝;况复众人交络,扰攘追寻?夫违亲离师,本求要道;更结三州,还敦五郡,意欲何之?倒裳索领,钻火求水,非所应也。
待人接物方面,有庆贺吊唁的应酬,有低头抬头的礼节,互相拜访邀请,你来我往络绎不绝;更何况众人交际往来,纷乱匆忙地互相追寻?我们辞别亲人、离开师父,本是为了追求重要的修行之道;若是反而去结交各方朋友,往来于各地城镇,这究竟是想要做什么呢?这好比提着衣领找领口,钻木想要取水,完全是不应该做的事啊。
三、技能者,医方、卜筮、泥木、彩画、棋书、呪术等是也。皮文美角,膏煎铎毁,己自害身,况修出世之道,而当树林招鸟,腐气来蝇,岂不摧折污辱乎?
三、所谓技能,指的是医术、占卜、泥瓦、绘画、棋艺、书法、咒术等等。就像美丽的皮毛和犄角会招来猎杀,油脂因能燃烧而招致煎熬,钟因能发声而遭敲击——这些技能本就会给自己带来祸患,更何况是修习出世解脱之道?如果还像树林招引飞鸟、腐臭招来苍蝇那样迷恋技能,岂不是自我摧折、招来污秽吗?
四、學問者,讀誦經論、問答勝負等是也。領持記憶,心勞志倦;言論往復,水濁珠昏,何暇更得修止觀耶?此事尚捨,況前三務(云云)。
四、所谓学问,就是读诵经论、参与辩论争胜这些事。背诵记忆耗费心神,辩论应对让人心志疲惫;言语往来争执不休,就像清水被搅浑、宝珠被蒙尘,哪里还有时间和精力修习止观呢?这些事情尚且应该放下,何况前面说的三种事务(等等)。
观心生活者,爱是养业之法,如水润种。因爱有忧,因忧有畏。若能断爱,名「息生活缘务」也。
观察内心的生活,爱欲是滋养业力的方法,就像水滋润种子一样。因为有了爱欲,就会产生忧虑;因为有了忧虑,就会产生恐惧。如果能够断除爱欲,这就叫做"止息生活的缘起事务"。
人事是业也。业生三界,往来五道。以爱润业,处处受生;若无业者,爱无所润。诸业虽有力,不逐不作者;不作故,生死则断。
人的种种行为都是业力。业力让我们在三界中流转,在五道里轮回。因为贪爱滋润着业力,所以处处投生;如果没有业力,贪爱就无处依附。各种业力虽然强大,但不会追逐不作恶的人;因为不作恶,生死轮回就会断绝。
技术者,未得圣道,不得修通,虚妄之法,障于般若。般若如虚空,无戏论,无文字;若得般若,如得如意珠。但一心修,何遽怱怱用神通为?
尚未证得圣道的人,不应追求神通。虚妄的修行方法,只会遮蔽智慧。智慧如同虚空,没有戏论,不立文字;一旦获得智慧,就如同得到如意宝珠。只要专心修行,何必匆忙去求神通呢?
习学者,未得无生忍,而修世智辩聪,种种分别,皆是瓦砾草木,非真宝珠。若能停住,水则澄清;下观瑠璃,安徐取宝。能知世间生灭法相,种种行类,何物不知?以一切种智知,以佛眼见。欲行大道,不应从彼小径中学也。
修习佛法的人,在尚未证得无生法忍时,若一味追求世间的聪明辩才,种种思虑分别,都如同瓦片碎石、野草枯木,并非真正的珍宝。若能止息妄念,心水自然澄澈;静观琉璃般的清净本性,方能从容获取佛法真宝。若能彻见世间生灭现象的本来面目,万物变迁的规律,还有什么是不能了知的呢?这需要以佛陀的究竟智慧来认知,以佛陀的法眼来观照。若要行持圆满佛道,切莫执著于那些小道旁门的修学法门。
○第五、善知识者,是大因缘,所谓化导令得见佛。阿难说:「知识,得道半因缘。」佛言:「不应尔,具足全因缘。」知识有三种:一、外护,二、同行,三、教授。
第五、善知识是修行的重要助缘,能引导我们得见佛性。阿难曾说:"善知识是成就道业的一半因缘。"但佛陀纠正说:"不应这样理解,善知识实为圆满成就的全部因缘。"善知识可分为三种:一是外护善知识,二是同行善知识,三是教授善知识。
若深山绝域,无所资待,不假外护;若修三种三昧,应仰胜缘。夫外护者,不简白黑,但能营理所须。莫见过、莫触恼、莫称叹、莫泛举而致损坏。如母养儿,如虎衔子,调和得所。旧行道人,乃能为耳。是名「外护」。
如果修行者在深山荒野中,没有任何物资依靠,也不需要外界的护持;但若要修习三种三昧,则应当仰仗殊胜的助缘。所谓外护,不分在家出家,只要能提供修行所需即可。莫要挑剔过失、莫要触恼修行者、莫要过度称赞、莫要随意举荐而反致损害。应如母亲养育幼儿,如猛虎衔叼幼崽,须得调和得当。唯有久修佛道的行者,方能真正做到这般护持。这就称为"外护"。
二、同行者,行随自意及安乐行,未必须伴;方等、般舟行法,决须好伴,更相策发,不眠不散,日有其新;切磋琢磨,同心齐志,如乘一船;互相敬重,如视世尊。是名「同行」。
二、关于同行者:修习随自意及安乐行这两种法门时,不一定需要同伴;但修习方等忏法与般舟三昧时,则必须要有良伴。同行者应当互相策励精进,保持不昏沉、不散乱的状态,使修行日日增新;彼此如琢如磨,同心同德,犹如共乘一舟;互相敬重,如同礼敬世尊。这就称为“同行”。
三、教授者,能说般若,示道、非道;内外方便,通塞妨障,皆能决了。善巧说法,示教利喜,转破人心。于诸方便,自能决了,可得独行;妨难未谙,不宜舍也。经言:「随顺善师学,得见恒沙佛。」是名「教授」。
三、所谓教授,就是能够讲解智慧法门,指明正道与非道;对于修行中的各种内外方法、通达与障碍,都能清楚分辨。善于巧妙说法,开示教化使人受益欢喜,转变破除众生的执着心念。对于各种修行方法,如果自己能够完全明了,或许可以独自修持;但如果对修行障碍还不熟悉,就不应该舍弃善知识的指导。经中说:“跟随善知识学习,能得见恒河沙数诸佛。”这就称为“教授”。
观心知识者,《大品》云:「佛、菩萨、罗汉是善知识;六波罗蜜、三十七品是善知识;法性、实际是善知识。」若佛菩萨等威光覆育,即外护也。六度、道品是入道之门,即同行也。法性、实际,即是谛理,诸佛所师;境能发智,即教授也。
观察心性的善知识,正如《大品般若经》所说:"诸佛、菩萨、阿罗汉是善知识;六波罗蜜、三十七道品是善知识;法性、真如是善知识。"诸佛菩萨以威德光明庇护滋养修行者,这是外在的护持。六度万行与三十七道品是步入觉悟的门径,这是同修的法侣。法性与真如即是真理实相,乃诸佛之所师法;境界能启发智慧,这就是最殊胜的教导。
今各具三义:一、如佛威神覆护,即是外护。二、诸佛圣人亦脱璎珞,着弊垢衣,执除粪器,和光利物,岂非同行?三、诸佛菩萨一音演法,开发化导,各令得解,即是教授。此即具三义也。
如今每个都具备三种含义:第一,如同佛陀威德神力庇护守护,这就是外在护持。第二,诸佛圣者也会解下珍宝璎珞,穿上破旧污衣,手持除粪器具,与众生同光而行利益众生,这难道不是同行共修吗?第三,诸佛菩萨以同一音声演说佛法,开示教化引导众生,使各自获得理解,这就是教授法义。如此便具足这三种含义。
六度、道品亦具三义:助道名护助;助道发正道,即是外护。正、助合故,即是同行。依此正助不失规矩,通入三解脱门,即是教授。
六度和三十七道品也包含三种意义:作为助道称为护持辅助;助道引发正道,就是外在护持。正道与助道相合,就是共同修行。依照这样的正助配合不违背修行准则,共同通向三种解脱门,就是正确指导。
法性亦具三义:境是所师,冥熏密益,即是外护。境智相应,即是同行。未见理时如盲,谛法显时如目,智用无僻。经言:「修我法者,证乃自知;心无实行,何用问为?」即教授也。
法性也具备三种意义:境界是所学习的对象,潜移默化地熏陶利益,这就是外在的护持。境界与智慧相互契合,这就是同行的助缘。尚未体悟真理时如同盲人,当真理法义显现时如同拥有双眼,智慧的运用就不会偏差。经中说:“修习我所传法门的人,证悟后自然明白;心中没有真实修行,何必多问呢?”这就是最好的教导。
此则三三合九句,就前为十二句。前三、次三,是事知识;余六句,是理知识。若将此约三谛者:入空观时,众圣为外护;即空道品为同行;真谛为教授。亦具六事、六理。假、中两观,亦复如是。三谛合有三十六番,十八事、十八理。若历四悉檀,即有众多知识义也。若能了此知识法门,善财入法界意则可解。
这样来看,三三组合就有九种情况,结合前面的内容总共是十二种。前面的三种和接下来的三种,属于具体实践中的善知识;其余六种,属于真理层面的善知识。如果把这个框架对应到三谛来看:当修习空观时,诸佛菩萨就是外在的护持;与空观相应的道品就是同行伴侣;真谛就是指导我们的老师。这样同样具备六种实践和六种真理。假观和中道观,也都是如此。将三谛合起来看,总共有三十六种情况,其中十八种属于实践层面,十八种属于真理层面。如果再结合四种悉檀来分别,就会出现更多关于善知识的含义了。如果能真正明白这个善知识的法门,那么善财童子进入法界的深意也就可以理解了。
此等雖同是知識,依《華嚴》云:「有善知識魔、三昧魔、菩提心魔。」魔能使人捨善從惡,又能化人墮二乘地。若然者,羅漢之人但行真諦,非善知識。若取內祕外現聲聞為知識者,菩薩亦作天龍引入實相,何獨羅漢?此義則通,無非知識。今言魔者,取實羅漢;令人至化城者,即非真善知識,但是半字知識。行半菩提道,損半煩惱;奪、與互明,或知識,或魔也。別教若不得意,不會中道,亦是知識魔也。圓教三種方是真善知識。三昧、菩提心,例此可解(云云)。
这些人虽然都可作为修行导师,但依照《华严经》所说:"存在善知识魔、三昧魔、菩提心魔。"魔能使人舍弃善法追随恶业,又能诱使修行者堕入二乘境界。照此说来,证得阿罗汉果位者只修持真谛法门,算不得真善知识。若将内怀菩萨德慧而外现声闻相者视为导师,菩萨也会化现天龍身相引导众生契入实相,岂独阿罗汉不能如此?若从这个角度理解,一切众生皆可成为修行导师。
现在所说的"魔",特指实际证得阿罗汉果位者;那些引导众生抵达化城(暂歇之地)的,并非真正善知识,只是传授半教法的导师。他们修行半分菩提道,断除半数烦恼;通过"夺"(破除执着)与"予"(授予法益)相互彰显,时而显现为善知识,时而显现为魔障。别教修行者若不能领会真意,不能契会中道实相,也可成为知识魔。唯有圆教三种导师方是真正善知识。关于三昧魔与菩提心魔的判别标准,可依此类推(详细内容如下)。
第二、呵五欲者,谓色、声、香、味、触。《十住毘婆沙》云:「禁六情,如絷狗、鹿、鱼、蛇、猨、鸟。狗乐聚落,鹿乐山泽,鱼乐池沼,蛇乐穴居,猨乐深林,鸟乐依空。六根乐六尘,非是凡夫浅智弱志所能降伏;唯有智慧,坚心正念,乃能降伏。」总喻六根。今私对之:眼贪色,色有质像,如聚落;眼如狗也。耳贪声,声无质像,如空泽;耳如鹿也。鼻贪香,如鱼也。舌引味,如蛇也。身着触,如猨也。心缘法,如鸟也。
第二、要警惕五种欲望,指的是对色、声、香、味、触的贪着。《十住毗婆沙论》说:“约束六根就像拴住狗、鹿、鱼、蛇、猿猴、鸟。狗喜欢待在村落,鹿喜欢山野水泽,鱼喜欢池塘沼泽,蛇喜欢洞穴居所,猿猴喜欢深山树林,鸟喜欢翱翔高空。六根贪恋六尘的境界,这不是凡夫浅薄的智慧和薄弱的意志所能降伏的;唯有依靠智慧,以坚定的心念和正确的观照,才能降伏它们。”这是总体比喻六根。现在我来对应解释:眼睛贪恋色彩形象,色彩有具体形态,就像村落;眼睛就像狗。耳朵贪恋声音,声音没有具体形态,就像空旷的山泽;耳朵就像鹿。鼻子贪恋香气,就像鱼。舌头贪求滋味,就像蛇。身体贪着触感,就像猿猴。心攀缘各种事物,就像鸟。
今除意,但明于五尘。五尘非欲,而其中有味,能生行人须欲之心,故言「五欲」。譬如陶师,人客延请,不得就功;五欲亦尔,常能牵人入诸魔境,虽具前缘,摄心难立,是故须呵。
现在放下其他念头,只说明五尘。色声香味触这五尘本身并非欲望,但其中蕴含的滋味,能引发修行人产生渴求的欲望,所以称作"五欲"。就像制陶师傅被宾客邀请,就无法专心完成工作;五欲也是如此,常常牵引人们陷入各种魔扰的境界。虽然具备修行的条件,却难以安住收摄心神,因此必须加以呵斥。
色欲者,所谓赤白长短、明眸善睐、素颈翠眉、皓齿丹唇;乃至依报,红黄朱紫,诸珍宝物,惑动人心。如《禅门》中所说。色害尤深,令人狂醉;生死根本,良由此也。如难陀为欲持戒,虽得罗汉,习气尚多,况复具缚者乎?国王耽荒无度,不顾宗庙社稷之重,为欲乐故,身入怨国。此间上代,亡国破家,多从欲起。赫赫宗周,褒姒灭之,即其事也。经云:「众生贪狼于财色,坐之不得道。」《观经》云:「色使所使,为恩爱奴,不得自在。」若能知色过患,则不为所欺。如是呵已,色欲即息,缘想不生,专心入定。
色欲这个东西,就是指那些白皙的肌肤、曼妙的身段、明亮的眼眸、优美的顾盼、洁白的颈项、青翠的眉毛、皓白的牙齿、朱红的嘴唇;甚至还包括外在环境中的各种红黄朱紫、珠宝珍玩,这些都能迷惑动摇人心。就像《禅门经》里所说的那样。
美色的危害尤其深重,让人如痴如醉;轮回生死的根本原因,大多都是由此而来。就像难陀尊者,虽然为了戒除色欲而持戒,最终证得阿罗汉果位,但贪恋美色的习气尚且残留很多,更何况我们这些还被烦恼牢牢束缚的凡夫呢?
历史上那些国王沉溺淫欲荒废朝政,不顾宗庙社稷的重任,为了追求欲望的享乐,甚至亲身进入敌对国家。我们这里历代以来,亡国破家的悲剧,多数都是因纵欲而起。那显赫的周王朝,不就是被褒姒的美色所毁灭的吗?这就是明证啊。
佛经上说:“众生对财富美色贪得无厌,因此无法证得正道。”《观经》也说:“被美色所驱使,成为情爱的奴隶,不得自在。”如果能够认清美色的过患,就不会被它所欺骗。
这样呵斥反省之后,对色欲的贪恋就会停息,相关的妄想也不会再生起,这样就能专心修习禅定了。
声欲者,即是娇媚妖词、婬声染语、丝竹弦管、环钏铃珮等声也。
声音的欲望,就是指那些娇媚妖娆的言语、挑动情欲的靡靡之音,以及丝竹管弦乐器声、环钏铃佩等装饰品发出的声响。
香欲者,即是欝茀氛氲、兰馨麝气、芬芳酷烈郁毓之物,及男女身分等香。
香气引发的欲望,就是指那些浓郁芬芳的气息,比如兰草、麝香的香味,各种强烈袭人的香气,还有男女身体散发的气味等等。
味欲者,即是酒肉珍肴、肥膄津腻、甘甜酸辣、酥油鲜血等也。
贪恋口腹之欲,就是指沉迷于酒肉佳肴、肥美油腻的食物、甘甜酸辣的味道,以及酥油鲜血这类东西。
触欲者,即是冷暖细滑、轻重强软、名衣上服、男女身分等。
接触的欲望,就是贪恋温暖凉爽、细腻光滑、轻重软硬的感觉,以及华美的衣物服饰、异性的身体接触等等。
此五過患者,色如熱金丸,執之則燒。聲如毒塗鼓,聞之必死。香如憋龍氣,嗅之則病。味如沸蜜,湯舌則爛;如蜜塗刀,舐之則傷。觸如臥師子,近之則齧。此五欲者,得之無厭,惡心轉熾,如火益薪,世世為害,劇於怨賊。累劫已來常相劫奪,摧折色心。今方禪寂,復相惱亂;深知其過,貪染休息。事相具如《禪門》中(云云)。上代名僧詩云:「遠之易為士,近之難為情;香味頹高志,聲色喪軀齡。」
这五种危害是:物质享受就像烧红的金球,抓着它就会被烫伤;美妙声音如同涂了毒药的鼓,听到就会丧命;香气好比恶龙的毒气,闻了就会生病;美味如同滚烫的蜜糖,沾到舌头就会溃烂,又像涂在刀刃上的蜂蜜,舔舐就会受伤;触感犹如卧睡的狮子,靠近就会被咬。这些感官欲望,得到后永不满足,邪恶念头反而更旺盛,就像给火堆添柴,生生世世带来祸害,比仇敌盗贼更可怕。多少劫以来始终侵害我们,摧残着身心。如今正要修习禅定,它们又来干扰困扰;必须深刻认识其危害,让贪恋执著得以止息。具体情形在《禅门》中(详细说明)。古代高僧有诗为证:"疏远时容易把持,亲近时难以自制;香奢美味消磨壮志,声色享乐摧残生命。"
○观心呵五欲者,如色欲中滋味无量,谓常无常、我无我、净不净、苦乐、空有、世第一义,皆是滋味。故《大论》云:「色中无味相,凡夫不应着。」若谓色是常,是见依色;若色无常、亦常亦无常、非常非无常,是见皆依色。乃至非如去非不如去、非边非无边等,是见皆依于色。悉是诤竞,执谓是实,戏论破智慧眼,互相是非,为色造业。适有此有,即有生死;如是观者,增长于欲,非是呵欲。
观察内心呵斥五种欲望的方法,就像在色欲中有着无穷的滋味:常与无常、我与无我、净与不净、苦与乐、空与有、世俗真理与第一义谛,这些都是滋味。《大智度论》说:"色相中本无滋味,凡夫不应执着。"如果认为色是恒常的,这种见解是依色而生;如果认为色是无常的、亦常亦无常、非常非无常,这些见解也都是依色而生。乃至认为既非如去也非不如去、既非有边也非无边等等,这些见解都依赖于色相。全都是争辩计较,执着地认为是真理,用戏论遮蔽智慧之眼,互相争论是非,为了色而造作业力。正因为有这些执着,就有了生死轮回;这样去观察,反而会增长欲望,并不是在呵斥欲望。
今观色有无等六十二见,皆依无明。无明无常,生灭不住,速朽之法念念磨灭,无我无主,寂灭涅槃。无明既尔,从无明生,若有、若无等,悉皆无常,寂灭涅槃。既无主我,谁实、谁虚?终不于色起生死业,业谢果亡,是为呵色入空而得解脱。呵色既尔,余四亦然。是名三藏析法呵五欲也。《中论》指此云「不善灭戏论」也。
现今观察色(物质存在)的有无等六十二种见解,都是源于无明。无明本是无常,生起又消失从不停留,这种迅速衰败的现象在每一念间都在消逝,既没有真实的我也没有主宰,本质是寂静解脱的涅槃境界。无明尚且如此,那么从无明产生的一切——无论执着"有"或"无"等概念,也都同样是无常,本质都是寂静涅槃。既然没有真正的主宰者与自我,那么究竟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妄?终究不会因对物质存在的执着而造作生死业力,当业力消散果报尽除,这就是通过破除对物质的执着而证入空性获得解脱。破除物质执着如此,其余四种(受、想、行、识)也是同样道理。这就叫作三藏教义中通过分析诸法来破除五欲的方法。《中论》将这种方法称为"不善于灭除戏
若摩诃衍呵色欲者,体知诸见皆依无明;无明即空,诸见亦即空。故《金刚般若》云:「须陀洹者,名为入流,实不入流,不入色、声、香、味、触故。」所以者何?若有色可析,可名入色;色即是空,无色可入,故名不入。既无流可入,即无业果。是名善灭戏论。呵色既尔,余四亦然。
如果大乘佛法要破除对色欲的执着,就要从根本上明白:一切错误见解都源于无明;而无明本身是空性的,这些错误见解自然也是空性的。所以《金刚般若经》说:"须陀洹果位称为入流,实际上并没有入流,因为不曾进入色、声、香、味、触的境界。"为什么这么说呢?如果存在实在的色法可以分析,才能说是进入了色境;但色本身就是空性的,根本没有真实的色法可以进入,所以称为"不入"。既然没有实在的流转可以进入,也就没有业力果报。这才是真正消除了虚妄分别。破除对色欲的执着是这样,对其他四欲(声、香、味、触)的破除也是同样的道理。
复次,呵色即空者,但入色空,不能分别种种色相,云何能度一切众生?众生于色起种种计,即是种种集,招种种苦。苦、集病多,道、灭之药亦复无量。若欲化他,岂可证空而不观察?是故知空非空,从空入假,恒沙佛法悉令通达。若不如此,犹名受入色空。今深呵色空,不受不入,广分别色。虽复分别,但有名字;名字即空,故称为假。呵色既尔,余四亦然。
再者,批评“色即是空”这种观点,是因为如果只停留在“色即是空”的层面,而不能分辨各种色相的不同表现,又怎么能普度一切众生呢?众生对色相产生种种执着的见解,这就形成了种种烦恼的根源,从而招致种种痛苦。既然众生的痛苦和烦恼根源如此繁多,那么对治这些问题的修行方法和解脱之道也必然是无量无边的。如果想要教化众生,怎能只证悟空性而不去观察具体的现象呢?因此,真正的智慧在于明白空性并非虚无,而是要从空性中进入方便智慧的运用,使无量无边的佛法都能通达无碍。如果不这样做,仍然只能算是执着于“色即是空”的片面理解。现在要深入批评这种对色空的片面认识,既不执着也不陷于其中,而是广泛地分别认识各种色相。虽然这样去分别认识,但要知道这些都只是假名安立;假名本身就是空性的,所以称之为方便假有。对色法的批评是这样,其余
又呵色二边,如《大品》云:「色中无味相,凡夫不应着;色中无离相,二乘不应离。」破色无明、有无等见,是呵其味;破其沈空,是呵其离。若定有味,不应有离;若定有离,不应有味。味不定,故非味;离不定,故非离。不着二边,即是非味、非离,显色中道实相。故《释论》云:「二乘为禅故呵色事,不名波罗蜜。」菩萨呵色,即见色实相;见色实相,即是见禅实相,故名波罗蜜,到色彼岸。到色彼岸,即是见色中道。分别色者,即是见色俗;即色空者,是见色真。如是呵色,尽色源底,成三谛三昧,发三种智慧。深呵于色,为止观方便,其意在此。呵色既然,余四亦尔。
再者,呵斥对色法的两种极端态度,就像《大品般若经》所说的:“色法中并没有值得贪恋的本质,凡夫不该执着它;色法也没有真正可脱离的实体,二乘修行者不该逃避它。”破除对色法的无明执着、有无等错误见解,这是呵斥其贪恋;破除其沉溺于空寂,这是呵斥其逃避。如果色法确实有值得贪恋的本质,就不该有可脱离的实体;如果确实有可脱离的实体,就不该有值得贪恋的本质。贪恋的本质并不固定,所以并非真实可贪;脱离的实体也不固定,所以并非真实可离。不执着于这两种极端,就是既不贪恋也不脱离,从而显露出色法的中道实相。所以《大智度论》说:“二乘行者为了修禅定而呵斥色法,这不能称为波罗蜜。”菩萨呵斥色法,就能见到色法的真实相貌;见到色法的真实相貌,就是见到禅定的真实相貌,这才称为波罗蜜,到达色法的彼岸。到达色法的彼岸,就是见到色法的中道。执着色法分别的,是见到色法的世俗层面;认识到色法即空的,是见到色法的真理层面。这样呵斥色法,彻底穷尽色法的根源,成就三谛三昧,开发三种智慧。深刻呵斥色法,作为修习止观的入门方法,其深意就在于此。对色法的呵斥是这样,其余四蕴(受、想、行、识)也是如此。
○第三、弃五盖者,所谓贪欲、瞋恚、睡眠、掉悔、疑。通称「盖」者,盖覆缠绵,心神昏暗,定慧不发,故名为「盖」。前呵五欲,乃是五根对现在五尘发五识。今弃五盖,即是五识转入意地,追缘过去、逆虑未来五尘等法,为心内大障。喻如陶师,身中有疾,不能执作。盖亦如是,为妨既深,加之以弃。如翦毒树,如检偷贼,不可留也。《大品》云:「离欲及恶法。」离欲者,五欲也;如前所呵。恶法者,五盖也,宜须急弃。
第三、要舍弃五种障碍,就是贪欲、嗔恨、睡眠、浮躁懊悔和怀疑。这些统称为“障碍”,因为它们像盖子一样遮蔽心灵,纠缠不断,让心神昏沉不明,使禅定和智慧无法生起,所以叫做“障碍”。前面说的呵斥五欲,是指眼耳鼻舌身五种感官面对外在的色声香味触时产生的反应。现在要舍弃的五种障碍,则是这些感官反应进入内心,开始追逐过去的境界、预想未来的种种事物,成为内心的重大阻碍。好比陶匠身体有病,就无法工作。这些障碍也是如此,它们造成的妨害既然很深,就更要坚决舍弃。就像砍掉毒树,就像捉拿盗贼,绝不能留在心里。《大品般若经》说:“远离欲望和恶法。”远离欲望就是指前面所说的五欲;恶法则是指这五种障碍,应当尽快舍弃。
此五盖者,其相云何?
这五种障碍,具体表现是怎样的?
贪欲盖起,追念昔时所更五欲:念净洁色与眼作对;忆可爱声髣髴在耳;思悦意香开结使门;想于美味甘液流口;忆受诸触毛竖战动。贪如此等麁弊五欲,思想计校,心生醉惑,忘失正念;或密作方便,更望得之。若未曾得,亦复推寻,或当求觅,心入尘境,无有间念。麁觉盖禅,禅何由获?是名贪欲盖相。
当贪欲的障碍生起时,人就会不断追忆过去经历的各种感官享受:想着那些鲜艳洁净的色彩在眼前晃动;回忆悦耳的声音仿佛仍在耳边回响;思念怡人的香气,这便打开了烦恼的大门;贪恋美味的感觉,让甘甜滋味仿佛在口中流淌;回味种种舒服的触感,甚至让人汗毛竖立、身体颤抖。人就是这般贪恋这些粗浅的感官享受,不断思量盘算,内心渐渐沉醉迷惑,失去了清净的正念;或者暗地里想办法,希望能再次获得这些享受。若是从未得到过的,也会反复追寻,或许会去四处寻求,心就这样陷在尘世境界里,没有片刻停歇。这样粗重的妄念遮蔽了禅定,禅定又如何能够获得呢?这就叫做贪欲障碍的表现。
瞋恚盖者,追想是人恼我、恼我亲、称叹我怨;三世九恼,怨对结恨。心热气麁,忿怒相续;百计伺候,欲相中害,危彼安身。恣其毒忿,畅情为快。如此瞋火烧诸功德,禅定支林岂得生长?此即瞋恚盖相也。
嗔恚盖是什么呢?就是总想着:这个人曾经伤害过我,伤害过我的亲人,还称赞我的仇人。无论是过去、现在、未来,种种怨结纠缠不休。心里像火烧一样焦躁,呼吸也变得粗重,怒气接连不断;千方百计寻找机会,想要伤害对方,只求自己痛快,放纵内心的毒恨。这样的嗔怒之火,会把所有功德都烧毁,禅定的幼苗又怎么能生长起来呢?这就是嗔恚盖的表现。
睡眠盖者,心神昏昏为「睡」;六识暗塞、四支倚放为「眠」。眠名「增心数法」,乌暗沈塞,密来覆人,难可防卫。五情无识犹如死人,但于片息名为「小死」。若喜眠者,眠则滋多,《萨遮经》云:「若人多睡眠,懈怠妨有得;未得者不得,已得者退失。若欲得胜道,除睡、疑、放逸,精进策诸念,离恶功德集。」《释论》云:「眠为大暗无所见,日日欺诳夺人明;亦如临阵白刃间,如共毒蛇同室居。如人被缚将去杀,尔时云何安可眠?」眠之妨禅,其过最重。是为睡眠盖相。
睡眠这种障碍,指的是心神昏沉叫作"睡";六种感知能力变得昏暗闭塞、四肢松垮无力叫作"眠"。睡眠会助长内心的杂乱念头,像浓雾般昏沉蔽塞,悄悄地将人笼罩,很难防备。这时五官失去知觉如同死人,这短暂的时刻可以说是一次"小死亡"。如果贪睡,睡眠就会越来越多,《萨遮经》说:"如果一个人总是贪睡,懈怠就会妨碍修行成果;未得到的功德无法获得,已得到的功德也会退失。若想证得殊胜的觉悟境界,必须去除睡眠、疑惑和放纵,以精进心鞭策正念,远离过失才能积聚功德。"《释论》也说:"睡眠如同最深重的黑暗让人什么都看不见,日复一日欺骗世人、夺走智慧光明;又像身处战场刀剑交锋之际,如同与毒蛇共处一室。好比有人被捆绑即将处死,这种时候怎么能安然入睡?"睡眠妨碍禅修,这个过失最为严重。这就是睡眠障碍的表现。
掉悔者,若觉、观偏起,属前盖摄;今觉、观等起,遍缘诸法,乍缘贪欲,又想瞋恚,及以邪痴。炎炎不停,卓卓无住,乍起乍伏,种种纷纭;身无趣游行,口无益谈笑,是名为「掉」。掉而无悔,则不成盖。以其掉故,心地思惟谨慎不节。云何乃作无益之事?实为可耻!心中忧悔,懊结绕心,则成悔盖;盖覆禅定,不得开发。若人忏悔改往,自责其心而生忧悔。若人禅定,知过而已,不应想着。非但悔故而得免脱,当修禅定清净之法,那得将悔萦心,妨于大事?故云:「悔已莫复忧,不应常念着;不应作而作,应作而不作。」即是此意。是名掉悔盖相也。
掉举和后悔这种障碍是这样的:当粗的念头和细的念头单独生起时,属于前面讲的障碍范围;而这里说的是种种念头普遍生起,攀缘各种事物——刚攀缘贪欲,又想到嗔恨,接着又涉及邪见愚痴。这些念头像火焰般燃烧不停,摇摆不定无处安住,时而兴起时而伏下,纷纷扰扰层出不穷。身体漫无目的地游荡,嘴巴说着没有意义的闲谈玩笑,这就叫做“掉举”。如果只是掉举而没有后悔,还构不成障碍。但因为掉举的缘故,内心开始思量:为什么不谨慎节制呢?为什么要做这些没有益处的事情?实在是可耻啊!于是心中忧虑后悔,懊恼的情绪缠绕心头,这就形成了“后悔”的障碍。这种障碍覆盖了禅定,使它不能显发。
如果有人忏悔改正过往,责备自己的心而生起忧悔,在禅定中只要知道过错就够了,不应该继续执着这个念头。并非单靠后悔就能得到解脱,应当修习禅定清净之法,怎么能让后悔一直缠绕心头,妨碍修行大事呢?所以经上说:“后悔后不要再忧虑,不应该总是记挂着;不应该做的却做了,应该做的却没有做。”就是这个意思。这就是掉举和后悔障碍的表现。
疑盖者,此非见谛障理之疑,乃是障定疑也。疑有三种:一、疑自,二、疑师,三、疑法。一、疑自者,谓我身底下,必非道器,是故疑身。二、疑师者,此人身口不称我怀,何必能有深禅好慧?师而事之,将不误我?三、疑法者,所受之法,何必中理?三疑犹豫,常在怀抱,禅定不发;设发永失。此是疑盖之相也。
所谓疑盖,并非指遮蔽真理的疑惑,而是障碍禅定的疑惑。这类疑有三种:一是怀疑自己,二是怀疑师父,三是怀疑教法。
第一怀疑自己:总觉得自己根基浅薄,肯定不是修道的材料,因此对自身产生怀疑。
第二怀疑师父:认为这位师父的言行不符合我的期待,怎么可能具备深湛的禅定和智慧?若以他为师,会不会耽误了我?
第三怀疑教法:对所传授的修行方法,总觉得未必契合正理。这三种疑念徘徊不定,时常萦绕心头,导致禅定无法生起;即便暂时生起也会很快退失。这就是疑盖的具体表现。
五盖病相如是,弃法云何?行者当自省察,今我心中何病偏多?若知病者,应先治之。
五盖的烦恼表现就是如此,那要怎样舍弃这些障碍呢?修行者应当反观自心,检视自己哪一种烦恼最为深重?若能认清病症所在,便应优先对治。
若贪欲盖重,当用不净观弃之。何以故?向谓五欲为净,爱着缠绵;今观不净,脓囊涕唾,无一可欣。厌恶心生,如为怨逐,何有智者当乐是耶?故知此观治贪之药;此盖若去,心即得安。
如果贪欲的障碍很重,就应当用不净观来对治它。为什么呢?人们一向认为财、色、名、食、睡这五种欲望是清净美好的,所以产生爱恋执着、纠缠不舍;现在用不净观来观察,身体不过是装满脓血、鼻涕口水的皮囊,没有一样值得贪恋。当厌恶之心生起时,就像被冤家追赶一样,哪里还有明智的人会喜欢这些东西呢?由此可知,不净观正是对治贪欲的良药;这个障碍一旦消除,内心就能获得安宁。
若瞋恚盖多,当念慈心,灭除恚火。此火能烧二世功德,人不喜见。毒害残暴禽兽无异,生死怨对累劫不息;即世微恨,后成大怨。今修慈心,弃舍此恶;观一切人,父母亲想,悉令得乐。若不得乐,我当勤心令得安乐,云何于彼而生怨对?作是观时,瞋心即息,安心入禅。
当嗔恨的障碍过多时,应当修习慈悲心念,熄灭愤怒之火。这怒火能烧毁今生来世所有功德,令众生不愿亲近。心怀毒害残暴便与禽兽无异,生死轮回中的怨怼历经多劫不得停息;今生微小的怨恨,来世便酿成深仇。如今修习慈悲心,正是要舍弃这般恶念;观想一切众生皆如父母至亲,愿他们皆得安乐。若众生未得安乐,我当精进发心令其获得安稳,怎会对其生起怨怼之心?如此观想时,嗔恨心自然止息,内心安住便可入禅定。
若睡盖多者,当勤精进策励身心,加意防拟思惟法相,分别选择善恶之法,勿令睡盖得入。又当选择善恶之心,令生法喜;心既明净,睡盖自除。莫以睡眠因缘失二世乐,徒生徒死,无一可获。如入宝山,空手而归,深可伤叹!当好制心,善巧防御也。杖、毱、贝、申脚、起星、水洗。
如果睡意浓重,应当勤奋精进、鞭策身心,加倍警惕防范,专心思维事物的本质,辨别区分善恶之法,不让睡意侵入。更要培养辨别善恶的觉知心,使内心生出对正法的欢喜;心念一旦清明洁净,睡意自然消除。切莫因贪睡的缘故,丧失今生来世的安乐,白白经历生死轮回,毫无所得。犹如进入宝山却空手而归,实在令人深感痛惜!应当善加调伏心念,运用善巧方法防护抵御。可用禅杖轻触、踢揉皮球、吹奏法螺、伸展双腿、观想星辰、冷水净面等方法驱除睡意。
若掉散者,应用数息。何以故?此盖甚利,来时不觉,于久始知。今用数息,若数不成,或时中忘,即知已去,觉已更数。数相成就则觉观被伏;若不治之,终身被盖。
当心神散乱浮动时,应当修习数息法门。为什么呢?这种散乱习气极为细微,生起时难以察觉,要过很久才能发觉。此刻运用数息法,若数目无法连续,或在过程中忽然忘失,便知道散乱已经产生,觉察后重新开始计数。当数息相续成就时,思虑分别自然平息;若不加以对治,则终生被其覆障。
若三疑在懷,當作是念:我身即是大富盲兒,具足無上法身財寶,煩惱所翳,道眼未開;要當修治,終不放捨。又無量劫來,習因何定?豈可自疑,失時失利?人身難得,怖心難起,莫以疑惑而自毀傷。若疑師者,我今無智,上聖大人皆求其法,不取其人。雪山從鬼請偈,天帝拜畜為師。《大論》云:「不以囊臭而棄其金。」「慢如高山,雨水不停;卑如江海,萬川歸集。」我以法故,復度敬彼。《普超經》云:「人人相見,莫相平相;智如如來,乃能平人。」身子云:「我從今去,不敢復言,是人入生死,是人入涅槃。」即此意也。常起恭敬三世如來,師即未來諸佛,云何生疑耶?若疑法者,我法眼未開,未別是非,憑信而已。佛法如海,唯信能入。《法華》云:「諸聲聞等,非己智分,以信故入。」我之盲瞑,復不信受,更何所歸?長淪永溺,不知出要。和伽利(云云)。優波笈多教弟子上樹(云云)。若心信法,法則染心;猶豫狐疑,事同覆器。
如果心中存有三种疑惑,应当这样想:我本是大富人家的盲眼孩童,自身具足无上法身财宝,只是被烦恼遮蔽,智慧之眼尚未开启;必须勤加修习对治,绝不放弃。更何况无量劫来的习气因缘岂是固定不变?怎能因自我怀疑而错失时机、损失利益?人身难得,警醒之心难生,切莫因犹豫疑惑而自我伤害。
若是怀疑师长,应当明白:我如今缺乏智慧,古来圣贤都只求正法而不计较施法者的身份。雪山中修行者曾向鬼王求偈,天帝也曾拜畜生为师。《大智度论》说:"不可因口袋腥臭而抛弃其中的黄金。""傲慢如高山,雨水无法停留;谦卑似江海,万川自然归集。"我为了求法的缘故,更应当敬重说法者。《普超经》说:"人与人相见,不可妄加评判;唯有智慧如如来者,方能公正评断。"舍利弗尊者说:"从今往后,我不敢再断言此人将轮回生死,彼人将证入涅槃。"正是这个道理。应当常怀恭敬心对待三世如来,师长即是未来诸佛,怎能心生疑虑呢?
若是怀疑佛法,要认知:我智慧之眼未开,尚不能辨别是非,唯有凭信心依止。佛法如大海,唯有信心能入。《法华经》说:"诸位声闻弟子,并非依靠自身智慧,而是凭借信心得以契入。"我既如盲人般昏暗,若再不深信受持,还能归向何处?必将长久沉沦生死苦海,不知出离之道。如和伽利(此处省略相关典故)的示现,优波笈多教导弟子上树(此处省略相关公案)的启示。若以信心契入佛法,法水便能滋润心田;若是犹豫怀疑,就像倒扣的容器无法承接甘露。
问曰:五盖悉障定不?
问:五种烦恼都会阻碍禅定吗?
答:解者不同。或云:「無知是正障。」何者?禪是門戶詮次之法,知無知相乖故,疑、眠蓋是也。或言:「散動是正障。」何者?定散相乖故,掉悔是也。或言:「貪瞋是正障。」何者?禪是柔軟善法,剛柔相乖故,貪瞋是也。如是等,各據不同。今釋不然,五蓋通是障,而隨行者強弱。若人貪欲蓋多,此蓋是正障,餘者是傍。四蓋亦爾。譬如四大,通皆是病,未必俱發;隨其動者,正能殺人。蓋亦應爾,先治於強,弱者自去,禪定得發(云云)。
回答:对这个问题有不同的理解。有人说:"无明是主要的障碍。"为什么呢?因为禅修是循序渐进的法门,认知与无明相互冲突,所以疑惑和昏沉才是主要障碍。又有人说:"散乱妄动是主要障碍。"为什么呢?因为定力和散乱相互对立,所以浮躁和懊悔才是主要障碍。还有人说:"贪欲嗔恨是主要障碍。"为什么呢?因为禅修是柔和善法,刚强与柔软相互冲突,所以贪嗔才是主要障碍。像这样,各家都有不同的依据。
我现在的解释并非如此:五盖都是障碍,只是随着修行者的弱点而表现不同。如果有人贪欲盖特别重,这个就是主要障碍,其他只是次要障碍。其余四盖也是这样。就像地水火风四大都可能致病,但不一定同时发作;哪个发作得最厉害,就会危及生命。五盖也是如此,先对治最严重的,轻微的就会自然消失,这样禅定才能生起(如此类推)。
《十住毘婆沙》云:「若人放逸者,诸盖则覆心;生天犹尚难,何况于得果?若人勤精进,则能裂诸盖;诸盖既裂已,诸愿悉皆得。」是名依事法弃盖也。
《十住毘婆沙》中说:“人若是放纵懈怠,各种烦恼就会遮蔽内心;想要转生天界尚且困难,更何况证得道果?若能精进修行,就能破除所有烦恼遮蔽;烦恼既已破除,一切誓愿皆得圆满。”这就是通过具体修行方法去除障碍的法门。
问:初禅发时,五盖毕竟尽不?
问:进入初禅境界时,五盖是否彻底消除?
答:此当分别。何者?离三毒为四分。贪瞋痴偏发是三分,不名为等;三分等起,名为等。三毒偏起,是觉观而非多;三分等起,名觉观多,即是第四分也。《成论》呼此为「刹那心」。刹那心既通缘三毒,三毒等起,故知刹那之心即是善恶成也。《阿毘昙》明此刹那心起,但是无明无记,善恶未成。何以故?虽通缘三毒,不正属三毒;既不正属,那得是善恶?虽非是恶,三毒因之而起,呼此无记为因等起,而不名为善恶。此二论虽异,同是明第四分也。离此四分为五盖:贪、瞋两分是两盖,开痴分为睡、疑两盖,等分为掉悔盖。
这需要具体分析。为什么呢?离开贪嗔痴三毒可分为四种情况:贪嗔痴单独生起时属于前三种分,不能称为均等;三种烦恼同时生起时,就称为均等分。三毒单独生起时,只是细微的念头波动而尚未增强;三种烦恼同时生起时,念头波动就变得强烈,这就是第四种均等分。《成实论》称此为“刹那心”。刹那心既然能同时缘于三毒,三毒同时生起,可见刹那心就是善恶形成的根源。《阿毗昙》则认为这种刹那心生起时,只是无明状态的无记性,善恶尚未形成。为什么呢?虽然它能同时缘于三毒,但并非真正归属于三毒;既然不真正归属,怎能算是善恶呢?虽然不属于恶,但三毒却由此生起,所以称这种无记状态为因缘生起,而不称为善恶。这两种论述虽有差异,但都是在说明第四种均等分。再细分这四种情况就成为五盖:贪嗔两部分就是贪欲盖与嗔恚盖,将痴迷部分开为睡眠盖与疑悔盖,均等分就成为掉举悔恼盖。
若广开四分,一分则有二万一千烦恼,四分合有八万四千。约于苦谛,则是八万四千法藏;约于集谛,则是八万四千尘劳门;约于道谛,则是八万四千三昧陀罗尼等;约于灭谛,则是八万四千诸波罗蜜。四分法相该深若此;五盖理应高广。《阿毘昙》那得判贪止欲界,上地名爱,上亦无瞋?此义已为《成论》所难。若上地轻贪名爱,亦应轻瞋名恚耶?故知覆相抑异,未是通方耳。今释五盖,望于四分,通至佛地。上弃五盖相,此是钝使五盖,止障初禅。初禅若发,此盖弃尽。常途所论,秖是此意。
如果详细展开四分来说,每一分包含两万一千种烦恼,四分合起来就有八万四千。从苦谛的角度看,这就是八万四千法藏;从集谛的角度看,就是八万四千尘劳门;从道谛的角度看,就是八万四千三昧陀罗尼等;从灭谛的角度看,就是八万四千诸波罗蜜。四分法相涵盖的深广程度如此;五盖的道理自然也应当高深广大。
《阿毗昙》为何判定贪欲只存在于欲界,说上界的贪欲称为"爱",而且上界也没有嗔恚?这个观点已经被《成实论》质疑过。如果说上界轻微的贪欲叫做"爱",那轻微的嗔恚也应该称为"恚"吧?由此可知这种说法只是掩盖了真相而强调差异,并非通达圆融的见解。
现在我来解释五盖:对照四分法来看,五盖的道理可以一直通达到佛地。所谓"上弃五盖相",指的是粗重的五盖,它们障碍初禅的修行。当初禅发起时,这些粗重盖障就会完全舍弃。通常所说的五盖,只是这个层面的含义。
利使五盖障于真谛,如前所明空见之人,计所执为实,余是妄语。乖之则瞋,顺之则爱,即贪、瞋两盖也;无明暗心,谬有所执,非明审知,即睡眠盖;种种戏论,见诤无益,即掉悔盖;即虽无疑,后方大疑。何以故?既执是实,何所复疑?后若被破,心生疑惑。此五覆心终不见谛。
五种偏见障碍遮蔽了真理实相,就像前面说过的那些执着空见的人,把自己认定的当作真实,认为其他都是虚妄不实的。违背他们的认知就起嗔恨,符合他们的想法就生贪爱,这就形成了贪欲和嗔恚两种障碍;无明遮蔽本心,错误地坚持某种见解,并非真正明澈觉知,这就构成睡眠障碍;各种无意义的争论,执着见解争辩却毫无益处,这就形成散乱后悔的障碍;虽然当下看似没有疑问,日后必会产生重大疑惑。为什么呢?既然已经执着某个见解为绝对真实,还有什么可怀疑的?但日后若见解被破除,内心就会生出重重疑惑。这五种覆盖心性的障碍,终究无法让人见到真理。
呵弃此盖,盖去道发,证须陀洹。从初果去,取真为爱;舍思为瞋。思惑未尽为睡;失脱忘念为掉;非无学名疑,故知五盖障真通至三果。除此五盖,即是无学。
舍弃这些障碍,障碍消除后正道自然显现,便能证得须陀洹果。从初果开始,执着真理便成贪爱;舍弃思虑便生瞋恚。思惑未除尽如同昏睡;失念忘觉如同散乱;未达无学境界名为疑惑。由此可知五盖障碍真谛通达直至三果。除去这五盖,便是无学境界。
复次,依空起盖,障俗谛理。所以者何?沈空取证,以空为是。譬如贫人,得少便为足,更不愿好者。保爱此空,即贪盖;憎厌生死,舍而不观,即瞋盖;无为空寂,不肯照假,乃至不识五种之盐,名睡盖;空乱意众生,非其境界,名掉悔盖;假智不明,名疑盖。此盖不弃,道种智、俗谛三昧终不现前。此盖若除,法眼明朗。
再者,因为执着空理而滋生障碍,遮蔽了世俗真理的显现。为什么呢?沉溺于空境、把证得空性当作终极目标,就像穷人得到少许财物就满足,不再追求更好的东西。贪恋守护这种空境,就是贪欲的障碍;憎恶厌离生死轮回,放弃对现象的观察,就是嗔恚的障碍;执着无为空寂的境界,不肯观照现实因缘,甚至分辨不清五种盐的区别,这是昏沉懈怠的障碍;被空理扰乱心念的修行者,无法达到更高境界,这是浮躁后悔的障碍;对现象界的智慧不能明达,这是疑惑的障碍。这些障碍若不除去,道种智与世俗真理的三昧终究不会显现。若能清除这些障碍,观照万法的智慧便会明朗清澈。
复次,依中起盖,障于中道。所以者何?菩萨贪求佛法,如海吞流,无有厌足。生名爱法,起顺道贪,此名贪盖;不喜二乘,大树折枝,不宿怨鸟,是名瞋盖。无明长远,设使上地犹有分在,《大论》云「处处说破无明三昧」者,初虽破,后更须破。无智慧明,即睡盖;菩萨三业虽无失,比佛犹有漏失,名掉悔盖;初、后理圆,而初心智慧不逮于后,是名疑盖。此盖不弃,终不与实相相应;此盖若除,真如理显,开佛知见。此五盖法不局在初心,地地皆有,唯佛究竟八万四千波罗蜜,具足圆满,到于彼岸。故《地持》云:「第九离一切见清净净禅。」若得此意,盖相则长,非但欲界而已。
再者,因执着于中道而生起障碍,反而遮蔽了中道真义。为什么呢?菩萨追求佛法,如同大海容纳百川,永无满足。这种对佛法的渴爱,名为"爱法",生起随顺佛道的贪求,这就称为贪欲之障;不喜声闻缘觉二乘,犹如大树折断枝干不留宿怨鸟,这称为嗔恚之障。无明烦恼深远难尽,即使达到较高修行境地仍有余残,《大智度论》说"处处讲说破除无明三昧",正是因为最初虽破,后来仍需再破。缺乏智慧光明,即是昏沉之障;菩萨身口意三业虽无过失,但较之佛陀仍有细微漏失,称为散乱后悔之障;初发心与最终成佛之理本自圆满,但初发心智慧不及后得智,这称为疑惑之障。这些障碍若不除去,终究不能与实相真理相应;若能消除这些障碍,真如理体自然显现,开启佛陀的知见。这五种障碍不仅存在于初发心阶段,每个修行阶位都存在,唯有佛陀究竟圆满八万四千波罗蜜,具足一切功德,到达彼岸。所以《地持经》说:"第九地远离一切执着的清净禅定。"若能领会此中深意,就会明白障碍相状深远,不仅限于欲界而已。
复次,言语分别逦迆阶梯,前钝利两盖是凡夫时所弃;俗谛上盖,是二乘时所弃;障中道盖是菩萨时所弃。如此论盖,后不关初。《地》、《摄》二论师多明此意。果头之法,不关凡夫,那可即事而修?
再者,言语的分别如同迂回阶梯:最初钝根与利根两种障蔽,是凡夫阶段应当舍弃的;世俗真理层面的障蔽,是二乘修行阶段应当舍弃的;阻碍中道实相的障蔽,是菩萨阶段应当舍弃。这样论述障蔽的次第,后阶段并不直接关联初阶段。《十地经论》与《摄大乘论》的注疏者多阐明此义。究竟果位的法门,本非凡夫所能直证,岂可执着事相而修?
圆释不尔。何以得知?若为上地人说,应作法性佛,现法性国,为法性菩萨说之,何意相辅现此三界?为欲度此凡俗故,论此妙法,使其得修。若言不尔,为谁施权?权何所引?若得此意,初心凡夫能于一念圆弃诸盖。故《大品》云:「一切法趣欲事,是趣不过。欲事尚不可得,何况当有趣不趣?」释曰:趣即是有,有能趣、所趣故,即辩俗谛。欲事不可得,即是明空;空中无能趣、所趣故,即辩真谛。「云何当有趣非趣?」即是辩中道。当知三谛秖在一欲事耳。
圆融的解释并非如此。怎么知道呢?若是为上等根器的人说法,本应显现法性佛身,示现法性净土,为法性菩萨演说妙法,为何还要辅以三界形相示现?正是为了度化凡夫俗子,才演说这殊胜法门,使他们能够修行。若说不是这样,那权宜之法是为谁施设?权教又要引导何人?若明白这个道理,初发心的凡夫也能在一念间圆满舍弃所有烦恼覆盖。所以《大品般若经》说:“一切法都趋向欲望之事,这种趋向无可超越。欲望之事尚且不可得,哪里还存在趋向或不趋向呢?”解释如下:所谓“趋向”即是存在,有能趋向的主体和所趋向的对象,这是在说明世俗真理。欲望之事不可得,就是在阐明空性;空性中没有能趋向的主体和所趋向的对象,这是在说明究竟真理。“哪里还存在趋向或不趋向?”则是在阐明中道真义。应当知道三种真理其实就蕴含在欲望这一事相之中。
今更广释,令义易解。云何一切法趣欲事,是趣不过?欲事为法界故,一切法之根本。如初起欲觉,已具诸法;心麁不知,渐渐滑利,不能制御,便习其事。初试歇热,习之则惯,餐啜叵忘,即便退戒还家,求觅欲境。觅不知足,或偷或劫,或偪或贸,如是等种种求欲而生罪过。若得此境,大须供养,或偷夺求财,或杀生取适。若其富贵,纵心造罪;若其贫穷,恶念亦广。欲罪既成,适有、此有,则有生死,应遍受果。随在何道,欲转倍盛,受胎之微形,世世常增长;十二因缘轮转无际。当知一切法无不趣欲;欲法界外,更无别法。当知一切五盖如上说者,于初一念悉皆具足。欲为因缘生法,其义可见也。
现在再详细解释,让道理更容易明白。为什么说一切法都趋向欲望之事,而且无法超越这个趋向呢?因为欲望之事就是法界的本质,是一切法的根本。就像最初生起欲望念头时,就已经具足了种种法;只是当时心念粗重未能觉察,随着欲望逐渐滑利难以控制,就会习惯性地追逐欲望之事。起初只是尝试停歇内心燥热,习惯后便成自然,如同饮食般难以忘怀,甚至为此舍弃戒律返回俗世,四处寻觅欲望之境。寻觅永远不知满足,或偷或抢,或强迫或交易,像这样为求欲望而造下种种罪业。若得到所欲之境,更需大肆供养,或偷盗夺取财物,或杀生换取快意。若是富贵之人,便放纵心意造罪;若是贫穷之人,恶念也会不断滋长。欲望之罪既已形成,只要有此存在,就有生死轮回,应当遍受果报。无论投生何道,欲望只会倍加炽盛,受胎成微弱形体,世世不断增长;十二因缘就这样轮回无际。应当明白一切法无不趋向欲望;在欲望法界之外,再没有别的法。应当知道所有五盖(贪欲、嗔恚、睡眠、掉悔、疑)如上所述,在最初一念时都已完全具足。欲望作为因缘所生之法,这个道理可以清楚了。
云何欲法界空?外五尘求不可得;内意根求不可得;中间意识求不可得。内外合求不可得;离内外求不可得。过去欲缘求不可得;现在欲因求不可得;未来欲果求不可得。横竖求之,毕竟寂静,欲即是空。欲空故,从欲所生一切法亦即是空,空亦不可得。是为观空弃利钝盖也。
怎样理解欲望的本质是空呢?向外追寻色声香味触这五尘,找不到欲望的实体;向内观察自己的意念,也找不到欲望的根源;在外部感受与内心认知之间,同样寻不着欲望的踪迹。将内外结合来寻找,依然不可得;脱离内外单独寻找,还是不可得。追溯过去的欲望缘起不可得,审视现在的欲望成因不可得,推求未来的欲望果报亦不可得。从时间和空间各个角度探寻,终究发现欲望本是寂静空无的,欲望本身就是空。既然欲望是空,那么由欲望产生的一切现象自然也是空,连这个“空”的概念也不可执着。这就是通过观照空性来舍弃粗细烦恼的方法。
既识己心一欲一切欲,即识一切众生亦复如是。且置余道,直就人道种种色像、种种音声、种种心行、种种依报,各各不同。当知欲因,种别无量。一人因果已自无穷,何况多人?一界如是,况九法界?一法如是,何况百法?譬如对寇,寇是勋本;能破寇故,有大功名,得大富贵。无量贪欲是如来种亦复如是,能令菩萨出生无量百千法门。多薪火猛,粪坏生华;贪欲是道,此之谓也。若断贪欲,住贪欲空,何由生出一切法门?经云:「不断五欲能净诸根。」如是观时,俗谛五盖自然清净。
既然认识到自心中一种欲望包含所有欲望,就知道一切众生也都是如此。暂且不说其他道途,单从人道来看:各种形象、各种声音、各种心念行为、各种生活环境,各自都不相同。应当知道欲望的起因,其种类多得不可计量。一个人的因果已经无穷无尽,何况众多的人?一个法界尚且如此,何况九个法界?一种法相已是这样,何况百种法相?好比面对敌寇,敌寇正是功勋的根源;因为能够击破敌寇,才能获得显赫功名,得到大富大贵。无量的贪欲作为如来种性也是如此,能够使菩萨生出无量百千法门。柴多火焰就旺盛,粪土能培育出鲜花;贪欲即是道途,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如果断除贪欲,停留在贪欲皆空的境界,又如何能生起一切法门呢?经中说:“不断除五欲而能清净诸根。”这样观修时,世俗真理中的五盖自然就会清净。
虽能如此,未见欲之实性。实非空,亦复非假。非假故,岂有无量?非空故,岂有寂然?空及假名,是二皆无;无趣,无非趣。无趣者,利钝两番五盖玄除;无非趣,一番五盖除;得识中道,又一番除。无所断破,无所弃灭,而四番五盖一念圆除。破二十五有,见欲实性,名王三昧,具一切法。是名圆观弃于圆盖。
虽然能够达到这样的境界,却还未真正看清欲望的本质。这本质既不是绝对的虚无,也不是虚幻的假象。既然不是虚幻假象,哪来所谓的无量差别?既然不是绝对虚无,又怎会有死寂般的宁静?无论是空无还是假名,这两者其实都不存在;没有所谓的趋向,也没有所谓的非趋向。
没有趋向,意味着利根钝根两种修行者都能彻底清除五盖;没有非趋向,是指通过一种修行方法清除五盖后,能够认识中道实相,再用另一种方法继续清除。不需要刻意断除什么,也不需要刻意舍弃什么,四种修行次第的五盖却能在一念之间完全清除。
破除二十五种生死轮回的束缚,真正看清欲望的本质,这就叫做"王三昧",它具足一切佛法。如此观察圆满,舍弃圆满障碍,才称得上是圆融无碍的观修。
如此法门,名「理即是」。作如此解,名「名字即是」。初心此观,名「观行即是」。如上诃色,即净眼根;诃声即净耳根;诃香即净鼻根;诃味即净舌根;诃触即净身根;弃五盖即净意根。六根净时,名「相似即是」。三惑破,三谛显,名「分真即是」。若能尽欲盖边底,名「究竟即是」。圆弃欲盖既尔,弃余盖亦然。
这个法门,叫作"理即是"。能这样理解,叫作"名字即是"。初发心修习这种观法,叫作"观行即是"。像这样诃斥色尘,就能清净眼根;诃斥声尘,就能清净耳根;诃斥香尘,就能清净鼻根;诃斥味尘,就能清净舌根;诃斥触尘,就能清净身根;舍弃五盖,就能清净意根。六根清净之时,叫作"相似即是"。破除三惑,显发三谛,叫作"分真即是"。若能彻底断尽欲盖的边际与根源,叫作"究竟即是"。圆满舍弃欲盖是如此,舍弃其余诸盖也是同样的道理。
○第四、调五事者,所谓调食、调眠、调身、调息、调心。如前所喻,土水不调,不任为器。五事不善,不得入禅。眠、食两事,就定外调之;三事,就入、出、住调之。
第四、调整五件事:就是调整饮食、调整睡眠、调整身体、调整呼吸、调整心念。就像前面比喻的,黏土和水如果调配不当,就做不成器皿。这五件事如果处理不好,就不能进入禅定。睡眠和饮食这两件事,是在禅定之外调整的;另外三件事(身、息、心),则是在进入禅定、离开禅定和住于禅定的过程中调整的。
调食者,增病、增眠、增烦恼等食,则不应食也;安身愈疾之物,是所应食。略而言之,不饥不饱,是食调相。《尼揵经》曰:「噉食太过,体难回动;窳惰懈怠,所食难消,失二世利;睡眠自受苦,迷闷难醒寤。」
调节饮食的方法:凡是会加重疾病、增加昏睡、增长烦恼的食物,都不应该食用;能够安养身体、治愈疾病的食物,才是应该摄取的。简单来说,保持不饥饿也不过饱的状态,就是饮食调节得当的表现。《尼揵经》中说:“进食过量,身体就难以活动;懒散懈怠的人,吃下的食物难以消化,会丧失今生来世的利益;贪睡的人只会自己受苦,昏沉迷糊难以清醒觉悟。”
调眠者,眠是眼食,不可苦节,增于心数,损失功夫;复不可恣。上诃盖中一向除弃,为正入定障故。此中在散心时从容四大,故各有其意。略而言之,不节、不恣,是眠调相。
调整睡眠的方法:睡眠是眼睛所需的养分,不能过分克制,否则会增加心中杂念,损害修行功夫;但也不可放纵。上文呵斥五盖时强调彻底舍弃睡眠,是为了扫除入定的障碍。此处则在日常散乱心境中,让身体自然舒缓,所以两者侧重点不同。简而言之,不过度克制也不放纵,就是睡眠调适得当的状态。
三事合调者,三事相依不得相离,如初受胎:一、煗,二、命,三、识。煗是遗体之色;命是气息,报风连持;识是一期心主。托胎即有三事。三事增长,七日一变,三十八七日竟,三事出生,名「婴儿」;三事停住,名「壮年」;三事衰微,名为「老」;三事灭坏,名为「死」。三事始终不得相离,须合调也。
身体运作需要三种要素相互协调,这三种要素彼此依存不可分离,就像生命最初形成时:第一是体温,第二是气息,第三是意识。体温是身体存在的物质基础;气息是生命能量,如同持续吹动的风维持着生命;意识则是贯穿一生的心灵主体。当生命在母胎中孕育时,这三种要素就已经同时存在了。
这三种要素持续发展,每七天产生一次变化,经过三十八个七天的周期,三种要素发育成熟,这时新生命降临世间,称为"婴儿";三种要素保持稳定运作的阶段,称为"壮年";三种要素逐渐衰退的阶段,称为"老年";三种要素最终分离消散,称为"死亡"。从始至终,这三种要素始终相互依存不曾分离,所以必须让它们保持协调运作。
初入定時,調身令不寬不急,調息令不澁不滑,調心令不沈不浮。調麁入細,住禪中;隨不調處,覺當檢校,調使安隱。如調絃入弄,後不成曲,即知絃軫差異,覺而改之。若欲出定,從細至麁,備如《次第禪門》也。若能調凡夫三事,變為聖人三法:色為發戒之由;息為入定之門;心為生慧之因。此戒能捨惡趣凡鄙之身,成辦聖人六度,滿足法身。此息能變散動惡覺,即成禪悅法喜;因禪發慧,聖人以之為命。此心即能改生死心為菩提心,真常聖識。始此三法,合成聖胎。始從初心,終至後心,唯此三法不得相離(云云)。
开始入定时,先调整身体,让它既不松垮也不紧绷;调整呼吸,让它既不滞涩也不急促;调整心念,让它既不昏沉也不浮躁。从粗浅的状态逐渐进入细微的境界,安住于禅定之中。如果发现哪个部分不协调,就要及时觉察并调整,让身心恢复安稳。就像调琴试音,如果后来弹不成曲调,就知道是琴轴出了问题,觉察到就该修正。若要出定,就要从细微渐渐回到粗浅的状态,具体方法在《次第禅门》中有详细说明。
若能善调凡夫的这三件事,就能转化为圣人的三种修行:身体是持戒的根基,呼吸是入定的门径,心念是生起智慧的源泉。通过戒律,能舍弃堕落恶道的凡俗躯体,成就圣人的六度修行,圆满法身。通过调息,能转变散乱妄念,化为禅定的喜乐;依止禅定开发智慧,圣者以此作为慧命。通过调心,能将生死轮回之心转为觉悟之心,成就真实永恒的圣智。这三法从初始到最终始终相辅相成,如同孕育圣胎,始终不可分离。(详细内容如下)
觀心調五事者,如前法喜禪悅為食也。初觀真諦所生定慧,多為入空,消淨諸法,此是「飢相」。《法華》云「飢餓羸瘦,體生瘡癬」也。第二觀俗諦所生定慧,多是扶俗,假立諸法,名為「飽相」。故云:「歷劫修行恒沙佛法。」是二觀,飢飽不調。中道禪悅法喜,調和中適,無二邊之偏。是名「不飢不飽」(云云)。
观察心念要调节五件事,就像前面说的要以法喜和禅悦作为精神食粮。最初观察真谛所产生的定慧,多半是为了契入空性,消除对一切事物的执着,这叫做“饥饿相”。《法华经》说“饥饿消瘦,身上长出疮癣”就是指这个状态。第二观察俗谛所产生的定慧,大多是为了建立世俗真理,假名安立种种法相,这叫做“饱足相”。所以说:“历经多劫修行无量佛法。”这两种观法,就像饥饿与饱足失去平衡。中道的禅悦法喜,能够调和适中,没有偏向空有二边的偏失。这就叫做“不饥不饱”(详细内容如下)。
调眠者,空观未破无明,无明与空合,沈空保住,眠相则多。出假分别,伏无明,眠相则少。今中道观从容,若断无明,一切善法则无生处,尘劳之俦是如来种,不断痴爱起诸明脱。若恣无明,无上佛道何由得成?经云:「无明转,即变为明。」「行于非道,通达佛道。」「无明性、明性,无二无别。」岂可断无明性,更修明性耶?不住调伏,不住不调伏,即是理观调眠也。
调整睡眠的方法是:修空观时还未破除无明,无明与空性相互交织,容易陷入空寂而固执停留,这时昏沉嗜睡的状况就会增多。修假观时运用分别智,能制伏无明,睡眠现象就会减少。而中道观法则从容自在——若彻底断尽无明,一切善法就失去了生长的根基,正如经中所说"尘劳烦恼正是觉悟的种子",不彻底断除痴爱反而能生起智慧解脱。但若放纵无明,无上佛道又如何成就?佛经明确指出:"无明转化即是明慧","行走于非道之中,却能通达佛道","无明的本质与明慧的本质,本无二致"。岂需要断除无明之性,再去另修明慧之性呢?既不执着于调伏,也不执着于不调伏,这就是通过真理观照来调节睡眠的奥义。
合调三事,即为三番。《大经》云:「六波罗蜜满足之身。」调如此身,令不宽不急。《大品》云:「乐说辩卒起,是为魔事;不卒起,亦是魔事。」卒起者,卒行六度,是急;卒放舍,是宽。不急不宽,是身调相。调息者,以禅悦法喜、慧命为息。如《大品》云:「般若非利非钝。」若钝,名为澁;若利,即名滑;不钝不利,名息调相。调心者:菩提心难得,是为沈;菩提心易得,名为浮;非难非易,是为调相。
调整身体、呼吸、心态这三件事,可以分成三个步骤来说明。《大涅槃经》中说:"通过修行六种度化众生的方法,就能成就圆满的修行之身。"要调整这个身体,让它既不松散也不紧张。《大品般若经》提到:"急于表现辩才,这是修行障碍;完全不表现,也是修行障碍。"这里说的急于表现,是指匆忙地修行六度,这就是紧张;突然完全放弃,这就是松散。不紧张也不松散,就是身体调整得当的状态。调整呼吸,是以禅定的喜乐、佛法的喜悦、智慧的命脉作为真正的呼吸。正如《大品般若经》所说:"智慧没有锐利与迟钝之分。"如果迟钝,就叫做滞涩;如果锐利,就叫做滑溜;不迟钝也不锐利,就是呼吸调顺的状态。调整心态:追求觉悟的心难以生起,这是下沉;追求觉悟的心轻易生起,这是浮躁;既不困难也不容易,就是心态调适得当的状态。
次约三观调三事者,以微妙善心为菩提心,如前明四种菩提心。若三藏、通教,为断结入空,以真为证,此心为沈;若别教,化他出假,分别药病,广识法门,发菩提心,此心为浮;若圆教,观实相理,双遮双照,非空故不沈,非假故不浮,发如是心,名为调相。调身者:通教断惑明六度为急,别教出假分别为宽,中道不依二边为不宽不急也。调息者,通教慧命入空为滑;别教入假为澁;中道不依二边为不澁不滑。
接着用三种观法来调和三件事:以微妙的善心作为觉悟的心,就像前面说明的四种觉悟心。如果是三藏教和通教,为了断除烦恼证入空性,以真理为证悟目标,这种心就容易沉没;如果是别教,为了教化他人超出假相,分辨众生的根器和病症,广泛认识各种法门,发起觉悟的心,这种心就容易浮起;如果是圆教,观照实相真理,同时遮止空假二边又同时观照二边,因为不偏空所以不沉没,因为不偏假所以不浮起,发起这样的心,就叫做调和的相状。调和身体方面:通教断除迷惑强调六度为急切,别教超出假相分别法门为宽松,中道不依靠两边就是不松不紧。调和呼吸方面:通教智慧生命证入空性为轻滑;别教进入假相为重涩;中道不依靠两边就是不涩不滑。
復次,約三觀各各調者:初觀止身息心為急滑沈,次觀身息心為寬澁浮。若能中適,即成方便,得入真諦也。第二觀止身息心為急滑沈,觀身息心為寬澁浮。能止觀中適,則成方便,發道種智,見俗諦理(云云)。中道止身息心為急滑沈,觀身息心為寬澁浮。若能中適,止觀從容,即成方便,得入中道見實相理也。行者善調三事,令託聖胎。如即行,心未有所屬,應當勤心和會方便、智度父母,託於聖胎。豈可託地獄三途、人天之胎耶?
再次,就三种观法各自调整而言:初观通过止息身、息、心对治急促滑利与昏沉,次观通过观照身、息、心对治松散涩滞与浮躁。若能调和适中,便成就修行方法,得以证入真谛。第二观通过止息身、息、心对治急促滑利与昏沉,通过观照身、息、心对治松散涩滞与浮躁。若能于止观中保持适中,则成就修行方法,生发道种智,照见俗谛真理(详细内容如常说明)。中道观通过止息身、息、心对治急促滑利与昏沉,通过观照身、息、心对治松散涩滞与浮躁。若能调和适中,止观从容不迫,便成就修行方法,得以契入中道,照见实相真理。
修行者应善巧调和身、息、心三事,令其安住圣者胎藏。既然当下实践,心意尚未有所依托,便应当精勤调和方便与智慧二法,依止圣者胎藏。岂可依附地狱恶道、人天乘的胎藏呢?
○第五、行五法者,所谓欲、精进、念、巧慧、一心。前喻陶师,众事悉整,而不肯作、作不殷勤、不存作法、作不巧便、作不专一,则事无成。今亦如是,上二十法虽备,若无乐欲希慕、身心苦策、念想、方便、一心决志者,止观无由现前。若能欣习无厌、晓夜匪懈、念念相续、善得其意、一心无异,此人能进前路。一心譬船柁,巧慧如点头,三种如篙橹,若少一事则不安隐。又如飞鸟,以眼视,以尾制,以翅前。无此五法,事禅尚难,何况理定?当知五法通为小大、事理而作方便也。
第五,修行要具备五种方法,就是所说的愿欲、精进、正念、善巧智慧、专心一意。前面用陶艺师傅作比喻,虽然各种工具材料都准备齐全,但如果不愿动手、做事不勤勉、不牢记制作方法、不懂得灵活运用、不能专心致志,那么陶器就做不成。修行也是这样,前面说的二十种方法虽然都具备了,要是没有希求向往的心、不勤勉鞭策身心、不能保持正念、不会善巧运用方法、不能坚定专一,那么止观功夫就难以显现。如果能够欢喜修习不知厌倦、日夜不懈怠、念头相续不断、善于领会要领、专心致志不散乱,这样的人才能进步。专心一意好比船舵,善巧智慧如同船头方向,其余三种就像船篙船桨,缺少任何一样都会不安稳。又像飞鸟,用眼睛观察方向,用尾巴控制平衡,用翅膀向前飞行。没有这五种方法,就连事相上的禅定都难以成就,更何况真理层面的禅定呢?应当明白这五种方法是普遍适用于大小乘、事相与真理所有修行的必要条件。
《成论》用四支为方便,一心为定体。若然者,四禅皆有一心,一心无异,云何判四禅之别?今不用此。若《璎珞》云:「五支皆方便,第六默然为定体。」四禅俱有默然,亦难分别。若《毘昙》,用五法为方便,五支皆为定体,所以有四禅通别之异。一心为通体,初支为别体,故云觉观俱禅乃至舍俱禅。别支与一心同起,得简一心有深浅异。《释论》同此说,今亦用之。
《成实论》用四支作为修行方法,以专注一心作为禅定的根本。若是这样,四种禅定境界都具备专注一心,既然一心没有差别,又该如何区分四种禅定的不同呢?现在不采用这种说法。
至于《璎珞经》说:“五支都是修行方法,第六支的静默才是禅定的根本。”但四种禅定都具备静默状态,同样难以区分。
如果按照《毗昙》的说法,用五种法作为修行方法,五支都作为禅定的根本,因此产生四种禅定相通与差异的区别。专注一心是共通的根本,初始支是特殊的根本,所以说从有觉有观的禅定直到具足舍心的禅定。特殊支与专注一心同时生起,得以区分专注一心有深浅的差别。
《大智度论》与此说法相同,现在也采用这种观点。
《论》文解五法者:欲者,欲从欲界到初禅。精进者,欲界难过,若不精进,不能得出;如叛还本国,界首难度。故论云:「施、戒、忍,世间常法;如客主之礼,法应供给。见作恶者被治,不敢为罪,或少力故而忍,故不须精进。今欲生般若,要因禅定,必须大精进;身心急着,尔乃成办。如佛说血肉脂髓皆使竭尽,但令皮骨在,不舍精进,乃得禅定、智慧。」得是三事,众事皆办。是故须大精进也。念者,常念初禅,不念余事。慧者,分别初禅尊重可贵;欲界欺诳可恶。初禅为攀上胜、妙、出;欲界为厌下苦、麁、障。因果合论,则有十二观。若依此言,与外道六行同。但外道专为求禅;今佛弟子用邪相入正相,无漏心修,还成正法,是为巧慧。一心者,修此法时一心专志,更不余缘;决定一心,非是入定一心也。
《论》文中解释的五种方法是:第一是"欲",就是发愿要从欲界提升到初禅境界。第二是"精进",因为欲界难以超越,若不精进就无法脱离;好比叛逃者要返回本国,边境最难通过。所以论中说:"布施、持戒、忍辱,都是世间常态;如同主客礼节,理应相互供养。看见作恶者受惩罚,就不敢犯罪,或是因力量不足而忍耐,这些都不需要精进。但现在要生起智慧,必须依靠禅定,这就必须大精进;身心全力以赴,才能成就。如同佛说:纵使血肉脂髓都耗尽,只要皮骨尚存,就绝不放弃精进,这样才能获得禅定与智慧。"获得这三者,一切修行都能成就。因此必须大精进。第三是"念",要持续忆念初禅境界,不分散注意力到其他事上。第四是"慧",要清楚认识到初禅的尊贵可贵;欲界则是虚妄可厌的。修初禅是为了追求更殊胜、微妙、超脱的境界;离欲界是为了厌弃低下、痛苦、粗重、障碍的境界。从因果整体来说,共有十二种观法。若按此说法,表面与外道的六行观相同。但外道修习只为求得禅定;而佛弟子是以看似相似的方法进入正道,以无漏心修行,最终成就正法,这才叫做巧慧。第五是"一心",修习此法时要专心致志,不杂其他缘念;这是指决意专注的一心,并非入定的一心。
复次,欲者,欲从生死而入涅槃。精进者,不杂有漏名「精」;一向专求名「进」。念者,但念涅槃寂灭,不念余事。巧慧者,分别生死过患,贤圣所呵;涅槃安乐,圣所称叹。一心者,决定怖畏,修八圣道,直去不回。是为方便而得入真。
再者,所谓“欲”,就是发心要从生死轮回中证入涅槃境界。“精进”的涵义是:远离杂染烦恼称为“精”,专注不懈追求圣道称为“进”。“念”的要义在于:心念始终系念涅槃的寂静解脱,不缘念其他俗务。“巧慧”指能以智慧辨别生死轮回的过患——这是圣贤所呵斥的;同时明了涅槃的安乐境界——这是圣者所赞叹的。“一心”意味着坚定信念,深知轮回可畏,依循八圣道精进修行,勇往直前绝不退转。这些都是通过善巧方法契入真理的途径。
复次,欲者,欲广化众生,成就佛法。精进者,虽众生性多,佛法长远,誓无退悔。念者,悲心彻骨,如母念子。方便者,巧知诸病,明识法药,逗会适宜。一心者,决定化他,誓令度脱,心不异、不二。
再者,所谓"欲"是指发愿广度众生,成就佛法的宏愿。"精进"是指虽然众生数量无穷、佛法修行之路漫长,但立誓永不退转后悔。"念"是怀着彻骨的慈悲心,如同母亲时刻惦念孩子。"方便"是善于洞察众生的种种烦恼,通晓对治的法门,应机施教恰到好处。"一心"则是坚定不移地以教化众生为己任,立誓令其获得解脱,此心专一不二、始终如一。
复次,欲者,如萨陀波仑欲闻般若,不自惜身命。精进者,为闻般若故,七日七夜闲林悲泣;七岁行立不坐不卧。念者,常念我何时当闻般若,更无余念。巧慧者,虽有留难,留难不能难。如卖身,魔不能蔽;隐水,更能刺血。转魔事为佛事,即巧慧。一心者,决志不移,不复二念也。
再者说到"欲求",就像萨陀波仑渴求听闻智慧法门,连自己的生命都在所不惜。"精进"的表现是:为了听闻智慧法门,在寂静山林中七天七夜悲泣祈求;连续七年站立修行,不坐不卧。"正念"体现为时刻思忖"我何时才能听闻智慧法门",心中再无其他杂念。"巧慧"在于虽遇重重阻碍,这些障碍却无法真正阻碍他。譬如卖身求学时,魔障不能遮蔽其心志;隐身水中学法时,仍能刺血书写经文。这就是将魔障转化为佛事的善巧智慧。"一心"则意味着坚定志向毫不动摇,始终不生二心。
复次,重说欲者,欲从二边正入中道。不杂二边为「精」;任运流入为「进」。系缘法界,一念法界为「念」。修中观方便名「善巧」。息于二边,心水澄清,能知世间生灭法相;不二其心,清净常一,能见般若也。
再说,重新解释“欲”的含义:这个欲是指要从两个极端中脱离,真正进入中道。不掺杂两边极端叫作“精”;自然顺畅地融入中道叫作“进”。将心念系于法界,一念之间与法界相应叫作“念”。修习中观的方法称为“善巧”。止息了两边的分别,内心如同澄清的水,能够看清世间生灭变化的事物表象;保持心不落入两边对立,清净恒常如一,便能显现智慧。
此二十五法,通为一切禅、慧方便。诸观不同,故方便亦转。譬如曲弄既别,调弦亦别。若细分别,则有无量方便。文繁不载,可以意得。今用此二十五法为定外方便,亦名「远方便」。因是调心,豁然见理。见理之时,谁论内外?岂有远近?《大品》云:「非内观得是智慧;非外观、非内外观;不离外观、不离内观及内外观;亦不以无观,得是智慧。」今且约此明外方便也。然不可定执而生是非。若解此意,沉浮得所,内外俱成方便;若不得意,俱非方便也。
这二十五种方法,是所有禅修和智慧修行的共通基础法门。由于各种观想法门各不相同,相应的基础修持方法也会随之变化。就像演奏不同曲调时,调校琴弦的方式也要相应调整。如果细致区分,基础法门多得不可计量。为避免经文过于繁琐,这里就不逐一记载,修行者应当用心体会其中精义。
现在将这二十五法作为正式禅定之前的准备功课,也可称为“远方便”。借助这些方法调适自心,就能豁然通达真理。当真正契悟真理时,哪里还需要分别内外?又何须计较远近?《大品般若经》说:“并非通过向内观照获得智慧,也非向外观照或内外双观;但又不离外观、不离内观及内外双观;同样不能靠着放弃观照而证得智慧。”此处暂且依此说明外在基础法门。
但切不可固执己见而妄生分别。若能领会其中深意,无论沉静或活跃都能恰到好处,内外诸法皆可成为助道因缘;若不能契会真义,则一切方法都难以产生真实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