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訶止觀卷第八(上)
隋天台智者大师说
门人灌顶记
第二、观烦恼境者:上阴界入不悟,则非其宜,而观察不已,击动烦恼,贪瞋发作;是时应舍阴入观于烦恼。前呵五欲,知其过罪;弃盖是舍平常;阴入观于果报,于中求解。今观发作隆盛,起重贪瞋。如铁不与火合,但黑;若与火合,赫然。又报法寻常,无时不有,呵弃为易;若欻起烦恼,控制则难。
第二、观察烦恼境:前面观察五阴、十八界、十二处未能开悟,说明方法不对,若继续强行观察,反而会扰动烦恼,引发贪欲瞋恚现前;这时就应放下对身心现象的观察,转为直面烦恼本身。先前呵斥五欲,是认知其过患;舍弃盖障属于平日修行;观察身心现象是从果报中探求真理。而今烦恼汹涌现前,生起猛烈的贪瞋。犹如铁器未遇火时仅显暗沉,一旦投入烈火即刻赤红炽燃。况且身心现象恒常显现,时时皆可体察,呵弃尚属容易;若是突然爆发的烦恼,要加以制伏实在困难。
何者?生来虽瞋,谏晓则息;今所发者,咆勃可畏。生来倒想,乍起乍灭;今所发者,欝然不去。生来欲色,抑制可停;今所发者,不简死马,况其匹类?此惑内发,强梁炽盛;若见外境,心狂眼暗。譬如流水,不觉其急;概之以木,涟漪𭱯起。亦如健人,不知有力,触之怒壮。烦恼卧伏,如有如无;道场忏悔,观阴界入,如触睡师子哮吼震地。若不识者,则能牵人作大重罪。非唯止观不成,更增长恶业,坠黑暗坑,无能勉出。为是义故,须观烦恼境也。
为什么呢?平常生起的嗔心,经人劝解就能平息;现在生起的嗔心,却如狂风暴雨般可怕。平日颠倒妄想,时起时灭;现在生起的烦恼,却盘踞心头不肯离去。寻常的欲望美色,尚可克制;现在生起的欲念,竟连死马都不放过,何况同类?这种从内心涌出的烦恼,强横猛烈;若再遇到外境,便令人心智狂乱、双目昏花。好比流水,平时不觉湍急;投木入水,立即涟漪激荡。又如壮汉,平日不知力气多大,一旦被触怒便显威猛。烦恼潜伏时,似有似无;但在道场忏悔时,观照身心现象,就如触动沉睡的雄狮,必会发出震天怒吼。若不认清这些烦恼,就会引人犯下重罪。不仅止观修不成,反而增长恶业,坠入黑暗深坑,再难脱身。正因这个缘故,必须观照烦恼的境界。
观此为四:一、略明其相,二、明因缘,三、明治异,四、修止观。
观察修习法门可分为四个方面:第一、简要说明修行法相,第二、阐明修行因缘,第三、辨析对治差异,第四、实践止观法门。
初、明相者,先释名。烦恼是昏烦之法,恼乱心神。又与心作烦,令心得恼,即是见思利钝。此一往分数,五钝何必是贪瞋?如诸蠕动,实不推理,而举𧑃张鬐,怒目自大。底下凡劣,何甞执见?行、住、坐、卧,恒起我心,故知五钝非无利也。五利岂唯见惑,何甞无恚、欲耶?当知利、钝之名,通于见、思。
首先说明烦恼的相状,先解释名称。烦恼是让人昏沉烦扰的法,会扰乱人的心神。又给心带来烦扰,让心感到恼乱,这就是见惑与思惑的锐利与迟钝之分。这种分类只是大体划分——难道五种钝惑一定就是贪嗔吗?好比那些小虫,实际上并不懂得推理,却会竖起背毛、张开鳍刺,瞪大眼睛自以为强大。社会底层的凡夫,何尝执着于见解?但在行住坐卧中,却始终生起自我之心,可见五种钝惑也并非不锐利。而五种利惑难道只是见惑吗?何尝没有嗔恚和欲望呢?应当明白"利"与"钝"的名称,是贯通于见惑和思惑的。
今约位分之,令不相滥。若未发禅来,虽有世智,推理辩聪,见想犹弱,所有十使同属于钝。从因定发见,见心猛盛,所有十使从强受名,皆属于利。如两学人,一得法意,为诤则强;一得语言,为诤则弱。得语如无禅,得意如发定。
如今按照修行次第来区分,使它们界限分明。若尚未修得禅定时,虽具备世间智识,能推究事理、辩才聪慧,但见解思虑尚浅薄,此时十种烦恼皆属钝根所摄。待到依禅定生起正见,见解心念转猛利强盛,这十种烦恼便依其强盛特性得名,皆归利根范畴。譬如两位学人,一位领悟法义精髓,争论时便显锋锐;一位仅得文字表象,争论时便显薄弱。得文字者如未得禅定,悟法义者如禅定发用。
若发定已而起见惑,如下所观;若未发定而起烦恼,正是今所观也。若利中有钝,见谛但断于利,钝犹应在。《毘昙》人谓利上之钝,名「背上使」;见谛断时,正利既去,背使亦去。思惟亦如是。
如果入定之后生起了见解上的迷惑,就像后面要讲的那样去观察;如果还没有入定就生起了烦恼,这正是现在要观察的对象。若是敏锐中夹杂着迟钝,证见真理时只能断除敏锐的部分,迟钝的部分仍然会存在。《毗昙》学派认为敏锐之上的迟钝,叫做“背后随身的烦恼”;证见真理断除烦恼时,主要的敏锐烦恼既然去除了,背后的烦恼也随之去除。在思维修持的过程中也是同样的道理。
若开此利钝,为八万四千;今但束为四分。三毒偏发为三分;若等缘三境名「等分」;三毒偏起是觉观而非多;三毒等起名「觉观多」。若少、若多悉名「散动」,俱能障定;无记是「报散动」,则不障定。经云:「从灭定出,入散心中;散心中还入诸定。」散不障定,即此义也。《成论》人云:「散兼无知,痴能障定。」若尔,散兼瞋、欲,何不障定耶?今释别有意,如上弃盖中说。
如果展开这种利根钝根的差别,可以分为八万四千种;现在暂且归纳为四种类型。贪嗔痴三毒单独生起的情况占三种;如果平等地攀缘三种境界,就称为“等分”。三毒单独生起时,虽然有心念浮动,但不算严重;三毒同时生起时,心念浮动就变得剧烈。无论轻微还是剧烈,都叫作“散乱动摇”,都会障碍禅定;而无记状态属于“果报性的散动”,则不会障碍禅定。经上说:“从灭尽定出来,进入散乱心中;又从散乱心中重新进入各种禅定。”散乱不障碍禅定,正是这个道理。《成实论》的学者认为:“散乱夹杂着无明,愚痴能够障碍禅定。”如果这样说的话,散乱中也夹杂着嗔恚和贪欲,为什么这些不障碍禅定呢?现在的解释另有深意,如同前面“弃盖”部分所说的那样。
但烦恼之相广不可尽,若具分别,妨于观门。《法华》云:「二十年中常令除粪。」粪即烦恼,污秽法也。弃之若尽,得一日之价;若住分别多少,终不得直。今观烦恼粪,求智慧钱,非欲分别见、思相也。
烦恼的表现形式广大无边难以穷尽,如果执着于详细区分辨别,反而会妨碍修行观法的门径。《法华经》中说:“二十年间常令清除粪秽。”这粪秽就是指烦恼,乃是污染心性的污浊之法。唯有彻底舍弃烦恼,方能获得一日的功徳价値;倘若停滞在分别计较烦恼多少的层面,终究无法证得真实义理。如今我们观察烦恼污秽,目的在于求取智慧资粮,并非要执着分辨“见惑”“思惑”等烦恼的具体相状。
若尔,五百罗汉何以分别?为持佛法,作众导首,通种种难,须广分别。今正入道,力所未暇,亦于观非急,但总知四分粪秽,勤而弃之。若从空入假时,当委悉分别。
既然如此,那五百罗汉为何还要详细分辨呢?他们是为了护持佛法,作为众生的引导者,需要通达种种疑难,所以必须广泛分别。如今我们正要真正入道,精力尚不充裕,而且对于观修来说这并非当务之急,只需总体认知这四分污秽,勤加舍弃即可。待到从空性进入假有时,再应当详尽分别。
复次,利钝合各束为四分,同是界内,共二乘断,名「通烦恼」也。若界外四分,二乘不断,名「别烦恼」。若作相关,何得离通有别?通惑为枝,别惑为本;得真智断枝,得中智断本。若作不思议者,祇界内烦恼即是菩提,何得非是别惑?已如前说。
再者,根据修行者根器的利钝差别,可以将烦恼归纳为四种类型。这些都属于三界之内的烦恼,与声闻、缘觉二乘所断的烦恼相同,称为"共通烦恼"。若是三界之外的四种烦恼,二乘圣者尚未断除,这就叫作"特殊烦恼"。
若从相互关联的角度来看,怎能在共通烦恼之外另寻特殊烦恼呢?其实共通烦恼如同树枝,特殊烦恼好比树根;获得真谛智慧时断除树枝般的共通烦恼,证得中道智慧时方能断除根本的特殊烦恼。
若从不可思议的究竟实相来看,三界内的烦恼本身就是觉悟的资粮,这又何尝不是特殊烦恼的深意呢?这个道理前面已经详细阐述过了。
二、明烦恼起之因缘。因缘有三,如后说。起相有四:深而不利、利而不深、亦深亦利、不深不利。第四句即属通途果报惑相,寻常相系,故言「非深非利」也。三句起动异常,即属烦恼发相也。发时深重不可禁止;触境弥增无能遮制,是为深相。数数发起,起辄深重,故名为「利」。利而不深、深而不利,准此可知。
烦恼生起的因缘。因缘有三种,后面会详细说明。生起的相状有四种:深重但不频繁、频繁但不深重、既深重又频繁、不深重也不频繁。第四种属于常见的果报惑相,是平常状态下的烦恼纠缠,所以称为"不深不重"。其余三种状态属于烦恼的剧烈发作相。发作时深沉厚重无法遏制;遇到外境就更加严重难以控制,这叫做深重相。反复不断地生起,每次发作都很严重,这就叫做频繁。频繁但不深重、深重但不频繁的情况,可以依此类推理解。
因缘者:一、习因种子,二、业力击作,三、魔所扇动。
产生这种情况的原因有三个:第一是过去养成的习气种子,第二是业力的推动催迫,第三是魔道的煽动扰乱。
习者:无量劫来烦恼重积,种子成就,薰习相续。如驶水流,顺之不觉其疾,概之则知奔猛。行人任烦恼流沿生死海都不觉知;若修道品溯诸有流,烦恼嵬起。唯当勤勉特出,晓夜兼功耳。
修行的人:从无数劫以来烦恼重重堆积,烦恼的种子已经成熟,连续不断地熏染心识。就像急速的水流,顺着它流淌时感觉不到它的迅疾,一旦阻挡才能知道它的汹涌猛烈。修行人放任烦恼之流沿着生死大海漂流,完全不能觉察;如果修习道法逆着生死之流而上,烦恼就会猛烈生起。这时候唯有勤奋勉力突出重围,日夜不停用功罢了。
业者:无量劫来恶行成就,如负怨责,那得令汝修道出离?故恶业卓起,破坏观心,使善法不立。如河湉静不觉流浪;暴风卒至波如连山。若放掷帆柁,坏在斯须;一心正前后,行船得免。
业力是指:从无始劫以来积累的恶行所形成的力量,就像背负着冤家的债主,怎会轻易让你通过修行获得解脱?所以恶业会突然现前,破坏观照的心念,使善法无法建立。譬如河水原本平静不觉流动,突然刮起暴风就会掀起连绵山峦般的波涛。此时若放任船帆与船舵,顷刻间就会船毁人亡;若能专心一意把稳方向,就能安然渡越险境。
魔者:若作魔行,是其民属,故不动乱。若行道出界,去此投彼,十军摄擒,故深利之惑,欻然而至。如大海水,虽无风流,摩竭吸水,万物奔趣,不可力拒;专称佛名,乃得脱耳。若就火为譬者,抖擞如习,风扇如业,膏投如魔。魔、业如下说;观习动烦恼是今所观也。
魔的行为是这样的:如果人顺从魔道行事,就相当于它的臣民,所以它不会来扰乱。但若修行正道超出它的控制范围,离开魔界投向佛法,魔就会动用十种军队来擒拿,于是深刻的贪嗔痴等迷惑,突然就袭来了。
这好比大海水,即使没有风浪,但当摩竭鱼吸水时,万物都会不由自主地向它奔去,靠人力根本无法抗拒。这时候,只有专心称念佛号,才能得以脱身。
再用火来比喻:心中积习如同抖动的干草,业力如同扇风,魔众则像倾注的燃油。关于魔与业力的详细说明将在后文展开;而观察习气如何扰动烦恼,正是此刻我们要用观照功夫对治的。
三、治法不同者:小乘治有五:對、轉、不轉、兼、具。此五共治四分煩惱。障道起,如下業境(云云)。
三、治疗烦恼的方法有所不同:小乘的治法有五种:对治、转治、不转治、兼治、具治。这五种方法共同治疗四类烦恼。当障道的烦恼生起时,具体的运用方法将在后面"业相境界"章节中详细说明(具体内容见后文详述)。
对治者:一分烦恼即有三种,合成十二;对此亦有十二,如对寇设阵,是名「对治」。
对治的方法:每一种烦恼都可分为三种,合起来共有十二种;针对这些烦恼也有十二种对治方法,就像布设军阵来对抗敌寇,这就叫作"对治"。
转治者:如不净是贪欲对治,而非其宜,应以净观得脱,转修慈心,念以净法安乐,岂加秽辱?是名「转治」。若瞋人教不净,痴人教思惟边、无边,掉散教用智慧分别,此是病不转而治转,皆名「转治」。若药病俱转,亦名「转治」,亦是「对治」。
转换对治的方法:比如用不净观来对治贪欲,如果这个方法不合适,就应该转为修习清净观来获得解脱,转而修习慈悲心,想着用清净法门来获得安乐,怎能再用污秽的方法来侮辱自他呢?这就叫做"转换对治"。如果对嗔恨重的人教他不净观,对愚痴重的人教他思惟有限无限,对散乱心重的人教他用智慧分别,这是病症没有转换而治疗方法转换了,都叫做"转换对治"。如果病症和治疗方法都转换了,也叫做"转换对治",同时也是"对症治疗"。
不转治者:病虽转,治终不转。宜修此法,但以此治,治转不转病,故名「不转治」。
病状虽然变化,治疗方法始终不变。应当修行这个法门,只用这一种方法,来对治变化或不变的病症,这就叫作"不转治法"。
兼治者:病兼药亦兼。如贪欲兼瞋,不净须带慈心;病兼一二,药亦兼一二,是名「兼治」。
兼治的情况是:病症相互夹杂,治疗方法也要相互配合。比如贪欲和嗔恨同时存在时,既要修不净观来对治贪欲,又要配合修慈心观来化解嗔恨。病症涉及几种烦恼,治疗方法就要相应搭配几种,这就叫作"兼治"。
具治者:具用上法共治一病。是名小乘先用五治,后用谛智,乃得入真。
要用上面说的方法来对治一种烦恼。这就是小乘的修行方法:先运用五种对治法门,再用四谛的智慧观照,这样才能证入真实的境界。
大乘明治,非对、非兼等,名「第一义治」。如阿竭陀药能治众病。小乘多用三悉檀为治;大乘多用第一义悉檀为治也。空无生中,谁是烦恼?谁是能治?尚无烦恼,何物而转?既无所转,亦不兼、具,但以无生一方遍治一切也。此极略,须善取意也。
大乘的根本对治法,不是简单对立,也不是勉强融合,这就叫作“第一义对治法”。好比阿竭陀药能治愈一切病症。小乘佛法多用三种方便法门来对治烦恼;大乘佛法则主要运用第一义谛的法门来对治。在空性无生的境界中,哪里还有烦恼?哪里又有能对治的方法?既然烦恼本不存在,又有什么需要转化的?既然没有需要转化的对象,也就无所谓对立或融合,只是以无生的智慧普遍对治一切妄念罢了。这里说得极为简略,需要善加体会其中的深意。
四、修止观者,还为十意。初、简思议境者:一念欲觉,初起甚微,不即遮止,遂渐增长;为欲事故,贪引无道,乃至四重、五逆,是名「烦恼生地狱界」。为欲因缘不知惭耻,鲁扈觝突,无复礼义,亡失人种,是名「贪欲生畜生界」。又为欲因缘悭惜守护,亦悭他家,是名「贪欲生饿鬼界」。为欲因缘而生嫉妬,猜忌防拟,常欲胜他,百方鸩陷,令彼退负,是名「贪欲生修罗界」。又欲因缘深爱现乐,以礼婚娉,每存撙节,符顺仁义,为未来欲乐而持五戒,是名「贪欲生人界」。又欲起时,鄙人欲麁,希求天欲,勤修十善,防止纯熟任运不起,是观贪欲生六天界。又观欲心弃呵清净,能发禅定,是色天、无色天界。又观欲是集,集方招苦,厌此苦集而修出要,是声闻界。若观欲是无明,为无明欲而造诸行,轮环无际;若止于欲,无明、行等皆止,是为缘觉界。若观欲是蔽,而起慈悲,而行于舍,怖畏无常,乃至观欲是痴等,是六度界。若观欲本自不起,今亦不住,将亦不灭,欲即是空,空即涅槃,是为通教界。又观欲心有无量相,集既非一,苦亦无量,知根、欲、性皆因欲心,分别具足,是为别教界。其余三分烦恼出生诸法,亦复如是。次第生一切法,是名「思议境」也。
修习止观法门,可分为十个要点。首先说明"可思议的境界":当一念欲望初起时极其细微,若不立即制止,便会逐渐增长。因贪欲之事,放纵无度,终至犯下四重罪、五逆罪,这便是"烦恼生地獄界"。因贪欲而不知羞耻,粗暴蛮横,丧失礼义,断灭为人根本,这便是"贪欲生畜生界"。又因贪欲心生吝啬,不仅自己悭吝,也嫉妒他人所得,这便是"贪欲生饿鬼界"。因贪欲而起嫉妒,猜忌防备,常想胜过他人,千方百计陷害令对方失败,这便是"贪欲生修罗界"。又因贪欲深爱现世安乐,依礼婚聘,节制欲望,符合仁义规范,为求未来欲乐而持守五戒,这便是"贪欲生人界"。当欲念生起时,鄙弃粗重的人间欲望,希求天界妙乐,精勤修行十善,达到欲望自然不起的境界,这是观察贪欲生六天界。再观察若能舍弃欲望,保持清净,便能引发禅定,这是色界天、无色界天。又观察欲望是苦因,苦因招致苦果,厌离此苦因而修出世法,这是声闻界。若观察欲望源于无明,因无明欲望造作诸业,轮回不息;若能止息欲望,则无明、业行皆得止息,这是缘觉界。若观察欲望是障碍,生起慈悲心,修行布施,畏惧无常,乃至观欲望即是愚痴等,这是六度菩萨界。若观欲望本不曾生起,现在也不停留,将来也不会灭去,欲望本身就是空,空就是涅槃,这是通教菩萨界。又观欲望心有无量相状,苦因既非单一,苦果也无量无边,了知众生根器、欲望、本性皆因欲心而具足分别显现,这是别教菩萨界。其余三种烦恼(嗔、痴等)产生诸法的道理,也都是如此。这样次第产生一切法,就称为"可思议的境界"。
不思议境者:如《无行》云:「贪欲即是道,恚、痴亦如是;如是三法中,具一切佛法。」如是四分虽即是道,复不得随;随之,将人向恶道;复不得断,断之成增上慢。「不断痴爱,起诸明脱」,乃名为道。不住调伏;不住不调伏。住不调伏,是愚人相;住于调伏,是声闻法。所以者何?凡夫贪染随顺四分,生死重积狠戾难驯,故名「不调」。二乘怖畏生死,如为怨逐,速出三界。阿罗汉者,名为「不调」;三界惑尽,无惑可调,如是不调,名之为「调」。焦种不生,根败无用。菩萨不尔,于生死而有勇;于涅槃而不味。勇于生死,无生而生,不为生法所污;如花在泥,如医疗病。不味涅槃,知空不空,不为空法所证;如鸟飞空,不住于空。不断烦恼而入涅槃,不断五欲而净诸根,即是不住调伏、不住不调伏意。
不可思议的境界,正如《无行经》所说:“贪欲本身就是道,嗔怒愚痴也是这样;在这三种心念中,具足一切佛法。”虽然贪嗔痴等烦恼本身就是道,却又不能顺从它;若顺从它,会把人引向恶道;但也不能断除它,断除了就会增长傲慢。“不断除愚痴爱欲,却能生起智慧解脱”,这才称为真正的道。
既不执着于调伏心念,也不执着于不调伏。若安住于不调伏状态,这是愚人的表现;若固守调伏之法,这是声闻的修行。为什么呢?凡夫贪着尘染,顺从烦恼,致使生死重积,性情凶顽难驯,所以称为“不调”。二乘人畏惧生死,如被怨敌追逐,急于出离三界。阿罗汉之所以称为“不调”,是因为三界惑业已尽,再无可调伏的烦恼,这样的不调伏,反而称之为“调伏”。但这就像烧焦的种子不能发芽,败坏的根器失去作用。
菩萨则不同,在生死中能生起勇气,在涅槃中却不贪着。勇于面对生死,在无生中显现生机,却不被生灭法所污染;犹如莲花出淤泥而不染,如同医生治病而不染疾。不贪着涅槃,深知空性又不执著空相,不被空法所束缚;好似飞鸟翱翔天空,却不停驻于虚空。不断除烦恼而证入涅槃,不断绝五欲而清净诸根,这就是既不执着调伏、也不执着不调伏的真义。
今末代痴人闻庵罗果甘甜可口,即碎其核,甞之甚苦。果种甘味一切皆失。无智慧故,刻核太过,亦复如是。闻「非调伏非不调伏,亦不碍调伏亦不碍不调伏」,以不碍故名「无碍道」;以无碍故,灼然淫泆,公行非法,无片羞耻,与诸禽兽无相异也。此是噉盐太过,咸渴成病。经云:「贪着无碍法,是人去佛远,譬如天与地。」大经云:「言我修无相,则非修无相。」此人行于非道,欲望通达佛道,还自壅塞,同于凡鄙。是住不调,非不住也。复有行人闻「不住调伏,不住不调伏」,怖畏二边,深自竞持,欲修中智,断破二边。是人不能即贪欲是道,断贪欲已,方云是道。此乃住调伏心,非不住也。北方备此两失。
如今末法时代的愚痴之人,听说庵罗果甘甜可口,就砸开果核来尝,发现味道极苦。果实的甘甜滋味全都失去了。因为没有智慧,过分执著于剖析本质,也是如此。听说“既不约束也不放纵,既不阻碍约束也不阻碍放纵”,因为不阻碍所以称为“无碍道”;因为无拘无碍,就公然放纵欲望,明目张胆做不合佛法的事,毫无羞耻之心,和禽兽没什么两样。这是像吃盐过多,反被咸渴所害。经中说:“贪著无碍法,此人离佛很远,就像天与地的距离。”《大般涅槃经》说:“自称修习无相,其实已偏离了真正的无相修行。”这些人行走在错误的道路上,却想通达佛道,结果自我阻塞,与凡夫俗子没有区别。这是陷入了不约束的极端,并非真正的不执著。
又有修行人听说“不执著于约束,也不执著于不约束”,因恐惧两种极端,就极力自我控制,想修持中道智慧,断除两种边见。这样的人不能领悟贪欲本身就是道,非要断除贪欲之后才说是道。这其实是陷入了过度约束的心态,并非真正的不执著。北方修行人往往兼具这两种过失。
又初学中观,断于贪欲,不能得益,放心行不调事。初一行之,薄得片益。自此已后常行不息,亦无复益,行之不改。以己先益,化他令行,又引经为证。受化之徒但贪欲乐,无纤芥道益。崩腾耽湎遂成风俗,污辱戒律,陵秽三宝。周家倾荡佛法,皆由此来。是住不调及住于调,何关不住调与不调?是名大碍,何关无碍?是增长非道,何关佛道?如是调与不调,皆名不调。何以故?悉是凡情,非贤圣行。
初学中观法门时,为断除贪欲而修行,却未能获得真实利益,反而放纵心意做出不调伏的行为。最初尝试修行时,似乎得到些许益处。从此之后持续修行不止,却再无进展,仍固执地沿用旧法。因自己曾得少许利益,便教导他人效仿,还引用经典作为依据。但受教之人只贪图欲乐,未获得丝毫修行功德。放纵沉溺竟成风气,玷污戒律清净,亵渎佛法僧三宝。北周武帝毁灭佛法的劫难,正是由此而起。
这种执着于“不调伏”或“调伏”的状态,与超越调伏不调伏的境界有何相干?此乃重大障碍,怎称得上无碍?这是在助长邪道,岂是佛道真义?如此无论调伏或不调伏,都仍属不调伏。为何这么说?因为这都是凡夫妄念,绝非圣贤之行。
今言:不住調伏、不住不調伏、不住非調伏非不調伏、不住亦調伏亦不調伏;亦住調伏、亦住不調伏、亦住非調伏非不調伏、亦住亦調伏亦不調伏。何以故?煩惱即空故,不住不調伏;煩惱即假故,不住調伏;煩惱即中故,不住亦調伏亦不調伏;雙照煩惱故,不住非調伏非不調伏。雖不住調、不調等,而實住調、不調等;雖實住調、不調等,而實不住調、不調等。何以故?不偏觀一句故,一句即諸句;一切法趣貪欲故,貪欲是諸法所都故。用此意歷一切句,所謂:計貪欲是有,名住不調伏;計之為無,住於調伏。如是等自在說(云云)。
现在说:不执着于调伏,也不执着于不调伏;不执着于非调伏非不调伏,也不执着于亦调伏亦不调伏。但同时也可以说:能够安住于调伏,也能够安住于不调伏;能够安住于非调伏非不调伏,也能够安住于亦调伏亦不调伏。为什么呢?
因为烦恼的本质是空性,所以不应当执着于"不调伏";因为烦恼的显现是假有,所以不应当执着于"调伏";因为烦恼的本体是中道实相,所以不应当执着于"亦调伏亦不调伏";因为能够同时观照烦恼的空假二谛,所以不应当执着于"非调伏非不调伏"。
虽然不执着于调伏、不调伏这些概念,但实际上又能够安住于调伏、不调伏等境界;虽然确实安住于这些境界,但实际上又从未真正执着于调伏、不调伏等概念。为什么呢?因为不偏执于任何一边的缘故,所以任何一句法义都含摄一切法义;因为一切法都趋向于贪欲的本质,所以贪欲正是诸法汇聚之处。
用这个道理来观察一切法义:比如认为贪欲是真实存在,这就叫做执着于"不调伏";认为贪欲是虚无,这就叫做执着于"调伏"。像这样可以自在宣说种种法义。(如此等等)
如是体达,名为「无碍道」;「一切无碍人,一道出生死」。云何出耶?有时体达贪欲毕竟清净,无累无染,犹如虚空,豁出生死,是名「住调伏得益」。或时纵心观此贪欲本末因缘,几种是病?几种是药?如和须蜜多入离欲际度脱众生,作是观时,豁出生死,是名「住不调得益」。或时二俱非故得益;或时俱观得益。如是善巧应住、不应住,自他俱益,于菩萨法无所损减,以四悉檀而自斟酌。
这样去体会通达,就叫做“无碍道”。经上说:“一切无碍人,一道出生死”。那么是如何出离生死的呢?有时候,体会到贪欲本来就是清净的,没有牵累,没有染着,如同虚空一般,就这样豁然超脱生死,这叫“安住调伏而获得利益”。有时候,放任心意去观察这贪欲的来龙去脉和因缘,看看哪些是病?哪些是药?就像和须蜜多菩萨,虽已证入离欲的境界,却为了度化众生而示现,这样观察时,豁然超脱生死,这叫“安住不调伏而获得利益”。有时候,既不调伏也不放任,由此获得利益;有时候,同时观照调伏与不调伏而获得利益。像这样善巧地知道什么时候该安住,什么时候不该安住,自他都得到利益,对于菩萨的修行法门没有丝毫减损,应当依照四悉檀的原则来自己斟酌运用。
如喜根为诸居士说巧度法,皆得无生忍。胜意比丘行拙度法,无所克获。后游聚落,闻贪欲即道而瞋喜根云何为他说障道法?作摈未成,喜根为说偈,即便身陷。菩萨知其不信,会堕地狱,是故强说,作后世因。巧观悉檀,若自、若他、若近、若远,住调伏、不调等,皆当无失;不住调、不调等,亦皆无失。若不得四悉檀意,若住、不住,自织爱网,起他讥慢,自碍碍他,非无碍也。
当时喜根菩萨为在家居士们宣说善巧方便的修行法门,使众人都证得了无生法忍。而胜意比丘奉行传统修行方式,始终未能获得成就。后来胜意游历到村落中,听闻"贪欲即是菩提道"的教法,便愤怒地指责喜根:"为何向大众传授障碍修行的邪说?"正当他试图驱逐喜根而未果时,喜根为其宣说偈颂,胜意当场堕入地狱。菩萨预见到此人因不信佛法必将堕入恶道,所以坚持宣说妙法,为其种下未来得度的因缘。
善用观照的修行者,不论观察自身或他人、近处或远方,无论处于调伏状态或未调伏状态,都能把握恰当的方式;即便不执着于调伏与未调伏的分别,也同样能善巧应对。若不能领会四悉檀的深意,无论执着或超脱,都会像编织贪爱之网,既招致他人讥讽轻慢,又
若一念烦恼心起,具十界百法,不相妨碍。虽多不有,虽一不无;多不积,一不散;多不异,一不同;多即一,一即多。经云:「暗中树影,暗故不见,天眼能见。」是为暗中有明。智障甚盲暗,是为明中有暗。亦如初灯与暗共住。如是明暗不相妨碍,亦不相破。何以故?世间现见,室内然灯,不知向暗去至何处;若灯灭者,暗法复来。来无本源,去无足迹。暗既如此,明亦复然。求暗无暗,明无所破;求明无明,暗无所盖。虽无明暗,破盖宛然。不受、不着、不念、不分别。新起者名「不受」;旧起者名「不着」;不内取名「不念」;不外取名「不分别」。妙慧朗然,以是义故,名「不思议」、「不相妨」、「不相除」。若世智灯灭,暗惑更来。若中道智光常住不动,如神珠常照,暗则不来。观烦恼暗即大智明,显佛菩提,惑则不来也。准上阴入境可知。
当一念烦恼心升起时,就具足了十法界的百种现象,它们彼此并不互相妨碍。虽然现象繁多却不真实存在,虽然本质为一却不落于空无;繁多不会堆积,单一不会离散;繁多并非差异,单一并非相同;繁多就是单一,单一就是繁多。经文说:"黑暗中的树影,因为黑暗所以看不见,但天眼能够看见。"这正说明黑暗中存在着光明。而智慧障碍如同严重的盲暗,这则是光明中存在着黑暗。就好像初点燃的灯盏与黑暗共处一室。
这样的光明与黑暗互不妨碍,也互不破坏。为什么呢?世间现量可见,在室内点燃灯盏时,不知道原先的黑暗去了何处;若是灯盏熄灭,黑暗的法相又会重新出现。黑暗的到来没有源头,离去也没有踪迹。黑暗既是如此,光明也是这样。追寻黑暗却找不到黑暗的实体,光明也就无从破灭;追寻光明却找不到光明的实相,黑暗也就无从遮蔽。虽然明暗都没有自性,但破暗显明的功能依然存在。
通过四种修持方法来应对:不接受、不执着、不忆念、不分别。对新升起的念头叫作"不接受";对旧有的习气叫作"不执着";不向内心抓取叫作"不忆念";不向外境攀缘叫作"不分别"。如此妙慧便会明朗显现,因为这个道理,称之为"不可思议"、"互不妨碍"、"互不消除"。
若是世俗智慧的灯盏熄灭,黑暗迷惑便会再度来临。若是中道智慧的光明常驻不动,就像夜明珠恒常照耀,黑暗便不会生起。观照烦恼的黑暗本身就是大智慧光明,彰显诸佛觉悟境界,迷惑自然不再生起。依照上述五阴境界的观察方法便可了知。
如是观时,追伤己过,广愍众生。何以故?理非明暗,以迷惑故,起苦集暗;解治法故,有道灭明。约暗故悲,约明故慈,大誓之心与境俱起。
这样观察时,深切反省自己的过错,广泛怜悯一切众生。为什么呢?真理本身没有明暗之分,因为众生迷惑颠倒,才生起苦与集的黑暗;因为明了对治方法,才显现道与灭的光明。面对众生的黑暗而生起悲心,面对真理的光明而生起慈念,这广大的誓愿与所缘境界同时生起。
为满愿故,须立要行;行之要者,莫先止观。四分烦恼,体之即空,名「体真止入空观」也。观诸烦恼药病等法,名「随缘止入假观」。观诸烦恼同真际,名「息二边止入中道观」。善巧安心修此三止三观,成一心三眼三智也。
为了实现圆满的誓愿,必须确立根本的修行方法;在修行法门中,没有比止观更重要的。将烦恼剖析为四大元素,体悟其本性为空,称为"体真止入空观"。观察烦恼如同药与病等种种现象,称为"随缘止入假观"。观照一切烦恼与真理实相本无差别,称为"息二边止入中道观"。通过善巧方法安住心念修习这三种止观,便能成就一心具足三眼三智的境界。
若眼、智未开,破障令遍。观四分烦恼念念三假,非自、他、共、离、单、复、具足,见思不生;知病识药,无知不生;非真、非缘,无明不生。横竖破遍。
如果眼识和智慧尚未开启,就要破除障碍使其通达。观察身、受、心、法四部分的烦恼,每个念头都具备因缘假合、相续假合、名字假合三种虚妄特质,既非自生、他生、共生、无因生,也非单一、复合、圆满具足,如此则见惑思惑自然不生;能认清病症并识别对治之法,则愚痴无知自然不生;既不执着真实也不依赖外缘,则根本无明自然不生。如此横向纵向彻底破除一切障碍。
于即空中翻构苦集,是名「知塞」;于苦集中达即是空,是名「知通」。于诸法药翻构为病,是名「知塞」;于诸病法即能知药,是名「知通」。翻法性为无明,名之为「塞」;无明转即变为明,名之为「通」。
在空性中反而构建起苦与烦恼,这就叫做"知道阻塞";在苦与烦恼中能通达其空性本质,这就叫做"知道通达"。把种种法药反而当作病症,这就叫做"知道阻塞";在种种病症中能识得药性,这就叫做"知道通达"。把法性颠倒成无明,称之为"阻塞";无明转化就能变成光明,称之为"通达"。
又观烦恼而修道品:四分心起即污秽五阴;一阴无量阴,受、想、行、识亦复无量。诸阴即空,凡夫倒破,小枯树成;诸阴即假,二乘倒破,大荣树成;诸阴即中,废枯荣教,二边寂灭,入大涅槃。乃至开三解脱,入清凉池也。
再者,通过观照烦恼来修习道法:当内心的四种分别生起时,就污染了五蕴;一蕴之中包含无量的蕴,受、想、行、识也同样无量。若能了知诸蕴本质是空,凡夫的颠倒执着就被破除,如同枯萎的小树获得新生;若能了知诸蕴皆是假相,二乘的执着就被破除,如同繁茂的大树茁壮成长;若能了知诸蕴即是中道,便能超越枯荣二边的教法,两边执着寂灭,进入大涅槃境界。由此展开三种解脱之门,最终步入清凉自在的解脱之境。
若遮障重,当修助道。既解惑相持,便应索援。外贪欲起,以不净助;内贪欲起,以背舍助;内外贪欲起,以胜处助;违法瞋起,众生慈助;顺法瞋起,法缘慈助;戏论瞋起,无缘慈助;计断常起,三世因缘助;计我人起,二世因缘助;计性实起,一念因缘助;明利觉起,数息助;沈昏觉起,观息助;半沈半明觉起,随息助。助道强故,能开辟涅槃门。
如果修行障碍深重,就应当修习辅助的法门。既然迷惑与觉悟相互对峙,便该寻求外援相助。外在对色欲的贪念生起时,用不净观来对治;内在对欲乐的贪恋生起时,用八背舍来调伏;内外贪欲同时现前时,用八胜处来转化;因违逆教法而起的嗔恨,用众生缘慈来化解;因执着教法而起的嗔恚,用法缘慈来消融;因戏论分别而起的愤怒,用无缘大慈来超越;执着断灭或常见的偏见,用三世因缘观来破除;执着自我与他人的实有,用两世因缘观来消解;执着本性实有的妄见,用一念因缘观来照破;心思浮动过于敏锐时,用数息观来收摄;精神昏沉暗昧时,用观息法来唤醒;半昏沉
于未开顷,或得一种解心,或得一种禅定,当熟思量。草木瓦砾勿妄持谓是瑠璃珠。若谓即是者,何烦恼灭?见耶?思耶?尘沙耶?无明耶?诸位全无,谬谓即是,犹如鼠唧。若言空空,如空鸟空。未识次位,观行、相似全未相应,滥叨上位,所以成怪。
在尚未明心见性的阶段,有时会获得某种见解,或者得到某种禅定境界,此时应当仔细思量。切莫把普通的草木瓦石错认作琉璃宝珠。如果认为这些就是究竟境界,那么还有什么烦恼需要灭除呢?是见惑吗?思惑吗?尘沙惑吗?无明惑吗?各种修行阶位的证量都尚未具备,却错误地认定这就是究竟,好比老鼠的唧唧叫声般似是而非。若只是空洞地说“空”,就像对着虚空叫喊“空”字般毫无实义。尚未认清修行次第,观行功夫和相似证悟都未达成,就妄自称许高阶果位,所以会成为修行上的偏差。
若内外障起,当好安忍。忍若不过,败坏菩萨;安忍不动,萨埵可成,即获偿赐似道禅慧。
当修行遇到内外障碍时,应当以平和心安然承受。若不能安忍,便会败坏菩萨道业;若能如如不动安住于忍辱,菩提心便能成就,此时便能获得类似证道境界的禅定与智慧。
得是偿时,莫生法爱,爱妨真道。若无顶堕,自在无碍,如风行空,位入铜轮,破无明惑,成无生忍。得一大车高广,仆从而侍卫之。乘是宝乘直至道场。是名四分烦恼具足一切佛法,亦名「行于非道通达佛道」,亦名「烦恼是菩提」,亦名「不断烦恼而入涅槃」。
得到这种回报时,切莫产生对修行境界的执着,因为执着会障碍真正的解脱之道。若能不因达到最高境界而堕落,便能自在无碍,如同清风畅行虚空。此时证入铜轮位阶,破除无明迷惑,成就无生法忍。如同获得高大宽广的珍宝车乘,有众多侍从随行护卫。乘坐这辆宝车直至觉悟道场。这就叫做“四种烦恼具足一切佛法”,也称作“践行非道而通达佛道”,又称“烦恼即是觉悟”,也称“不断除烦恼而证入涅槃”。
广说有三十六句。须先立四句,谓:不断烦恼不入涅槃、断烦恼入涅槃、亦断亦不断亦入亦不入、非断非不断非入非不入。初句谓凡夫,次谓无学人,三谓学人,四谓理是;是为根本四句。
广泛展开来说有三十六种情况。首先要建立四种基本类型:不断除烦恼也不进入涅槃、断除烦恼而进入涅槃、既断又不断既入又不入、非断非不断非入非不入。第一类指凡夫众生,第二类指证得无学的圣者,第三类指修行中的学人,第四类指真理本身的境界;这四种就是根本分类。
句句各开四。初句四者,谓:不断不入、断不入、亦断亦不断不入、非断非不断不入。初谓起恶凡夫,二谓得禅外道,三谓得禅起见外道,四谓无记人。次句四者,谓:断入、不断入、亦断亦不断入、非断非不断入。初谓析法无学,二谓体法无学,三谓析、体两学人,后谓真理性冥,即是入也。第三四句者:亦断亦不断亦入亦不入、断亦入亦不入、不断亦入亦不入、非断非不断亦入亦不入。初谓析、体两学人,二谓析法学人,三谓体法学人,四谓通学、无学人真理也。第四四句者:非断非不断非入非不入、断非入非不入、不断非入非不入、亦断亦不断非入非不入。初谓凡圣等理,二谓析法圣理,三谓体法圣理,四谓析体学人理。此说十六句,就根本四句,合二十句入涅槃。
每一句都分别展开为四种情况。第一句的四种是:不断烦恼也不入涅槃、断烦恼也不入涅槃、既断又不断烦恼也不入涅槃、非断非不断烦恼也不入涅槃。第一种指造恶的凡夫,第二种指得禅定的外道,第三种指得禅定却生起邪见的外道,第四种指浑浑噩噩的无记之人。
第二句的四种是:断烦恼入涅槃、不断烦恼入涅槃、既断又不断烦恼入涅槃、非断非不断烦恼入涅槃。第一种指通过分析事物而证得无学的行者,第二种指体悟法性而证得无学的行者,第三种指兼修分析与体悟的学人,最后一种指真理本身自然契入。
第三句的四种是:既断又不断烦恼也入也不入涅槃、断烦恼也入也不入涅槃、不断烦恼也入也不入涅槃、非断非不断烦恼也入也不入涅槃。第一种指兼修分析与体悟的学人,第二种指通过分析事物修行的学人,第三种指体悟法性修行的学人,第四种指通晓真理的无学圣者。
第四句的四种是:非断非不断烦恼非入非不入涅槃、断烦恼非入非不入涅槃、不断烦恼非入非不入涅槃、既断又不断烦恼非入非不入涅槃。第一种指凡圣平等的理体,第二种指通过分析事物所证的圣理,第三种指体悟法性所证的圣理,第四种指兼修分析与体悟的学人所证之理。
这样展开为十六句,加上根本四句,共二十种契入涅槃的途径。
又十六句出涅槃。初根本四句者,谓:不断烦恼不出涅槃、断烦恼出涅槃、亦断亦不断烦恼亦出亦不出、非断非不断非出非不出。一一句各四句。
又有十六种说法出自《涅槃经》。最初根本的四句是:不切断烦恼也不超出涅槃、切断烦恼超出涅槃、既切断又不切断烦恼既超出又不超出涅槃、非切断非不切断非超出非不超出涅槃。每一句又各自包含四重含义。
初四句者:不断烦恼不出涅槃、不断烦恼出涅槃、不断烦恼亦出亦不出、不断烦恼非出非不出。一谓体法二乘,二谓体法出假菩萨,三谓体法亦空亦假菩萨,四谓体法真理。
最初这四句是: 第一,不断除烦恼也不脱离涅槃; 第二,不断除烦恼却能超越涅槃; 第三,不断除烦恼又超越又不超越涅槃; 第四,不断除烦恼却无所谓超越不超越涅槃。
这分别对应: 第一是指体悟真理的二乘修行者; 第二是指体悟真理又能超越表象的菩萨; 第三是指体悟真理、既超越又不超越的菩萨; 第四是指体悟究竟真理的境界。
第二四句者:断烦恼出、断烦恼不出、断烦恼亦出亦不出、断烦恼非出非不出。一谓析法无学辅佛益众生,二谓析法无学即入灭者,三谓析法学人自利利他者,四谓真理。
断烦恼出离、断烦恼不出离、断烦恼亦出离亦不出离、断烦恼非出离非不出离。第一指通过分析事物本质证得无学位的圣者,辅助佛陀利益众生;第二指通过分析事物本质证得无学位后立即进入涅槃者;第三指通过分析事物本质的修行者既自利又利他;第四指究竟真理的境界。
第三四句者:亦断亦不断亦出亦不出、亦断亦不断出、亦断亦不断不出、亦断亦不断非出非不出。初句谓兼用析、体入空菩萨,二句谓兼用析、体出假菩萨,三句谓兼用析、体二乘,四句谓体法冥真之理。
既断又不断,既出又不出;既断又不断而出,既断又不断而不出;既断又不断,既非出亦非不出。
第一句指同时运用析空与体空法门证入空性的菩萨;第二句指同时运用析空与体空法门出假利众的菩萨;第三句指同时运用析空与体空法门的二乘行者;第四句指体证诸法本来寂灭的真如之理。
第四四句者:非断非不断非出非不出、非断非不断出、非断非不断不出、非断非不断亦出亦不出。初句谓体理,二句谓体法出假菩萨,三句谓体法二乘,四句谓体法入空菩萨。
既不是断灭也不是不断灭,既不是出离也不是不出离;既不是断灭也不是不断灭而能出离;既不是断灭也不是不断灭却不出离;既不是断灭也不是不断灭同时具有出离与不出离。
第一句指的是体证真理的境界, 第二句指的是体证法性、出离假相的菩萨, 第三句指的是体证法性的二乘修行者, 第四句指的是体证法性、契入空义的菩萨。
若各立出入两根本八句者,即成四十句。若合根本为四句者,即成三十六句。
如果分别建立出入两种根本的八种情况,就会形成四十种情况。如果把根本合并为四种情况,就会形成三十六种情况。
问:三十六止在三藏与通,亦得作别、圆耶?
问:三十六种止观法门,在三藏教与通教中修习,能否也运用在别教和圆教中呢?
答:体法意无所不该。若更别说者,约别、圆四门更分别之。根本四句者:不断不入,空门也;断入,有门也;亦断亦不断亦入亦不入,亦空亦有门也;非断非不断非入非不入,即非空非有门也。于一一门各更四者:不断不入,世界悉檀也;不断入,为人悉檀也;不断亦入亦不入,对治悉檀也;不断非入非不入,第一义悉檀也。又更于一门还作四门,谓:不断不入,谓空门也;不断入,谓有门也;不断亦入亦不入,谓亦空亦有门也;不断非入非不入,谓非空非有门也。此一门既可解,余三门各各分别,例可解。依四门入涅槃既如此,出涅槃十六门云何?谓不断不出、不断出、不断亦出亦不出、不断非出非不出。初谓空门,二谓有门,三谓亦空亦有门,四谓非空非有门。一门四句如此,余三门可解。三十六、四十准前可知。此则遍该小、大、析、体之意也。若得此意,例一切法,亦应如是。
答:从根本道理来说,这个法门涵盖了所有可能性。如果要具体说明的话,可以根据别教和圆教的四种法门来分别解释。
根本的四种观点是: 第一种:既不间断也不进入——这是空门的观点 第二种:既间断又进入——这是有门的观点 第三种:既间断又不断、既进入又不进入——这是亦空亦有门的观点 第四种:非间断非不断、非进入非不进入——这是非空非有门的观点
对每一个门还可以再分四种: 从不断不入的角度: - 不断不入,是世界悉檀 - 不断入,是为人的悉檀 - 不断亦入亦不入,是对治的悉檀 - 不断非入非不入,是第一义悉檀
而且对每一个门还可以再分四门: 以不断不入为例: - 不断不入,就是空门 - 不断入,就是有门 - 不断亦入亦不入,就是亦空亦有门 - 不断非入非不入,就是非空非有门
这一个门这样解释清楚了,其他三个门按照同样的方法分别解释,也就可以理解了。
通过四种法门进入涅槃是这样,那么从涅槃出来的十六种法门又是怎样的呢?就是:不断不出、不断出、不断亦出亦不出、不断非出非不出。第一种是空门,第二种是有门,第三种是亦空亦有门,第四种是非空非有门。一个门的四种说法是这样,其他三个门可以类推理解。
三十六种、四十种法门,按照前面的方法都可以推知。这样就完全包含了小乘、大乘、析空观、体空观的所有意义。如果明白了这个道理,以此类推一切法门,也都应该是这样的。
问:若如法观佛、涅槃与般若,是三则一相。涅槃既明三十六句,般若复云何?
问:如果按照正确的方法观想佛、涅槃与智慧,这三者其实是一体的。涅槃已经详细说明了三十六种境界,那么智慧又该如何理解呢?
答:若涅槃既即是般若者,何俟更问?今当重说:诸法生、般若生;诸法不生、般若不生;诸法亦生亦不生、般若亦生亦不生;诸法非生非不生、般若非生非不生。根本四句也。
回答:如果说涅槃就是智慧,为什么还要再问呢?现在重新说明:一切现象生起时,智慧也随之生起;一切现象不生起时,智慧也不生起;一切现象既生起又不生起时,智慧也既生起又不生起;一切现象既非生起也非不生起时,智慧也既非生起也非不生起。这是根本的四种表述方式。
初句更开四者:诸法生、般若生;诸法生、般若不生;诸法生、般若亦生亦不生;诸法生、般若非生非不生。初句谓俗境发道种智般若,二谓俗境发一切智般若,三句谓俗境双发两般若,四谓俗境发一切种智般若。
当现象生起时,智慧随之生起;当现象生起时,智慧并不生起;当现象生起时,智慧既生起也不生起;当现象生起时,智慧既不生起也非不生起。第一句是说在世俗境界中引发道种智的智慧,第二句是说在世俗境界中引发一切智的智慧,第三句是说在世俗境界中同时引发两种智慧,第四句是说在世俗境界中引发一切种智的智慧。
第二四句者:诸法不生、般若不生;诸法不生、般若生;诸法不生、般若亦生亦不生;诸法不生、般若非生非不生。初句谓真境发一切智般若,二句谓真境发道种智般若,三句谓真境双发两般若,四句谓真境发中道智般若。
关于一切现象不生与智慧关系的四句阐述是:
第一句:一切现象本来不生,智慧也本来不生; 第二句:一切现象本来不生,智慧却能生起; 第三句:一切现象本来不生,智慧既是生起又是不生; 第四句:一切现象本来不生,智慧既非生起也非不生。
这四句的深意在于: 第一句指真实境界引发根本智慧 第二句指真实境界引发差别智慧 第三句指真实境界同时引发两种智慧 第四句指真实境界引发中道智慧
第三四句者:谓诸法亦生亦不生、般若亦生亦不生;诸法亦生亦不生、般若生;诸法亦生亦不生、般若不生;诸法亦生亦不生、般若非生非不生。初句两境双发二智,二谓两境共发俗智,三谓两境共发真智,四谓两境共发中智。
诸法既生起也不生起,智慧既生起也不生起;诸法既生起也不生起,智慧生起;诸法既生起也不生起,智慧不生起;诸法既生起也不生起,智慧既非生起也非不生起。第一句指两种境界同时引发两种智慧,第二句指两种境界共同引发世俗智慧,第三句指两种境界共同引发真谛智慧,第四句指两种境界共同引发中道智慧。
第四四句者:诸法非生非不生、般若非生非不生;诸法非生非不生、般若生;诸法非生非不生、般若不生;诸法非生非不生、般若亦生亦不生。初谓中境发中智,二谓中境发俗智,三谓中境发真智,四谓中境双发二智。已说十六句竟。
第四种四句分别是:一切事物既不是生起也不是不生起,智慧既不是生起也不是不生起;一切事物既不是生起也不是不生起,智慧却会生起;一切事物既不是生起也不是不生起,智慧始终不生起;一切事物既不是生起也不是不生起,智慧既是生起又是不生起。第一句说的是中道境界引发中道智慧,第二句说的是中道境界引发世俗智慧,第三句说的是中道境界引发真谛智慧,第四句说的是中道境界同时引发两种智慧。以上十六种句式已经全部说明完毕。
次說:般若生、諸法生;般若生、諸法不生;般若生、諸法亦生亦不生;般若生、諸法非生非不生。初謂道智照俗境,二謂道智照真境,三謂道智照兩境,四謂道智照中境。次明:般若不生、諸法不生;般若不生、諸法生;般若不生、諸法亦生亦不生;般若不生、諸法非生非不生。此明真智照諸境義,準前可知也。次明:般若亦生亦不生開四句,此明道種真智等照四境(云云)。次明:般若非生非不生,中道智照四境可知(云云)。是為十六,就根本合成三十六句。
接着说明:智慧生起时,万物显现;智慧生起时,万物不显现;智慧生起时,万物既显现又不显现;智慧生起时,万物非显现非不显现。第一句指道智慧照见世俗境界,第二句指道智慧照见真理境界,第三句指道智慧同时照见两种境界,第四句指道智慧照见中道境界。接着阐明:智慧不生起时,万物不显现;智慧不生起时,万物显现;智慧不生起时,万物既显现又不显现;智慧不生起时,万物非显现非不显现。这是说明真实智慧照见诸境界的含义,可参照前文理解。进而说明:智慧既生起又不生起展开四重境界,这是指道种真实智慧等照见四种境界(详细内容如下)。再说明:智慧非生起非不生起,中道智慧照见四种境界可以推知(详细内容如下)。这样共构成十六种基本组合,从根本展开合成三十六种观照境界。
问:法身复云何?
问:法身又是指什么呢?
答:般若既即是法身,何俟更問?若欲分別,可以意知,不煩文也。又法、報、應、化,四身為本。於一一身起四身,謂從法身起報、起應、起化、具起三;餘身亦如是。是為十六身。又從四身入一身,身身亦如是,復有十六。合前根本,是為三十六身。身身俱是法界,故俱能起,故俱能入(云云)。
答:智慧本身就是法身,何必再问呢?若要详细说明,可以从义理上理解,不必拘泥文字。此外,法身、报身、应身、化身这四种根本身相,每一身都能显现其他三身——譬如法身可显现报身、应身、化身,或同时显现三身;其余三身也是如此。这样就形成了十六种身相。反过来,从四身归于一身,每一身也都能如此融摄,又形成十六种身相。加上原先的四种根本身,总共是三十六种身相。每一身都统摄法界,所以都能显现万法,也都能融摄万法(详细内容如下所述)。
○第三、观病患境者:夫有身即是病。四蛇性异,水火相违。鸱枭共栖,蟒鼠同穴。毒器重担,诸苦之薮。四国为隣,更互侵毁;力均则暂和,乘虚则吞并。四大休否,此喻可知。诸佛问讯法云:「少病少恼?」佛同人法,人既有病,权不得无,但言少耳。
第三、观察疾病这一修行境界:只要有这个身体,就难免会生病。就像四条毒蛇性情各异,水火两种性质相互冲突。猫头鹰和乌鸦同栖一处,蟒蛇与老鼠共居一穴。这个身体如同盛满毒药的容器,背负着沉重的负担,实在是各种痛苦的聚集地。
(这好比四个相邻的国家,互相侵略破坏;势力相当时暂时和平,一旦出现弱点就会被吞并。人体四大要素(地水火风)的平衡与失调,通过这个比喻就能明白。)
诸佛问候修行法要时会问:“病痛可曾减轻?烦恼可曾减少?”佛陀虽然示现与人相同的形象,世人既然会生病,佛陀为度化众生也权且示现病相,只是说病痛较轻罢了。
病有二义:一、因中实病,二、果上权病。
疾病包含两种含义:一是修行过程中真实的障碍,二是成就果位时示现的方便假相。
若偃卧毘耶,托疾兴教,因以身疾,训示凡俗,斥小呵大,乃共文殊,广明因疾,三种调伏;广明果疾,四种慰喻。又如来寄灭谈常,因病说力,皆是权巧入病法门,引诸病恼。如此权病非今所观。
若是像维摩诘居士那样卧病毗耶离城,借疾病来弘扬教化,借着身体的病痛来教导凡夫俗子,呵斥小乘、警策大乘,与文殊菩萨一同深入阐述因疾病而产生的三种调伏方法;详细说明果报疾病中的四种慰藉开示。又如如来在示现涅槃之际宣说常住真理,借病痛彰显十力功德,这些都是善巧方便的度众法门,为引导众生出离病苦烦恼。如此权巧示现的病患境界并非我们当下所要观修的内容。
今所观者,业报生身。四蛇动作,废修圣道;若能观察,弥益用心。上智利根解前安忍,则于病境通达,不劳重论。为不解者,今更分别。如躃大树,万斧便倒;如琢巨石,亿下乃穿,故重说也。
现在要观察的,是我们业力所生的这个身体。它就像四条毒蛇在体内蠢动,扰乱我们修习圣道;但如果能善加观察,反而更能增进修行的决心。上等根器的人,先前已经明白安忍的道理,对疾病等境遇能够通达面对,就不需要再多说了。为了那些还不明白的人,现在再详细说明。就像砍伐大树,千万斧下去它便会倒下;又如雕琢巨石,亿万次敲击才能凿穿,所以要反复讲解。
夫长病远行是禅定大障。若身染疾,失所修福,起无量罪。经云:「破坏浮囊,发撤桥梁,忘失正念。」病故毁戒,如破浮囊;破禅定,如撤桥梁;起邪倒心,惜脓血臭身,破清净法身,名「忘失正念」。为是义故,应观病患境。复次,有人平健悠悠,徙倚懈怠;若病急时,更转用心,能办众事。又机宜不同,悟应在病。即是四悉檀因缘,应须病患境也。
长期患病和远途跋涉是禅修的重大障碍。如果身体染上疾病,不仅会失去积累的福德,更会引发无量罪业。经书上说:"如同戳破渡河的气囊,拆毁通行的桥梁,忘却正念的守护"。因病破戒,就像刺破渡河的气囊;因病破坏禅定,如同拆毁通达彼岸的桥梁;生起邪见颠倒之心,珍惜这具脓血污秽的躯壳,反而损害了清净法身,这就叫做"忘失正念"。正因为这个道理,我们应当观察疾病这个修行境界。
再者,有些人平日健康时浑浑噩噩,懈怠因循;一旦病势紧急,反而能转变心念,精进办道。又因为众生根机各异,有人恰好在病苦中才能觉悟。这些正是四悉檀度众生的因缘,所以必须要设立病患这个修行境界。
观病为五:一、明病相,二、病起因缘,三、明治法,四、损益,五、明止观。
观察疾病可分为五个方面:第一是说明疾病的症状,第二是分析疾病的起因,第三是介绍治疗方法,第四是阐述治疗中的注意事项,第五是讲解如何通过止观来应对疾病。
一、病相者:若善医术,巧知四大。上医听声,中医相色,下医诊脉。今不须精判医法,但略知而已。夫脉法关医道,不可言具。略示五藏病相:若脉洪直,肝病相;轻浮,是心病相;尖锐冲刺,肺病相;如连珠,肾病相;沉重迟缓,脾病相。委细如体治家说。
一、关于病的表现:如果精通医术,就能巧妙掌握地水火风四大人体的运作规律。高明的医生听声音就能诊断,中等的医生看气色就能知道,普通的医生通过诊脉来判断。现在不需要精确分析医疗方法,只要简单了解就够了。脉象的学问关系到医道的精髓,无法详细说尽。这里简要说明五脏疾病的表现:如果脉搏洪大挺直,是肝病的表现;脉搏轻飘浮动,是心脏病的表现;脉搏尖利急促,是肺病的表现;脉搏像连串珠子滚动,是肾病的表现;脉搏沉重缓慢,是脾病的表现。更详细的内容就像专业医家所说的那样。
若身体苦重、坚结疼痛、枯痹痿瘠,是地大病相;若虚肿胀胮,是水大病相;若举身洪热、骨节酸楚、嘘吸顿乏,是火大病相;若心悬忽怳、懊闷忘失,是风大病相。
当身体感到沉重僵硬、疼痛发麻、枯瘦萎缩,这是体内地元素失调的病症表现;当身体浮肿胀满,这是体内水元素失调的病症表现;当全身燥热、骨节酸痛、呼吸急促乏力,这是体内火元素失调的病症表现;当心神恍惚、胸闷烦躁、健忘失神,这是体内风元素失调的病症表现。
又面无光泽、手足无汗,是肝病相;面青皅,是心病相;面梨黑,是肺病相;身无气力,是肾病相;体澁如麦糠,是脾病相。
脸色暗淡无光,手脚干枯无汗,这是肝脏有病的征象;面色青黑发暗,这是心脏有病的征象;面容像梨子般暗黑,这是肺脏有病的征象;浑身虚弱无力,这是肾脏有病的征象;皮肤粗糙如麦糠,这是脾脏有病的征象。
若肝上有白物,令眼睛疼,赤脉曼成白翳,或眼睛破,或上下生疮,或触风冷泪出,或痒,或刺痛,或睛凹,触事多瞋,是肺害于肝而生此病,可用呵气治之。若心淡热、手脚逆冷、心闷少力、唇口燥裂、脐下结症、热食不下、冷食逆心、眩懊喜眠、多忘心瘇、头眩口讷、背胛急、四支烦疼、心劳体蒸、热状似疟,或作症结,或作水僻,眼如布绢中视,见近不见远,是肾害于心,可用吹、呼治之。若肺胀胸塞、两胁下痛、两肩胛疼似负重、头项急、喘气麁大唯出不入、遍体生疮、喉痒如虫、咽吐不得、喉或生疮、牙关强、或发风、鼻中脓血出、眼暗、鼻茎疼、鼻中生肉、气不通不别香臭,是心害肺成病;或饮冷水、食热食,相触成病,可用嘘气治之。若百脉不流、节节疼痛、体肿、耳聋、鼻塞、腰痛、背强、心腹胀满、上气胸塞、四支沉重、面黑瘦、胞急痛闷、或淋、或尿道不利、脚膝逆冷,是脾害于肾;又其病鬼如灶君,无头、无面一来掩人,可用𡁱气治之。若体面上风痒㿇㿇、通身痒闷,是肝害于脾;其色笼桶,或如小儿击枥,或如旋风团栾转,可用𡀗气治之。
如果肝脏出现白色物质,会导致眼睛疼痛,红血丝蔓延形成白翳,或者眼球破损,或者上下眼睑生疮,或者遇风流泪,或者发痒,或者刺痛,或者眼球凹陷,遇事容易发怒,这是肺脏损害肝脏引发的病症,可以用呵气的方法治疗。
如果心口烦闷发热、手脚冰凉、胸闷无力、唇干裂口、小腹结块、热食难以下咽、冷食引发心悸、头晕心烦嗜睡、健忘心胀、头昏口齿不清、背脊僵硬、四肢酸疼、心劳体热、发热状似疟疾,或者形成肿块,或者水气积聚,看东西如隔纱布只能看清近处看不清远方,这是肾脏损害心脏引发的病症,可以用吹气、呼气的方法治疗。
如果肺胀胸闷、两胁下疼痛、双肩沉重如负重物、脖颈僵硬、呼吸粗重只呼不吸、全身生疮、喉咙发痒如有虫爬、咽吐不畅、咽喉生疮、牙关紧闭、或发风症、流脓血鼻涕、视力模糊、鼻梁疼痛、鼻生息肉、气息不畅闻不到香臭,这是心脏损害肺脏形成的病症;或者因冷饮热食相冲引发疾病,可以用嘘气的方法治疗。
如果血脉不畅、关节疼痛、身体浮肿、耳聋鼻塞、腰痛背僵、心腹胀满、气闷胸堵、四肢沉重、面色黝黑消瘦、小腹急痛憋闷、或小便淋沥、或排尿不畅、脚膝冰冷,这是脾脏损害肾脏引发的病症;其病魔形态像灶神,无头无面突然扑人,可以用呬气的方法治疗。
如果体表发痒、全身痒闷,这是肝脏损害脾脏引发的病症;病魔色如笼桶,或似孩童敲击木器,或如旋风盘旋转动,可以用嘻气的方法治疗。
又若多惛惛,是肝中无魂;多忘失前后,是心中无神;若多恐怖癫病,是肺中无魄;若多悲笑,是肾中无志;若多回惑,是脾中无意;若多怅怏,是阴中无精。此名「六神病相」。
如果常常精神昏沉,这是肝中缺少魂;如果经常忘东忘西,这是心中缺少神;如果时常惊恐不安或发癫狂,这是肺中缺少魄;如果动不动就悲伤或傻笑,这是肾中缺少志;如果总是犹豫不决,这是脾中缺少意;如果长期郁闷不乐,这是阴中缺少精。这就叫做"六神生病的表现"。
二、明病起因缘有六:一、四大不顺故病,二、饮食不节故病,三、坐禅不调故病,四、鬼神得便、五、魔所为,六、业起故病。
生病的原因有六种:第一是身体四大元素不调和而生病,第二是饮食没有节制而生病,第三是坐禅方法不当而生病,第四是鬼神趁机侵扰,第五是魔众作祟,第六是业力现前而生病。
四大不顺者:行役无时,强健担负,棠触寒热,外热助火,火强破水,是增火病;外寒助水,水增害火,是为水病;外风助气,气吹火、火动水,是为风病;或三大增害于地,名「等分病」;或身分增害三大,亦是等分,属地病。此四既动,众恼竞生。
身体四大元素不调顺的情况有:劳碌奔波没有规律,勉强担负重物,突然遭遇寒热变化。外界热气助长体内火大,火势旺盛就会破坏水大,这就加重了火病;外界寒气助长体内水大,水势旺盛就会侵害火大,这就形成水病;外界风邪助长体内气机,气流鼓动火大,火势扰动水大,这就造成风病;有时三大元素共同侵害地大,称为"等分病";有时身体局部病变影响到三大元素,也属于等分病,可归为地大病。这四大元素一旦失衡动荡,各种病痛就会竞相出现。
二、饮食不节亦能作病。如姜桂辛物增火,蔗蜜甘冷增水,梨增风,膏腻增地,胡瓜为热病而作因缘;即是噉不安之食。食者须别其性。若食食已,入腹锁化,麁者为粪尿,细者融锁,从腰三孔溜入四支,清变为血,润泽一身,如尘得水。若身血不充,枯癖焦减。浊者变为脂膏,故诸根减而成垢,新诸根凝而成肉。
饮食没有节制也会引发疾病。比如生姜、肉桂这类辛辣的食物会助长火气,甘蔗、蜂蜜这些甘甜生冷的食物会助长水气,梨子会助长风邪,油腻的食物会助长地气,胡瓜可能成为热病的诱因——这些都是吃了不适宜的食物所致。修行者必须懂得辨别食物的性质。
食物进入腹中消化后,粗劣的部分变成粪便尿液,精微的部分经过融解转化,从腰间三处孔窍流注到四肢。清净的部分化为血液,滋润全身,就像尘土遇到水变得湿润。如果身体血液不充盈,就会皮肤干枯、焦燥脱屑。浑浊的部分则变成脂肪膏腴,所以旧的机能衰减形成污垢,新的机能凝聚生长成肌肉。
又身火在下,消生藏,令饮食化溜,通变一身。世谚云:「欲得老寿,当温足、露首。」若身火在上,又噉不安身食,则有病恼。次、食五味增损五藏者:酸味增肝而损脾;苦味增心而损肺;辛味增肺而损肝;咸味增肾而损心;甜味增脾而损肾。若知五藏有妨,宜禁其损而噉其增,以意斟酌。
再者,体内的火气位于下方时,能消化吸收食物,使饮食转化为养分,通畅滋养全身。世间俗语说:“若要健康长寿,当保持双脚温暖、头部清凉。”倘若体内火气上逆,又食用不适合身体的饮食,就会引发疾病困扰。
其次,关于五种味道对五脏的补益与损害:酸味补益肝脏但损害脾脏;苦味补益心脏但损害肺脏;辛味补益肺脏但损害肝脏;咸味补益肾脏但损害心脏;甜味补益脾脏但损害肾脏。若能了解五脏的相克关系,应当避免食用损害对应脏腑的味道,而适当摄取补益的味道,根据自身情况审慎调节。
三、坐禅不节:或倚壁、柱、衣服,或大众未出而卧,其心慢怠,魔得其便,使人身体背瘠骨节疼痛,名为「注病」,最难治也。
三、打坐时姿势不端正:有的靠着墙壁、柱子或衣服,有的在大家还没休息时就躺下,这种松懈怠慢的心态,让魔扰有了可乘之机,导致身体背部僵硬、骨节疼痛,这种病症叫做"注病",是最难治愈的。
次、数息不调,多令人痁癖,筋脉挛缩。若发八触,用息违触成病。八触者:心与四大合则有四正体触,复有四依触,合成八触。重如沉下,轻如上升;冷如氷室;热如火舍;澁如挽逆;滑如磨脂;软如无骨;麁如糠肌。此八触四上四下。入息顺地大而重,出息顺风大而轻;又入息顺水大而冷,出息顺火大而热;又入息顺地大而澁,出息顺风大而滑;又入息顺水大而软,出息顺火大而麁。若发重触而数出息,与触相违,即便成病,余例可知。
其次,数息方法若未调顺,多会导致疟疾、癖症,筋脉抽搐挛缩。若修行中引发八种触受,因呼吸方法与触受相违便会形成病症。所谓八触:心识与地水火风四大元素相合,会产生四种正体触受,再衍生四种依止触受,共成八触。重触如沉坠地下,轻触如飘升空中;冷触如入冰窖,热触如居火宅;涩触如逆水行舟,滑触如抚摩脂膏;软触如无骨之躯,粗触如糙米触肌。此八触中前四种属上升性,后四种属下降性。入息顺应地大而显沉重,出息顺应风大而显轻扬;又入息顺应水大而显寒冷,出息顺应火大而显燥热;又入息顺应地大而显滞涩,出息顺应风大而显滑利;又入息顺应水大而显柔软,出息顺应火大而显粗糙。若引发重触时反数出息,便与触受特性相违,立即形成病症,其余情况可依此类推。
又但用止无方便成病者:若常止心于下,多动地病;常止心于上,多动风病;若常止心急撮,多动火病;若常止心宽缓,多动水病。
如果只修止观而没有适当方法,就容易产生问题:如果经常把心念专注在身体下部,容易引发地大病;如果经常把心念专注在身体上部,容易引发风大病;如果经常让心念急促紧绷,容易引发火大病;如果经常让心念松弛散漫,容易引发水大病。
次、用观不调偏僻成病者:初托胎时以思心起感召其母,母即思五:色、声、香、味、触等。一毫气动为水,水为血,血为肉,肉成五根、五藏。今坐禅人思观多,损五藏成病。若缘色多,动肝;缘声多,动肾;缘香多,动肺;缘味多,动心;缘触多,动脾。
其次,关于观想方法不当导致偏差成病的情况:人在投胎之初,因意识活动感召母亲,母亲随即产生对五种境界的执着——颜色、声音、香气、味道、触感。最初一丝气息流动形成水大,水大凝聚为血液,血液转化为肌肉,肌肉最终形成五官五脏。现在坐禅之人若过度运用观想,便会损伤五脏引发疾病。具体而言:过度观想颜色会扰动肝脏;过度观想声音会扰动肾脏;过度观想香气会扰动肺脏;过度观想味道会扰动心脏;过度观想触感会扰动脾脏。
复次,眼缘青多,动肝;缘赤多,动心;缘白多,动肺;缘黑多,动肾;缘黄多,动脾。耳缘呼唤多,动肝;缘语多,动心;缘哭多,动肺;缘吟多,动肾;缘歌多,动脾。鼻缘臊多,动肝;缘焦多,动心;缘腥多,动肺;缘臭多,动肾;缘香多,动脾。舌缘醋多,动肝;缘苦多,动心;缘辛多,动肺;缘咸多,动肾;缘甜多,动脾。身缘坚多,动肝;缘煖多,动心;缘轻多,动肺;缘冷多,动肾;缘重多,动脾。此乃五藏相生,缘之过分,以致于病。若就相克者,缘白色多,克肝;缘黑多,克心;缘赤多,克肺;缘黄多,克肾;缘青多,克脾。余声等例可知。
再者说,眼睛若过多接触青色,会扰动肝脏;过多接触红色,会扰动心脏;过多接触白色,会扰动肺脏;过多接触黑色,会扰动肾脏;过多接触黄色,会扰动脾脏。耳朵若过多听到呼喊声,会扰动肝脏;过多听到说话声,会扰动心脏;过多听到哭声,会扰动肺脏;过多听到低吟声,会扰动肾脏;过多听到歌声,会扰动脾脏。鼻子若过多闻到臊味,会扰动肝脏;过多闻到焦味,会扰动心脏;过多闻到腥味,会扰动肺脏;过多闻到臭味,会扰动肾脏;过多闻到香味,会扰动脾脏。舌头若过多尝到酸味,会扰动肝脏;过多尝到苦味,会扰动心脏;过多尝到辛辣味,会扰动肺脏;过多尝到咸味,会扰动肾脏;过多尝到甜味,会扰动脾脏。身体若过多接触坚硬物,会扰动肝脏;过多接触温热物,会扰动心脏;过多接触轻飘物,会扰动肺脏;过多接触寒冷物,会扰动肾脏;过多接触沉重物,会扰动脾脏。这都是五脏相互关联,若过度攀缘外境,就会导致疾病。若从相克的角度来说:过多接触白色,会克制肝脏;过多接触黑色,会克制心脏;过多接触红色,会克制肺脏;过多接触黄色,会克制肾脏;过多接触青色,会克制脾脏。其余声音、气味等皆可依此类推。
若五藏病隐密难知,坐禅及梦占之。若禅及梦多见青色,青人、兽、师子、虎狼,而生怖畏,则是肝病。若禅及梦多见赤色,火起、赤人兽、赤刀仗、赤少男女亲附抱持,或父母、兄弟等,生喜、生畏者,即是心病。下去例随色验之。
如果五脏的疾病症状隐微难以诊断,可以通过坐禅时的境界和梦境来推断。如果在禅修和梦境中经常出现青色景象,比如青面的人、野兽、狮子、虎狼,并且产生恐惧感,这就是肝病的征兆。如果在禅修和梦境中经常出现赤色景象,比如火焰升起、赤面的人兽、赤色兵器、赤肤的少男少女前来亲近拥抱,或是见到父母兄弟等亲人,产生喜悦或恐惧的情绪,这就是心脏病的征兆。按照这个方法往下推演,都可以根据所见颜色的特征来诊断相应脏腑的疾病。
又观僻动四大者:若观境不定,或缘此,或缘彼,心即成诤;诤故乱风起,成风病。如御婴儿行,但任之而已,急牵望速达,即为患也。又专专守一境,起希望心报,风热势不尽,成热病。又观境心生时谓灭、灭时谓生,心相违致痒痛,成地病。又不味所观境而强为之,水大增,成水病。
再者观察那些偏执躁动的四大元素:如果观想的对象不固定,一会儿想这个,一会儿想那个,内心就会产生冲突;这种冲突会引发紊乱的气流,形成风病。就像带着幼儿走路,只能顺着他的节奏,若强行拉扯指望快速到达,反而会造成伤害。若过度执着于单一境界,生起期盼回报的心念,风热之势无法消散,就会形成热病。当观想境界生起时误以为在消失、消失时误以为在生起,这种矛盾的心相会导致痒痛,形成地病。若不细细体会观想境界而勉强修行,水元素过度增长,就会形成水病。
四、鬼病者:四大、五藏非鬼,鬼非四大、五藏;若入四大、五藏,是名「鬼病」。若言无鬼病者,邪巫一向作鬼治,有时得差。若言无四大病者,医方一向作汤药治,有时得差。有一国王鬼病在空处,屡被针杀;鬼王自来,住在心上,针者拱手。故知亦有鬼病矣。鬼亦不漫病人,良由人邪念种种事,或望知吉凶,兜醯罗鬼作种种变,青、黄等色从五根入,则意地邪解,能知吉凶。或知一身、一家、一村、一国吉凶事,此非圣知也。若不治之,久久则杀人。
第四、关于鬼病的情况:身体和内脏并非鬼,鬼也不是身体和内脏;当鬼进入身体和内脏时,这就称为"鬼病"。如果说没有鬼病存在,为什么那些巫师专门用治鬼的方法来治疗,有时候确实能痊愈?如果说没有身体疾病,为什么医生专门用汤药来治疗,有时候也能见效?曾经有位国王患了鬼病,病灶在身体空隙处,多次被针灸治疗;后来鬼王亲自现身,直接附着在国王心口,施针的医生只能束手无策。由此可知确实存在鬼病。
鬼也不会无缘无故侵扰人,实在是由于人心存有邪念,或是企图预知吉凶祸福,这时候兜醯罗鬼就会显现各种变化,化作青、黄等颜色从五官侵入,导致意识产生邪见,使人自以为能预知吉凶。有的人能预知个人、家庭、村落或国家的吉凶事相,但这并非真正的圣者智慧。如果不及早对治,时间久了就会危及性命。
五、魔病者:与鬼亦不异。鬼但病身、杀身;魔则破观心,破法身慧命,起邪念想,夺人功德,与鬼为异。亦由行者于坐禅中邪念利养,魔现种种衣服、饮食、七珍、杂物,即领受欢喜,入心成病。此病难治,下治中当说。
五、关于魔病:这与鬼病本质上相似,但又有区别。鬼病只会损害身体、夺人性命;而魔病则会破坏修行者的观想心念,损毁法身慧命,让人生起邪知邪见,夺走积累的功德——这就是魔病与鬼病的不同之处。这种病症的起因,是修行者在坐禅时起了贪图名利的邪念,魔便趁机显现出各种华服、美食、七宝珍玩等物,修行者若心生欢喜接受,这些执念渗入内心就成了痼疾。此类病症极难根治,具体治疗方法将在下卷中详细说明。
六、业病者:或专是先世业,或今世破戒动先世业。业力成病,还约五根,知有所犯。若杀罪之业,是肝、眼病;饮酒罪业,是心、口病;婬罪业,是肾、耳病;妄语罪业,是脾、舌病;若盗罪业是肺、鼻病。毁五戒业则有五藏、五根病起,业谢乃差。若今生持戒,亦动业成病,故云:「若有重罪,头痛得除;应地狱重受,人中轻偿。」此是业欲谢故病也。夫业病多种,肿满黄虚。凡诸病患须细心寻检,知病根源然后用治也。
六、关于业力引起的疾病:有些纯粹是前世业力所致,有些是今生破戒触动了前世业力。业力形成的疾病,会通过五根显现,让人知道所犯的过失。若是杀生罪业,会引发肝脏和眼睛的疾病;酗酒罪业,会引发心脏和口腔的疾病;邪淫罪业,会引发肾脏和耳朵的疾病;妄语罪业,会引发脾脏和舌头的疾病;偷盗罪业,会引发肺脏和鼻子的疾病。毁犯五戒的业力会导致五脏五根生病,必须等到业力消减才能痊愈。如果今生持戒精严,也可能触动业力而现病相,所以说:"若人曾造重罪,通过头痛即可消除;本应堕地狱的重报,转而在人间轻受。"这正是业力将要消解时所呈现的病相。业力导致的病症有多种表现,或浮肿胀满,或面黄虚弱。凡是遇到患病的情况,必须仔细探查,认清疾病根源后再对症治疗。
三、明治法宜对不同。若行役、食饮而致患者,此须方药调养即差。若坐禅不调而致患者,此还须坐禅善调息观乃可差耳,则非汤药所宜。若鬼、魔二病,此须深观行力及大神呪乃得差耳。若业病者,当内用观力、外须忏悔乃可得差。众治不同,宜善得其意,不可操刀把刃而自毁伤也。今约坐禅略示六治:一、止,二、气,三、息,四、假想,五、观心,六、方术。
第三、明白治疗方法要对症。如果是因奔波劳累、饮食不当导致的疾病,这需要用药物调理养护才能痊愈。如果是坐禅方法不当引发的病症,这就需要通过调整坐禅时的呼吸与观想才能治愈,并非汤药所能解决。若是鬼祟魔扰所致的病患,必须依靠深妙的观修功夫及大神咒力方能痊愈。若是业力引发的疾病,应当内修观照之力,外行忏悔之法才可消除。各种治法各有不同,需要准确领会其要领,切不可持刀执刃而自我伤害。
现在针对坐禅简要说明六种治疗方法:一、止息妄念,二、调顺气息,三、观照呼吸,四、假想观法,五、观心法门,六、医药方术。
用止治者,温师云:「系心在脐中如豆大,解衣谛了取相,后闭目,合口齿,举舌向腭,令气调恂。若心外驰,摄之令还。若念不见,复解衣看之,熟取相貌,还如前。」此能治诸病,亦能发诸禅。作此观时亦有无量相貌:或痛如针刺、或急如绳牵、或痒如虫噉、或冷如水灌、或热如火炙。如是诸触起时,一心精进无令退堕。若免此触,能发诸禅。若神意寂然,即是电光定相。此尚能得禅,况不能愈疾?所以系心在脐者,息从脐出,还入至脐,出入以脐为限,能易悟无常。复次,人托胎时,识神始与血合,带系在脐,脐能连持,又是诸肠胃源,寻源能见不净,能止贪欲。若四念处观脐,能成身念处门。若作六妙门,脐是止门,兼能入道。故多用之。
用止观方法治疗疾病时,温禅师说:"把心念系在肚脐中央,想象那里有豆子般大小的光点。解开衣服仔细观察这个相状,之后闭上眼睛,嘴唇轻合,舌尖抵住上颚,让呼吸平稳均匀。如果心神向外散乱,就要立刻收摄回来。如果观想的相状不清晰,可以再次解开衣服观察,熟悉掌握其形貌特征,然后继续如前修习。"这种方法不仅能治疗各种疾病,还能引发种种禅定境界。
修习这种观法时会出现各种感应现象:有时如针刺般疼痛,有时像被绳索紧勒般压迫,有时如虫咬般发痒,有时似冷水浇灌般寒冷,有时像火烤般灼热。当这些感受生起时,应当始终保持专注精进,不可退缩放弃。若能超越这些触受,就能开发各种禅定。如果达到心神寂静的状态,那就是电光定的征兆。这样的修行尚且能获得禅定,又怎会不能治愈疾病呢?
之所以将心念系在肚脐,是因为呼吸从肚脐出入,以肚脐为界限,这样容易体悟无常之理。再者,人在母胎中时,神识最初与精血结合,维系生命的纽带就在肚脐。肚脐既能维系生命,又是肠胃系统的根源,循此观察能见到身体不净的本质,从而止息贪欲。若依四念处法门观肚脐,可成就身念处修行;若修六妙门,肚脐恰是止门,兼能通达成道之路。因此多采用此法修持。
正用治病者:丹田是气海,能锁吞万病。若止心丹田,则气息调和,故能愈疾,即此意也。又有师言:「上气胸满、两胁痛、背膂急、肩井痛,心热懊痛、烦不能食、心瘇、脐下冷、上热、下冷、阴阳不和、气嗽,右十二病皆止丹田。」丹田去脐下二寸半,或痛切者,移心向三里;痛又不除,移向两脚大拇指爪横文上,以差为度。
正确运用治病的方法:丹田是气息的海洋,能够吸纳化解各种疾病。如果把心念安住在丹田,就能使呼吸调和顺畅,因此能够治愈疾病,就是这个道理。又有医师指出:"胸闷气逆、两胁疼痛、脊背僵硬、肩颈酸痛、心中燥热烦闷、食欲不振、心脏胀痛、肚脐以下发冷、上身发热下身发冷、阴阳不调、气逆咳嗽,这十二种病症都可以通过守止丹田来治疗。"丹田位于肚脐下方两寸半处,如果疼痛剧烈的,可将心念转向足三里穴;若疼痛仍未消除,再移向两脚大拇指指甲横纹处,以病痛痊愈为标准。
头痛、眼睛赤疼、唇口热、绕鼻胞子、腹卒痛、两耳聋、颈项强,右六病,两脚间须安置境界,以心缘之。须臾水腹胀急痛,但一心注境。若心闷,当小息。小可更起,倚重作前法。若觉小除,弥须用治法。若因此腰脚急痛,即想两脚下作一丈坑,移前境界置坑底,以心主之,自当差。要在静室。
头部疼痛、眼睛发红疼痛、嘴唇发热、鼻子周围长疮、腹部突然绞痛、双耳失聪、脖子僵硬——出现这六种病症时,要在两脚之间设置一个观想对象,将心神专注于其上。若片刻后出现腹部水肿胀痛,仍要全心贯注于观想对象。若感到胸闷,可稍作休息。待稍有缓解后,继续如前法端坐修持。若感觉症状稍有减轻,更应持续运用此法治疗。倘若因此引发腰腿剧痛,当即观想脚下出现一丈深坑,将原先的观想对象移至坑底,以心神主导观想,病痛自会痊愈。此法关键须在静室中修习。
又常止心于足者,能治一切病。何故尔?五识在头,心多上缘,心使风,风动火,火融水,水润身,是故上分调而下分乱以致诸病,或脚足挛躄等。又五藏如莲华,靡靡向下,识多上缘,气强冲府藏,翻破成病。心若缘下,吹火下溜,饮食锁化,五藏顺也。止心于足最为良治,今常用,屡有深益,以此治他往往皆验。蒋、吴、毛等,即是其人。
经常把心念专注在脚底,能够治疗各种疾病。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五种感官意识集中在头部,心念经常向上攀缘,心念会驱动体内的风息,风息鼓动火气,火气融蚀水液,水液原本应当滋润全身——这样就会造成上半身调和而下半身紊乱,从而引发各种疾病,比如腿脚抽搐跛行等。再说五脏如同倒垂的莲花,瓣叶都朝下舒展,但意识多数向上攀缘,气机强行冲击脏腑,导致功能紊乱而形成疾病。如果心念向下专注,就像把火气向下引导,饮食得以消化吸收,五脏运行就顺畅了。把心念安住在脚底是最有效的治疗方法,我经常运用这个方法,屡次获得显著效益,用这个办法治疗他人也往往见效。蒋先生、吴先生、毛先生等人,就是通过这个方法痊愈的实例。
又随诸病处谛心止之,不出三日无有异缘,无不得差。何故尔?如门开则来风,闭扇则静;心缘外境如开门,止心痛处如闭扇,理数然也。又心如王,病如贼,心安此处,贼则散坏。
再者,针对各种病症所在的部位,专注心神止住它,不出三天,只要没有其他干扰因素,没有不能痊愈的。为什么会这样呢?就像门开着就会进风,关上门窗就安静了;心思追逐外境就像开门,将心止住在病痛之处就像关门,道理本来就是这样的。又好比心是君王,病痛是贼寇,心能安住在此处,贼寇自然就溃散了。
又未必一向止心病处。如《皇帝秘法》云:「天地二气交合,各有五行:金、木、水、火、土,如循环,故金化而水生,水流而木荣,木动而火明,火炎而土贞,此则相生。火得水而灭光,水遇土而不行,土值木而肿疮,木遭金而折伤,此则相克也。」如金克木,肺强而肝弱,当止心于肺,摄取白气,肝病则差。余四藏可解。又用止治四大者:若急止,治水;宽止,治火;止顶,治地;止足,治风。
也不必总是把心念专注在患病的地方。就像《皇帝秘法》中说的:"天地阴阳二气交会融合,各自具备五行:金、木、水、火、土,它们循环运转。所以金变化而生出水,水流动而滋养树木繁茂,树木摇动而火光显现,火焰升腾而土地坚固,这是相生的关系。火遇到水就会熄灭光芒,水碰上土就不能流动,土遇到木就会肿痛生疮,木遭到金就会被砍伤,这是相克的关系。"比如金克木,如果肺气过强导致肝气衰弱,就应当把心念专注在肺部,观想吸纳白色气息,这样肝病就能痊愈。其余四脏的调理方法可以依此类推。再说用止法来调理四大元素的方法:如果是急促的止,可以调理水大;舒缓的止,可以调理火大;将心念专注在头顶,可以调理地大;专注在脚底,可以调理风大。
二、用气治者,谓:吹、呼、𡁱、呵、嘘、𡀗,皆于唇吻吐纳,转侧牙舌,徐详运心,带想作气。
运用气息调治的方法,指的是吹、呼、嘻、呵、嘘、呬这六种方式。这些都要通过嘴唇的开合进行吐纳,活动牙齿与舌根,内心保持舒缓周详的运转,配合意念引导气息流动。
若冷用吹,如吹火法;热用呼;百节疼痛用𡁱,亦治风;若烦胀上气用呵;若痰癊用嘘;若劳倦用𡀗。
身体发冷时用吹气法,如同吹火一般;发热时用呼气法;全身关节疼痛用嘻气法,也能治疗风疾;若心烦气胀、呼吸不畅用呵气法;若痰饮积聚用嘘气法;若疲劳困倦用呬气法。
六气治五藏者;呵治肝,呼、吹治心,嘘治肺,𡁱治肾,𡀗治脾。又六气同治一藏:藏有冷用吹,有热用呼,有痛用𡁱,有烦满用呵,有痰用嘘,有乏倦用𡀗。余四藏亦如是。
六种气息调治五脏的方法是:用“呵”调治肝脏,用“呼”和“吹”调治心脏,用“嘘”调治肺脏,用“呬”调治肾脏,用“嘻”调治脾脏。此外,六种气息也可共同调治同一脏器:脏器若寒用“吹”,若热用“呼”,若痛用“呬”,若胀闷用“呵”,若有痰用“嘘”,若疲乏用“嘻”。其余四脏的调治方法也依照这个原则。
又口吹去冷,鼻徐内温,安详而入,勿令冲突。于一上坐,七过为之,然后安心;安心少时,更复用气,此是用治意。若平常吐秽,一两即足。口呼去热,鼻内清凉。口𡁱去痛除风,鼻内安和。口呵去烦、下气、散痰者,想胸痰上分随口出,下分随息溜,故不须鼻中补也。嘘去满胀,鼻内安锁。𡀗去劳之,鼻内和补。细心出内,勿令过分。善能斟酌,增损得宜,非唯自能治病,亦能济他。
用嘴呼气可以驱散寒气,用鼻子缓缓吸入温润之气,要平稳缓慢地吸入,不要让气息冲撞。每次静坐时,这样重复做七遍,然后让心安定下来;安心片刻后,再继续运用气息,这是用来调治身心的方法。如果是平常排出浊气,一两次就足够了。
用口呼气可以散去热气,用鼻吸气能纳入清凉。用"呬"字呼气能消除疼痛、驱散风邪,用鼻吸气可获得安宁平和。用"呵"字呼气能消除烦躁、顺畅气机、化解痰结——想象胸中上部的痰随着呼气排出,下部的痰随着气息流动消散,所以不需要特意用鼻子补气。用"嘘"字呼气可消除胀满,用鼻吸气能安定锁结。用"吹"字呼气可消除疲劳,用鼻吸气能调和补益。
要注意细微地调节呼吸的进出,不要过度。善于斟酌把握,增减得当,不仅能够治疗自己的病痛,也能帮助他人。
三、用息为治者:夫色心相依而息,譬樵、火相藉而烟。瞻烟清浊,知樵臊湿;察息强软,验身健病。若身行风横起,则痛痒成病,何暇用心?须急治之!
三、用呼吸来调治的方法:身心相互依存而有呼吸,就像木柴与火焰相互依赖而产生烟雾。观察烟雾的清浊,就能知道木柴是干燥还是潮湿;觉察呼吸的强弱软硬,就能检验身体的健康与疾病。如果身体内气机横冲直撞,就会形成痛痒等病症,哪还有功夫修持心性?必须赶快调治!
先须识息有四伴:有声曰风,守之则散;结滞曰气,守之则结;出入不尽曰喘,守之则劳;不声、不滞,出入俱尽曰息,守之则定。当求静处结跏,平身正直,纵任身体,散诞四支,布置骨解。当令关节相应,不倚不曲。缓带,转侧调适,以左手置右手上,大指才令相诣。纵放颊车,小小开口,四、五过长吐气。次渐平头,徐徐闭目,勿令眼脸太急,常使笼笼,然后用息也。
首先要了解呼吸有四种状态:有声音的叫作风,执着它就会散乱;阻塞不畅叫作气,执着它就会郁结;进出不顺畅叫作喘,执着它就会疲劳;没有声音、没有阻滞,进出平顺安和的叫作息,安住于此就能入定。应当在安静的地方盘腿而坐,身体挺直端正,让全身放松,四肢自然舒展,骨节松开。要使各个关节相互协调,不歪斜不弯曲。松开衣带,调整到舒适的状态,把左手放在右手上,两个大拇指轻轻相触。放松下颌,微微张开嘴,缓缓地长吐气息四五次。然后慢慢摆正头部,缓缓闭上眼睛,不要让眼皮闭得太紧,保持似闭非闭的朦胧状态,这样之后就可以开始调息了。
用息治八触相违病者:若因重触成地大病,偏用出息治之。若发轻触成风病,偏用入息治之。若发冷触成水病,偏用出息治之。若发热触成火病,偏用入息治之。余亦如是。若得调和正等,随意而用。此用常所数息,非作别息也。
用调节呼吸来对治八种触觉引发的疾病时:如果因为沉重的触觉形成地大的病症,要特别用呼气来治疗。如果生起轻飘的触觉形成风病,要特别用吸气来治疗。如果生起寒冷的触觉形成水病,要特别用呼气来治疗。如果生起发热的触觉形成火病,要特别用吸气来治疗。其余情况也依照这个原理。若是达到调和适当的状态,就可以随心运用呼吸。这里用的是平常数息的方法,并非另外创造特殊的呼吸方式。
次、别运十二息者,谓:上、下、焦、满、增长、灭坏、冷、煖、冲、持、和、补。此十二息带假想心。所以者何?若初念入胎,即有报息。随母气息儿渐长大,风路滑成,儿息出入不复随母;生在异处,各各有息,名「报息」。依息者,依心而起,如瞋欲时气息隆盛,此名「依息」也。前六气,就报息带想;今十二息,就依息带想,故不同前也。
其次,专门运用十二种气息的方法是:上息、下息、焦息、满息、增长息、灭坏息、冷息、暖息、冲息、持息、和息、补息。这十二种气息的修习都需要配合观想。为什么呢?当生命最初入胎时,就具备了与生俱来的报息。胎儿随着母亲的呼吸逐渐成长,自身的气脉通道发育成熟后,胎儿的呼吸就不再依赖母亲;出生后身处不同环境,每个生命都拥有独立的气息,这称为"报息"。而"依息"则是随着心念产生的,比如愤怒或欲望生起时气息会变得粗重急促,这就叫做"依息"。前面所说的六种气,是配合报息进行观想;现在这十二种息,则是配合依息进行观想,所以与前者有所不同。
前明缘五色为五藏病者,此则依藏为病故,用今依息治之。上息治沉重地病;下息治虚悬风病;焦息治胀满;满息治枯瘠;增长息能生长四大。外道服气,祇应服此生长之气耳。灭坏息散诸癊膜;冷息治热;煖息治冷;冲息治症结肿毒;持息治掉动不安;补息补虚乏;和息通融四大。作诸息时,各随心想,皆令成就。细知诸病用诸息,勿谬用也。
前面说到因缘和合的五种色法会引发五脏疾病,这是根据脏腑来诊断病症,所以现在要用调息的方法来对治。向上调息能治疗身体沉重的地大病;向下调息能治疗虚浮不定的风病;焦息能治疗胀满不适;满息能治疗枯瘦衰弱;增长息能滋养地水火风四大要素。外道修习服气法,其实就应该修炼这种能生长元气的方法。灭坏息可以消散肿块瘀结;冷息能治疗热症;暖息能治疗寒症;冲息能化解积滞肿毒;持息能平复躁动不安;补息能改善虚弱乏力;和息能调和四大平衡。在练习各种呼吸法时,都要随着心意观想,才能达到相应效果。要准确掌握各种病症对应的调息方法,切不可错用乱用。
四、假想治者:前氣息中,兼帶用想,今專以假想為治。如辯師治癭法;如患癥人用針法;如《阿含》中用煖蘇治勞損法;如吞蛇法(云云)。
四、用想象调治的方法:前面调节气息的方法中,已经结合了运用意念的方法,现在则专门运用假想作为对治手段。就像辩师治疗甲状腺肿大的方法;好比针对肿瘤患者采用针刺疗法;如同《阿含经》记载用温酥油调理虚损的方法;类似吞咽观想的修持法门(具体方法如下所述)。
五、观心治者:不带想息,直观于心,内外推求,心不可得,病来偪谁?谁受病者?
五、观心对治法:不借助呼吸观想,直接观察心念,内外推究,心不可得,疾病来时逼迫的是谁?承受病苦的又是谁?
六、方術治者:術事不知則遠,知之則近。如治咽法、如治齒法、如捻大指治肝等(云云)。術事淺近,體多貢幻,非出家人所須,元不須學,學須急棄。若修四三昧,泡脆之身損增無定,借用治病,身安道存,亦應無嫌。若用邀名射利、喧動時俗者,則是魔幻魔偽,急棄!急棄!
六、关于方术治病的方法:对于方术之事,不了解就觉得遥远,了解了就觉得近在眼前。比如治疗咽喉的方法、治疗牙齿的方法、按压大拇指治疗肝脏等(等等)。方术之事浅显粗陋,本质上多属虚妄,并非出家人所必需,原本就不需要学习,若已学了必须尽快舍弃。但若在修习四种三昧时,这如水泡般脆弱的身体难免有病痛起伏,暂时借用方术来治病,只为保持身体健康以修行佛道,这样也无可厚非。若是借医术沽名钓誉、谋取利益,喧哗鼓动世俗之人,那便是魔王的幻术与虚伪,必须立刻舍弃!立刻舍弃!
三十六兽娆人者,应三遍诵呪曰:
三十六种妖怪侵扰人的时候,应当三遍念诵咒语说:
「波提陀 毘耶多 那摩那 吉利波阿违婆 推摩陀 难陀罗 忧陀摩吉利摩 毘利吉遮陀摩」
波提陀 毘耶多 那摩那 吉利波阿違婆 推摩陀 難陀羅 憂陀摩吉利摩 毘利吉遮陀摩 (这是护持正念咒,大意是:归依十方诸佛,破除烦恼障碍,获得智慧光明。修持此咒可以净除业障、增长定力、开启智慧,使修行者在止观实践中不受魔扰、心识清明)
初得细心,外境触心惊掷,于是气上,腹满胸烦、头痛闷。此是六神遍身游戏,因惊掷失守,外有恶神入身,夺其住处,故使如此。若治之法:闭口蹙鼻不令气出,待气遍身,然后放气令长远;从头至足遍身皆作出想,牵之令尽。如是三遍,然后诵呪:
刚刚获得细微心境时,外界景象触动内心令人惊惶不安,这时会气息上逆,腹部胀满胸口烦闷、头痛发晕。这是六识神志在全身游走,因受惊扰乱失去守护,致使外界恶神侵入身体,夺走了神识的居所,所以才出现这些状况。调治的方法是:闭紧嘴巴皱缩鼻子不让气息外泄,待到气息充盈全身,再缓缓吐出长气;想象气息从头顶到脚底贯穿全身,将浊气彻底抽离。如此重复三遍,然后诵念咒语:
「支波昼 乌苏波昼 浮流波昼 牵气波昼」
支波昼 乌苏波昼 浮流波昼 牵气波昼 (这是护身咒语,大意是:净化身心障碍的四种力量。修持此咒可以清除修行道路上的内外干扰,获得身心安宁)
三遍竟,然后调息,从一至十,命出入息言:「阿那波那,阿昼波昼。」病即差也。
三遍念诵完毕后,接着要调节呼吸,从一数到十,在呼气吸气时默念:"阿那波那,阿晝波晝。"这样疾病就能痊愈。
若赤痢、白痢、卒中恶、面青、眼反、唇黑,不别人者,以手痛捻丹田,须臾即差。又随身上有痛处,手杖痛打病处,至四、五十。此复何意?夫诸病无非心作,心有忧愁思虑,邪气得入。今以痛偪之,则不暇横想,邪气去,病除也。
如果出现红痢、白痢、突然昏厥、面色发青、眼睛上翻、嘴唇发黑等危急症状,要立即用力按压肚脐下方的丹田穴,片刻就能缓解。又如身体任何部位感到疼痛,可用手或木杖用力击打疼痛处四十到五十下。这是什么道理呢?要知道所有疾病都是由心念产生的,心里充满忧愁思虑,邪气就会乘虚而入。现在用剧痛来逼迫身体,人就来不及胡思乱想,邪气散去,疾病自然消除。
四、明损益:损益皆有渐顿。若用息太过,五藏顿翻者:即虽未翻,渐就增剧,以至顿翻者。若人巧修,豁然顿益者:即虽与病相持,后当渐愈者。如服汤药,年月将渐,乃得其益。内治亦然。若心利病轻、心利病重、心钝病轻、心钝病重,致有渐顿不同也。
四、说明得失:得失都有渐进和顿悟两种情况。如果用调息方法过度,五脏突然紊乱的:即使尚未紊乱,也会逐渐加重,直到突然紊乱。如果有人善于修持,豁然得到顿悟益处的:即使与疾病相持不下,后来也会逐渐痊愈。就像服用汤药,需要经过年月慢慢调理,才能获得益处。内心的修持也是如此。如果心性敏锐而病轻、心性敏锐而病重、心性迟钝而病轻、心性迟钝而病重,都会导致渐进与顿悟的差异。
夫世间医药费财用工,又苦澁难服,多诸禁忌,将养惜命者死计将饵。今无一文之费,不废半日之功,无苦口之忧,恣意饮噉,而人皆不肯行之。庸者不别货,韵高和寡,吾甚伤之!
世间医药既费钱财又耗工夫,而且苦涩难以下咽,还有许多禁忌规矩,那些爱惜性命的人却拼了命也要服用。如今这法门不需花费一文钱,不用耗费半日功,没有苦口的担忧,可以随意修持,人们却都不肯实行。平庸之人不识真宝,高妙的法门难以遇见知音,我实在为此感到痛心!
能具十法,必有良验。一、信,二、用,乃至第十、识遮障。信是道元,佛法初门。如治癞人信血是乳;敬骆驼骨是真舍利。决信此法能治此病,不生狐疑。信而不用,于己无益,如执利剑不用拟贼,翻为彼害。不用亦尔。何意须勤?初、中、后夜,朝暮专精,以得汗为度。钻火中息,火难可得。不勤亦尔。何谓为恒?恒用治法,念念在缘而不动乱。何谓别病?别病因起,如上所说。若不识病,浪行治法,不相主对,于事无益。何谓方便?善巧用治,吐纳得所,运想成就,不失其宜。如琴弦缓急,辗转轸柱,轻重手指,声韵方调。何谓为久?若用未益,不计日月,习不休废。何谓知取舍?益则勤用;损则改治。何谓知将护?善识禁忌,行来饮食,不使触之。何谓识遮障?用益勿𠹕说;未益勿疑谤。向人说者,未差不差,差已更发,更治不差,设差倍功。若能十法具足,用上诸治,益定无疑。我当为汝保任此事终不虚也。
要具备十个条件,必定会有良好效果。第一是信心,第二是实践,直至第十是懂得防护禁忌。信心是修道的根源,佛法的入门关键。就像患癫病的人坚信血就是乳汁,恭敬骆驼骨如同真舍利那样,要坚定相信这个方法能对治这个病症,不生丝毫怀疑。但若只有信心却不实践,对自己毫无益处,好比握着利剑不用来抗敌,反而会被敌人所害。不实践修行也是如此。
为什么要精进?初夜、中夜、后夜,从早到晚专心一意,以见到成效为准。就像钻木取火时中途停顿,火种就难以获得。不精进也是这个道理。什么是恒常不懈?就是持续运用对治方法,每个念头都安住于所缘境而不散乱动摇。怎样算是认清病症?要明确辨别病因生起的状况,如前文所述。若不能识别病症,胡乱采用治疗方法,药不对症,终究无济于事。
何为善巧方便?就是能灵活运用对治法,呼吸吐纳恰到好处,观想运作圆满成就,处处契合修行要领。如同调琴弦的松紧,转动琴轸调整丝弦,手指力度轻重得当,才能奏出和谐音韵。何谓持久修行?倘若修持尚未见效,不计较时间长短,始终修习不间断。怎样懂得取舍?发现有效就精进用功,产生损害就调整方法。如何知道调养维护?善于识别修行禁忌,行住坐卧、饮食起居都不违犯规约。何为懂得防护禁忌?修行获益不要四处宣扬;未见成效勿生疑诽谤。若向他人炫耀,未痊愈的不会痊愈,已痊愈的还会复发,再治疗也难以见效,即便见效也需耗费加倍功夫。
若能圆满具足这十个条件,运用上述各种对治方法,获益是确定无疑的。我愿为你担保,这些修行方法绝对真实不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