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訶止觀卷第七(下)
隋天台智者大师说
门人灌顶记
又复当观:无量劫来,多约名色及以想行而计我人。若其执作,忽闻赞骂,云赞骂我;立、行、住、坐、卧,一切事物皆计于我。如胶涂手,随执随着。经云:「凡夫若离我心,无有是处。」若遭贫穷,失于本心,亦计我不息;若得富贵,恣势纵毒酷害天下,赫怒隆盛怨枉无辜。诸业兴起皆我所为,谁代当者?逆风执火,岂不烧手?如彼夜房,谓言有鬼;天明照了,乃本旧人。
还应当这样观察:无量劫以来,众生大多把身体感受、思想活动等当作真实的自我。一旦产生这种执着,听到赞美或辱骂,就认为是赞美辱骂"我";站立行走、坐卧起居,所有事物都归结为"我"。就像用胶涂手,碰到什么就被粘住什么。经中说:"凡夫若能脱离自我执着,根本不可能。"
若是遭遇贫穷困苦,迷失了本心,仍然不停地计较"我";若是得到富贵权势,就放纵妄为残害百姓,仗着威势冤枉无辜。所有恶业生起都认为是"我"在作为,谁能代替承受果报?这好比逆风举火把,怎能不烧到手?就像夜间在屋里错把旧衣当成鬼,天亮仔细察看,才发现原本只是寻常衣物。
又无智慧,故计言有我,以慧观之,实无有我。我在何处?头、足、支节,一一谛观,了不见我,何处有人及以众生?业力机关,假为空聚;从众缘生,无有宰主。如宿空亭,二鬼争尸。如此观时,我倒休息。
没有智慧的人,才会执着认为有个"我"存在。如果用智慧去观察,就会发现根本没有真实的"我"。这个"我"究竟在哪里呢?从头到脚、从四肢到关节,这样逐一仔细观察,根本找不到所谓的"我",又哪里有真实的人和众生呢?
我们的身体不过是业力作用下的组合,如同没有实体的空壳;是由各种因缘条件和合而生,并没有一个主宰者。就像夜里住在空屋,听见两个鬼魂争夺尸体那样虚幻不实。
当我们这样观察思维时,对"我"的执着自然就会平息。
若修四观破四颠倒,道心欝起生大怖畏。如为怨逐,如叛怨国,如行险道,念念周慞祇求出路。麞闻猎围,霍惊绝走,虽遇水草何暇饮噉?志在免脱,声闻如是。
若修习四种观法破除四种颠倒见解,修行道心便会强烈生起,产生巨大恐惧。如同被仇敌追赶,如同背叛敌国逃亡,如同行走在险峻道路上,每一念都惶惶不安只求找到出路。就像麋鹿听见猎人的围捕,惊惶狂奔,即使遇到水草哪有闲暇饮用?一心只求逃脱险境,声闻修行者的心境正是如此。
若鹿透围,小得免难,并驰并顾,悲鸣呦咽,痛恋本群;虽复踟蹰,更知何益?茹气吞声,衔悲前进。缘觉如是。自出生死,愍念众生,虽悲悼哀伤,不能救拔。
如同麋鹿突破重围,虽暂时脱离险境,却仍频频回望族群,发出呦咽悲鸣,深深眷恋着原本的群体;纵然徘徊不前,又怎能改变现实?只得强忍悲泣,咽下哀声,怀抱着沉痛继续前行。缘觉修行者亦是如此——自己虽已超越生死轮回,目睹众生沉沦虽心生悲悯,却因智慧不足无法施以援手。
若大象王,虽闻围合不忍独去,自知力大堪遮刀箭,守护其子,令群安隐得免伤害。菩萨如是。无常、无我诸观明时,怖畏切心,如蹈水火。又起慈悲,如母念子。众生盲冥不觉苦烧,我今云何弃之独去?安耐生死,以智方便教化淳熟,作得度因缘;于自功德、法身、慧命展转增长。有缘机熟,即坐道场成佛,与众生共出三界。如彼大象自他俱安。
如同象王,虽然听到围猎的声响却不忍独自逃离,它深知自己力量强大足以抵挡刀箭,于是守护幼象,让象群安稳免受伤害。菩萨也是如此。当体悟无常、无我的智慧观照显现时,怖畏之心如踏水火般真切,却又生起慈悲,如同母亲惦念孩子。众生如盲人般昏暗不觉痛苦煎熬,我怎能抛弃他们独自解脱?于是安住忍耐生死轮回,以智慧善巧教化众生直至成熟,造就得度因缘;同时令自身功德、法身、慧命辗转增长。待众生机缘成熟时,便坐道场成就佛果,与众生共同出离三界。正如那象王般,自他皆得安稳。
若小象子,虽捍刀箭,必为所中,自他无益。初心菩萨欲入生死,生死触之,失退善根,法身破坏,虽然发大悲心功德可叹。故菩萨虽怖生死而恒求善本,荷负众生,不同二乘;虽住生死,非贪五欲,但为兼济,不同凡夫。经云:「不住调伏,不住不调伏;虽知无我,而诲人不倦;虽知涅槃,而不永灭;虽知不净,不说厌离。」即此义也。
就像小象虽然能抵挡刀箭,但终究会被刺中,对自己和他人都没有益处。初发心的菩萨想要进入生死轮回,一旦接触生死境界,就会退失善根,法身受到损害,虽然他们发大悲心的功德值得赞叹。所以菩萨虽然畏惧生死,却始终追求善法根本,承担度化众生的重任,这与二乘行者不同;虽然安住于生死之中,并非贪着五欲享乐,而是为了兼济众生,这与凡夫不同。经上说:“既不执着于调伏,也不执着于不调伏;虽然明白无我的道理,却仍不倦怠地教导他人;虽然证知涅槃境界,却不永远寂灭;虽然知道世间不净,却不教人厌离。”正是这个道理。
多修六度功德善本,似羊身肥;勤觀無常,諸惡業壞,恒被狼怖,如羊無脂。是名「修事般若相」。自行教他,讚法讚者,稱十方佛為證為救。諸佛威加,離障解脫,即與四種十慧相應。是為事油助增道明(云云)。
多修习六度的功德善业,就像羊儿养得肥壮;勤修无常观照,种种恶业自然消融,常常如同被野狼追逐般精进警惕,好似瘦羊缺乏油脂。这就叫做"修习事相智慧的表现"。自己践行并教导他人,赞叹佛法、赞叹修行者,称念十方诸佛作为见证与救护。诸佛威德加持,远离障碍获得解脱,便与四种十种智慧相应。这就是以事相修行助长觉悟之光(详细内容如下)。
若全无理观,又无事忏,辄望佛印,希利规名;若佛印者无有是处。若理观无间,借事破蔽,真实心忏,印有是处。所以须事助道者,如二万亿佛所系珠。中忘大乘,即不以大化;更六百劫以小起之,令怖畏生死,渐向父舍。故知应借小助大。又佛初欲大化,诸佛不印;若思方便,即称善哉!如富家子病,应用黄龙汤;父母岂惜好药?宜强之耳。服已病差。佛有本愿,令众如我,岂惜大乘?事不获已,逗机对治,助道开门,义亦如是。
如果完全没有理性观照,又没有实际忏悔,却妄想得到佛陀印证,贪图利益追求名声;这样想要获得佛陀印证是绝不可能的。如果持续不断地进行理性观照,借助具体修行破除障碍,以真诚心忏悔,获得印证是完全可能的。
之所以需要借助具体修行来辅助修道,就像《法华经》里那位曾在二万亿佛所修行却遗忘大乘心要的人。因为他遗忘了大乘教法,就不能直接接受大乘教化;于是经过六百劫用小乘佛法启发他,让他对生死轮回产生畏惧,渐渐引导他回归佛陀教法。由此可知应当借助小乘修行来辅助大乘。
又如佛陀最初想要直接以大乘教化众生,诸佛却不予认可;当佛陀思惟善巧方便时,诸佛立即赞叹说:善哉!就像富家子弟生病,需要用黄龙汤这般苦涩的药物医治;父母怎会吝惜好药?只是需要强迫他服用罢了。服药之后病就痊愈了。
佛陀本有度化众生皆如自己的誓愿,怎会吝惜大乘教法?实在是不得已,要顺应众生根机对症下药,通过辅助修行打开解脱之门,这个道理正是如此。
问曰:不修助道,三昧不成,六度应胜道品耶?
有人问:如果不修习辅助的法门,三昧就无法成就,那么六度难道比道品更殊胜吗?
答:此有三句:六度破道品,道品破六度;六度修道品,道品修六度;六度即道品,道品即六度。如上道品不能契真,若修六度即能破蔽,豈非六度破道品?有時六度不能到彼岸,若修道品即得悟入,是為道品破六度。若修六度,先破六蔽,進修道品,任運可成,是為六度修道品。如上所說,即是道品修六度。六度道品相即者,檀即摩訶衍,四念處亦即摩訶衍,檀與道品無二無別,不可得故。通論諸法,於行無益,互有相破;於行有益,互有相修;約理,互有相即。若四諦因緣有、無、非有無,廣歷一切法皆有三番。若得此意,自在說(云云)。
回答:这有三层含义:六度破除道品,道品破除六度;六度修习道品,道品修习六度;六度即是道品,道品即是六度。正如前文所说,当道品不能契入真理时,若修习六度就能破除障碍,这难道不是六度破除道品吗?有时六度不能达到彼岸,若修习道品就能得以悟入,这就是道品破除六度。若修习六度,先破除六种蔽障,进而修习道品,自然就能成就,这就是六度修习道品。如前所述,就是道品修习六度。六度与道品相互融通的道理在于:布施即是大乘修行法,四念处也是大乘修行法,布施与道品没有分别,因为二者本质不可得。总体而言,各种法门若对修行无益,就会相互破除;若对修行有益,就会相互修持;从真理层面说,则是相互融通。就像四谛因缘中的存在、不存在、非存在非不存在,广泛推究一切法都有这三重境界。若领会此中深意,便可自在解说(详细内容如下)。
云何六度摄调伏诸根义?
如何用六度统摄调伏六根的要义?
若六根不受六尘,即合诸道品中舍、除觉分,即是檀度调伏诸根也。六根不为六尘所伤,即合道品正业、正语、正命,即是戒度调伏诸根也。违情六尘安忍不动,即合道品四种之念,是名忍度调伏诸根也。守护根尘,常不懈怠,即合道品八种精进,是名进度调伏诸根。定心不乱,不为六尘所惑,即合道品八种之定,是名禅度调伏诸根。知六尘无常、苦、空、寂灭,即合道品十种之慧,是名智度调伏诸根也。此乃三藏调伏诸根满足六度。
如果六根不沾染六尘,就契合道品中的舍除觉分,这就是布施度调伏诸根。六根不被六尘所侵害,就契合道品中的正业、正语、正命,这就是持戒度调伏诸根。面对违逆之境的六尘能安忍不动,就契合道品四种正念,这叫做忍辱度调伏诸根。守护根门不染尘境,始终不懈怠,就契合道品八种精进,这叫做精进度调伏诸根。定心不乱,不被六尘迷惑,就契合道品八种禅定,这叫做禅定度调伏诸根。了知六尘无常、苦、空、寂灭的本质,就契合道品十种智慧,这叫做智慧度调伏诸根。这正是三藏教法中通过调伏诸根来圆满六度的修行。
复次,知眼空不受眼,色空不受色,根尘空故,名「常舍行」;乃至意空不受意,法空不受法,名「常舍行」,即合道品除、舍觉分,是名「檀度调伏诸根」。色空不能伤眼空,眼空不能伤色空;乃至法空不得意便,意空不得法便,即合道品正语、正业、正命,是名「尸度调伏诸根」。又眼、色空故,则无违无顺,无忍不忍;乃至意法空故,无违无顺,无忍不忍,即合道品四种之念,是名「忍度调伏诸根」。眼、色常空,无不空时,如是习应与般若相应;乃至意法常空,无不空时,是名与般若相应,即合道品八种精进,是名「进度调伏诸根」。眼、色空故不乱不味,乃至意法空故不乱不味,即合道品诸定,是名「禅度调伏诸根」。眼、色空故不愚不智,乃至意法空故不愚不智,即合道品十种之智,是名「智度调伏诸根」。此是通教调伏诸根满足六度也。
再者,要明白眼睛是空寂的,所以不执着于眼睛;物质是空寂的,所以不执着于物质。因为眼根与色尘都是空寂的,这就称为"恒常放下"的修行。乃至意识是空寂的就不执着于意识,现象是空寂的就不执着于现象,都叫作"恒常放下"的修行。这与三十七道品中的"舍弃觉分"相应,就是"布施度调伏六根"的体现。
物质空寂不会伤害眼睛空寂,眼睛空寂也不会伤害物质空寂;乃至现象空寂不会妨碍意识,意识空寂也不会受制于现象。这与道品中的正语、正业、正命相契合,就是"持戒度调伏六根"的实践。
又因为眼睛与物质都是空寂的,所以没有违逆也没有顺从,没有需要忍耐的也没有不能忍耐的;乃至意识与现象都是空寂的,同样没有违逆与顺从,没有忍耐与不忍耐。这与道品中四种正念相应,就是"忍辱度调伏六根"的修持。
眼睛与物质始终是空寂的,没有一刻不是空寂的,这样持续修习就能与智慧相应;乃至意识与现象始终是空寂的,没有一刻不是空寂的,这就是与智慧相应。这与道品中八种精进相合,就是"精进度调伏六根"的实践。
眼睛与物质空寂,所以心不散乱也不沉迷;乃至意识与现象空寂,所以心不散乱也不沉迷。这与道品中各种禅定相应,就是"禅定度调伏六根"的修持。
眼睛与物质空寂,所以既没有愚痴也没有聪明;乃至意识与现象空寂,所以既没有愚痴也没有聪明。这与道品中十种智慧相契合,就是"智慧度调伏六根"的体现。
这就是通教中通过调伏六根来圆满修行六度的法门。
若眼、色具十法界,十法界各有果报胜劣不同;各各修因深浅有异。因果无量,不可穷尽,除却无知,分别法相,无所受着;乃至意法具十法界,分别无着,即合道品除、舍觉分,是名「檀度调伏诸根」。分别眼、色乃至意法无量相貌,未曾差机,伤他善根,自亦不为无量根、尘所伤,即合道品正业、语、命,是名「戒度调伏诸根」。又于十界根、尘若违若顺,其心不动,安住假中,能忍成道事,即合道品诸念,是名「忍度调伏诸根」。又分别一切根、尘,若起难心苦心,亦不中退,于生死有勇,即合道品精进,是名「进度调伏诸根」。又分别一切根尘,心不坏乱,不动不僻,即合道品诸定,是名「禅度调伏诸根」。又分别一切根、尘,道种智力授药当宜,方便善巧,亦无染着,即合道品诸慧,是名「智度调伏诸根」。此则别教调伏诸根满足六度。
当眼睛对色尘时,就具足了十法界的可能。十法界各有不同的果报,优劣不等,因为各自修行的因行深浅有别。因果无量无边,无法穷尽。只要去除无知,不执着于事物的表象,就能不陷于执着。乃至意识对法尘时也具足十法界,若能分别而不执着,就符合道品中的除、舍觉分,这就是"布施度调伏诸根"。
分别眼与色乃至意与法的无量相貌,始终不会错失机缘伤害他人的善根,自己也不会被无量的根尘所伤,就符合道品中的正业、正语、正命,这就是"持戒度调伏诸根"。
对于十法界中的根尘境界,无论是违逆还是顺遂,内心都能保持不动摇,安住于假观和中观,能够忍耐成就道业的过程,就符合道品中的各种念,这就是"忍辱度调伏诸根"。
分别一切根尘境界时,即使生起畏难之心、苦恼之心,也不中途退转,在生死中有勇气前行,就符合道品中的精进,这就是"精进度调伏诸根"。
分别一切根尘时,内心不散乱不动摇,不偏执不邪僻,就符合道品中的各种定,这就是"禅定度调伏诸根"。
分别一切根尘时,以道种智力给予恰当的对治方法,运用善巧方便,同时没有染着之心,就符合道品中的各种慧,这就是"智慧度调伏诸根"。这就是别教调伏诸根圆满六度的修行。
复次,若如《殃掘摩罗经》云「所谓彼眼根,于诸如来常,具足无减修,了了分明见」者,「彼」是九法界眼根也。「于如来常」者,九界自谓各各非真;如来观之,即佛法界,无二无别。「无减修」者,观诸眼即佛眼,一心三谛,圆因具足,无有缺减也。「了了分明见」者,照实为了了,照权为分明;三智一心中,五眼具足圆照,名为「了了见佛性」也。见论圆证,修论圆因。
再者,正如《殃掘摩罗经》所说:“所谓众生的眼根,在如来境界中本是永恒,具备圆满无缺的修行,能够清晰明了地照见”——这里说的“众生”是指九法界的眼根。“在如来境界中本是永恒”是指:九法界众生自以为各自都不真实;但如来观照时,这些眼根本身就是佛法界,没有分别差异。“无缺的修行”是指:观照一切眼根即是佛眼,在一心中圆满具足空、假、中三谛的修行因种,毫无缺失。“清晰明了地照见”是指:照见真如实相为“了了”,照见权变现象为“分明”;三智融于一心,五眼圆满具足地观照,这就称为“清晰照见佛性”。从证果而言是圆满体证,从修行而言是圆满因行。
又「具足修」者,观于眼根,舍二边漏,名为「檀」;眼根不为二边所伤,名为「尸」;眼根寂灭,不为二边所动,名为「羼提」;眼根及识自然流入萨婆若海,名为「精进」;观眼实性,名为「上定」;以一切种智照眼中道,名为「智慧」。是为眼根具足无减修。无减故,了了分明见眼法界;乃至彼意根,于诸如来常,具足无减修,了了分明知。于一一根,即空、即假、即中,三观一心,名「无减修」。证慧眼、法眼、佛眼,一心中得,名「了了见」。皆如上说。根既如此,尘亦复然;一切诸法亦复如是。是为圆教调伏诸根满足六度。此则究竟调伏,究竟满足;如是助道,助究竟道。当知六度遍能调伏一切诸根也。
再者说到“具足修”:观照眼根时,舍弃二边的烦恼漏染,称为“布施”;眼根不被二边所损害,称为“持戒”;眼根寂然清净不为二边所动摇,称为“忍辱”;眼根与眼识自然流入一切智海,称为“精进”;观照眼根真实本性,称为“深定”;以一切种智照见眼根中道实相,称为“智慧”。这就是眼根具足无缺的修行。因无缺之故,便能清晰分明地照见眼所对应的法界。乃至意根也是如此——在如来的恒常境界中,始终具足无缺的修行,都能清晰分明地了知。
对于每一根尘,当下即是空、即是假、即是中,三观融于一心,称为“无缺修证”。在契证慧眼、法眼、佛眼时于一心中圆满具足,称为“清晰照见”。这些都如上所述。根尘既如此,一切万法也都是同样道理。这就是圆教调伏诸根、圆满六度的修持。这样的修行是究竟的调伏,究竟的圆满;这样的助道法门,终究辅助成就究竟菩提。应当知道六度能普遍调伏一切根尘境界。
《大品》云:「施者、受者、财物不可得故,具足檀波罗蜜。」亡三事,无所着,正当檀体。应是具足者,行于财法二施,檀名具足,事理二圆。自他俱益,故名「具足」。事则破其悭法而能舍财;理则破其悭心而能舍法。二破二舍,体用具足,名「波罗蜜」也。
《大品经》中说:“布施的人、接受布施的人、以及财物本身,本质上都是不可执着的,这样才能真正圆满布施的修行。”放下对这三者的执着,心中无所挂碍,正是布施的根本精神。所谓“具足”,是指通过财物布施和佛法布施两种方式,使布施的修行达到圆满,事相和理体两方面都圆满无缺。既能利益自己也能利益他人,因此称为“具足”。从事相上说,是破除吝啬的行为而能够舍去财物;从理体上说,是破除吝啬的心念而能够舍去对佛法的执着。既破除行为又破除心念,既舍去外在又舍去内在,本体与作用都圆满具足,这才称为“波罗蜜”(到彼岸)。
云何六度摄佛威仪?佛以十力、无畏、不共法等为威仪。一心中修四道品,名「修佛威仪」;证佛眼、佛智,名「得佛威仪」。
如何用六度来统摄佛陀的威仪?佛陀以十力、无畏、不共法等功德作为威仪。在一念心中修习四道品,称为"修习佛陀威仪";证得佛眼、佛智,称为"获得佛陀威仪"。
今逐语便,约道品明摄十力者:若四种道品,即是四种四谛智决定因果。知生灭之集,决受三界之苦,斯有是处;生灭之集,若至无余涅槃,斯无是处。若生灭之道,能尽苦入涅槃,斯有是处;生灭之道,若至三界,斯无是处。乃至无作之集,通至变易,斯有是处;若通至无上涅槃,无有是处。若无作道、灭,通至一切种智,斯有是处;若通至二乘,无有是处。是四因果一心中知,决判明断,名「是处非处力」。故如来于佛法中作师子吼:「独我法中有四沙门果!」即此义也。
现在顺着语言方便,就着道品来说明包含十力的情形:这四种道品,就是四种四谛智慧对因果的决定。了知生灭的集谛,必定招感三界之苦,这是合理的;生灭的集谛若说能到达无余涅槃,这是不合理的。若说生灭的道谛能够灭尽苦恼证入涅槃,这是合理的;生灭的道谛若说会轮转三界,这是不合理的。乃至无作集谛的作用通至变易生死,这是合理的;若说能通至无上涅槃,这是不合理的。若无作的道谛、灭谛作用通达一切种智,这是合理的;若说能通至二乘境界,这是不合理的。这四种因果在一心中透彻了知,决断明了而无谬误,就称为"是处非处力"。所以如来在佛法中作师子吼:"唯我法中存在四种沙门果!"正是这个道理。
业报智力者,知四种集是知业,知苦是知报,道灭亦尔。分别四种业报浅深不谬,是二力也。知禅定力者,四种道谛中八定,分别深浅,照了不差,是三力也。知根、欲、性力者,知过去苦集不同名根力;知现在苦集乐欲不同名欲力;知未来苦集得失不同名性力。是四五六力也。知至处道力者,知四道谛所至之处,是七力也。知宿命、天眼力者,照过去一世多世、种性好恶、寿命长短名宿命力;照未来生处好丑名天眼力。是名八九力也。漏尽力者,四种灭谛所证无漏心慧等解脱也。
了知业报的智力,就是明白四种集谛是了解业力的根源,明白苦谛是认识果报的显现,道谛与灭谛也是如此。能够准确分辨四种业报的深浅层次而不产生谬误,这是第二种智力。
了知禅定力的智慧,是指在四种道谛中证得八种禅定境界,能清晰辨别定境深浅,观照明了毫无偏差,这是第三种智力。
了知根器、欲求、本性力的智慧:了知过去世苦集二谛的不同表现称为根力;了知现世苦集二谛中众生乐欲的差异称为欲力;了知未来世苦集二谛的得失差别称为性力。这分别是第四、五、六种智力。
了知至处道力,是指彻见四种道谛所导向的究竟境界,这是第七种智力。
了知宿命与天眼力:观照过去一世乃至多世经历、种姓好坏、寿命长短称为宿命力;照见未来受生处的美丑善恶称为天眼力。这即是第八、九种智力。
漏尽力,则是指在四种灭谛中证得的无漏心识、智慧等彻底解脱境界。
是一法门而有四种者,如王密语,智臣解意。佛说十力赴四种机,不令小者谤大,伤其功德;不令大者得小,抑其善根。彼彼独闻,各各获利,无谋权巧,故号「能仁」。菩萨智臣深解密语,知意在三藏,即问生灭,郑重咨询,令有缘疾悟;乃至知意在圆,或颂无作,或问无作,令他得解。一音殊唱,万听咸悦,口密无边,义不可尽。上作四释,何足致疑耶?
这个法门分为四种解释,就像国王的密语,只有智慧的大臣才能领会其深意。世尊以十种智慧力对应四种根基的众生:不让小根器者毁谤大法,以免损害其功德;不让大根器者只得小法,从而压抑其善根。不同众生听闻各自相应的教法,都能获得利益,这种无需筹划的权巧方便,正是“能仁”之号的体现。菩萨如同智慧大臣,深刻解读密语,知道世尊意在声闻乘时,便询问生灭法门,反复请教,令有缘众生快速领悟;乃至知道世尊意在圆顿教时,或颂扬无作妙法,或叩问无作真义,使他人得以解悟。同一法音作出不同宣说,万千听众皆得法喜,口中密意无穷无尽,义理不可穷尽。以上所作四种解释,又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呢?
问:十力是佛威仪,初心云何能学?云何能得?
问:佛陀的十种智慧力量是佛的威德境界,初发心修行的人怎么能学习?怎么能获得?
答:《大论》云:「菩萨行般若,十力、无畏不应住。若佛于佛法无有过失,是则应住;若菩萨无佛法,何所论住?」释云:菩萨修佛功德多生重着;破此重心,故言「不应住」;又菩萨分得十力、无畏,既未究竟,故不应住。若尔,前虽修而未得,后语入位,何关初心?若依《华严.十住品》云:「菩萨因初发心得十力分。」正念天子问法慧云:「初心大士修十力方便,云何知家非家,出家学道?云何方便修习梵行,具十住道,速成菩提?」答云:「菩萨先当分别十种之法,谓三业及佛、法、僧、戒。若身是梵行,梵行浑浊,八万户虫;若身业是梵行,四仪顾眄,举足下足。若口是梵行,音声触心,唇齿舌动;若口业是梵行,则是语言。乃至戒是梵行,戒场十众问清净,戒师白四羯磨,剃发、乞食等皆非梵行。梵行为在何处?谁有梵行?三世平等犹如虚空,是名方便。又更修习增上十法,所谓十力,甚深无量。如是观者,疾得一切诸佛功德,初发心时便成正觉,知一切法真实之性,具足慧身,不由他悟。」如此明文,岂非初心修证十力?又《地持》云:「菩萨知如来藏,闻思前行,修自性禅,得入一切禅。一切禅有三种:一、现法乐,现法乐故称欢喜地;二、出生十力种性三摩跋提及二乘除入;三、利益众生禅也。」十住名闻慧,十行名思慧;此闻思前,以修自性入一切禅,得具三法。岂非初心有修有证?三据明矣。
答:《大论》中说:“菩萨修习智慧时,不应执着于十力与无畏。如果佛在佛法上没有过失,那就应当安住;但菩萨尚未具足佛法,又谈什么安住呢?”解释说:菩萨修习佛的功德时,容易产生深重的执着;为了破除这种执着心,所以说“不应住”;又因为菩萨仅分得十力与无畏,尚未圆满成就,所以不应执着。若依此说,前面虽修习却未证得,后面所说的入位境界,与初发心者有何关联?若依《华严经·十住品》所说:“菩萨因初发心即获得十力的部分功德。”正念天子问法慧菩萨:“初发心的大士修习十力的方法,如何知道世俗之家非究竟归宿,而出家学道?如何通过方便修习清净行,具足十住之道,迅速成就觉悟?”法慧答道:“菩萨应先辨别十种法,即身口意三业及佛、法、僧、戒。若认为身体是清净行,但清净行本应无染,而身体却有八万微生虫;若认为身体动作是清净行,但行住坐卧、举手投足皆属有为造作。若认为口是清净行,但声音触动心念,唇齿舌动皆属生灭;若认为言语是清净行,则一切说话谈笑皆非究竟。乃至认为戒律是清净行,但戒场中十众问答清净、戒师白四羯磨仪式、剃发乞食等事相,都非清净行的本质。清净行究竟在何处?谁真正拥有清净行?若能了知三世平等如虚空,这才是真正的修行方便。进而修习增上的十种法,即十力境界,其深广不可度量。如此观修者,能迅速获得诸佛功德,初发心时即已成就无上觉,彻知一切法的真实本性,具足智慧之身,不依靠他人而自觉悟。”这样明确的经文,岂不正说明初发心时便可修证十力?又《地持经》说:“菩萨认知如来藏性,以闻思为基础,修习自性禅定,得以契入一切禅境。一切禅有三种:一、现法乐,因现世得法乐故称为欢喜地;二、出生十力种性三摩跋提及二乘除入;三、利益众生禅。”十住属于闻慧,十行属于思慧;在闻思基础上,通过修习自性禅入一切禅境,便能具足这三种功德。这难道不是初发心时即有修有证的明证吗?以上三处经论依据已充分说明此理。
道品、六度及佛十力宛转相摄,皆如上说。若修道品、六度,即是修佛十力;若调伏诸根,满足六度,即是满足十力,住佛威仪无异也。《十住毘婆沙》云:「力名扶助,气力不可穷尽。」《地持》云:「得胜、堪能,名为『力』。」于十处悉如实,离虚妄,胜于魔,自行故,名「得胜」;能以方便利益众生,故言「堪能」。然佛力无量,何止言十?实是一智缘十事,故言「十」。此十化众生足。举十,余亦可知。《殃掘》云:「十力是声闻宗,非摩诃衍;大乘有无量力。」此二释弥显四种十力意。
修行道品、六度与佛的十种智慧力量相互融摄,都如前面所说。如果修习道品和六度,就是在修习佛的十力;若能调伏诸根,圆满六度,也就是圆满十力,这与安住于佛陀威仪没有差别。
《十住毗婆沙论》解释说:“力是扶持助益的意思,这种力量无穷无尽。”《地持经》说:“获得殊胜境界、具备度化众生的能力,称为‘力’。”对于十种境界都能如实了知,远离虚妄,超越魔障,因自身修行成就,所以称为“得胜”;能以善巧方便利益众生,所以说“堪能”。
然而佛陀的智慧力量无量无边,为何只说十种?其实是以同一智慧观照十种境界,故称为“十力”。这十种力量化度众生已经足够。列举十种,其余便可推知。《殃掘摩罗经》说:“十力是声闻乘的教法,不属于大乘;大乘法门具无量力量。”这两种解释更彰显了四种十力的深意。
云何道品摄四无所畏?一切智无畏者,即是备知四种苦谛,为他分别,明示过患,决定师子吼无微畏相,无能难言是法非法。障道无畏者,四种集谛障四道灭,决定师子吼无微畏相,无能难言此非障道。尽苦道无畏者,四种道谛能行是道,得尽苦出世间,决定师子吼无微畏相。无漏无畏者,即四种灭谛各有所证、各有所灭,决定师子吼无微畏相。
如何用道品统摄四种无所畏?一切智无畏,就是完全了知四种苦谛,为他人详细分析,清楚指明其过患,以坚定的狮子吼展现毫无畏惧之相,无人能够诘难说这是正法还是非法。障道无畏,指四种集谛障碍四道灭除,以坚定的狮子吼展现毫无畏惧之相,无人能够诘难说这并非障道之法。尽苦道无畏,指四种道谛能践行此道,得以灭尽苦难超出世间,以坚定的狮子吼展现毫无畏惧之相。无漏无畏,即是四种灭谛各有所证悟、各有所灭除,以坚定的狮子吼展现毫无畏惧之相。
道品、无畏,宛转相摄。若修道品、六度,即是修无畏,住佛威仪也。《大论》云:「内心具足名为『力』;外用无怯名『无畏』。」《十住毘婆沙》云:「一法名无畏,云何言四?于四事中无疑,故名『四』。」佛应于一切法无畏,云何但四?举大要,开事端,余亦无畏也。
修行方法和无所畏惧的境界,是相互融摄、彼此贯通的。如果能够如实践行三十七道品和六度法门,就是在修习无所畏惧的功德,安住于佛陀的威仪境界。《大智度论》说:“内心功德圆满称为‘力’;对外运用没有怯弱称为‘无畏’。”《十住毗婆沙论》则阐明:“本质上只有一个无畏法,为何说为四种?因为在四种情境中都能保持无疑惑,所以称为‘四无畏’。”佛陀本应对一切法都无所畏惧,为何只举出四种?这是为了把握根本纲要,开显修行脉络,其实在其他一切法上也都具足无畏功德。
摄十八不共法者:初「身、口无失」,此二是四种道品正业、语、命也。得供不高,逢毁不下,名「无不定心」。四威仪恒在定,名「无不知已舍」。此二法是四种道品中八种定也。
将十八种不共法统摄起来说:首先是"身业无失、语业无失",这两项对应四念处等道品中的正业、正语、正命。得到供养不骄矜,遭受毁谤不沮丧,称为"心无不定"。行住坐卧皆常在定境中,称为"无不知已舍"。这两种功德对应四念处等道品中的八种禅定修行。
修身戒心慧不可尽,名「欲无减」。慈悲度人,安住寂灭,不增不减,名「精进无减」。无量劫为一切众生受苦,不疲不厌,名「念无减」。此三法是四种道品中八种精进也。
修习戒律、调伏心念、增长智慧永无止境,这叫作"愿力永不退减"。怀着慈悲救度众生,安住于寂静解脱的境界,心志不增不减,这叫作"精进永不退减"。历经无量劫为一切众生承受苦难,从不疲倦厌倦,这叫作"信念永不退减"。这三种法门正是四圣谛中八正道的八种精进修行。
常照三世众生心,不须更观而为说法,不失先念,名「慧无减」。忆三世事不忘,名「解脱无减」。自然觉悟,不同二乘,名「解脱知见无减」。一切身业,智慧为本,得无碍智说不可尽,名「身业共智慧行」;「口、意共智慧」亦如是。凡十一法,是四种道品中十种之慧。结成摄法,意如上说。
始终照见三世众生的心念,无需刻意观察就能应机说法,不会错失任何众生心念的契机,这称为“智慧无减”。忆念三世因果事相毫无遗忘,称为“解脱无减”。自然通达真理的觉悟,不同于声闻缘觉的境界,称为“解脱知见无减”。一切身体行为都以智慧为根本,获得无碍智慧而说法无穷尽,称为“身业与智慧相应”;“口业、意业与智慧相应”也是如此。总共有十一种法门,都属于四念处等道品中的十种智慧。归结统摄法要的深意,正如前文所述。
攝四無礙智者:法無礙是四種四諦名字之法,名字從心分別;若無心者,誰為作名?既達一心無量心,亦知一名無量名,名不可盡是名「法無礙」。義無礙者,諸法諸名皆歸一義,所謂如實義,名「義無礙」。辭無礙者,十法界眾生言辭不同,皆悉解了。十界音辭入一音辭,知一界即解十界,無有罣礙,名「辭無礙」。又法是四諦法門,義是四種道諦,辭是四種苦諦(云云)。樂說無礙者,以四種四諦巧赴機緣,旋轉交絡說不可盡,令他樂聞。於一字中說一切字、一切義,赴一切音,當其根性各沾利益。結攝意如上說。
摄取四种无碍智慧的意思是:法无碍是指四种四谛的名称概念,这些名称源于心的分别;如果没有心,谁来制定名称呢?既然通达一心即是无量心,也明白一个名称可含摄无量名称,名称不可穷尽这就称为"法无碍"。义无碍是指一切法、一切名称都归于同一实义,即如如实相的真义,称为"义无碍"。辞无碍是指能完全理解十法界众生不同的语言表达。将十法界的音声言语融归于一音言语,了知一法界即能通达十法界,毫无滞碍,称为"辞无碍"。再者,法指四谛法门,义指四种道谛,辞指四种苦谛(详细内容如上所述)。乐说无碍是指运用四种四谛善巧顺应众生根机,辗转交织说法无有穷尽,令闻者心生欢喜。能从一个字中阐释一切字义、一切法义,顺应一切音声,根据众生根器各得利益。总结归纳的要旨如前所述。
摄六通者:眼、耳、如意三通,如调伏诸根中说;他心、宿命、漏尽,如十力中说。
能够统摄六种神通的情况是:眼通、耳通、如意通这三种神通,就像在调伏各种感官时所说的那样;而他心通、宿命通、漏尽通这三种神通,则如同在十种智慧力量中所阐述的那样。
摄三明者,如六通中说。
获取三种智慧光明的方法,就像六种神通里所说的那样。
攝四攝者:若布施攝,即四種道品中除、捨覺分也。愛語,即四種道品中正業、語、命也。利行、同事,即四種道品八定;定有神力,故能利行、同事(云云)。
通过四种方式接引众生:如果用布施来摄受,就相当于四道品中的除、捨觉分。用关爱的话语摄受,就是四道品中的正业、正语、正命。用利益众生的行为和与众生共同实践来摄受,则对应四道品中的八种禅定;禅定能产生神通力量,所以能够利益众生、与众生同行(详细内容如下)。
摄陀罗尼者:持诸善法,如完器盛水;遮诸恶法,如棘援防果。即是四种道品中四正勤,勤遮二恶,勤生二善。故《十住毘婆沙》偈云:
能够总持一切法门的陀罗尼,就像完好的器皿能盛住清水般守护善法,又似荆棘篱笆防护果实般阻挡恶法。这正对应四正勤的法义:精勤断除已生恶业、防止未生恶业滋长,精勤培养未生善根、增长已生善德。正如《十住毗婆沙论》偈颂所言:
「断已生恶法, 犹如除毒蛇;
断未生恶法, 如预防流水;
增长已生善, 如溉甘果栽;
未生善为生, 如钻木出火。」
已经生起的恶念要及时断除,就像除掉毒蛇一样果断; 尚未生起的恶念要预先防止,如同筑堤防范洪水; 已经萌发的善念要悉心培养,好比灌溉甜美的果树; 尚未生起的善念要努力引发,犹如钻木取火坚持不懈。
摄三十二相者,《婆沙》云:「《阿毘昙.相品》中一一相三种分别,谓相体、相业、相果也。」《大论》云:「百劫种三十二相。」即其义也。还用三藏道品、六度望之,终不出施、戒、慧等。文烦不委,摄意可知。
《大智度论》中说:"修行百劫才能种下三十二相。"正是这个道理。如果用三藏教义中的道品和六度来对照,终究离不开布施、持戒、智慧等内容。具体经文较为繁琐不再详述,但其中要义可以领会。
若通教相体、业、果者,不同上也。若以相求佛,转轮圣王即是如来,是人行邪道。佛说三十二相,即非三十二相,一一悉用空心荡净,与空相应乃名为相也。《毘婆沙》亦云:「菩萨一心修习三十二相业,皆以慧为本。」即空慧也。若尔,三十二相皆为道品十慧及智度所摄,即通教意也。
如果从通教的教义来理解相、体、业、果,就和前面所说不同了。如果执着于外相来寻求佛道,那么转轮圣王也具有三十二相,难道就是如来吗?这样修行就走上了邪路。佛所说的三十二相,本质上并非实有的三十二相,必须用空性智慧——扫除一切执着,让心彻底清净,与空性相应,这才配称为真正的相。《毗婆沙论》也说:“菩萨专心修习三十二相的业因,都是以智慧作为根本。”这里说的就是空性智慧。照这样看,三十二相都可以被道品中的十种智慧以及般若智慧所统摄,这就是通教所阐释的义理。
复次,前两道品教门明因,得修相业;论果,得有相体。但此相小胜轮王,魔能化作,故非奇特;入无余涅槃,相则永灭。譬如得铜,不能照面。
再者,前面两道品所说的教法门径,是在阐明修行的因,由此能够修得具备庄严外相的业果;若论其果报,则能获得具足外相的福报身。然而这等外相不过稍胜转轮圣王,连魔道都能幻化显现,因此不算稀罕特殊;待到证人无余涅槃时,这些外相终将永远寂灭。就像获得铜镜,却终究不能照见真容。
二乘共三藏佛,俱得真,无法界像。当知前两道品非修相法;若后两道品,是修相法。《法华》云:「深达罪福相,遍照于十方,微妙净法身,具相三十二。」若证中道,中道即具此相。如《法华》中二乘开示悟入妙会中道,即与八相佛记。譬如得镜,万像必形。大乘得中,靡所不现;法身相者,名为真相。《净名》云:「已舍世间所有相好。」轮王、魔罗,世相严身,皆是虚妄,故言「已舍」。中道明镜本无诸相;无相而相者,妍丑由彼,多少住缘普现色身,即真相也。
二乘修行者与三藏佛共同证得真谛,但未能显现法界的圆满相状。应当知道前两种道品并非修习形相的法门;而后面两种道品,才是修习形相的法门。《法华经》说:“深刻通达罪业与福德的本质,智慧光明遍照十方世界,微细奥妙的清净法身,具足三十二种殊胜相貌。”若证得中道实相,中道自然具足这些相好。正如《法华经》中为二乘人开示悟入微妙中道,即授予八相成佛的记别。好比获得明镜,万象必然显形。大乘证得中道,无有一法不现;法身所具之相,称为真实之相。《维摩诘经》说:“已舍弃世间所有形相好丑。”转轮圣王、天魔波旬虽以世间庄严相好装饰其身,皆是虚妄不实,所以说“已舍弃”。中道如明镜本来无相;虽无相而能显现诸相——美丑随众生心念,多少依因缘而住,普现一切色身,这就是真实之相。
《無量壽觀》云:「何彌陀佛八萬四千相,一一相八萬四千好。」《薩遮》、《華嚴》皆云:「相為大相海,好為小相海。」既言相海,豈局三十二耶?為緣不同,多少在彼。此真實之相為別、圓兩道品所攝,義自可知,不能委記。當知六度助道攝諸善法無量無邊。舉上十二條以示義端,知餘亦攝。助道尚爾,何況正道(云云)。
《无量寿观》中说:“为何阿弥陀佛有八万四千种庄严身相,每一种身相又具足八万四千种微妙特征。”《萨遮经》和《华严经》也都提到:“相是大相海,好是小相海。”既然称为相海,怎能局限于三十二相呢?这是根据众生根机不同而显现,相好多少取决于佛的境界。这种真实之相被别教和圆教两种道品所含摄,其中的道理自然可以明白,不必详细记述。应当知道六度助道法门统摄的善法无量无边。以上列举十二类只是示意开端,可知其余法门也都被含摄。助道法门尚且如此,何况正道法门(等等)。
○第八、明次位者:夫真、似二位,有解脱知见,朱紫分明。终不谬谓未得谓得,计四善根以为初果,初果为无学,自知所断证、未断证。虽四门名位有殊,断及谛理孱然不异。
第八、说明修行次位:真实的与相似的两种阶位,具有清晰的解脱知见,如同红色与紫色般界限分明。修行者始终不会错误地将未证得的境界妄认为已证得,不会误将四善根当作初果圣位,也不会错认初果为无学果位。他们能够清楚知道自己所断除的烦恼与所证得的境界、尚未断除的烦恼与未能证得的境界。虽然四种法门的名称与位次各有不同,但在断除烦恼的实质与所证真理的本质上,却是完全一致的。
二乘多论一生断结,时节既促,教门所明大同小异,不过迭动。菩萨教门非但时长、行远,智断亦别,径路乃殊,归途一也。六度初僧祇未知作佛;二僧祇知而不说;三僧祇自知亦说;百劫种大人相,具五功德名「不退地」,皆似位也。坐道场成佛,方名「真位」。此教初浅尚有次位,岂有凡夫造心即言上位?此非增上慢,推与谁乎?
二乘修行者大多讨论一生断除烦恼,时间既然短促,教法门径所讲的内容大同小异,不过是轮流变动。菩萨的教法门径不仅时间长远、修行久远,智慧断惑也有差别,途径本就不同,但最终归宿是一致的。六度修行中,初阿僧祇劫时不知自己能成佛;二阿僧祇劫时知道了却不宣说;三阿僧祇劫时自己明白也能宣说;经过百劫修集大人相,具足五种功德称为"不退地",这些都还是相似阶位。唯有坐道场成就佛果,才称为"真实阶位"。这种教法初始浅近尚有次第阶位,岂有凡夫刚起心修行就自称高阶位?这若不是增上慢,又该归咎于谁呢?
通教二乘真、似之位,智異三藏,斷位不殊。若菩薩位,條然不同。簡名義通、別,如《法華玄》(云云)。
通教中声闻与缘觉的真实修行与相似修行的阶位,其智慧虽不同于三藏教,但在断除烦恼的阶位上并无差别。若是菩萨的修行阶位,则截然不同。辨析名相与义理的通达与差别,正如《法华玄义》中所说(详细内容见原注)。
别教惑断智位,二乘聋哑非其境界,故名为「别」。一往望《摄论》、《华严》所明地位,即是其义。但别义多途,赴机异说:横则四门不同,竖则阶降深浅,不可定执一经而相是非。又菩萨或造通论释经,或造别论释经。如龙树作千部论;天亲及诸菩萨论复何量?度此者少,那得苦专一意,非拨余门?若苟且抑扬,失佛方便,自招毁损;欲望通途,翻成哽塞。
别教所讲的烦恼断除与智慧境界,连声闻缘觉都如同聋哑之人无法领会,所以称为"别教"。若参照《摄大乘论》《华严经》所述的修行阶位,便可见其深意。但别教的教法有多重路径,为契合不同根机而施设各异:横向分为四种法门,纵向则有深浅次第,不可固执一部经论而互相否定。再者菩萨造论,或作通论阐释诸经,或作别论专释一经。如龙树菩萨造千部论著;无著菩萨及诸圣贤的论典又何止万千?能通达全部经论者寥寥无几,岂可偏执一门而非议其他?若轻率地贬抑扬升,便辜负佛陀的善巧方便,反招损毁;本想融会贯通,却成了阻塞道路。
今明別位,四門異說,種種不同。雖阡陌經緯,其致一也。此方雖未有多論,而前四門推之。若通教說種種位,知其同是真諦;別教說種種位,知其同是中道。經言:「雖說種種道,其實為一乘」;「其所說法,皆悉到於一切智地」。得此意者,狐疑易息,鬪諍不生。上破思假中已略說諸位,若欲知者往彼尋看(云云)。
现在说明别教的修行位次,四种法门各有不同说法,种类繁多。虽然路径纵横交错,但根本宗旨是一致的。这里虽然没有详细论述,但可以通过前面四种法门来推究。如果是通教所说的各种位次,要明白它们都是指向真谛;如果是别教所说的各种位次,要明白它们都是通向中道。经中说:“虽然讲述种种法门,根本都是为了成就一佛乘”;“所有这些教法,最终都能达到究竟智慧的境地”。把握这个宗旨后,种种疑虑就容易消除,争执纠纷自然平息。在前面破除思惑假相的部分已经简略说明各位次,若想详细了解可查阅相关章节(等等)。
又今有十意融通佛法。
现在用十个要点来融会贯通佛法。
一、明道理寂绝亡离,不可思议。即是四谛、三、二、一、无,随情智等,或开或合。若识此意,权实道理冷然自照。
真正的道理是寂静绝妙、超脱离相的,无法用思维去揣测。这就是苦集灭道四谛、三谛、二谛、一谛乃至空无的真理,根据不同众生的根器和智慧深浅,有时分开解说,有时融合阐述。若能领会这个深意,那么权巧与真实的道理就会如水映月般自然显现。
二、教门纲格匡骨盘峙,包括密、露,泾渭大小。即是渐、顿、不定、秘密,藏、通、别、圆。若得此意,声教开合,化道可知。
二、教法的门类框架如同骨架般巍然矗立,涵盖隐密与显明的教化,泾渭分明地区分大小乘体系。具体而言就是渐修法门、顿悟法门、不定根机法门、秘密教化法门,以及藏教、通教、别教、圆教这四大体系。若能领会这个纲领,就能通晓佛陀言教的开显与收摄,教化众生的方法自然明晰。
三、经论矛盾,言义相乖,不可以情通,不可以博解。古来执诤连代不消;若得四悉檀意,则结滞开融,怀抱琐析,拔掷自在,不惑此疑彼也。
第三,经典和论典之间常有矛盾,言辞与义理相互抵触,既不能凭个人情感来疏通,也不能靠广博学识来化解。自古以来因执着争论而累积的纷争,历经多代都未能消解;若能掌握四悉檀的深意,那么纠结阻滞之处自然通达融会,胸中郁结随之消散,便能超脱自在,不再困惑于此疑于彼了。
四、若知谬执而生塞着,巧破尽净。单、复、具足、无言穷逐,能破如所破,有何所得耶?
若明白错误执着会滋生障碍,就要善巧地破除干净。无论简单、复杂、完备的执着,还是无法言说的细微执着,都要彻底破除。能破除的心与被破的执着,究竟能得到什么呢?
五、结正法门,对当行位。修有方便,证有阶差。权实、大小、贤圣不滥,增上慢罪从何而生?
修证法门各有对应,实践阶次清晰分明。修行须有方法,证悟必有次第。权教实教、大乘小乘、贤位圣位泾渭分明,增上慢的过失又从何而生?
六、于一法门纵横无碍,纶绪次第亹亹成章。
六、在同一个法门中,无论横向展开还是纵向深入都通达无碍,条理层次分明,连绵不断自成体系。
七、开章科段,钩锁相承,生起可爱。
第七、分章立段,环环相扣,层层深入,令人心生欢喜。
八、帖释经文,婉转绣媚。总用上诸方法,随语消释,义顺而文当。
八、依据经文进行阐释,要婉转细致、精妙动人。总体上运用前面提到的各种方法,随着经文语句逐一解释,使义理顺畅而文辞恰当。
九、翻译梵汉,名数兼通,使方言不壅。
九、翻译梵文和汉文,既要通晓名词术语,也要理解其中的数目法门,让各地方言都能通畅无阻地传达佛法真义。
十、一一句偈如闻而修,入心成观。观与经合,观则有印;印心作观,非数他宝。
每一句偈颂都要按照听闻的教法去修行,让它们融入内心,形成观照。当这种观照与经典教义相契合时,观照就获得了印证;用这种印证来指导内心的观修,才能真正受用,而不是像数别人的珍宝那样与己无关。
唯翻译名数,未暇广寻九意,不与世间文字法师共,亦不与事相禅师共。一种禅师,唯有观心一意,或浅、或伪,余九全无。此非虚言,后贤有眼者当证知也。次位者,十意之一也。
只是解释名相概念,没有时间深入探究九个方面的完整意义。这与那些只懂世间文字理论的法师不同,也与那些只重形式修持的禅师不同。有一类禅师,只懂得观心这一个法门,要么浅薄,要么虚浮,其他九个方面的修证全然欠缺。这并非空谈,后世有智慧的修行者自会验证明白。关于修行次第的"次位",正是这十个重要方面之一。
若圆教次位者,于菩萨境中应广分别。但彼证今修,故须略辨。若四种三昧修习方便,通如上说,唯《法华》别约六时五悔,重作方便。今就五悔明其位相。
在圆教的修行次第方面,本应在菩萨境界中详细说明。但由于那是证悟后的境界,而这里是针对现前修行,所以需要简略说明。至于四种三昧的修习方法,大致如前所述,唯有《法华经》特别设立了六时五悔作为修行方便。现在我们就通过五悔法门来阐明修行位次。
先知逆顺十心而系缘实相是第一忏。常忏悔,无不忏时。但心理微密,观用轻疎,黑恶覆障卒难开晓;重运身口助发意业,使疾相应,更加五悔耳。忏名「陈露先恶」;悔名「改往修来」。佛智遍照,佛慈普摄,我以身口投佛足下:愿世间眼证我忏悔!我无始无量遮佛道罪,无明所偪,不识正真;从三界系,动身口意、起十恶罪;三宝、六亲、四生、五道,作不饶益事;破发三乘心人,造五、七逆;自作教他,见作随喜;应现生后,受诸苦恼。如三世菩萨求佛道时忏悔,我亦如是!伤已昏沉、无智慧眼!发是语时,声泪俱下,至诚真实,五体投地;如树崩倒,摧折我人,众恶倾殄,是名「忏悔」。
通过观察内心顺逆变化的十种状态,并将心念安住于实相,这才是最根本的忏悔。应当恒常忏悔,没有不该忏悔的时刻。但因心念微细难察,观照功夫尚浅,如浓重黑云遮蔽心性,一时难以透亮;这时更需借助身体礼拜、口头称诵来辅助心念,使忏悔迅速相应,所以要加上五悔法门。
忏的意思是"坦白过往过错";悔的意思是"改正旧习、精进向善"。以佛的智慧光明遍照十方,以佛的慈悲广摄众生,我以全身心归命于佛足之下:祈请具足世间智慧的世尊为我作证!我从无始劫以来所造无量阻碍成佛的罪业,皆因无明驱使,不识真理;被三界束缚,发动身口意造作十恶罪业;对三宝、亲属、四生五道众生皆曾损害;破坏初发三乘道心者,造作五逆七逆重罪;自己犯下过错,更教唆他人,见人造恶心生欢喜;这些罪业招致现世来生无量苦报。如今我效法三世诸菩萨求道时的精诚忏悔,同样至心发露!痛心自己沉迷愚暗、缺乏智慧光明!说这些话时,声泪俱下,以最恳切真实的心意,五体投地礼拜;如同大树轰然倒塌,彻底摧破我执烦恼,令所有恶业倾覆灭尽,这才名为"真忏悔"。
勸請者,名為「祈求」。聲聞自度,直懺己罪;菩薩愍眾,故行道,故須勸請。我今知罪尚不得脫;眾生不知,歷劫流轉。我無力救,請十方佛。佛愍眾生,不簡巨細,必冀從願。《大論》明請、不請(云云)。請轉法輪謂:勸、示、證,令於四諦生眼、智、明、覺,是名「三轉」。有人言:「請說三乘,名『三轉』。」佛若說法,眾生得涅槃證;設未得者,且令受世間樂。佛若普許,則一切得安;我預一切,罪苦亦除。如遍請雨,我有少田,自霑甘潤。請住世者:夫命隨業得住,變化隨心得住,心止化滅。我今請佛饒益眾生,如大炬火,莫止變化之心,久住安隱度脫一切,是名「勸請」。
劝请,就是"祈求"的意思。声闻弟子只求自己解脱,所以只需忏悔自己的罪业;菩萨慈悲众生,为了修行菩萨道,所以需要劝请诸佛。我现在明知自己有罪尚且不能解脱;众生愚昧不知罪业,历经劫数轮回生死。我无力救度众生,所以祈请十方诸佛。佛陀慈悲怜悯众生,不论罪业大小都会救度,必定会满众生所愿。《大论》中详细说明了请与不请的道理。
所谓请转法轮,是指通过劝勉、开示、印证三种方式,让众生对四圣谛生起慧眼、智慧、明达和觉悟,这就叫做"三转法轮"。也有人认为:"祈请佛陀宣说三乘教法,就称为'三转'"。佛陀若说法,众生就能证得涅槃;即使暂时未能证得,也能先获得世间安乐。佛陀若普遍应允祈请,一切众生都能得到安乐;我参与这普度众生的事业,自己的罪苦也能消除。就像祈请普降甘霖,我虽只有小块田地,自然也能得到滋润。
请佛住世的意思是:众生的寿命是随业力而住世,化身佛是随心愿而住世,心念止息则化身消失。我现在祈请诸佛为利益众生故,如同巨大的火炬,不要熄灭化现度众的悲心,长久住世安稳众生,度脱一切有情,这就叫做"劝请"。
随喜者,名为「庆彼」。佛既三转法轮,众生得三世利益,我助彼喜。又我应劝化令其生善;其善自生,是故我喜。喜三世众生福德善、三世三乘无漏善、三世诸佛从初心至入灭一切诸善,我皆随喜,亦教他喜。如买、卖香、傍观,三人同熏;能化、受化及随喜者,三善均等。观众生惑甚可悲伤;观众生善应大恭敬,心常不轻。深知众生具正、缘、了,即虽未发,会必应生;毒鼓远近,为要当死,故敬之如佛。何者?未来诸世尊,其数无有量也。此深是随喜意也。《法华》随喜法、《大品》随喜人,人、法互举耳。
随喜,就是为他人感到高兴。世尊三次转动法轮讲法,众生获得了过去、现在、未来的利益,我为他们欢喜。我也应当劝化众生使他们生起善念;当他们自然生起善念时,我也因此欢喜。我欢喜三世众生的福德善行、欢喜三世声闻、缘觉、菩萨三乘的无漏善法、欢喜三世诸佛从初发心到最终涅槃的一切善行,我都随喜赞叹,也教导他人随喜。就像买卖香料的人和旁观者,三人都能沾染香气;教化者、受教化者以及随喜者,这三种善业功德是平等的。
看到众生的迷惑实在令人悲伤;看到众生的善行则应当深怀恭敬,心中常不轻视。要深刻认识到众生本具正因、缘因、了因三因佛性,虽然尚未显发,但必定会有生起之时;就像毒鼓不论远近,闻者终将死去,所以要像敬奉佛陀般敬重众生。为什么呢?因为未来成就的诸佛世尊,其数量不可计量。这就是随喜的深刻含义。《法华经》说随喜的法门,《大品般若经》说随喜的人,只是从法和人两个不同角度来说明而已。
回向者,回众善向菩提。一切贤圣功德广大,我今随喜,福亦广大。众生无善,我以善施;施众生已,正向菩提。如回声入角,响闻则远;回向为大利。正回向者:断三界道,灭诸戏论,干烦恼泥,灭棘刺林,舍除重檐;不取、不念、不见、不得、不分别。能回向者、所回向处,诸法皆妄想和合故有,一切法实不生。无已、今、当生;无已、今、当灭,诸法如是。我顺诸法,随喜回向,如三世诸佛所知、所见、所许。是名「真实正回向」,亦名「最上具足大回向」。则不谤佛、无过咎、无所系、无毒、无失。何但回向如此,前三后一亦然。《毘婆沙》云:「罪应如是忏,劝请随喜福,回向于菩提。」
将善行功德转向觉悟,就是回向。一切圣贤的功德广大无边,我现在随喜赞叹,所获福报也同样广大。众生缺乏善根,我就用善法布施给他们;布施给众生之后,再将这些功德导向无上觉悟。如同将声音传入号角,回响便能传得更远;回向正是这样能产生巨大利益的方法。
正确的回向应当是:断除三界轮回之路,息灭所有无益的争论,烘干烦恼的泥沼,铲除荆棘丛林,卸下沉重负担;不执着、不惦念、不分别、不获取、不妄加判断。能够回向的人、所回向的对象,以及回向这件事本身,都是因缘和合而产生的现象,一切事物的本质其实从未真实生起。没有过去、现在、未来的产生;也没有过去、现在、未来的消亡,诸法本来就是如此。
我顺应诸法实相,以随喜心进行回向,正如三世诸佛所证知、所见、所印可的那样。这才叫作“真实正确的回向”,也称作“最圆满究竟的大回向”。这样的回向不会诽谤佛法、没有过失、不被束缚、没有毒害、没有错失。岂止回向应当如此,前行的忏悔、劝请与后续的修行也都应遵循这个原则。《毗婆沙论》中说:“罪业应当这样忏悔,劝请诸佛与随喜福德的功德,都要回向无上觉悟。”
发愿者,誓也。如许人物,若不分券,物则不定;施众生善,若不要心,或恐退悔,加之以誓。又无誓愿,如牛无御不知所趣;愿来持行,将至所在。亦名陀罗尼,持善遮恶;如坯得火,堪可盛物。二乘生尽故不须愿;菩萨生生化物,须总愿、别愿。四弘是总愿,法藏、《华严》所说一一善行、陀罗尼,皆有别愿。
发愿就是立下誓约。好比许诺给人东西,如果不立字据,东西就可能不算数;把善法施予众生,如果不发决心,恐怕会中途退转后悔,所以要用誓愿来坚定。没有誓愿,就像牛没有缰绳,不知该去向何方;誓愿能引导修行,把人带到目的地。这也叫做陀罗尼——持守善法、遮止恶行;如同陶坯经过烧制,才能成为可盛物的器皿。二乘行者因为这一生结束就达成目标,所以不需要发愿;菩萨生生世世度化众生,必须要有总愿和别愿。四弘誓愿是总愿,而《无量寿经》《华严经》中记载的每一个善行、每一种陀罗尼,都配有相应的别愿。
今于道场,日夜六时行此忏悔,破大恶业罪;劝请,破谤法罪;随喜,破嫉妬罪;回向,破为诸有罪。顺空无相愿,所得功德不可限量,譬算校计亦不能说。
此刻在修行道场中,日夜六时精进修行这样的忏悔法门,便能破除深重的恶业罪障;至心劝请诸佛住世说法,可消除毁谤佛法的罪业;真心随喜他人功德,能断除嫉妒烦恼的根源;将善根回向一切众生,则可超越轮回束缚的过患。如此顺应诸法空性、不执着表象、发广大誓愿的修行,所获功德如同虚空不可测量,纵使用尽世间算数譬喻也无法言说其边际。
若能勤行五悔方便,助开观门,一心三谛豁尔开明,如临净镜遍了诸色;于一念中圆解成就,不加功力任运分明,正信坚固无能移动。此名「深信随喜心」,即初品弟子位也。〈分别功德品〉云:「其有众生闻佛寿长远,乃至能生一念信解,所得功德不可限量,能起如来无上之慧。若闻是经而不毁呰,起随喜心,当知已为深信解相。」即初品文也。
如果能勤奋修习五种忏悔的方便法门,辅助开启观心法门,那么真俗中三谛的真理就会豁然开朗,如同面对明净的镜子清晰照见所有景象;在当下念心中圆满领悟真理,无需刻意用力自然分明,正信坚固不可动摇。这就叫作"深信随喜心",相当于初品弟子位。《分别功德品》说:"若有众生听闻佛寿长远之说,乃至能生起一念信解,所得功德不可限量,由此能生起如来无上智慧。若听闻此经而不诽谤,生起随喜之心,应当知道这已是深信解的表现。"这就是初品经文的含义。
又以圆解观心修行五悔,更加读诵,善言妙义与心相会,如膏助火;是时心观益明,名「第二品」也。文云:「何况读诵、受持之者,斯人则为顶戴如来。」
以圆满的智慧观照自心修行五悔,再加以读诵经典,美妙的经文义理与自心相互融通,就像油脂助长火焰;这时内心的观照更加清明,称为「第二品」。经文中说:「更何况读诵、受持经典的人,这样的人就是在恭敬承侍如来。」
又以增品胜心修行五悔,更加说法,转其内解,导利前人;以旷济故,化功归己,心更一转,倍胜于前,名「第三品」也。文云:「若有受持、读诵、为他人说,自书、教人书、供养经卷,不须复起塔寺供养众僧。」
再用更殊胜的发心修习五悔法门,并加上为他人讲说佛法,通过弘法转化自己的内在领悟,引导利益众生;因为广泛济度的缘故,教化功德回向自身,使得心境更上一层楼,远比之前更加超胜,这就称为"第三品"。经文中说:"如果有人能够受持读诵、为他人解说,自己抄写、教人抄写、供养经卷,就不必再另建塔寺供养僧众。"
又以增进心修行五悔,兼修六度;福德力故,倍助观心更一重深进,名「第四品」也。文云:「况复有人能持是经,兼行六度,其德最胜,无量无边,譬如虚空,至一切种智。」
再用更加精进的心来修行五悔,同时实践六度;因为福德力量增长,加倍辅助观照心性更深入一层,这就称为"第四品"。经文说:"更何况有人能够受持这部经,同时践行六度,他的功德最为殊胜,无量无边,就像虚空那样广大,直至成就一切种智。"
又以此心修行五悔,正修六度,自行化他,事理具足;心观无碍,转胜于前,不可比喻,名「第五品」也。文云:「能为他人种种解说,清净持戒,忍辱无瞋,常贵坐禅,精进勇猛,利根智慧,当知是人已趣道场,近三菩提。」
又以这样的心修行五悔,正修六度,自己实践并教化他人,事相和理体都圆满具足;心中观照没有障碍,境界转胜于从前,无法用言语比喻,这就称为「第五品」。经文中说:「能够为他人种种解说佛法,清净持戒,忍辱不生嗔恨,常重视坐禅,精进勇猛,根器锐利具足智慧,应当知道这样的人已趋向道场,接近无上正等正觉。」
若爾,五品之位在十信前。若依《普賢觀》,即以五品為十信五心。但佛意難知,赴機異說;借此開解,何勞苦諍(云云)。復次,今此一章是觀陰、界、入境,須約陰、入而判次位。所謂:黑陰入界即三惡道位;白陰入界即三善道位;善方便陰入界即小乘似位;無漏陰界入即二乘真位;變易陰界入即五種人位;法性常色、常受、想、行、識陰界入即佛位(云云)。
如果这样说来,五品的位置应该在十信之前。但依照《普贤观经》的说法,则是把五品当作十信的五心。不过佛的深意难以测度,为顺应众生根机而有不同说法;借助这些说法来开启理解就好,何必苦苦争执呢(如此等等)。再者,现在这一章是观五阴、十八界、十二入的境界,应当依据五阴、十二入来判定修行次第。具体来说:黑暗的五阴十二入十八界就是三恶道的阶位;清白的五阴十二入十八界就是三善道的阶位;善巧方便的五阴十二入十八界就是小乘的相似觉位;无漏的五阴十二入十八界就是声闻缘觉的真实觉位;变易生死的五阴十二入十八界就是五种圣者的阶位;而法性常住的色、受、想、行、识五阴十二入十八界,就是佛的果位(如此等等)。
又假名五品既转明净,豁入闻慧,通达无滞,深信难动,即信心也。如此次第,念、进、慧、定、陀罗尼、戒、护、回向、愿等十信具足,名「六根清净相似之位」,四住已尽,《仁王般若》云:「十善菩萨发大心,长别三界苦轮海。」即此意也。
当一个人通过修行达到五品位阶,内心逐渐转为明澈清净时,便会自然开启闻法的智慧,此时对教理通达无碍,生起不可动摇的坚定信心,这就是十信位中的"信心"。依照这样的次第修行,念心、精进心、慧心、定心、陀林尼、戒心、护法心、回向心、愿心等十种信心完全具足,便称为"六根清净相似位",此时四种住地烦恼已然断尽。《仁王般若经》所说"修十善业的菩萨发起大菩提心,永远脱离三界苦轮回的海洋",正是这个境界。
次入初住,破无明见佛性。《华严》云:「初发心时便成正觉,真实之性不由他悟。」即此意也。
进入初住位时,就能破除无明、彻见佛性。《华严经》说:“在最初发起菩提心的当下,就已经成就了无上正觉;这真实不虚的佛性,不是依靠他人所能觉悟的。”正是这个含义。
如是次第四十二位,究竟妙觉,无有叨滥。是名「知次位」。
按照这样的顺序经过四十二个修行阶段,最终达到究竟圆满的妙觉境界,没有丝毫错乱混淆。这就叫做“明了修行次第”。
○第九、安忍者:能忍成道事,不动亦不退,是心名「萨埵」。始观阴界至识次位八法,障转慧开;或未入品,或入初品,神智爽利。若锋刃飞霜触物斯断,初心聪叡有逾于此。本不听学,能解经论;览他义疏,洞识宗途;欲释一条,辩不可尽。
第九、安忍法门:能够忍耐修行路上的种种考验,心念坚定不退转,这样的心境就称为“菩萨心”。从观照五阴、十八界开始,直至识得修行次第的八种法要,种种障碍逐渐转化,智慧自然显发。此时或许尚未证入圣位,或许初登圣品,但心神智慧已变得敏锐利落。如同利刃飞霜触物即断,初发心的聪慧明利更胜于此。原本未经师授,却能通达经论深意;阅览他人注疏,即刻洞彻宗旨脉络;若要阐释一条经义,辩才智慧源源不绝。
若怀宝藏璧,蕴解匿名,密勤精进,必得入品,或进深品。志念坚固,无能移易,弥为胜术。但锥不处囊,难覆易露。或见讲者不称理,或见行道者不当辙;慈悲示语,即被围绕。凡令讲说,或劝为众生,内痒外动,即说一两句法,或示一两节禅;初对一人,驰传渐广,则不得止。初谓有益,益他盖微;废损自行,非唯品秩不进、障道还兴!象子力微,身没刀箭;掬汤投氷,翻添氷聚。《毘婆沙》云:「破败菩萨也。」昔邺洛禅师名播河海,往则四方云仰,去则千百成群,隐隐轰轰亦有何益利?临终皆悔!武津叹曰:「一生望入铜轮,领众太早,所求不克。」着愿文云:「择!择!择!择!」高胜垂轨,可以镜焉。
如果怀揣珍宝美玉,蕴藏悟解却隐姓埋名,暗中精进修行,必定能证入圣位,甚至达到更高境界。志向坚定,无人能够动摇,这实在是殊胜的修行方法。但就像锥子无法藏在袋中,难以掩盖容易显露。有时看到讲法者不合义理,或见修行者偏离正道;怀着慈悲心去指点,立刻就会被众人围绕。凡是被请求说法,或被人劝请为众生施教,内心躁动难以自持,就会说一两句法义,或展示一两节禅机;起初只面对一人,消息传开后逐渐扩大,就再也停不下来。起初以为能利益他人,实际对他人的帮助微乎其微;反而荒废了自己的修行,不仅修行境界无法提升,更会生起障碍修道的因缘!就像幼象力气微弱,却要承受刀箭伤害;手捧热水想融化冰雪,反倒让冰雪积聚更厚。《毗婆沙论》说:“这是自毁功德的菩萨啊!”当年邺城洛阳的禅师名震四方,所到之处人们如云聚集,离去时成百上千人追随,声势浩大又有什么真实利益?临终时都追悔莫及!武津禅师叹息道:“一生盼望证得铜轮位,只因太早领众修行,最终所求未能成就。”他所写的发愿文中痛切警醒:“警惕啊!警惕!警惕!警惕!”前辈圣贤垂示的典范,足以作为明镜。
修行至此,审自斟酌,智力强盛,须广利益,如大象押群。若其不然,且当安忍深修三昧,行成力着为化不晚。《大论》云:「菩萨以度人为事,云何深山自善?答曰:『如服药将身,体康复业;身虽远离,心不远离。』」若至六根清净,名「初依人」,有所说法亦可信受。一音遍满,闻者欢喜,是化他位也。若此时不出,强软两贼无如之何,自行转成,于他有办。大象捍挌,刀箭无施;日光照世,长氷自冶。此即安忍之力焉。
修行到这个程度时,要仔细审察自己的状况:如果智慧力强盛,就应当广泛利益众生,如同大象能统领群象。如果条件尚未具足,便应安住修持,深入三昧境界,待修行成就、力量坚固时再教化众生也不迟。《大智度论》中说:“菩萨本以度化众生为要务,为何独居深山修持善法?答言:‘这如同服药调理身体,待健康恢复方能做事;身虽暂离尘世,心却从未远离众生。’”若修行达到六根清净的境界,称为“初依位行者”,此时所说之法方堪信受。一言演说能周遍法界,闻者皆生欢喜,这才是教化众生的恰当时机。若此时仍不现身度众,则刚强、柔弱二种烦恼障难都奈何不得你——自行功德愈加圆满,化他事业亦能成办。犹如大象抵御外敌,刀箭无从加害;宛若日光普照世间,坚冰自然消融。这正是安忍修持所成就的力量啊。
若被名譽羅罥、利養毛繩、眷屬集樹,妨蠧內侵,枝葉外盡者,當早推之,莫受莫著;推若不去翻被黏繫者,當縮德露玭,揚狂隱實,密覆金貝莫令盜見。若遁迹不脫,當一舉萬里絕域他方,無相諳練快得學道,如求那跋摩(云云)。
如果被名誉的罗网、利益的绳索、亲友的聚集所缠绕,这些障碍从内部侵蚀,像虫蛀般耗尽你的修行根基,应当及早推开,不要接受不要执着;如果推拒不开反而被黏住,就该收敛德行显露瑕疵,假装狂放隐藏实修,如同密藏金玉不让盗贼发现。若是隐遁仍不能摆脱,就当远走万里到他方陌生之境,在不熟悉的环境中才能快速成就道业,正如求那跋摩(具体事迹详见相关记载)那样。
若名、利、眷属从外来破,忆此三术啮齿忍耐。虽千万请,确乎难拔,让哉!隐哉!去哉!若烦恼、业、定、见、慢等从内来破者,亦忆三术:即空、即假、即中。设使屠粉肌肉心,不动散;大地镇压,不为重沦。毘岚弗轻,寒氷非冷,猛炎宁热?端心正观,那得薄证片禅即以为喜?才见少恶即以为忧?坯器易堆,庵华难实。《大品》云:「无量人发菩提心,多堕二乘地。」为办大事弥须安忍。若得此意,不须九境;若未了者,当更广明。
当名利、眷属从外界来干扰时,要牢记这三种方法:咬紧牙关忍耐。纵然千万次被诱惑,也要坚定不移,学会退让!学会隐藏!学会舍弃!当烦恼、业力、禅定、邪见、傲慢等从内心生起时,也要运用这三种观法:当下体悟空性、认清假相、契入中道。纵使粉身碎骨,内心也不动摇;即使大地镇压,也不觉沉重沦陷。暴风不觉轻狂,寒冰不感冷冽,烈火岂能灼热?端正身心如实观照,怎能因浅薄境界少许禅定就沾沾自喜?又怎能因微少障碍就忧愁不安?陶坯易成却易碎,庵摩罗花虽艳难结果。《大品般若经》说:"无量众生发菩提心,多数却堕入二乘境地。"为成就大事更须安住忍辱。若真明白这个道理,不必遍历九种境界;若尚未透彻,且待后续详细阐明。
○第十、无法爱者:行上九事,过内外障应得入真;而不入者,以法爱住着而不得前。《毘昙》云:「煖法犹退,五根若立,上忍发真,则不论退。顶法若生爱心,应入不入,退为四重、五逆。」通、别皆有顶堕之义。既不入位,又不堕二乘。《大论》云:「三三昧是似道位。未发真时,喜有法爱,名为『顶堕』。」今人行道万不至此,至此善自防护。此位无内外障,唯有法爱。法爱难断,若有稽留,此非小事,譬如同帆一去一停,停即住着。又虽不着沙,亦不着岸,风息故住。不着沙喻无内障,岸喻外障。而生法爱,无住风息,不进不退,名为「顶堕」。
第十、断除法爱:修行前述九种法门,超越内外障碍后本应证入真谛;若仍不能证入,就是由于对法的贪爱执着而停滞不前。《毗昙》说:"暖法尚会退转,五根若得稳固,上忍位显发真如,则不论退转。顶位若生贪爱之心,应入真谛而不入,便会退堕为四重罪、五逆罪。"通教别教都有顶堕的说法。既不能证入圣位,又不堕于二乘。《大论》说:"三三昧是相似道位。未显发真如时,对法产生欣喜爱着,称为'顶堕'。"今人修行万难至此境界,若到此位应当善自防护。此阶段已无内外障碍,唯剩对法的贪爱。法爱极难断除,若在此滞留,绝非小事,譬如两船同帆而行,一船前进一船停泊,停泊即是住着。又如行船既不搁浅沙洲,也不靠岸,只因风力止息而停驻。不搁浅喻无内障,不靠岸喻无外障。若生起法爱,如同失去推动前进的智慧之风,不进不退,这就称为"顶堕"。
若破法爱,入三解脱,发真中道,所有慧身不由他悟,自然流入萨婆若海,住无生忍,亦名「寂灭忍」。以首楞严游戏神通,具大智慧如大海水,所有功德唯佛能知。今止观进趣方便,齐此而已;入住功德,今无所论,后当重辨。
破除对佛法的执着贪爱,就能契入三种解脱境界,显发真实中道智慧。这时的智慧觉悟并非依靠外力,而是自然汇入一切智海,安住于无生法忍的境界,也可称为“寂灭忍”。依凭首楞严定的自在力量,游戏于神通境界,具足如海水般深广的智慧,这般功德唯有佛陀才能究竟明了。以上所述,正是修习止观法门的进阶方法与途径;至于证入究竟位后的功德境界,此刻暂且不作详论,容后再行辨析。
○是十种法,名「大乘观」;学是乘者,名「摩诃衍」。云何大乘?如《法华》云:「各赐诸子等一大车。其车高广,众宝庄校,周匝栏楯四面悬铃。又于其上张设幰盖,亦以珍奇杂宝而严饰之。宝绳交络,垂诸华缨,重敷綩莚,安置丹枕。驾以白牛,肥庄多力,肤色充洁,形体姝好,有大筋力,行步平正,其疾如风。又多仆从而侍卫之。」
这十种方法,称为"大乘观法";修学这种法门的人,称为"大乘行者"。什么是大乘?正如《法华经》所说:"佛陀赐给每位弟子同样的一辆大白牛车。这辆车高大宽广,用各种珍宝装饰得庄严华丽,四周环绕着栏杆,四面悬挂着铃铛。车上张设着宝盖,也用珍贵奇妙的各式宝物庄严修饰。宝绳交错编织,垂挂着花蔓缨络,铺设着层层柔软毯褥,安放着朱红色靠枕。驾车的白牛肥壮威仪,气力充沛,皮毛洁净,形体健美,具有强大的耐力,行走平稳端正,迅捷如风。还有众多仆从随行护卫。"
止观大乘亦如是。观念念心无非法性实相,是名「等一大车」。于一一心即空、即假、即中,是名「各赐大车」。彻三谛之源,名为「高」。收十法界,名为「广」。无量道品,名「众宝庄校」。四勤遮恶持善,又愿来持行,钉镊牢固,名「周匝栏楯」。法义辞辩,宣畅开觉,名「四面悬铃」。慈悲普覆,无有遗限,名「张设幰盖」。道品所摄,十力、无畏、十八不共之法,不与他共,名「珍奇严饰」。四弘誓愿,要心不退,名「宝绳交络」。四摄摄物,物无不悦,名「垂诸华缨」。诸禅三昧,起六神通,名「重敷綩莚」。四门归宗,休息诸行,名「安置丹枕」。四念处慧破除八倒之黑,名「驾以白牛」。四正勤增长二善,名「肥壮多力」。遮断二恶,二恶尽净,故言「肤色充洁」。四如意足,四辩自在,名「形体姝好」。五根盘固不可移动,名为「筋」。五力增长遮诸恶法,名为「力」。七觉简择,名为「行步」。八道安隐,名为「平正」。对治助道广摄诸法,名「又多仆从而侍卫之」。破法爱无明入萨婆若海,发真速疾,名「其疾如风」。运载诸子,嬉戏快乐。此大乘观,法门具度,与彼经合,故名「大乘观」也。
大乘止观也是如此。观察每一个念头的当下心念,无不是法性实相,这就叫做「平等的大车」。在每一个心念中,当下即是空、即是假、即是中,这就叫做「赐予每个人的大车」。
彻悟三谛的本源,称为「高」。含摄十法界,称为「广」。无量的道品法门,称为「用众多珍宝装饰」。四正勤能遮止恶法、持守善法,又以愿力摄持修行,如钉铆般牢固,称为「四周的栏杆」。法义与辩才,能宣说畅达、开启觉悟,称为「四面悬挂的铃铛」。慈悲普遍覆盖,没有遗漏局限,称为「张设的帷盖」。道品所摄的十力、四无畏、十八不共法,不与二乘共有,称为「珍奇严饰」。四弘誓愿,坚定心志不退转,称为「宝绳交织」。四摄法度化众生,众生无不欢喜,称为「垂挂的花缨」。诸禅三昧,生起六种神通,称为「铺设多层坐褥」。通过四门回归宗旨,止息一切造作,称为「安放丹枕」。四念处的智慧能破除八种颠倒的黑暗,称为「驾着白牛」。四正勤能增长两种善法,称为「肥壮多力」。遮止断除两种恶法,令恶法净尽,所以说「肤色饱满洁净」。四如意足成就,四种辩才自在,称为「形体端正美好」。五根坚固不可动摇,称为「筋」。五力增长能遮止诸恶法,称为「力」。七觉支善于抉择,称为「行步安稳」。八正道平安稳妥,称为「道路平正」。对治助道法门广摄诸法,称为「又有许多仆从随行护卫」。破除法爱无明,进入一切种智大海,显发真性迅速疾捷,称为「快速如风」。运载一切佛子,欢喜快乐。
这大乘观法,具足一切度化法门,与《法华经》的譬喻相合,所以称为「大乘观」。
复次,一切法悉一乘故,夫有心者无不具足如此妙法,是名「理乘」。如来不说则不能知;以闻教欢喜顶受,即「名字乘」。因闻名故,依教修行,入五品位,名「观行乘」。得六根清净,名「相似乘」。从三界出,到萨婆若中住,是亦不住;若入初住乃至十住,得真实乘游于东方。十行游南方;十向游西方;十地游北方。轮环无际,得空而止,止于中央,即妙觉。直至道场是此意也。
再者,一切法门归根结底都是一乘法,凡是有心识的众生都具足这样的微妙法性,这就叫做"理乘"。若没有如来宣说,众生便不能知晓;听闻教法后心生欢喜恭敬受持,即是"名字乘"。因为听闻法名的缘故,依循教义修行,进入五品位阶,称为"观行乘"。获得六根清净功德,名为"相似乘"。从三界脱离,安住于一切智之中,却又不执着于安住;若证入初住乃至十住位,即获得"真实乘"而游化于东方。十行位游化南方;十回向位游化西方;十地位游化北方。如此循环无尽,证得空性而安住,止于中央境界,即是妙觉位。直至成就无上菩提,正是这个含义。
今人祇謂捨惡取空是大乘,此空尚不免六十二見單、複之惡,何得動出為乘?設借為乘,祇一禿乘,無法門具度。正法大城,金剛寶藏,具足無缺,何所而無?豈容禿空而已?若但爾者,乘邪見乘,入險惡道,是壞驢車耳(云云)。
现在有些人以为舍弃恶念、追求空性就是大乘佛法,这种对空性的理解尚且摆脱不了六十二种单一或复合的邪见之恶,怎能轻易称之为乘呢?即便勉强称作乘,也只是个残缺不全的乘,不具备完整的法门来普度众生。真正的正法如同宏伟都城,其中金刚宝藏圆满无缺,哪里会缺少什么呢?岂能容许用这种空洞的见解来充数?如果仅止于此,那便是乘着邪见之车,驶向险恶之道,这分明是毁坏的驴车啊(详细阐述如下)。
○端坐观阴入,如上说。历缘对境观阴界者,缘谓六作,境谓六尘。《大论》云:「于缘生作者,于尘生受者。」如随自意中说。若《般舟》常行,《法华》、《方等》半行;或扫洒执作皆有行动,随自意最多。若不于行中习观,云何速与道理相应?略辨其相,例前为十。
端正坐好观察身心活动,就像前面说过的。在各种因缘面对境界时观察身心世界,缘指的是日常六种行为,境指的是六种感知对象。《大智度论》说:“在因缘中产生行为,在境界中产生感受。”就像《随自意》中讲的那样。若是《般舟三昧》讲的持续修行,或是《法华经》、《方等经》所说的半日修行;哪怕是扫地清洁、操持劳作这些日常活动,都离不开《随自意》的运用。如果不在日常行为中练习观照,怎能快速与真理相应呢?简要说明其方法,参照前面分为十类。
初所观境者:若举足、下足,足是色法,色由心运,从此至彼,此心依色,即是色阴;领受此行,即受阴;于行计我,即想阴;或善行、恶行,即行阴;行中之心,即识阴。行尘对意则有界、入;乃至眼色、意法亦如是。是阴界入于举、下间悉皆具足。如此阴入即是无明与行缘合,生行中阴界入。阴界入不异无明,无明即是法性,法性即是法界;一切法趣行中,是趣不过。一阴界入,一切阴界入;一多,不一不多,不相妨碍。是名「行中不思议境」。达此境时与慈悲俱起,伤己昏沉,无量劫来常为阴入迷惑欺诳,今始觉知一切众生悉是一乘。昏醉倒解甚可怜愍,誓破无明作众依止。安心定慧而寂照之。心既得安,遍破见思、无知、无明三谛之障,横竖皆尽。又善识通塞,终不于中取药成病。善知道品荣枯念处,双树中间入般涅槃。又善知行中对治六度,助开涅槃门。深识次位,知我此行未同上圣,惭愧进修无有休已。能于行中外降名利,内伏三障,安忍不动。法爱滞着,莫令顶堕。十法成就,世入铜轮,证无生忍。得一大车,高广严净,众宝庄校,其疾如风,嬉戏快乐。乘是宝乘直至道场。是约行缘作观,治无明糠,显法性米。举足下足道场中来,具足佛法矣。例前可知。
最初要观察的境界是:当我们抬脚、落脚时,脚是物质现象,而物质由心念驱动。从抬脚到落脚的过程,这个心念依托物质,就是色阴;领受这个行为,就是受阴;在行为中计度有我,就是想阴;或作善行、恶行,就是行阴;行为中的心识活动,就是识阴。行为与意念相对就形成界和入,乃至眼对色、意对法也都是如此。这五阴、十八界、十二处在抬脚落脚之间都已具足。
这样的五阴十二处,正是无明与行为因缘和合,产生行为中的五阴十八界。五阴十八界与无明并无不同,无明就是法性,法性就是法界。一切法都趋向行为之中,这种趋向不会偏差。一个五阴界入,就是一切五阴界入;一与多既非相同也非不同,互不妨碍。这就称为"行为中的不可思议境界"。
通达这个境界时,慈悲心自然生起,哀伤自己无始劫来常被五阴十二处迷惑欺骗,如今才觉知一切众生本具一乘佛性。众生沉醉于颠倒见解实在可怜,因此发愿破除无明,成为众生的依靠。安住心于定慧而寂然照见。心既得安定,就能遍破见思惑、无知障、无明这三谛的障碍,纵横尽除。又善于辨识通达与阻塞,绝不在此中取药反成病患。善知道品的荣枯,于四念处双树间证入涅槃。又善于在行为中实践六度对治,助开涅槃之门。深刻认知修行次位,明白自己此行尚未等同圣者,惭愧精进永不休止。能在行为中外降名利,内伏三障,安忍不动。对法爱的滞着,不令退失。十法成就时,入于铜轮位,证得无生法忍。
获得一辆大宝车,高大宽广庄严清净,众宝装饰,迅疾如风,嬉戏快乐。乘此宝车直抵菩提道场。这是依行为因缘作观,去除无明糠秕,显露法性米实。抬脚落脚无不是道场,具足一切佛法。其余可依此类推。
行緣既爾,住、坐、臥、語、作,例前可解。三三昧無臥法,隨自意則有。昔國王於臥中悟辟支佛,當知臥中得有觀行(云云)。
日常行走时的修行方法是这样,至于站立、安坐、卧躺、言谈、劳作时的修行,也可以参照前面的道理来理解。虽然三种三昧修行法门没有专门涉及卧姿修行,但在随顺自心起用的法门中确实包含卧修。从前有位国王正是在卧榻上证悟辟支佛果位,由此可知卧姿同样可以修持观行法门(详细内容如下所述)。
对境者:约眼计我,言我能受;一尘有三,合十八受者。眼见色有五阴、三界、二入,例如上说。又《弥勒相骨经》云:「一念见色,有三百亿五阴生灭;一一五阴即是众生。」若尔者,眼对色时,何啻五阴、三界、二入?若如此观眼色者,名为「减修」,非摩诃衍。
当眼睛面对外境时,有人会认为“我能看见”——这一个感官对象就包含三种执着,合起来就有十八种感受主体。眼睛看见色彩时,会生起五阴、三界、二入等执着,具体情况如前所述。(《弥勒相骨经》指出:“一念间看见色彩,就有三百亿次五阴的生灭;每一个五阴都代表一个众生。”)照这样看来,当眼睛面对色彩时,哪里只是简单的五阴、三界、二入呢?如果这样观察眼与色的关系,只能称为“减损修行”,还算不上大乘佛法。
若观眼色于诸如来常,具足无减修,明识来入门者,眼色一念心起即是法界,具一切法,即空、即假、即中。四句求不可得,故言「即空」。如弥勒相色,一念三百亿五阴生灭,乃至一地、十地相色既尔;受、想、行、识亦复如是。又外道打髑髅作声,听知生处,知无量事;香、味、触等亦复如是。故言「即假」。假不定假,空不定空,则非空非假。若眼一法非空非假,则一切法非空非假。犹如虚空,有、无永寂;亦如日月,无幽不照。
当观察眼睛与色相时,若能了知如来境界恒常不变,具足圆满无有减损,明白认知心念生起的根源——此刻眼根对色尘生起的一念心,当下就是法界全体,具足一切法性。这念心当下就是空、就是假、就是中。
从四个角度推求都不可得,所以称为“即空”。就像观察弥勒菩萨的色身相,一念间可见三百亿次五阴生灭,乃至从初地到十地菩萨的色相皆是如此;受、想、行、识等其他四蕴也是这样。又如外道敲击头骨听声,能知晓众生投生之处,了知无量世事;香、味、触等其他尘境也是如此。所以称为“即假”。
假相并非固定是假,空性也非固定是空,这就超越了空与假的分别。如果眼根这一法能够超越空假,那么一切法也都超越空假。就像虚空包容有无却永远寂然,也如日月光明无远弗届,没有幽暗之处照不透的。
虽无空、假,双照空、假,照因缘麁色,名「肉眼」;照因缘细色,名「天眼」;照因缘色空,名「慧眼」;照因缘色假,名「法眼」;照因缘色中,名「佛眼」。五眼一心中具者,非具凡夫脓血肉眼,亦非诸天所得天眼,亦非二乘沈空慧眼,亦非菩萨分别之眼,但以佛眼具有五力,如众流入海失本名字。故佛问善吉云:「如来有五眼不?」答云:「有。」皆称如来有,何关凡夫、二乘眼耶?《请观音》云:「五眼具足成菩提。」以三观一心,名「无减修」;以一眼具五力,名「明见来入门」,亦是圆证也。于眼内外自在,眼入正受,鼻三昧起,鼻入眼起。虽动而寂,寂不妨动;虽寂而动,动不妨寂。虽见不见,不见而见,乃称「明见来入门」也。
虽然不执着空与假,却能同时观照空与假——观照因缘构成的粗显物质,称为"肉眼";观照因缘构成的细微物质,称为"天眼";观照因缘物质的本性为空,称为"慧眼";观照因缘物质的假相,称为"法眼";观照因缘物质的中道实相,称为"佛眼"。五眼在一心中具足,并非凡夫的血肉肉眼,也非诸天所得的天眼,更非二乘圣人沉溺空寂的慧眼,亦非菩萨分别执着的法眼,而是以佛眼具足五种观照力量,如同百川汇入大海失去原有名相。所以佛陀问须菩提:"如来具足五眼吗?"须菩提答:"具足。"既然都称如来具足五眼,这与凡夫、二乘的眼力有何相干?《请观音经》说:"五眼具足成就觉悟。"以三观融于一心的修行,称为"无减修";以一眼具足五力,称为"明见来入门",这也是圆满证悟的境界。在眼根内外自在无碍,眼根入定之时,鼻根三昧便生起;鼻根入定之际,眼根观照即现前。虽动而常寂,寂静不妨碍灵动;虽寂而常动,灵动不破坏寂静。虽见如不见,不见而常照,这才称为"明见来入门"。
问:佛具五眼,应照五境。经云:「我以五眼不见三聚,众生狂愚无目而言见耶?」又云:「见色与盲等。」既等于盲,那得见麁、细色?
问:佛陀具备五种眼力,应当能照见五种境界。但佛经上说:“我用五种眼力也看不见三类众生,难道那些狂妄愚昧、没有智慧的人反而说能看见吗?”又说:“看见色相与盲人没有区别。”既然和盲人一样,又怎能看见粗大和细微的色相呢?
答:五境皆冥实相,实相则不可见;不可见故,喻之如盲。虽不可见,见无减少;五眼洞彻,诸境分明。虽言五照,照何必有?虽言如盲,盲何必无?《净名》云:「不来相而来,不见相而见。」即此意也。是为不思议境。我眼、众生眼,无二无别,云何众生不觉不知?即起慈悲,誓当度脱。欲满此愿,安心定慧,能以止观遍破诸法。于眼色中明识通塞,不如虫道。于眼阴中修四念处,非净、非不净,枯荣双遣而入涅槃。学诸对治,助开三脱。明识六即,不起叨滥。我所观眼虽具五眼,但是名字,但是观行。若渐见障外,后见十方,如普贤观;顿见大千,如常不轻。渐顿两见,六根互用,我悉未阶,不应起慢,渐愧勤行。若德建名立,当忍内外障,安若须弥。法爱不生则无留滞,其疾如风证真实眼。乘一大车直至道场。若眼中得入,多于眼中广作佛事,常放金光照耀一切。《净名》云:「或有佛土以光明为佛事。」
回答:五种境界都融入实相之中,实相本是不可见的;正因不可见,所以用盲人来比喻。虽然不可见,但能见的本性并未减少;当五眼通达透彻时,种种境界都清晰明了。虽说五眼能照见,但照见的功能何必执着?虽说如盲人不见,不见的状态又何必否定?《维摩诘经》说:“没有来去的相状而显现来去,没有见闻的相状而具足见闻。”就是这个含义。这就是不可思议的境界。
我的眼与众生的眼,本质没有差别,为什么众生不能觉悟知晓?由此生起慈悲心,发愿一定要度化解脱众生。要实现这个誓愿,就要安住心性修习定慧,通过止观修行破除一切执着。在眼识与色尘中清晰辨别通达与障碍,不像虫道那样狭隘。在眼阴中修行四念处,不执着清净也不执着不清净,同时超越枯寂与繁华而证入涅槃。学习各种对治方法,帮助开启三解脱门。明白认知六即的修行次第,不生起僭越和混淆。
我所观修的眼虽然具足五眼功能,但现在还只是名义上的理解,只是观行阶段的功夫。若是渐次修行先见障外,而后彻见十方,如同普贤观法;或是顿悟即刻照见大千世界,如同常不轻菩萨。无论是渐修还是顿悟,达到六根互用的境界,我都尚未证得,不应生起骄慢,而要怀着惭愧心精进修行。待到功德成就声名远播时,应当安忍内外障碍,心如山岳般不动摇。对修行果报不生贪着就不会滞留不前,迅捷如风证得真实法眼。乘坐大白牛车直抵无上道场。
若从眼根悟入法性,多数会通过眼根广作佛事,常放金色光明照耀一切众生。《维摩诘经》说:“有的佛国净土以光明示现作为佛事。”
眼色一受既爾,餘二受亦然;餘五根、五塵、十五受亦然。廣說如前。將前意度入六根用之,但令破煩惱去,不拘常科。若從耳中得大車,多用音聲為佛事;鼻中用香;舌中用味;身中用天衣;意中用寂滅。一根佛事互通諸根,方便利物,時或不同,而令眾生得究竟樂(云云)。
眼睛接触色境产生的感受是这样,其余两种感受也是如此;其余五根、五尘对应的十五种感受也都是同样的道理。详细解说就像前面已经说过的那样。将前面阐述的理路运用到六根修行中,关键是要破除烦恼,不必拘泥于固定程式。
若有人从耳根修行获得大乘功德,就多用音声作为修行法门;从鼻根入道的就用香气为媒介;从舌根契入的就借助味觉修行;从身根觉悟的就运用天衣触感;从意根证道的就安住于寂灭境界。任何一根的修行法门都能贯通其他诸根,都是度化众生的善巧方便。虽然接引众生的因缘时节各有差异,但最终都是为了让一切众生获得究竟圆满的安乐。(详细说明如下)
○若能如上勤而行之,于一生中必不空过。虽闻不用,如黑蚖怀珠,何益于长蛇者乎?今以三譬譬于得失。匹夫只勇,修治一刀一箭,破一寇两寇,获赐一金一银,禄润一妻一子。如此之人但利器械,负戟前驱以命博货,何用广知兵法耶?若欲为国,曲糵、舟楫、盐梅、霖雨者,须善文武,计在帷帐,折冲万里。所学处深,所破亦大;获赏既重,禄润甚多。虽知而不用,用而屡北;尚不能济身,泽岂及人乎?
若能像这样勤奋修行,一生必定不会虚度。如果听闻了教法却不实践,就像毒蛇怀揣宝珠,对它的漫长生命又有什么益处呢?现在用三个比喻来说明得失之理。
普通莽夫只凭血气之勇,打磨一刀一箭,打败一两个敌寇,获得些许金银赏赐,勉强供养妻儿。这样的人只顾着打磨兵器,扛着长戟冲锋陷阵,用性命换取财物,哪里需要通晓用兵之道呢?
若是想要治国安邦,成为造酒的曲糵、渡河的舟楫、调味的盐梅、润物的甘霖,就必须精通文武之道,能在军帐中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所学越是精深,能破除的障碍就越大;获得的封赏自然厚重,惠泽的范围也更广大。
如果明知正道却不践行,或者实行却屡遭挫败,连自身尚且不能度脱,又怎能将恩泽施与他人呢?
学禅观者亦如是。唯知一法,或止、或观,拟破少恶,寂心行道,得少禅定,摄少眷属,便以为足,如匹夫鬪耳。欲作大禅师,破大烦恼,显无量善法,益无量缘,当学十法止观,洞达意趣。于六缘、六受行用相应。烦恼卒起,即便有观;观过惑表,勇健难事,解髻得珠。若解而不用,用而不当,而反师惑心,道安克乎?又如野巫,唯解一术,方救一人,获一脯柈,何须学神农本草耶?欲为大医,遍览众治,广疗诸疾,转脉转精,数用数验,恩救博也。
修习禅观的人也是如此。只知道一种方法,或是修止、或是修观,想要破除少许烦恼,静心修行道业,得到一点禅定功夫,度化少数众生,便觉得满足,这就像平民之间的打斗罢了。若想成为大禅师,破除根本烦恼,显现无量善法,利益无量众生,就应当修习十种止观法门,透彻通达其中深意。在面对六种境缘、六种感受时都能运用自如。烦恼突然生起时,立刻就能起观照;观照之力超越惑障表层,勇猛精进成就难行之事,如同解开发髻获得宝珠。若是理解却不实践,实践却不得当,反而被迷惑之心所主导,怎能使道业安定成就?又好比乡野巫师,只会一种法术,只能救治一人,获得一块肉食,这般境界何必去学神农尝百草呢?若要成为大医王,就要遍学一切治法,广疗种种疾苦,越是把脉诊断越是精准,越是实践运用越是灵验,方能广大地救度众生啊。
学禅者亦如是。但专一法,治惑即去,当时微益,终非大途包括之意,亦不能破烦恼入无生忍。虽善医药,不依方服,病岂差乎?读诵止观甚利,心不行用,无生终不现前。
修习禅定的人也是如此。如果只专注一种方法对治烦恼,虽然暂时能除去一些困惑,得到微小益处,但终究不是通往圆满境界的大道。这样的修行既不能全面涵盖佛法真义,也无法破除烦恼证得无生法忍。好比精通医理的人,若不按照药方服药,疾病怎能痊愈?同样地,纵然熟读止观法门却不在心地上实践,无生法忍终究不会现前。
又如学义,止欲一问一答,衒耀一时,何须广寻经论?欲作法主,当善异部。虽谙解处多而不曾出众,怯弱不任酬往。若无怯怖,临机百转,以无方之答,答纵横之问,是为大法师。
再比如学习经义,如果只满足于一问一答,为了炫耀一时,又何必广泛研读经论?若要成为真正的弘法者,应当通晓各宗派的见解。虽然懂得很多却不敢当众宣讲,因为胆怯而不敢应对问答。如果没有畏惧之心,面对各种机缘都能应对自如,用圆融无碍的解答回应纷繁复杂的提问,这才称得上是大法师。
观行人亦如是。观行若明,能历缘对境触处得用;若不如是,魔军何由可破?烦恼重病何由可除?法性深义何由可显?三事不办,区区困役,秖是生死凡夫,非为学道方便也。
修行观察心性的人也是如此。若能明白观察修行的要领,就能在面对各种境界时处处运用;若不是这样,怎能击退魔军的干扰?怎能去除烦恼的重病?怎能显现法性的深奥意义?这三件事若不能成就,徒然辛苦劳累,终究只是生死轮回中的凡夫,算不上真正的学道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