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訶止觀卷第七(上)
隋天台智者大师说
门人灌顶记
第五、识通塞者,亦名「知得失」,亦名「知字非字」。如上破法遍应通入无生;若不入者,当寻得失,必滞是非,不得一向作解。何者?若同外道,爱着观空智慧,宜以四句遍破,能破如所破,令众塞得通。若不执观空智慧,则能破不如所破,但破塞、存通。如除膜养珠,破贼护将。若尔,即大导师善知通塞,将导众人能过五百由旬。
第五、识别通达与阻塞的方法,也可以称为"知晓得失",也可以称为"明白字面与实义"。如同前面所说,破除法执应当通向无生境界;若是不能契入,就应当审视得失所在,若拘泥于是非分别,便不能彻底领悟。为什么呢?如果像外道那样,贪爱执着观空的智慧,就应当用四句的方法全面破除,使能破除的心与所破的境一同消融,让种种阻塞化为通达。若不执着观空的智慧,那么能破的心就不会落入所破的境,只需破除阻塞、保留通达。就像擦去明珠表面的薄翳来养护宝珠,如同击退贼寇来保护将领。若能如此,便是真正的导师善于辨识通达与阻塞,能引导众人超越五百由旬的险阻。
旧云:「六地见思尽为三百,七地、八地为四百,九地、十地为五百」。此义与《释论》乖,论以二乘为四百;二乘之道非七地、八地。《摄大乘》人以三界为三百,方便、因缘两生死足为五百。则摄义不尽,更有有后生死、无后生死,属何百耶?地人以十信、住、行、向、地为五百。此与《法华》乖。《法华》过三百由旬作化城,此则二百由旬作化城。复有人解三界为三百,二乘足为五百。此义三失:一、出三界外立化城,云何二乘出三界外不入城,更行四百、五百?四百、五百之外更无化城,何所可入而称二乘?二者灭化城方可得进,城犹未灭,而辄进四百、五百?三者二乘共入化城,云何声闻为四百,支佛为五百?有人以五住烦恼为五百。然二乘已断四住,应是四百由旬外立化城。有人以断三界思为三百,尘沙为四百,无明为五百。此亦不然,由旬本譬烦恼,云何见多而不数,思少为三百?
旧说:“六地见思烦恼断尽为三百,七地、八地为四百,九地、十地为五百”。这种说法与《释论》相违背,《释论》以二乘为四百;二乘之道并非七地、八地境界。《摄大乘》学派将三界烦恼算作三百,加上方便生死与因缘生死凑足五百。但这样概括并不完整,还有“有后生死”与“无后生死”两种生死,该归入哪一百呢?地论师以十信、十住、十行、十回向、十地共五十阶位对应五百。这又与《法华经》矛盾。《法华经》说越过三百由旬设立化城,而此说却在二百由旬处设化城。另有人解释三界烦恼为三百,加上二乘烦恼凑成五百。此说有三处过失:第一,若化城设在超出三界之外,为何二乘行者已出三界却不入城,反而继续行进四百、五百由旬?四百、五百由旬之外再无化城,二乘又能进入何处而称为入城?第二,必须消灭化城才能前进,化城尚未消灭,怎能贸然行进四百、五百由旬?第三,二乘共同进入化城,为何声闻算作四百由旬,缘觉算作五百由旬?有人以五住地烦恼对应五百由旬。但二乘已断除四住地烦恼,理应在四百由旬外设立化城。还有人将断除三界思惑算作三百,尘沙惑算作四百,无明惑算作五百。这也不合理——由旬本是比喻烦恼,为何见解烦恼多却不计算,反而将思惑少算作三百?
此之名义,本出《法华》。《法华》举五百为譬,本以生死险道,导师观知合之,应作三番明五百,乃会经耳:一就生死处所,二就烦恼,三就智慧。诸师之释,方圆动息,不与文会,如持一孔之匙开三须之钥。初家约通位就四百立化城;摄家约生死割二种于荒外;地家约别位在界内立化城;次家径侹不待开权即自显实。
这个名称的含义,原本出自《法华经》。《法华经》用五百由旬作比喻,本来是指生死险道,导师观察了知应当配合,应当分作三个层次来阐明五百由旬的含义,才能与经文会合:第一从生死处所来说,第二从烦恼来说,第三从智慧来说。诸位法师的解释,或方或圆,或动或止,都不能与经文契合,好比拿着一孔的钥匙,却想打开三须的锁。第一家依据通教的阶位,在四百由旬处建立化城;摄家依据生死,将两种割裂于荒外;地家依据别教的阶位,在三界内建立化城;次一家则径直不等待开显权巧,便自行显现实相。
人师过如此,《释论》意云何?论有二文,初以二乘为四百而止,不作五百;后文以二乘为一百。今通之,论明通意,通家以真谛为极,过三界已,未破化城,但入涅槃,即指涅槃为四百耳。而复以二乘为一百者,更明出假菩萨从空出假,非涅槃为一百,入三界为三百。作如此消文,于经论无妨也。
老师的问题是这样,《大智度论》的观点如何?这部论典有两种说法:起初把二乘定为四百而止,不列为五百;后文又将二乘算作一百。现在我来解释这个道理——论中阐明的是通教立场。通教以真谛为终极目标,超越三界之后,尚未破除化城幻境,只是进入涅槃境界,这时就将涅槃比作四百。而后又把二乘算作一百,是要说明出假菩萨从空性走向假有,并非将涅槃当作一百,而是将进入三界度众作为三百。这样解释经文,既符合论典原意,也与经文没有矛盾。
今明五百由旬者,一、约生死处所,谓三界果报为三百,方便有余土、实报无碍土是为五百由旬处所;次、约烦恼者,所谓见谛惑为一百,五下分为二百,五上分为三百,尘沙为四百,无明为五百;次、约观智者,空观智知三百,假观智知四百,中观智知五百。此与文会,无前诸师过也。
现在说明五百由旬的含义:第一,从生死处所来说,三界果报算作三百由旬,方便有余土和实报无碍土合为五百由旬的处所;其次,从烦恼来说,见谛惑算作一百由旬,五下分惑算作二百,五上分惑算作三百,尘沙惑算作四百,无明惑算作五百;再次,从观照智慧来说,空观智慧能照见三百由旬,假观智慧能照见四百由旬,中观智慧能照见五百由旬。这样解释与经文契合,避免了先前诸位法师的过失。
又诸师判位辽远,初心行人尚未断见,何由超过五百由旬乎?今论由旬,有横通塞、有竖通塞。横者具约三法:苦集为塞,道灭为通;无明十二因缘为塞,无明灭为通;六蔽覆心为塞,六度为通。竖通塞者:见思分段生死为塞,从假入空观为通;无知方便生死为塞,从空入假观为通;无明因缘生死等为塞,中道正观为通。
再说各位法师判定的修行阶位过于遥远,初发心的修行人连见惑都尚未断除,如何能跨越五百由旬的距离呢?现在来讨论"由旬"的含义,有横向的通塞关系,也有纵向的通塞关系。
横向通塞具体从三个方面来说: 苦与集是阻塞,道与灭是通畅; 无明和十二因缘是阻塞,无明灭尽就是通畅; 六种烦恼遮蔽心性是阻塞,修行六度就是通畅。
纵向通塞则是: 见惑思惑导致的生死轮回是阻塞,修习从假入空的观法就是通畅; 无知引发的方便生死是阻塞,修习从空入假的观法就是通畅; 无明因缘导致的生死等是阻塞,修习中道正观就是通畅。
今当以横织竖检校通塞。如从假入空破诸见思,单、复、具足、无言等见,九九八十一思。如斯诸惑本是污秽,增长烦恼遮塞行人,那忽取着谓是谓非?起诸结业漏落生死,唯见苦集不见道灭。既不识见思中四谛,是事不知,名为「无明」,乃至老死。但构因缘,无明不灭。不灭故,坚着叵舍,唯在此岸,不到彼岸。《大经》云:「童子饥时取粪中果,智人呵之,赧然有愧。」失于净法,是名为「塞」。若于诸见,介尔起心,知无性实、无常、无主;倒破则无业,无业则无果,是名为「道」,道故有灭。若识四谛,则无无明,亦无老死。因缘坏故,则舍诸有到于彼岸。当用此意历一一心、历一一能、历一一所。若起三塞,破之令通;若是三通,养令成就。
现在要用横向贯穿、纵向检验的方法来辨别修行中的通畅与阻塞。比如从假有进入空性的观修,能破除各种错误见解和思维。无论是单一、复合、完备还是无法言说的错误见解,乃至九九八十一种妄念思惑。这些迷惑本来就是污秽的,它们增长烦恼,阻塞修行者的道路,怎么会有人反而执着这些,分辨是非对错?由此生起种种烦恼业力,沉沦生死轮回,只能看见苦谛和集谛,却看不见道谛和灭谛。
既然不能认清错误见解和思维中的四圣谛真理,对真相一无所知,这就叫作“无明”,一直延续到老死。只是不断制造因缘,无明始终不灭。因为不灭,所以顽固执着难以放下,只能停留在生死此岸,无法到达解脱彼岸。《大涅槃经》说:“就像饥饿的孩童捡食粪堆里的果子,有智慧的人斥责他,他才羞愧脸红。”失去了清净法门,这就叫作“阻塞”。
如果在各种错误见解刚生起时,就能即刻觉察到它们没有真实本性、无常变化、没有主宰;颠倒妄想破除后就不会造业,不造业就没有果报,这就叫作“道”,有道所以有灭谛。若能认清四圣谛,就不会有无明,也没有老死。因为因缘链条被打破,就能舍弃各种存在状态,到达解脱彼岸。应当用这个道理去检验每一个心念、每一种能力、每一个对象。如果出现三种阻塞,就要破除使它通畅;如果是三种通畅,就要培养使它圆满成就。
复次,体见即空,能体亦即空。如罗汉之心尚名「无漏五阴」,我观未真,那得非阴?若计阴实,则结业生死。若不识阴四谛,即是无明。若爱观空智慧,则不能舍;用即空意历一一心、历一一能、历一一所。若有三塞,破之令通;若是三通,养令成就。则巧过见思之塞,善通三百由旬也。
再者,体认到所见的本质是空,能体认的心识本身也是空。就像阿罗汉的心境尚且称为"无漏五阴",我们的观照若未契入真实,怎能说不是五阴作用?若执着五阴为实有,就会陷入业力生死。若不识五阴即是四谛真理,这便是无明。若贪着观空的智慧,便无法真正放下;应当运用即空的智慧,逐一观照每个心念、每个能观、每个所观。若有三重障碍,就要破除使其通畅;若已通达,便应涵养使其圆满。如此便能巧妙超越见思烦恼的阻碍,善巧通过三百由旬的修行路程。
次、用横织竖检校从空入假观通塞者,此则易解。于病法、药法、授药法,于一一法、一一能、一一所,明识谛、缘、度。若起三塞,破之令通;若有三通,养令成就。则过无知之塞,通四百由旬。
其次,用横向贯通、纵向检验的方法来审察从空性进入假相的观修是否通畅,这部分比较容易理解。在疾病现象、对治方法、施治法门中,对每一现象、每一功能、每一对象,都要清楚认识真谛、缘起与度化的原理。若产生三种障碍,就要破除使其通畅;若存在三种通达,就要培养使其圆满。如此便能超越无知的障碍,通向四百由旬的修行境界。
次、用横织竖检校中道正观者:于无明、法性、真缘等,一一法、一一能、一一所,明识谛、缘、度。若起三塞,破之令通;若有三通,养令成就。则过无明之塞,通五百由旬。
其次,运用横向贯通、纵向检验的方法来修习中道正观时:对于无明与法性、真实与因缘等种种现象,每一个法门、每一种能力、每一处对象,都要清楚认知其真理、因缘与度化作用。若出现三种障碍,就要破除使其通畅;若存在三种通达,就要滋养使其圆满。如此便能超越无明的障碍,抵达五百由旬的解脱境界。
若作如此论通塞者,次第竖论六地、初地,动经劫数塞乃得通。《大经》云:「须陀洹者八万劫到,乃至支佛十千劫到。」到菩萨初发心住。此论圣位,何益初心行人者乎?
如果按照这种讨论通塞的方法,就要依次从六地到初地竖着推论,动辄经过劫数之久的阻塞才能通达。《大涅槃经》说:“须陀洹果位要八万劫才能达到,乃至辟支佛果位要一万劫才能达到。”最终达到菩萨初发心住的境界。这种讨论圣位的说法,对于初发心的修行人又有什么帮助呢?
复次,约横别论通塞者,如《大品经》云「有菩萨从初发心即与萨婆若相应」者,与空相应也。若初未相应,当用谛、缘、度检一一心。若有三塞,破之令通;若有三通,养令成就,得过三百由旬。又云:「有菩萨从初发心即能游戏神通、净佛国土。」此是出假之意。若初发心修假,亦用谛、缘、度检一一心,破塞养通,过四百由旬。又云:「有菩萨从初发心即能坐道场成正觉。」此即中意。若初发心修中,亦用谛、缘、度检一一心,破塞养通,过五百由旬也。
再来说说从横向角度分别论述通达与阻塞的关系,就像《大品经》里说的:“有菩萨从初发心就与萨婆若相应”,这是指与空性相应。如果最初未能相应,就应当用四谛、十二因缘、六度来检视每一个心念。若遇到三种阻塞,就要破除它使其通达;若发现三种通达,就要培养它使其圆满,这样才能超越三百由旬的修行路程。经中又说:“有菩萨从初发心就能游戏神通、净化佛国净土。”这体现的是出离假相的境界。如果初发心就修习假观,同样要用四谛、十二因缘、六度来检视每一个心念,破除阻塞培养通达,超越四百由旬的修行路程。经中还说:“有菩萨从初发心就能端坐道场成就正觉。”这即是中道实相的意义。如果初发心就修习中观,也要用四谛、十二因缘、六度来检视每一个心念,破除阻塞培养通达,最终超越五百由旬的修行路程。
如此说者,虽初心得论通塞,而三法各别。《大论》引三喻,一则步涉,二则乘马,三则神通。步、马两行,须知通塞;神通无碍,塞不能遮。山壁皆虚,何通可择?初观喻步,次观喻马,后观喻飞。三义分张,亦非今所用也。若竖论三观,两观当地为通,望上为塞;若后一观胜下为通,隔小为塞。横论三观,当分为通,不相收为塞。法相浅深任有通塞,况复于中起苦、集、无明、蔽等?是故皆塞,无复有通。
这样说来,虽然初学者能够分辨通达与障碍,但三种修行方法各有不同。《大智度论》中引用过三个比喻:一是徒步行走,二是骑马前行,三是神通飞行。徒步与骑马这两种方式,需要清楚知道道路是否通畅;而神通飞行无有障碍,任何阻塞都不能阻挡。山川墙壁都如虚空,哪里还需要选择通路呢?最初的观法如同步行,其次的观法如同骑马,最终的观法如同飞翔。这三种意义各自分开,也不是现在要采用的方法。
如果纵向论述三种观法,前两种观法在相应层次算是通达,但向上看就成为障碍;若是后一种观法,胜过下层算是通达,但与浅小境界相隔就是障碍。如果横向论述三种观法,在各自分内算是通达,不能相互融摄就成为障碍。事物表象有浅深差别,自然会存在通达与障碍,更何况在其中还会生起苦厄、烦恼、无明、蒙蔽等?因此这些都是障碍,不再有通达可言。
若一心三观法相,即破竖中之通塞;三观一心破横中之通塞。空即三观,故破步涉山壁,三百之通塞;假即三观,破乘马四百之通塞;中即三观,破神通之通塞。良以一心能即空、假、中者,一切山河石壁、众魔群道皆如虚空。一心三观游之无碍,终不去下陵高,避山从谷。触处诸塞皆通无碍,能过五百由旬到于宝所。是名为「通」。通本对塞,既触处如空,则无复有塞;无塞则无通。
如果能够以一心同时观照三种实相,就能破除修行过程中的各种障碍。一心三观破除纵向的障碍,三观一心破除横向的障碍。
观空性即具足三观,就能破除步行时遇到山壁等三百种障碍;观假相即具足三观,就能破除骑马时遇到的四百种障碍;观中道即具足三观,就能破除神通运用时的障碍。
正因为这一心能够同时观照空、假、中三谛,所以一切山河石壁、妖魔外道都如同虚空。以一心三观来观照,就能自在无碍地游历,不必刻意避开低处攀越高处,也不必绕开山岭选择山谷。无论遇到什么障碍都能通达无碍,能够跨越五百由旬的遥远路途,最终抵达珍宝所在的净土。这就叫做“通达”。
通达原本是相对于障碍而言的,既然所到之处都如同虚空,那就再也没有障碍;没有障碍,也就无所谓通达了。
若於無塞、無通起苦、集、無明、障蔽者,非但失於神通,亦失馬、步。能破如所破,字為非字,如彼蟲道偶得三觀之名,是蟲不知是字非字。若於一一法、一一能、一一所,皆即空、即假、即中,具諦緣度,是名無通、無塞,雙照通塞。是為智者識字非字;亦名良醫知得、知失。於無生門明識通塞者,於餘法門亦如是。是為初心過五百由旬,應明六即義(云云)。
如果在没有障碍、没有通达之处生起苦恼、烦恼、无明、遮蔽,那么不仅会失去神通,还会失去基本的行动能力。能够破除的正如所被破除的,文字并非真实文字,就像虫子在道路上偶然听到“三观”这个名称,虫子本身并不知道这文字是真实还是虚妄。如果对每一个现象、每一种能力、每一种对象,都能当下体悟空性、假相与中道,具备真谛、缘起与度化的圆满,这就叫做没有通达也没有障碍,同时观照通达与障碍。这就是有智慧的人能辨别文字的真假;也可称为良医既懂得获得也懂得失去。在无生法门中清楚认识通达与障碍,在其他修行法门中也应如此。这就是初发心者跨越五百由旬路程时,应当明白的“六即”修行次第(详细内容如下)。
问:通塞、得失、字非字,为一、为异?
问:通畅阻塞、得到失去、文字与非文字,它们是相同的,还是有区别的?
答:此是一意,种种说耳,亦有差别。通塞约解,得失约行,字非字约教。《金光明》云:「正闻、正听、正分别、正解于缘、正能觉了。」知字非字是正闻、正听;知得失是正分别、正解于缘;知通塞是正能觉了。虽此差别,同显一致耳。
回答:这其实是同一个道理,只是从不同角度来解说,其中也存在一些细微差别。“通塞”是从理解层面来说的,“得失”是从实践层面来说的,“字非字”是从教法层面来说的。《金光明经》提到:“要以正确的方式闻法、听法,正确地分辨理解,正确领会因缘法,最终达到真正的觉悟。”懂得“字非字”的道理就是正确的闻法和听法;明白“得失”就是正确的分辨和理解因缘法;认清“通塞”就是真正达到觉悟的境界。虽然这些说法各有侧重,但都是为了阐明同一个真理。
问:横塞塞竖通不?竖塞塞横通不?横通通竖塞不?竖通通横塞不?
横的障碍会阻碍竖的通达吗?竖的障碍会阻碍横的通达吗?横的通达能贯通竖的障碍吗?竖的通达能贯通横的障碍吗?
答:一往然,二往不然。然者,无明即见思,何意非横障?中智治一切,何不通横塞?此是一往然义耳。若二往释者,横塞障近,不能塞竖通;横通力弱,不能通竖塞;竖塞深远,不作横障;竖通对当别,不通于横塞耳。
回答:从一方面说是这样,从另一方面说又不是这样。之所以说“是”,是因为无明就是见思烦恼,怎么会不是横向的障碍呢?中道智慧能对治一切烦恼,怎么会不能贯通横向的阻塞呢?这是从第一个角度说的“是”这个意思。
但如果从第二个角度来解释:横向的阻塞作用浅近,不能阻塞竖向的通达;横向的通达力量薄弱,不能贯通竖向的阻塞;竖向的阻塞深奥遥远,不会形成横向的障碍;竖向的通达对应特定的对象,不会去贯通横向的阻塞。
○第六、明道品调适者,道品有四:一、当分,二、相摄,三、约位,四、相生。
第六、说明道品的调适方法。道品分为四种:第一、当分道品,第二、相摄道品,第三、约位道品,第四、相生道品。
一、明当分者:未必具品方能得道。三四二五,单七只八,当分是道,故云「当依念处得道」。又云「是道场」;又云「是摩诃衍」。念处既尔,余品亦然。是为当分道品而非调停也。
第一、说明当分修行的道理:不一定要具备全部品目才能证得道果。无论是三四二五的组合,还是单独修习七觉支或八正道中的某一支,只要在当下分位上精进用功,这就是修行正道。所以经中说"应当依循四念处证得道果";又说"四念处就是道场";又说"四念处就是大乘法门"。四念处法门如此,其他道品也是这样。这就是当分道品自然成就的道理,而非刻意调和安排。
二、明相摄者:如念处一法皆摄诸品。引《释论》文云:「念处既摄余品,余品亦摄念处。」是为相摄道品,亦非调停也。
二、说明相互包含的关系:就像四念处这一法门,其实已经包含了所有其他修行法门。《大智度论》中这样解释:“四念处既然能包含其他法门,其他法门自然也能包含四念处。”这就是法门之间相互融摄的道理,而不是勉强调和。
三、约位者:如念处当其位,正勤是煖位,如意足是顶位,五根是忍位,五力是世第一位,八正是见谛位,七觉是修道位。此是约位,亦非调停也。
三、从修证位次来说:四念处对应的是初学阶段,四正勤对应的是暖位阶段,四如意足对应的是顶位阶段,五根对应的是忍位阶段,五力对应的是世第一法阶段,八正道对应的是见道位阶段,七觉支对应的是修道位阶段。这是根据修行阶位来划分的,并不是人为调和安排。
四、相生者:如修念处能生正勤,正勤发如意足,如意足生五根,五根生五力,五力生七觉,七觉入八正道,是为善巧调适。戒、定、慧等,皆名为正。「清净心常一,则能见般若。」是为相生,亦是调适。
四、修行的次第相生:就像修习四念处能引发四正勤,四正勤能开发四如意足,四如意足能生长五根,五根能增长五力,五力能生起七觉支,七觉支能契入八正道,这就是善巧调整的方法。戒律、禅定、智慧等法门,都称为正道。“当内心保持清净专一时,就能体悟智慧。”这就是修法相生、层层递进的关系,也是调适身心的过程。
所以须此者,上来虽破法遍、识通塞,若不调停道品,何能疾与真法相应?真法名无漏,道品是有漏,有漏能作无漏方便。方便失所,真理难会。如酿酒法,酵煖得宜,变水成酒;曲糵失度,味则不成。《大论》云:「三十七品是行道法;涅槃城有三门。」三门是近因,道品是远因。为是义故,应须道品调停也。
所以要讲这些道理的原因是:前面虽然已经讲透了破除各种执着的普遍方法,也辨明了修行路上的障碍与通途,但如果不把这些修行方法调理得当,又怎么能快速与真实法门相应呢?真实法门指的是无漏境界,而这些修行方法尚属有漏范畴,但有漏法正是通往无漏境界的必经阶梯。如果这个阶梯搭建得不妥当,真理就难以契入。就像酿酒的方法,酵母和温度调配得当,就能把水变成美酒;若是酒曲比例失调,就酿不出醇厚的滋味。《大论》说:“三十七道品是实践佛法的途径;涅槃城有三道门。”这三门是最近直的入口,而道品则是深远的根基。正是基于这个道理,才需要将各种修行方法调理得当啊。
问:道品是二乘法,云何是菩萨道耶?
问:三十七道品是二乘的修行方法,为什么也能成为菩萨的修行途径呢?
答:《大论》呵此问:「谁作是语?三藏、摩诃衍皆不作是说,那得独云是小乘法?」《净名》云:「道品善知识,由是成正觉;道品是道场,亦是摩诃衍。」《涅槃》云:「能修八正道者,即见佛性,名得醍醐。」《大集》云:「三十七品是菩萨宝炬陀罗尼。」如此等经皆明道品,何时独是小乘?若《大经》云「三十七品是涅槃因,非大涅槃因;无量阿僧祇助菩提法是大涅槃因」者,道品之外无别有道品,如四谛外无第五谛。一种苦集如爪上土,分别苦集有无量相,如十方土。直明一三十七品是涅槃因,复有无量三十七助道品名大涅槃因。云何无量?有四种道谛故,有十六门故。
答:《大智度论》曾这样呵斥此类疑问:“谁说过这样的话?无论是三藏教法还是大乘教法,都不曾这样说,怎能武断地认定这只是小乘法门?”《维摩诘经》明确指出:“三十七道品是善知识,依此修行能成就正觉;道品即是修行道场,也正是大乘法门。”《涅槃经》亦云:“能如实修持八正道者,即能彻见佛性,证得醍醐妙味。”《大集经》更赞叹:“三十七道品是菩萨照亮修行之路的宝炬总持。”这些经典都明确阐释道品法门,何时变成仅属小乘?至于《大涅槃经》所说“三十七品是涅槃因,非大涅槃因;无量阿僧祇助菩提法方是大涅槃因”——须知道品之外并无另外的道品,犹如四谛之外不存在第五谛。就像指甲上的尘土般有限的苦集二谛,若深入分别则显现无量相状,犹如十方世界微尘。经文直接阐明一种三十七品是涅槃正因,更有无量无边的三十七助道品可称为大涅槃因。何以无量?因具足四种道谛妙义,开展十六种修行法门故。
又有漏道品:欲界二十二、未到三十六、初禅三十七,皆有漏道品,如乳;三藏道品如酪;通教道品如生酥;别教如熟酥;圆教如醍醐。《大经》之文义合于此,非道品外别有助法也。或言三十七品是助道;或言是正道。《大论》云:「是菩萨道。」此文似正也。《净名》云:「道品善知识,由是成正觉。」此文似助也。
还有关于有漏的道品:欲界有二十二种,未到地定有三十六种,初禅有三十七种,这些都是有漏的道品,就像牛奶一样。三藏教的道品如同奶酪;通教的道品如同生酥;别教的道品如同熟酥;圆教的道品如同醍醐。《大涅槃经》的文义与此相合,并不是在道品之外另有辅助的修行方法。有人说三十七道品是辅助修行的方法;有人说是主要的修行道路。《大智度论》说:“这是菩萨的修行道路。”这段文字看起来是指主要修行。《维摩诘经》说:“道品是善知识,依靠它成就正觉。”这段文字看起来是指辅助修行。
又若言三十七品是有漏者,云何言七觉是修道?
如果认为三十七道品是有漏之法,又怎能说七觉支属于修道位呢?
《法华》云:「无漏根、力、觉、道之财。」
《法华经》说:“无漏的根基、力量、觉悟、修行之道的财富。”
云何八正在七觉前?
为何八正道排在七觉支前面?
此应三句分别:一、三十七品皆有漏,二、皆是无漏,三、亦有漏亦无漏。
这里需要分三方面来说明:第一,三十七道品都属于有漏法;第二,三十七道品都属于无漏法;第三,三十七道品既包含有漏法也包含无漏法。
如《大论》云:「修八正道得初善有漏五阴。」善有漏五阴即是煖法,煖法之前尚得修于八正道。云何修邪?初从师受法,系心忆念名「念处」;为求此法,勤而行之名「正勤」;一心中修名「如意足」;五善根生名「根」;根增长名「力」;分别道用名「七觉」;安隐道中行名「八正道」。能如是修,得善有漏五阴。当知道品皆是有漏。
《大论》中说:“修习八正道能获得初善有漏的五阴。”这善有漏的五阴就是暖法,在暖法之前尚且需要修习八正道。具体如何修呢?最初跟随老师接受教法,将心专注忆念称为“念处”;为求此法精进实践称为“正勤”;在一心之中修持称为“如意足”;五种善根生起称为“根”;善根增长称为“力”;分辨道法作用称为“七觉”;在安稳道中行进称为“八正道”。能够这样修习,就能获得善有漏的五阴。应当知道这些道品都属于有漏法。
皆是无漏者,即是见谛思惟所行道品,一向是无漏。《法华》之文意在此也。从来虽言有漏中得修八正、七觉等,未有文证。
这些都是无漏的法门,指的是通过见道和思维所修行的道品,完全属于无漏的范畴。《法华经》的经文含义就在于此。虽然历来有人说在有漏法中也能修习八正道、七觉支等法门,但始终缺乏经文的明确依据。
而《毘婆沙》云:「若八正在七觉后,亦得是有漏,亦得是无漏。」何以故?依八正入见谛,即是亦无漏;「若八正在七觉前,一向是无漏。」此则可解。引《婆沙》文证成二意。又亦漏无漏即是对位意也。
《毘婆沙论》中说:“如果八正道安排在七觉支之后,那么它既可以是有漏的,也可以是无漏的。”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依靠八正道证入见道真理时,它就是无漏的;“如果八正道安排在七觉支之前,那就纯粹是无漏的。”这个道理就容易理解了。这里引用《毘婆沙论》的文句来证明两种含义。另外,关于“有漏与无漏”的说法,其实是对应修行位次的用意。
诸道谛三十七品今不具记,但明无作道谛三十七品,成于一心三观义也。
各种道谛的三十七品现在不详细说明,只阐明无作道谛的三十七品,成就一心三观的义理。
《大品》云:「欲以一切种修四念处者,念处是法界,摄一切法;一切法趣念处,是趣不过。」《华严》云:「譬如大地一,能生种种芽。」地是诸芽种也。《法华》云:「一切种相、体、性,皆是一种相、体、性。何谓一种?即佛种相、体、性也。」常途云:「《法华》不明佛性,经明一种,是何一种?」卉木丛林种种,喻七方便;大地一种,即一实事,名「佛种」也。
《大品经》说:“想要以一切种方式修习四念处的人,应当知道念处就是法界,能统摄一切法;一切法都归向念处,这种归向不会偏离。”《华严经》说:“譬如同一片大地,能生长出种种芽苗。”大地就是各种芽苗的种子。《法华经》说:“一切种相、体、性,归根结底都是一种相、体、性。什么叫做一种?就是佛种的相、体、性。”通常有人问:“《法华经》没有明确说明佛性,经中所说的一种,究竟是指哪一种?”其实,花草树木种种植物,比喻七种方便法门;而大地这一种根本,即代表唯一的真实法,就叫做“佛种”。
今一念心起不思议,即一切种,十界阴入不相妨碍。若观法性因缘生故,一种一切种,则一色一切色。若法性空故,一切色一色,则一空一切空。法性假故,一色一切色,一假一切假。法性中故,非一非一切,双照一、一切,亦名非空非假双照空假,则一切非空非假双照空假。九法界色即空、即假、即中,亦复如是。是名「身念处」。
当下这一念心起时,其奥妙不可言说,它具足一切可能,十法界的五阴十二处互不妨碍。如果观察诸法实相由因缘而生,那么一种事物就含藏一切事物的本质,一种色相就显现一切色相。如果认识到诸法本性是空,那么一切色相都归于一种色相,一切空性都融入一空。认识到诸法假有的本质,则一种色相可展现一切色相,一种假相可含摄一切假相。体悟诸法中道实相,既不是一也不是多,同时观照一与多;也可说是既不偏空也不偏假,同时观照空与假,进而达到一切法皆非空非假、圆融观照空假二边的境界。九法界的色法也都是即空、即假、即中,同样如此。这就叫做“身念处”。
若观法性受,法性因缘生故,一种一切种,一受一切受。法性受空故,一切受一受,一空一切空。法性受假名故,一受一切受,一假一切假。法性受中故,非一受非一切受,非空非假双照空假,则一切非空非假双照空假。九法界受即空、即假、即中,亦复如是。是名「受念处」。
如果观察感受的法性本质,由于法性由因缘和合而生,所以一种感受具足一切感受的形态。感受的法性本质是空寂的,因此一切感受回归到一种感受的本质,一种空性涵盖一切空性。感受的法性本质是假名安立的,所以一种感受贯通一切感受,一种假名包含一切假名。感受的法性本质是中道实相,既不是单一感受也不是种种感受,既非空性也非假名,同时观照空与假两方面,那么一切现象都是既非空非假又同时照见空假的。其他九法界众生的感受,也同样具备即空、即假、即中的三重本质。这就称为“受念处”。
若观法性心因缘生法,一种一切种,一心一切心。法性空故,一切心一心,一空一切空。法性假故,一心一切心,一假一切假。法性中故,非一非一切,非空非假双照空假。九法界心亦复如是。是名「心念处」。
如果观察法性的心由因缘而生,一种心包含一切种心,一心显现一切心。因为法性本质是空,所以一切心归于一心,一空包含一切空。因为法性显现假相,所以一心能生一切心,一假涵盖一切假。因为法性中道实相,既非一也非一切,既非空也非假,同时观照空与假两方面。其他九法界的种种心念也都是如此。这就称为“心念处”。
若观法性想、行两阴因缘生法,一种一切种,一行无量行。法性空故,一切行一行,一空一切空。法性假故,一行一切行,一假一切假。法性中故,非一非一切,非空非假双照空假,一切非空非假双照空假。九法界行皆即空、即假、即中,亦复如是。是名「法念处」。
当观察法性时,思想与行为这两种内在作用都是因缘和合而生。一种修行方法能含摄一切方法,一种实践能展现无量实践。因为法性本空,所以一切修行归于一行,一种空性包含一切空性。因为法性具足假有,所以一行能含摄一切行,一种假相包含一切假相。因为法性中道实相,既不是一也不是一切,既非空也非假,同时观照空与假两方面,一切法既非空也非假,同时观照空假二谛。其他九法界的修行也都是如此——当下即是空、即是假、即是中。这就称为“法念处”。
如是念处力用广博,义兼大小,俱破八倒,双显荣枯,双非荣枯,即于中间入般涅槃,亦名「坐道场」,亦名「摩诃衍」,亦名「法界」。
如此修习四念处的作用广大深远,其义理贯通大小乘佛法,能同时破除凡夫与二乘的八种颠倒见解,既彰显生死烦恼的枯萎相也显现涅槃安乐的荣茂相,更进一步超越荣枯的对立概念,就在这不落两边的中道境界中证入涅槃。这种境界可称为"坐道场",也可称为"大乘佛法",又可称为"法界真如"。
兼广之义,其相云何?
广泛推展的具体表现是怎样的?
法性之色实非是净,而凡夫横计为净,是名颠倒;实非不净,二乘之人横计不净,是名颠倒。今观色种即空,一切即空,空中无净,云何染着?是名「凡夫计净倒破,枯念处成」。色种即假,一切皆假,分别名相不可穷尽;假智常净,不为无知尘惑所染,云何滞空而取灰灭,言色不净?是名二乘不净倒破,荣念处成。是名八倒俱破,枯荣双立。观色本际非空非假,则一切非空非假。非空故非不净倒;非假故非净倒。非净倒故则非荣树;非不净倒故则非枯树。非枯非荣则非二边;无边无中乃名「中间」。佛会此理故名「涅槃」,亦是非净非不净。八倒不生名为「涅槃」,如是涅槃名「秘密藏」。安置诸子秘密藏中,佛自住中,故言「入」也。
事物的真实本性并无所谓清净,但凡夫却强行认定清净,这就叫作颠倒;实际上也并非不清净,但二乘修行人却强行认定不清净,这也叫作颠倒。现在观照事物本质即是空性,一切存在都归于空性,在空性中本无净垢分别,又怎么会产生染着之念?这就叫作"破除凡夫对清净的执着,成就枯寂的观照"。事物本质虽空却显现为假有,一切现象都是因缘和合,对名相概念的分别永远无法穷尽;以智慧观照假有则常保清净,不会被无明尘垢所污染,为何要执着于空无而追求灰身灭智,断言事物不清净?这就叫作"破除二乘对不清净的执着,成就荣显的观照"。如此便同时破除两种颠倒,枯寂与荣显两种观照得以建立。
观照事物的本源,既非绝对空无也非单纯假有,则一切存在皆超越空假二边。因其非绝对空无,故能破除"不清净"的颠倒;因其非单纯假有,故能破除"清净"的颠倒。破除"清净"颠倒则不会执着荣显;破除"不清净"颠倒则不会陷于枯寂。既非枯寂亦非荣显,便超越了两边对立;无边际无中心方称为"中道"。佛陀证悟此理故称之为"涅槃",也就是既非清净也非不清净的境界。八种颠倒全然消寂名为"涅槃",这样的涅槃可称作"秘密宝藏"。将众生安顿于此秘密宝藏中,佛陀自身也安住其中,因此说是"入涅槃"。
法性之受本非是樂,而凡夫之人橫計為樂,是名顛倒。實非是苦,二乘之人橫計為苦。今觀受種即空,一切皆空;空中無樂,云何生染?則凡夫倒破,枯念處成。受種即假,一切皆假,以無所受而受諸受;名聞分別不生厭畏,云何棄之沈空灰斷?二乘倒破,榮念處成。是名「二倒雙破,枯榮雙立」。觀受本際即非空非假;非空故非枯,非假故非榮。邊倒不生名為「涅槃」;中間理顯名「祕密藏」,皆如上說(云云)。
感受的本性并非快乐,但凡夫却强行认为这是快乐,这就叫作颠倒。其实也不是痛苦,但二乘修行人却强行认为这是痛苦。现在观察感受的根源即是空性,一切皆空;空性中并无快乐,怎么会产生贪染呢?这样凡夫的颠倒就被破除,枯寂的念处便成就了。感受的根源即是假有,一切皆是假有,以无受之心承载所有感受;对名声分别不生厌恶恐惧,怎会沉溺于空寂断灭呢?二乘的颠倒就被破除,荣显的念处便成就了。这就叫作"两种颠倒同时破除,枯荣两种念处共同建立"。观察感受的终极本质,既不是空也不是假;非空所以不枯寂,非假所以不荣显。边见颠倒不再生起名为"涅槃";中道真理显现名为"秘密藏",都如上文所说(详细内容如前所述)。
法性之心本非是常,凡夫橫計,是名「常倒」;法性實非無常,二乘橫計無常。今觀心種即空,一切即空;空中非常,云何謂心念念相續?是名凡夫常倒破,枯念處成。心即假名,一切悉假;心若無常,那得分別無量心相?是名「二乘無常倒破,榮念處成」。又心即非空非假,非空故非無常,非假故非於常。非榮非枯邊倒不生名「入涅槃」;中道理顯名「祕密藏」。安置諸子,自亦入中(云云)。
心性的本质并非恒常不变,凡夫却妄自执着为恒常,这就叫做"常倒";心性的本质也并非无常,二乘行者却妄自执着为无常。当我们观察心念的种种状态,发现它们本质是空,一切现象本质皆空;在这空性中并无恒常,怎会说心念是相续不断的呢?这就破除了凡夫的常倒执着,成就了枯寂的观照。
心念也是假名安立,一切现象都是假有;心若是无常,又怎能分别出无穷无尽的心相呢?这就破除了二乘的无常执着,成就了繁盛的观照。再者,心既不是空也不是假,因为不是空所以不是无常,因为不是假所以不是恒常。
既不执着繁盛也不执着枯寂,两种边见的颠倒都不再生起,这就叫做"入涅槃";中道真理显现出来,就叫做"秘密藏"。将众生安置于此境界,自己也契入其中(如此等等)。
法性之法本非有我,凡夫之人横计有我。本非无我,二乘之人横计无我。今观法性即空,一切皆空;空中无我,是名「凡夫倒破,枯念处成」。法性即假,一切皆假施设,自在不滞,我义具足,是名「二乘倒破,荣念处成」。观法本际即非空非假。非空故非无我;非假故非于我。边倒不生名「入涅槃」;中间理显名「秘密藏」。
法性的本质本来就没有一个固定的“我”,只是凡夫们硬要执着地认为有个“我”。它本来也不是“无我”,但修行小乘的人却偏要执着于“无我”。现在观察法性,它本身就是空的,一切皆空;在这空性之中并没有一个实在的“我”,这就叫做“破除凡夫的颠倒执着,成就清净的观照”。
法性同时也是假有的显现,一切现象都是因缘假合而成。在这样的假有中自在无碍,不受束缚,“我”的真正含义反而得以圆满具足,这就叫做“破除小乘的偏执,成就活泼的妙用”。
观察诸法的本来面目,它既不是单纯的空,也不是单纯的假有。因为不是空,所以不是“无我”;因为不是假有,所以也不是“有个我”。当这两种极端的颠倒都不再生起,就叫做“证入涅槃”;当不落两边的中道真理彻底
治倒法药其数有四;法性观智名之为「念」;一谛三谛名之为「处」。一切即空,诸倒荣枯无不空寂;一切即假,二边双树无不成立;一切即中,无非法界。祇一念心,广远若此。若能深观念处,是坐道场,是摩诃衍,是双树间入般涅槃;始终具足,不须更修余法。若不入者,更研余品。
对治妄想的法药共有四种:观照法性的智慧称为"正念",真谛与三谛圆融称为"安住之处"。万法皆空,一切妄想的兴衰本质都是空寂;万法皆假,对立两边的双树都能成立;万法皆中,无不是法界全体。仅这一念心性,其广大深远竟至如此。若能深刻观照念处,便是安坐道场,便是大乘修行,便是在双树间证入涅槃;从始至终圆满具足,不必再修其他法门。若不能契入,可继续研习其他法要。
勤观念处,名「正勤」。见思本起,名「已生恶」;观于即空,令已生不生,故勤精进。尘沙无明,名「未生恶」;观即假、即中,令未生不生,故勤精进。竭力尽诚,行四三昧,遮此二恶。一切智名「已生善」;此善易生,故言「泥洹道易得」也。道种智、一切种智名「未生善」;此分别智难生。空智已生,勤加增长;中智未生,令得开发。三观无间,祇为生此二智耳。是四正勤亦能悟道,故言「一心勤精进故得三菩提」,不须余法。若不入者,当是不勤,心过散动;须入善寂,审观心性,名为「上定」。于上定中修如意足:欲、精进、心、思惟。
持续观照心念所在之处,这叫做"正勤"。见惑与思惑的根本生起,称为"已生恶";通过观照其本质为空,使已生起的恶念不再生起,所以要勤修精进。尘沙惑与无明惑,称为"未生恶";通过观照其本质为假有、为中道,使未生起的恶念永不生起,所以要勤修精进。竭尽全力、至诚恳切地修行四种三昧,就是为了对治这两种恶念。
根本智慧称为"已生善";这种善容易生起,所以说"涅槃之道容易证得"。道种智与一切种智称为"未生善";这种分别智难以生起。观空的智慧已经生起,就应当勤加增长;观中道的智慧尚未生起,就要让它得以开发。三种观法不间断地修习,就是为了生起这两种智慧。这四种正勤也能使人觉悟,所以说"一心勤修精进就能证得三菩提",不需要其他方法。
如果还不能契入,应当是因为不够精进,心念过于散乱动摇;必须进入善妙的寂静,仔细观照心性本质,这叫做"上定"。在上定之中修习四种如意足:欲如意足、精进如意足、心如意足、思惟如意足。
欲者,专向彼法,亦名「庄严彼法」。定中观智,如密室中灯,照物则了。以照了故,断行成就修如意足。精进者,成就彼法。法性不动而寂然精进,无间无杂。断行成就修如意足。心者,正住观察彼法一心中缘。制之一处无事不办,断行成就修如意足。思惟者,善能分别彼法方便。如此思惟不令动散。定思惟故,断行成就修如意足。能如此修,定心而入,不须余法。若不入者,当修五根。
渴望修行的人,应当专心向往正法,这也称为"庄严正法"。在禅定中观察的智慧,就像密室里的灯火,能清清楚楚照见万物。因为能清楚照见,所以就能断除烦恼、成就修行,圆满达成所愿。
精进修行的人,应当努力成就正法。虽然法性本来寂静不动,但仍要精进不懈,不间断不杂乱。这样断除烦恼、成就修行,就能圆满达成所愿。
专注内心的人,应当安住正念观察正法,在一心之中缘念真理。将心专注一处,就没有办不成的事。这样断除烦恼、成就修行,就能圆满达成所愿。
正确思惟的人,应当善于辨别修法的善巧方便。如此思惟而不让心念散乱动摇。因为禅定中的思惟,所以能断除烦恼、成就修行,圆满达成所愿。
能够这样修行的人,就能以安定的心契入真理,不需要其他方法。如果还不能契入,就应当修习五种根本的修行基础。
信三谛理是三世佛母,能生一切十力、无畏、解脱、三昧。但念处修,不求余法,是名「信根」。进者,以信摄于诸法。信诸法故,倍策精进。念者,但念正助之道,不令邪妄得入。又此法者为精进所修,是法不忘,故名「念根」。定者,一心寂定而行精进。又此法为念所摄,是法不忘、不动,故名「定根」。慧者,念处之慧为定法所摄,内性自照不从他知,是名「慧根」。但修五根亦能入道成摩诃衍。若不入者,进修五力,令根增长,遮诸烦恼名之为「力」。
相信三谛真理是过去、现在、未来诸佛的根本,能生发一切十种智慧力、无畏境界、解脱自在与禅定三昧。只要专注于四念处的修行,不追求其他法门,这就叫作"信根"。
所谓"进",是以信心统摄一切佛法。因为深信佛法,所以加倍精进用功。"念"是指只铭记正道与助道之法,不让虚妄邪见有机可乘。又因这些法门经由精进修行,能够念念不忘,所以称为"念根"。
"定"是指保持内心寂然安定而践行精进。这些法门被正念所摄持,始终不忘失、不被动摇,因此叫作"定根"。"慧"则指四念处的智慧被定力所摄持,本心自然观照而不需向外寻求,这就称为"慧根"。
仅修习这五根也能证入佛道,成就大乘境界。若未能契入,就进一步修持五力,使根基增长,能阻断一切烦恼,这就叫作"力"。
信破诸疑,无能动者。精进除懈怠,如本所愿,皆得成就。念破邪想,不为烦恼所坏。定破散乱,远离愦闹。虽有所说,不碍初禅;善住觉观,不碍二禅;心生欢喜,不碍三禅;教化众生,不碍四禅。妨四禅法不妨诸定,亦不舍定,亦不随定,是名「定力」。慧破邪执,一切执、一切慧双照具足,是名「慧力」。如是五力名「摩诃衍」。若不入者,用七觉均调。
信心能破除一切疑惑,任何力量都无法动摇。精进能消除懈怠,使原本的誓愿都能圆满成就。正念能破除邪念妄想,不被烦恼所侵害。禅定能对治散乱,远离喧嚣纷扰。虽然开口说法,却不妨碍初禅境界;善于安住觉观,却不妨碍二禅境界;心中充满法喜,却不妨碍三禅境界;教化度众,却不妨碍四禅境界。这些行持虽与四禅法门看似相违,实则不障碍各种定境,既不舍弃禅定,也不被定境所缚,这就称为"定力"。智慧能破除邪见执着,使一切执着与一切智慧同时观照、圆满具足,这就称为"慧力"。以上五种力量统称为"大乘修行法门"。若仍不能契入境界,就要运用七觉支来调和身心。
心浮动时,以除觉除身口之麁;以舍觉舍于观智;以定心入禅。若心沈时,精进、择、喜起之。念通缘两处。修此七觉即得入道。《大论》云:「若离五盖专修七觉,不得入者无有是处。」若不入者,修八正道。
当内心浮躁波动时,要用"除觉"来消除身体和言语的粗重行为;用"舍觉"来放下对观照智慧的执着;以安定的心进入禅修。当内心昏沉时,则通过精进、择法、喜觉这三种觉悟来提振精神。念觉则能同时观照这两种状态。修习这七种觉悟就能契入正道。《大智度论》说:"若能远离五盖,专心修习七觉,若还不能悟入正道,这是绝无可能的。"如果这样仍不能悟入,就应当修习八正道。
更以出世上上正见观三谛理,以正思惟发动此观。如法相说自他俱益,即是正语。若黑业得黑报,白业得白报,杂业得杂报,非白非黑业得非白非黑报;约小乘作可解。今言沈空是黑业,出假是白业,两兼是杂业,中道是非白非黑业,皆名「邪命」。若业能尽业,名为「正业」;依此而行,名为「正业」。正业不为二边所牵。见他得利心不恼热,而于己利常知止足,是为「正命」。善入正谛,名「正精进」。心不动失,正直不忘,名「正念」。正住决定,名「正定」。因是八正道,即得入理。《大经》云:「若有能修八正道者,即得醍醐。」
更进一步用出世间的至上正见来观察三谛真理,以正确的思维启动这种观照。依照事物的真实相貌来说话,使自他都能受益,这就是"正语"。如果造作恶业就得恶报,造作善业就得善报,善恶混杂的业就得混杂的报应,超越善恶对立的业就得超越善恶对立的报应——这是从小乘角度可以理解的。现在要说明的是:沉溺于空寂是黑业,出离假相是白业,两者兼备是杂业,中道境界则是非白非黑业,这些都还属于"邪命"。唯有能够超越业力束缚的业,才称为"正业";依照这个原则去行动,就是"正业"。正业不会被任何对立观念所牵制。见到他人获得利益心中不生烦恼,对自己的所得常怀知足之心,这就是"正命"。善于契入真理,名为"正精进"。心念不被扰乱,保持正直而不忘失,名为"正念"。安住于确定的境界,名为"正定"。通过这八种正道,就能证入真理。《大般涅槃经》说:"如果有人能修习八正道,就能获得最殊胜的觉悟。"
如是道品非是對位,但於初心觀法性理,即得具足。《大論》云:「四念處中四種精進,名『四正勤』;四種定心,名『四如意足』;五善根生,名為『根』;根增長,名為『力』;分別四念處道用,名為『覺』;四念處安隱道中行,名『八正道』。」故知初心行道,用三十七品調養止觀四種三昧,入菩薩位。如此道品是大涅槃近因,餘諸道品名為遠因(云云)。
这样的修行方法并非要按严格次第来修,只要在初发心时观照诸法实相,就能自然具足一切。《大智度论》说:“四念处中具备的四种精进,称为‘四正勤’;四种安定心境,称为‘四如意足’;五种善根生起,称为‘五根’;善根增长坚固,称为‘五力’;辨别四念处的修行要领,称为‘七觉支’;在四念处的安稳道路中践行,称为‘八正道’。”由此可知,初发心修行之人,运用这三十七道品来调养止观功夫与四种三昧,便能证入菩萨阶位。这样的道品是趋向大涅槃的直接因缘,其他各种修行方法则称为间接因缘(详细内容如上所述)。
今以譬显此义:植种于地,芽嘴初开,生根下向,枝叶上布,其花敷荣,结果成实。法性、法界为大地;念处观为种子;四正勤如抽芽;五根如生根;五力如茎叶增长;七觉如开花;八正如结果。结果者,即是入铜轮位,证无生忍,亦名「至宝所」,亦名「入秘藏」,亦名「得醍醐」,亦名「见佛性」,亦名「法身显,八相作佛」。「道品善知识,由是成正觉。」此之谓也。
用个比喻来说明这个道理:好比把种子种在地里,嫩芽刚刚破土时,根须向下生长,枝叶向上舒展,花朵灿烂绽放,最终结成果实。法性法界就像大地;四念处观法如同种子;四正勤好比抽发新芽;五根如同扎根深处;五力犹如茎叶茁壮成长;七觉支仿佛花朵盛开;八正道就是结成果实。所谓结果,就是证入铜轮位,获得无生法忍,也叫做"抵达宝藏之地",也叫做"开启秘密宝库",也叫做"获得醍醐至味",也叫做"彻见佛性",也叫做"法身显现,以八相成佛"。经上说的"依循道品善知识,由此成就无上正觉",讲的就是这个道理。
若通途釋道樹者:如《大品》明離三惡道名「葉益」,得人天身名「花益」,得四道果名「果益」;此偏就空為釋耳。免二乘地為葉益,得變通身為花益,具道種智為果益;此偏就假為釋耳。免二邊縛為葉益,受法性身為花益,證入佛性為果益;此偏就中為釋耳。若總就三觀者,即空名「葉益」,即假名「花益」,即中名「果益」(云云)。
如果用普遍的方式来解释“道树”这个比喻:《大品般若经》中说远离三恶道称为“叶益”,获得人天身称为“花益”,证得四圣果位称为“果益”——这是单纯从“空观”角度来解释的。 避免堕入二乘境地称为“叶益”,获得神通变化之身称为“花益”,具足道种智称为“果益”——这是单纯从“假观”角度来解释的。 摆脱二边束缚称为“叶益”,获得法性身称为“花益”,证入佛性称为“果益”——这是单纯从“中观”角度来解释的。 如果综合三观来说:契入空观称为“叶益”,契入假观称为“花益”,契入中观称为“果益”(详细内容如下所述)。
复次,行三十七道品将到无漏城。域有三门,若入此门,即得发真;谓空、无相、无作门,亦名「三解脱门」,亦名「三三昧」。若从正见、正思惟入定,从定发无漏,是时正见智名「大臣」,正定为「大王」;从此得名,名「三三昧」。「非智不禅」,即此意也。
再者,修行三十七道品将要抵达无漏的境界。这个境界有三道门,如果进入此门,就能引发真实的觉悟;这就是空、无相、无作三门,也称为“三解脱门”,又叫“三三昧”。如果通过正见、正思惟进入禅定,从禅定中生起无漏的智慧,这时正见的智慧称作“大臣”,正定则称为“大王”;由此得名,所以叫作“三三昧”。“没有智慧就不能进入禅定”,正是这个意思。
若由正定生正见,从正见发无漏,是时正定为大臣,智慧为大王,从此得名,名「三解脱」。「非禅不智」,即此意也。或可三昧是伏道;解脱是断道、证道。或可定、慧合故,三昧即解脱,解脱即三昧。
如果从正定生起正见,再由正见引发无漏智慧,这时正定就像辅佐的大臣,智慧如同统御的君王,由此证得的境界就称为“三解脱”。“没有禅定就不能生起智慧”,正是这个含义。有时三昧是降伏烦恼的功夫,解脱则是断除烦恼、亲证真理的境界。又或者因为定与慧相辅相成的缘故,三昧本身就是解脱,解脱也就是三昧。
若三藏,以苦下空、無我是空門;滅下四行是無相門;集道下八行、苦下兩行是無作門。此十六行王臣等(云云)。
若依三藏教义,苦谛下的空与无我二行属于空门;灭谛下的四行属于无相门;集谛与道谛下的八行、苦谛下的另两行则属于无作门。这十六行门如同君王与臣属般相辅相成(具体关系如前所述)。
若通教,明苦集皆如幻化即空門。古《釋論》本云:「若觀極微色,則有十八空。」今本云:「若觀一端疊,則有十八空。」疊是假名,極微是實法,以此為異。若得意者,假、實皆空耳。若未入空,情想戲論,計有空相;知空無空相,名「無相門」。空相雖空,猶計觀智,既無能所,誰作空觀?是名「無作門」。既無作者,誰起願求?亦名「無願」。此三三昧王臣(云云)。
如果从通教的角度来说,苦和集都如同幻化,这就是空门。古代的《释论》本里说:“如果观察极微小的物质,就会明白十八种空。”现在的本子则说:“如果观察一段布帛,就能明白十八种空。”布帛是假名概念,极微小是实在的事物,这是两者的不同。如果领会了核心意旨,假名与实在本质上都是空的。如果还没有证入空性,就会陷入主观臆想和戏论,执着于空的概念;真正了知空性时,连空的表象也不执着,这就称为“无相门”。虽然空相本身也是空寂的,但还有人执着观照的智慧;既然能观与所观都不存在,又是谁在作空观呢?这就叫作“无作门”。既然没有能造作的主体,谁又会生起愿求呢?也可称为“无愿”。这三类三昧如同君王与臣属的关系(详细内容参见相关论述)。
若別教,明從假入空證真諦,名「空三昧」。二乘但證此空,猶有空相;菩薩知空非空,出假化物,無復空相,是名「無相三昧」;進修中道無中邊相,亦不求中邊,名「無作三昧」。此三觀智王臣(云云)。
若是别教,阐明从假象进入空性而证得真谛,称为"空三昧"。二乘行者仅证得此空性,尚且存有空性的表象;菩萨了知空性并非顽空,进而出离空相度化众生,不再执着空相,这就称为"无相三昧";进而修习中道,不执着中道与边见的分别,也不刻意追求中边之别,称为"无作三昧"。这三种观照的智慧如同君王与臣辅般相辅相成(具体内容详见相关论述)。
復次,別約出假意者:分別無量藥、病,悉是假名;假名無實,無實故空,是名「空門」。空尚無空相,況有假相?故名「無相門」。空、假無相,亦不願求知病識藥,故名「無願」。此出假智王臣(云云)。
再者,从出假观的特别角度来说:辨别种种病症与药方,其实都是假借的名相;假名本无实质,因无实质故说为空,这就称为“空门”。连空的表象都不该执着,更何况假借的形相?所以称为“无相门”。对空与假皆不执着,也不刻意追求辨识病源与药方,这就称为“无愿”。这种出假观的智慧如同君臣相济(详细内容暂不展开)。
別約圓者,名雖同前,意義大異。《大論》云:「聲聞緣空修三解脫;菩薩緣諸法實相修三解脫。」智者見空及與不空,此空不空亦名「中道」。若見此空,即見佛性。又二乘觀夢中十八事,夢中內事不可得,名「內法空」;夢外事不可得,名「外法空」;乃至夢中十八有不可得,名「十八空」。今圓觀眠法不可得,無內法,從眠所生一切內法皆不可得,名「內法空」;一切法趣此內空。眠無外法,從眠所生一切外法不可得,即「外法空」;一切法趣此外空。乃至眠法十八種有不可得,名「十八空」;一切法趣十八空、歷十八緣,名「十八空」,但是一空。《方等》云「大空、小空皆歸一空。」一空即法性實相、諸佛實法。《大品》云「獨空」也。如前觀無明四句不可得,一空一切空,不見四門分別之相,非緣非真無誰所作。王臣(云云)。
关于圆教的说法,名称虽然和前面相同,但含义却大不相同。《大智度论》说:“声闻乘是缘着空来修习三种解脱;菩萨则是缘着一切事物的真实本相来修习三种解脱。”有智慧的人既能见到空,也能见到不空,这种空与不空的统一就叫做“中道”。如果能认识到这种空,就是见到了佛性。
再说二乘修行人观察梦中十八种事物:梦中内在的事物不可得,叫做“内法空”;梦外的事物不可得,叫做“外法空”;乃至梦中十八种存在都不可得,叫做“十八空”。而圆教观察睡眠这个法本身不可得,没有内在的事物,从睡眠所产生的一切内在事物都不可得,这就叫“内法空”;一切法都归向这个内空。睡眠没有外在的事物,从睡眠所产生的一切外在事物不可得,就是“外法空”;一切法都归向这个外空。乃至睡眠法中的十八种存在不可得,叫做“十八空”;一切法都归向十八空、经历十八种因缘,虽然称为“十八空”,其实只是一个空。《方等经》说“大空、小空都归于一空。”这一空就是法性实相、诸佛的真实法。《大品般若经》称之为“独空”。
就像前面观察无明,从四个角度都不可得,一空即是一切空,看不见四门分别的相状,既不是缘起也不是真理,更没有谁在造作。关于王臣方面的说明(等等)。
如是空即无相、无作及一切法;一切法亦如是。当知一解脱门即三解脱门;三解脱门即一门。又四门中皆修三解脱,互无障碍。如此三门,意非次第。别虽次第,皆缘实相。又异通教,通缘空理。复异三藏,三藏缘四谛智。故知三脱及与道品节节有异,须善识之。
空就是无相、无作以及一切法;一切法也是如此。应当明白一个解脱门就是三个解脱门;三个解脱门也就是一个门。在四门修行中都要修习三种解脱,彼此间毫无障碍。这样的三门,本意并非次第关系。虽然分别解说时有次第,但都是围绕实相展开。这又不同于通教,通教是观照空理。也不同于三藏教,三藏教是观照四谛智慧。所以要知道三种解脱及道品修行,每个环节都有区别,必须善加辨别。
又《華嚴》日出先照高山,偏多四榮;鹿苑《三藏》偏多四枯;《方等》、《般若》多調枯以入榮、引小而歸大;鶴林施化已足,於榮枯中間而入涅槃。為極鈍難化,來至雙樹,始復畢功。利根明悟,處處得入。如身子等於《法華》中入祕密藏,得見佛性。所以《涅槃》遙指八千聲聞於《法華》中得記作佛,如秋收冬藏更無所作。約此一番施化早畢,不俟涅槃。又云:「誰能莊嚴娑羅雙樹?」即舉舍利弗六人,又別舉如來。若見佛性,能莊嚴雙樹,於其中間而入涅槃。身子六人既能莊嚴,豈不見佛性,於其中間入於涅槃?聲聞尚爾,諸菩薩等處處得入,其義可知。若入涅槃,成五解脫。不即六法,不離六法,三佛性意(云云)。
《华严经》如同太阳初升先照耀高山,特别侧重四种兴盛境界;《鹿苑经》的三藏教法则特别侧重四种衰败境界;《方等经》与《般若经》多是以调和衰败融入兴盛、引导小乘归于大乘为主;佛陀在娑罗双树间示现涅槃时,教化因缘已经圆满,乃是在兴盛与衰败之间证入涅槃。为了度化极其愚钝难调的众生,如来直至双树示寂时才完成教化。而根器锐利、智慧明达之人,随处都能契入真理。就像舍利弗等人在《法华经》中悟入秘密法藏,得见佛性。因此《涅槃经》中遥指八千声闻弟子已在《法华经》中获得授记成佛,如同秋收冬藏般功德圆满无需再作修行。从这一番教化因缘来看,他们早已成就,不必等待涅槃会上才得究竟。
经中又说:“谁能庄严娑罗双树?”便举出舍利弗等六位弟子,又特别提及如来。若能见佛性者,即能庄严双树,在此境界中证入涅槃。舍利弗等六人既能庄严双树,岂非已见佛性,于其间入于涅槃?声闻弟子尚且如此,诸位菩萨随处契入真理的道理便不言而喻。若证入涅槃,即成就五种解脱境界。既不拘泥于六法,亦不脱离六法,其中蕴含三佛性深意(详细阐述)。
○第七、助道对治者:《释论》云:「三三昧为一切三昧作本也。」若入三三昧,能成四种三昧。根利无遮,易入清凉池,不须对治。根利有遮,但专三脱门,遮不能障,亦不须助道。根钝无遮,但用道品调适,即能转钝为利,亦不须助道。根钝遮重者,以根钝故,不能即开三解脱门;以遮重故,牵破观心。为是义故,应须治道对破遮障,则得安隐入三解脱门。《大论》称诸对治是「助开门法」,即此意也。
第七、助道对治说:《大智度论》讲:“三种三昧是一切禅定的根本。”若能证入这三种三昧,就能成就四种三昧。根器利而无障碍的人,容易进入清凉池,不需要对治。根器利但有障碍的人,只要专注修习三解脱门,障碍就不能阻挡,也不需要助道。根器钝而无障碍的人,只要用三十七道品调适身心,就能转钝根为利根,也不需要助道。唯有根器钝而障碍重的人,因为根器钝,不能立刻开启三解脱门;因为障碍重,容易扰乱破坏观修的心。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应当运用对治法门来破除障碍,这样才能安然证入三解脱门。《大论》称这些对治法为“辅助开悟的法门”,就是这个意思。
夫初果圣人无漏根利,见理分明,事中烦恼犹有遮障,不名善人。斯陀含侵五下分,亦非善人;虽非善人,实非凡夫。若世智断惑,虽无事障,实非圣人。如此两条尚须助道,况根钝遮重而不修对治,云何得入?助道无量,前通塞意中约六蔽明遮,宜用六度为治,以论助道。
初果圣人虽然无漏根基锐利,见理分明,但面对具体事务时烦恼仍有遮蔽障碍,不能称为完善之人。斯陀含果位虽已削弱五下分结,也非完善之人;虽非完善之人,实则已非凡夫。若依靠世间智慧断除惑业,纵然没有具体事务的障碍,终究不是圣人。这两类修行者尚且需要辅助法门,何况根基愚钝、遮蔽深重之人,若不修习对治之法,如何能够悟入?辅助法门不可计量,先前在辨析通塞时,曾依据六种蔽障来说明遮蔽,应当运用六度作为对治,以此论述辅助修行之道。
若人修四三昧,道品调适,解脱不开而悭贪忽起,激动观心,于身、命、财守护保着。又贪觉缘想,须欲念生,虽作意遮止而悭贪转生。是时当用檀舍为治。修三昧时破戒心忽起,威仪麁犷,无复矜持,身口乖违,触犯制度。净禁不淳,三昧难发。是时当用尸罗为治。修三昧时瞋恚悖怒,常生忿恨,恶口两舌、诤计是非。此毒障于三昧,是时当修忍为治。修三昧时放逸懈怠,恣身口意,纵荡闲野,无惭无愧,不能苦节。如钻火未热数数而止。事𠐳之人尚不办世务,况三昧门?是时应用精进为治。修三昧时散乱不定,身如独落,口若春蛙,心如风灯。以散逸故法不现前,是时应用禅定为治。修三昧时愚痴迷惑,计着断常,谓有人、我、众生、寿命;触事面墙,进止常短,不称物望。意虑顽拙,非智黠相,是时当用智慧为治。
如果有人在修习四种三昧时,虽然道业已得调适,却因解脱境界未开而忽然生起悭吝贪念,这种妄念搅动着观照的心,使人对自身、性命、财物产生执着守护。当贪念攀缘外境时,欲望妄想不断滋生,即便刻意压制,悭贪反而愈发增长。这时就应当以布施之法对治。
修三昧时若突然生起破戒之心,威仪变得粗野放纵,失去庄重自律,身口行为违背戒律,触犯修行规范。由于清净戒律不纯粹,三昧境界难以现前。这时就应当以持戒之法对治。
修三昧时若嗔恚暴怒时常生起,心怀怨恨,恶口伤人是非不断,这般剧毒会障碍三昧成就。这时就应当以忍辱之法对治。
修三昧时若放逸懈怠,纵容身口意三业,行为散漫荒疏,不知惭愧羞耻,不能刻苦自励。犹如钻木取火未热便屡屡中止。如此懈怠之人连世间事务尚难成办,何况成就三昧法门?这时就应当以精进之法对治。
修三昧时若心识散乱不定,身体如风中落叶飘摇,口舌似春蛙聒噪不休,心意像风灯明灭不定。因散逸放荡之故,正法不能显现。这时就应当以禅定之法对治。
修三昧时若愚痴迷惑,执着于断见常见,妄计人我众生寿者;面对境界如对墙壁障碍,进退失据常显短拙,不能契应万物真性。心思愚钝拙劣,全无智慧明达之相,这时就应当以般若智慧对治。
諸蔽覆心亦有厚薄,薄者心動,身口不必動;厚者身口動,心必先動。內病既強,其相外現。若用對治得去,是病所宜;若對治不除,當依四隨迴轉助道。如治一慳,或樂修檀,或不樂修檀;或善心生,或不善生;或修檀慳破,或不破;或修檀助開,或不開。當善巧斟酌,或對、或轉、或兼、或第一義(云云)。修餘治亦如是。於助六度,但作一事解,不能助道;當觀此助不思議,攝一切法,如後說。
各种烦恼遮蔽心性的程度也有深浅差别:轻微的只是内心波动,言行未必显现;严重的言行失常时,内心必定早已动荡。内在病症既然深重,其征兆就会向外显露。如果用对治法能够消除,说明此法与病症相应;倘若对治仍不能清除,就应当依照四随法门调整修行方法。
比如对治吝啬习气时:有人乐于修布施,有人不乐意修;有时能生善心,有时生不起;有时通过布施能破除吝啬,有时破不了;有时布施能助开通悟,有时助不开悟。这就需要善加权衡:或直接对治、或转变方法、或多种并行、或直契第一义谛(具体方法如下文所述)。修习其他对治法时也是如此。
对于辅助修行的六度法门,如果只当作孤立的事相来理解,便不能真正助成道业。应当观照这些助道法门皆具不可思议境界,能统摄一切法要,具体正如后文所说。
有人言:「说六是通教,说十是通宗。」此不应尔!《大经》明「六度是佛性」,《大品》云「是摩诃衍」。一度尚摄诸法,何况六耶?若得开合之意,则无去取。如禅有愿、智、力,开出泥滓波罗蜜;有神通力,开出婆罗波罗蜜,定守禅度也。般若有道种智,开出沤和俱舍罗;又有一切种智,开出阇那波罗蜜;一切智守本,受般若之称。离则为十,束即为六,岂得以广略而判大小耶?
有人说:"讲六度是通教,讲十度是通宗。"这种说法不对!《大般涅槃经》明确说"六度就是佛性",《大品般若经》也说"这就是大乘法门"。一个波罗蜜尚且包含一切法,何况六个呢?如果懂得开合的道理,就不会有取舍之分。比如禅定中有愿智、十力,可以开出泥洹波罗蜜;有神通力,可以开出波罗波罗蜜,而根本的定功仍属于禅度。智慧中有道种智,可以开出沤和俱舍罗;又有一切种智,可以开出阇那波罗蜜;而根本的一切智仍保留般若的名称。展开来说就是十度,归拢起来就是六度,怎么能用详略来判定大小乘呢?
今明六度助道摄诸法尽,略明摄诸道品、调伏六根、十力、四无所畏、十八不共法、六通、三明、四摄、四辩、陀罗尼、三十二相、八十随形好等及一切法。
现在说明六度作为助道法门,能统摄一切佛法。简要来说,它涵盖了三十七道品、调伏六根、如来十力、四种无畏、十八不共法、六种神通、三种明达、四种摄受众生的方法、四种无碍辩才、总持法门、三十二相、八十种随形好等所有修行法要。
云何摄诸道品?诸道品中各有舍觉分,正为檀摄。若三藏舍觉分,虽不入理,亦是舍身、命、财。《大论》云:「慈、悲、喜于众生有益,舍何所益?」舍能具足六度,广利众生,是名「大益」。又舍如膏油,能增五度光明。故知檀度摄舍觉分也。若通教舍觉分,舍身、命、财如幻如化,三事皆空,此舍觉分亦为檀度所摄也。若别教舍觉分,舍身、命、财中无知,此舍亦为檀度所摄也。
如何统摄各种修行法门?在各修行法门中都有"舍觉支",这正是布施所摄的内容。若依三藏教法的舍觉支,虽未契入真理,也能舍去身命财物。《大论》说:"慈、悲、喜对众生有利益,舍又能带来什么利益呢?"舍能具足六度,广泛利益众生,这就称为"大利益"。又如舍像膏油,能增盛其他五度的光明。由此可知布施度能含摄舍觉支。若依通教的舍觉支,舍身命财时观照如幻如化,三者皆空无自性,这样的舍觉支也为布施度所摄。若依别教的舍觉支,在舍身命财时体达无明本空,这样的舍同样为布施度所摄。
若圆教舍觉分,舍十法界色身,舍十法界连持之命,舍十法界依报,如是身、命、财皆不入二边。何以故?财名「六尘」,若计六尘可舍,有前人可与,己身能施,如此施者即入六尘有边;若三事皆空,即堕无边。今观财即空,不入有;观财即假,不入空。不二之舍,与生死后际等,离老病死,得不坏常住。有边是生死,属前际;空边是涅槃,属后际。是二皆空,悉不可得,故称为「等」。离老死者,前际空故,离分段老死;后际空故,离变易老死;二死永免故言「离」也。得不坏常住者,即是中道法性,诸佛所师;以法常故,诸佛亦常。此常住财无能毁损,常住之身无能系缚,常住之命不可断灭,成就究竟檀波罗蜜以自庄严。故《金刚般若》云:「初、中、后日分,悉以恒河沙身布施,不如受持般若一四句偈。」当知理观圆舍乃会道品,檀度所摄也。如此道品舍觉分,理观深微,而不存事行;三藏中,事施雄猛,剜灯、救贸、国城、妻子,而理观全无毫末。两皆有过。
若是圆教的舍弃觉悟法门,要舍弃十法界的色身,舍弃十法界相续不断的生命,舍弃十法界的生存环境。这样的身、命、财三者都不落入两个极端。为什么呢?所谓"财"就是指色声香味触法六尘,如果认为六尘可以舍弃,有接受布施的对象,自己有施舍的能力,这样的布施就落入了"有"的极端;如果认为施者、受者、所施物三者都是空无,就又堕入"空"的极端。现在观照财物本质是空,不落入"有";观照财物缘起是假,不落入"空"。这种不落两边的舍弃,与生死尽头平等无别,远离老病死,获得不坏常住。
"有"的极端是生死,属于过去;"空"的极端是涅槃,属于未来。这两者都是空寂,都不可得,所以称为"平等"。所谓远离老死,因为过去空寂,所以远离分段生死的衰老死亡;因为未来空寂,所以远离变易生死的衰老死亡;两种生死永远免除,所以说"远离"。获得不坏常住,就是中道法性,诸佛所遵循的真理;因为真理是永恒的,所以诸佛也是永恒的。这常住的法财无人能够毁坏,常住的法身无人能够束缚,常住的慧命不可断灭,成就究竟的布施波罗蜜来自我庄严。
所以《金刚般若经》说:"从早到晚,每天用恒河沙数那么多的身体来布施,还不如受持般若经中的一个四句偈。"应当知道,通过理观圆融的舍离才能契合道品,被布施度所统摄。这样的道品舍觉悟分,理观深奥微妙,但并非否定事相修行;在三藏教法中,事相布施勇猛精进,比如剜肉点灯、舍身救虎、布施国城、妻子儿女,却完全缺乏理观。这两种偏颇都有过失。
今明事檀,助破悭蔽,进成理观,岂可相离?若人虽解实相圆舍之观,抚臆论行,涉事悭克;保护财物一毫不舍;辞惮劳苦称筋计力,不能屈己成他;贪惜寿命,岂能诤死让生?触事悋着铿然不动,但解无行,如是重蔽何由可破?三解脱门何由可开?今于道场苦到忏悔,生决定心起大誓愿,舍身命财决无爱惜。自行此檀,又以教他,赞叹檀法,随喜檀者。立此誓已,称十方佛为证为救。
如今说明布施修行,能帮助破除吝啬的障碍,进而成就真理的观照,怎能将事理割裂?若有人虽懂得实相圆融舍离的观法,但扪心自问实际行为,遇到具体事务却吝啬刻薄:守护财物一毫不舍;推辞说畏惧劳苦而计较体力,不能委屈自己成全他人;贪恋珍惜寿命,岂能在生死关头争抢偷生?遇事执着吝啬毫不动摇,这样只有理解没有实践,厚重的障碍如何能破?三解脱门如何能开?此刻应在修行处至诚忏悔,生起坚定心发起大誓愿,舍弃身体性命财物绝不贪恋。自己践行布施,又以布施教导他人,赞叹布施功德,随喜布施善行。立此誓愿后,称念十方佛名为证为救。
心若真實,無欺誑者,能感如來放檀光明,照除慳蔽。《思益》等(云云)。以蒙光故,與諸道品捨覺相應,須一一釋出之。事理既圓,能畢竟檀捨,財同糞土、身比毒器、命若行雲,棄三如唾。慳障既破,治道義成,便得解脫。若無因緣,寄之行道;應有利益,捨若遺芥。是為事油助增道明,開三脫門,得見佛性。若不能爾,無助治之益。
心如果真实不虚、没有欺骗,就能感得如来放出布施的光明,照亮并去除吝啬的蒙蔽。《思益经》等(等等)中这样说明。因为蒙受光明的缘故,与各种修行方法中的舍弃觉悟相应,需要逐一解释说明。事相和道理既然圆满,就能究竟布施舍弃,视财物如同粪土、把身体比作盛毒的容器、看生命如飘动的云彩,抛弃这三样东西就像吐口水般轻易。吝啬的障碍破除后,修持之道自然成就,便能获得解脱。如果没有特殊因缘,就寄托在修行过程中;遇到应当利益众生时,舍弃财物就像丢弃小草一样轻易。这就是用事相上的油膏助长道业光明,开启三解脱门,得以窥见佛性。如果做不到这样,就没有辅助对治的益处。
若如上修,即应得悟;设不悟者,应自思惟,理观道品有正业、正语、正命。此属尸罗所摄。若三藏正业等,乃是慎护威仪,不破、不缺、不穿、不杂。通教正业等,不得身口,即事而真,乃是随道、无着等戒。别教正业等,乃是智所赞、自在等戒。圆教正业等,皆观法性,即是具足等戒。《净名》云:「其能如此,是名奉律。」即此意也。
如果按照上面所说的方法修行,就应该能够开悟;如果还没有开悟,应当自己认真思考:在理观和道品中,有正业、正语、正命。这些都包含在戒律之中。
若是三藏教所说的正业等,是指谨慎守护威仪,做到不破坏、不缺损、不穿漏、不混杂。通教所说的正业等,是超越身口造作的束缚,在一切事相中体认真理,这就是随道戒、无著戒等。别教所说的正业等,是智慧所赞叹的自在戒等。圆教所说的正业等,都是观照法性本身,即是具足圆满的戒律。《维摩经》说:“能够这样修行,才叫做真正持戒。”就是这个意思。
理观之戒即心而备,虽作此解身口多亏。或今生麁犷,或先世遮障未得忏悔,覆我三昧,脱门不开。思是事已,当自悲愍,深生改革:从今日始断相续心,誓持禁戒事无瑕玷,护持爱惜如保浮囊,终不全身而损戒也。毒龙输皮全蚁;须陀摩王失国获偈。自戒化他,赞法赞者,大誓不动,称佛名字为证为救。心诚感佛放净戒光,能令毁禁者净戒光触时二世罪灭,即与理观正业相应,一一须释出之。事理既圆,毕竟持戒,入三脱门,见于佛性。是名「助油以增道明」。
理观中的戒律就在心中具足,虽然明白这个道理,但身口行为仍多有缺失。或因今生习性粗犷,或因前世业障未及忏悔,这些遮蔽了我的禅定境界,导致解脱之门未能开启。想到这些,应当生起深切悲悯,立志彻底改变:从今日起断绝相续的妄念,誓愿持守清净戒律令行为无瑕,如同守护渡河的皮囊般珍重爱惜,绝不为了保全肉身而损害戒体。
毒龙甘愿献出鳞皮保全蝼蚁性命;须陀摩王宁失国土也要守持偈颂。以此自持戒律教化他人,赞叹正法及持戒者,立定大誓永不退转,称诵佛名以求印证与救护。至诚心感得佛陀放出净戒光明,能使破戒者触此光芒时,今生来世罪业皆灭,当即与理观中的正业相应,这些都需要逐一阐释彰显。事相与理体既已圆满,终究能持戒入三解脱门,得见佛性。这就叫作"添助灯油以增智光"。
如上修戒若不入者,当复思惟:是诸道品各有念根、念力、念觉分、正念等,即是忍义,羼提所摄。若三藏正念等,是伏忍。通教正念等,是柔顺忍。别教正念等,是无生忍。圆教正念等,是寂灭忍。若人念力坚强,瞋恚之贼则不得入。而得入者,或因无念,或念不强而瞋蔽得起。或今世起,或前世起,或瞋同行、外护;或瞋现事,或追缘昔嫌;或初起屑屑,或初即隆盛。若恣瞋毒,倾荡无遗,设不自在,如蛇自啮。瞋障百千法门,岂得恣之而不呵责?当知但有理解,未有忍力。既知是已,深生改悔发大誓愿,卑如江海秽浊归之,屈如桥梁人马践之。当耐劳苦,犹如射垛众箭凑之,无恨无怨。如富楼那被骂,喜免手;乃至被刃,喜疾灭。无辜恼者忍力转盛,如揩金磨镜。羼提仙人强软俱安。自忍化他,赞法赞者,大誓不动,称十方佛为证为救。佛放忍光,二世瞋障重罪销灭,得与事理诸念相应,于诸违境忍力成就。是为事油助增道明。
按照上述方法修行戒律却仍无法契入时,应当再深入思惟:这些修行法门各自都包含念根、念力、念觉分、正念等要素,这些其实就是安忍的意义,都属于忍辱的范畴。若是藏教所说的正念等,属于伏忍境界;通教所说的正念等,属于柔顺忍境界;别教所说的正念等,属于无生忍境界;圆教所说的正念等,属于寂灭忍境界。如果一个人的念力坚定强韧,嗔恚这盗贼便无隙可入。而那些被嗔心侵入的人,要么是因为失去正念,要么是念力不够坚定,让嗔恚有了可乘之机。这种嗔心可能今世生起,也可能源自前世;可能对同修者、护法者生嗔,可能因眼前事生嗔,也可能因追忆过往嫌隙生嗔;起初或细微如尘,或顷刻间便炽盛如火。若放任嗔毒蔓延,必将摧毁所有修行功德,即便勉强自制,也如同毒蛇反噬自身。嗔恚能障碍百千法门,岂能纵容而不加以呵斥责备?应当明白这只是理论上理解,尚未具足真实的忍辱力量。认清这一点后,要深切忏悔并发大誓愿,谦卑如江海容纳污浊,屈己如桥梁任人马践踏。要耐受劳苦,犹如箭靶承受万箭穿射,心中无恨无怨。如同富楼那尊者遭辱骂时,欢喜免于动手相争;乃至遭受刀剑加身,也欢喜罪业速得消除。遇到无端恼害时,忍辱力量反而更加增盛,如同擦拭金子打磨明镜。羼提仙人不论遭遇强横或柔和之境都能安然处之。既要自己安忍,也要教化他人安忍,赞叹安忍法门及修行者,以大誓愿坚定不动,称念十方诸佛圣号作为见证与救护。诸佛放出忍辱光明,能令过去现在二世因嗔恚所造重罪悉皆消灭,使修行者能与事相理体诸般正念相应,在面对一切违逆境界时成就忍辱力量。这就是以事相修行作为助缘,增益智慧光明的道理。
若如上修而不入者,當復思惟:四種道品各八精進,為毘梨耶所攝。《大論》云:「前三易成,不須精進;後二難成,必須精進。」精進故,得三菩提。阿難說精進覺,佛即起坐。如大施抒海乃可相應。而今放逸,倚臥縱緩,忘失本心無復進力,雖在道場雜諸惡覺,名之為「污」;日不如日,名之為「退」。退則非進,污則非精,何能契理?或先世懈怠,罪障覆心,如穴鼻無鉤,狂醉越逸。初、中、後夜不克己競時,薳復遷延,穭度日月。當發誓願,刻骨銘心,身命許道,推死在前。無量劫來唐愛護惜,今求三昧決定應捨。以夜繼晝呵責過患,行法匪懈端直其身,無復難心、苦心。設有病惱不以為患,一生不剋歷劫不休。自進化他,讚法讚者,稱十方佛為證為救。感佛進光,得與理觀八進相應。若與三藏相應即成生生精進;通相應即成生不生精進;別相應即成不生生精進;圓相應即成不生不生牢強精進。開涅槃門,見於佛性。是為事油助增觀明。精進有通體、列體(云云)。
如果按照上述方法修行却仍无法契入,就应当进一步思惟:四种道品各自具备八种精进,这些都被精进修行所统摄。《大论》说:“前三种容易成就,不需要特别精进;后两种难以成就,必须勇猛精进。”因为精进的缘故,才能证得无上正等正觉。阿难讲述精进觉支时,佛陀当即从座而起。这就像大施主舀干海水才能相应。如今我们放纵安逸,倚卧松懈,迷失了本心失去前进动力,虽然身在道场却杂染恶念,这叫做“污秽”;一天不如一天,这叫做“退转”。退转就不是前进,污秽就不是精进,这样怎能契合真理?
或许是因前世懈怠,罪业障碍遮蔽心性,如同穿鼻的牛没有缰绳,疯狂醉乱奔驰。初夜、中夜、后夜不能克己惜时,一再拖延,虚度光阴。应当发下誓愿,刻骨铭心,将身命奉献于道业,视死如归。无量劫来徒然贪爱执著,如今为求三昧定要坚决舍弃。昼夜不停呵责过失,修行法门毫不松懈,端正身心,不再产生畏难心、苦恼心。即使患病也不以为碍,此生不能成就则历劫不休。自行精进并化导他人,赞叹正法与修行者,祈请十方诸佛作证护佑。感应佛光加持,方能与真理观照和八种精进相应。
若与三藏教相应,就成为生生不已的精进;与通教相应,就成为从生灭趋向无生的精进;与别教相应,就成为从无生展现妙有的精进;与圆教相应,就成为无生无灭坚固不退的精进。由此开启涅槃之门,得见佛性。这就是以事相修行助长观照智慧。精进可分为通体精进与别体精进(详细内容如下)。
若如上修不得悟者,当自思惟:理观道品各有八定,为禅度所摄。但是解心,实未证得;虽言根本,事定不成;乃至虽言无作定,首楞严不成。若无定者,平地颠堕;或二世散动,三昧不开。为是义故,一心决果,初、中、后夜身端心寂,疲苦邪想若起疾灭。自禅教他,赞法赞者,大誓不动尽命为期,乃至后世不证不止,称十方佛为明为救。感佛定光,散动障破,事禅开发与四观相应。《大论》释禅度,先列诸禅法;次明无所得显波罗蜜相;后广释九想、八念等,皆于禅中开出。诸禅法甚多,今但取五门为助道也。
如果按照以上方法修行仍然不能开悟,就应当自己好好思考:从理体上观照的道品各有八种定境,本应被禅定度门所含摄。但如今只是理解层面的认知,实际上并未真正证得;虽说有根本禅定,事相上的定境却未能成就;乃至虽说是无作妙定,首楞严大定也未能成就。倘若没有真实的定力支撑,就像在平地上也会跌倒;或因过去未来二世的散乱扰动,导致三昧境界无法现前。正是为了对治这种情况,应当下定决心求证果位——从初夜到后夜始终保持身体端正、内心寂静,疲劳痛苦和邪念若生起就立刻消除。自己修习禅定也教导他人,赞叹佛法与修行者,立下坚定不退的大愿以尽形寿为期,甚至发愿若今生未证则来世继续,绝不中止,同时称念十方诸佛圣号以求光明加持和救护。如此必能感得诸佛定光加持,消散动摇的障碍得以破除,事相上的禅定自然开发,并与四种观行相应契合。《大智度论》阐释禅定度门时,首先列举各种禅法;其次阐明无所得心方能彰显波罗蜜本质;最后详细解释九想、八念等观法,这些都是从禅定中开显出来的。虽然禅法种类繁多,现在只选取五种法门
若禅思时,心多觉观,遍缘三毒,当用数息为治。数若不成,即知心去,去即追还,从初更数。防散录心,此为良治。以心住故,或发欲界定乃至七依定皆能入。若不得般若方便,成凡夫法;若得方便,成摩诃衍。故《请观音》云:「若数息心定,毛孔见佛,住首楞严,得不退转。」是为数息开解脱门,即与三藏八定相应,乃至与无作八定相应。是为事油助增道明。
在禅修静坐时,如果心中杂念纷飞,不断追逐贪嗔痴三毒,此时应当用数息法来对治。若数息中途忘记数目,立即觉察到心念已散逸,便要将心追回,重新从最初开始计数。这种方法能有效收摄散乱的心念,是极佳的对治法门。因心能安住的缘故,或可证入欲界定乃至七种禅定境界。但若缺乏智慧与善巧,便只能成就凡夫禅定;若具足般若智慧与方便法门,则能成就大乘佛法。正如《请观音经》所说:“若通过数息心得安定,能于毛孔中见佛,安住于首楞严大定,获得不退转的果位。”这说明数息法能开启解脱之门,既可与三藏教法的八种禅定相应,亦可与无作妙理的八种大定相融。这正是借事相修行来助长智慧光明的实践。
若緣女色,耽湎在懷,惑著不離,當用不淨觀為治。觀所愛人初死之相,言語適爾奄便那去?身冷色變蟲膿流出,不淨臭處穢惡充滿,捐棄塚間如朽敗木,昔所愛重今何所見?是為惡物,令我憂勞。既識欲過,婬心即息。餘八想亦治婬欲。《大論》云:「多婬者令觀九想;於緣不自在令觀背捨;緣不廣普令觀勝處;不能轉變令觀十一切處;若有怖畏令修八念。」皆以不淨為初門,悉治婬火,開解脫門,與四種八定相應,助油增明(云云)。
如果对女色起念想,沉迷萦绕在心中,被迷惑执着无法摆脱,就应当用不净观来对治。观想所爱之人刚刚断气时的模样:刚才还在说话,怎么突然就逝去了?身体冰冷、面色改变,蛆虫脓血流出,到处都是污秽恶臭的腐烂之处,被丢弃在坟冢间如同腐朽的木头。曾经那么爱重的人,如今还剩下什么?这分明是败坏之物,却让我忧愁劳心。既然认识到贪欲的过患,淫乱之心自然止息。其余八种观想也能对治淫欲。《大智度论》说:"淫欲重的人要修习九想观;对境界不能自主的人要修习八背舍;境界不宽广的人要修习八胜处;不能转变境界的人要修习十一切处;若有恐惧心理要修习八念。"这些都以不净观为初入门径,都能对治淫欲之火,开启解脱之门,与四种禅定八种定境相应,如同助燃的灯油般增强智慧光明(详细内容如下)。
若攀緣瞋恚,當用慈心為治。上忍度是通治,今別約慈無量心。餘三心或是樂欲等(云云)。悲無量為對治者,緣眾生苦,深起愍傷,欲拔其苦,緣此心入定,與悲相應。慈者,想眾生得樂,緣此心入,與慈定相應。喜心者,想眾生得樂,生大歡喜,緣此心入,與喜定相應。捨心者,捨愛憎想,住平等觀,緣此心入,與捨定相應。得此四定者,於諸眾生瞋無從生。下更廣說。
如果心中生起嗔恨的念头,应当用慈悲心来对治。前面说的忍辱修行是通用的方法,这里特别要讲慈悲无量的心。其他三种心(悲、喜、舍)或许与愿求等有关(详细说明)。 以悲无量心作为对治方法时,要观想众生受苦的景象,深切生起怜悯之心,想要拔除他们的痛苦,依靠这样的心境进入禅定,就能与悲心相应。 修慈心时,要想像众生获得安乐,依靠这样的心境入定,就能与慈心相应。 修喜心时,想到众生得到快乐,心生极大欢喜,依靠这样的心境入定,就能与喜心相应。 修舍心时,舍弃爱与憎的分别,安住于平等观照,依靠这样的心境入定,就能与舍心相应。 修得这四种禅定的人,面对一切众生,嗔恨心就无从生起了。下文还会详细说明。
若攀缘邪倒,当用因缘观治之。《毘昙》以界方便破我,今因缘破我。三世破断常,二世破我,一念破性。此定若成,即与理观相应,助开涅槃门。
如果内心追逐虚妄颠倒的念头,就应当用因缘观来对治。《毘昙》用诸界分析的方法破除我执,这里则用因缘观破除我执。通过观察三世因缘破除断见常见,通过观察两世因缘破除我执,通过观察一念因缘破除固有实性。这种禅定功夫若成就,就能与真理观照相应,帮助开启涅槃之门。
若睡障道罪起,即用念佛观治之。缘于应佛无相之相,缘相分明,破障道罪,见十方佛,与理观相应,开涅槃门。
如果睡眠障碍阻碍修行,就要用念佛观来对治。通过观想如来的无相之相,让所缘境界清晰明朗,这样就能破除障道罪业,得以见到十方诸佛。当这种修行与真理观照相应时,便能开启涅槃之门。
若如上修而不入者,或非其宜,当自思惟:理观之中具四念处、慧根、慧力、择、喜觉分、正见、正思惟如是十法,智度所摄。此是理观,此解不明,由于二世愚痴迷僻,昏覆精神,故令三昧不显。应当改革,发大誓愿,令事观明了,破四颠倒。谛观此身从头至足但是种子不净,乃至究竟五种不净。
如果按照上述方法修行却仍无法契入,或许是方法不恰当。应当自我反思:在理观之中本应具备四念处、慧根、慧力、择法觉支、喜觉支、正见、正思惟这十种智慧法门,皆为般若智慧所统摄。这种理观若不能通达,是由于过去现在二世的愚痴蒙蔽,使心神昏沉散乱,因而导致禅定境界无法显现。此时应当调整修行方式,发起广大誓愿,通过事相观修使境界清晰,破除四种颠倒妄想。如实观察此身从头到脚无非是种子不净,直至彻底洞见五种不净的本质。
所谓是身揽他遗体,吐泪赤白,二渧和合,托识其中以为体质,是名「种子不净」。
这个身体,是汇聚了父母精血和合而成的产物。父亲的精液与母亲的卵血,这两滴液体交融在一起,再投注了神识在其中,从而形成了这个身体的物质基础。这就叫做“种子的不净”。
居二藏间,秽浊浃润,乍悬乍压,或热或冷,七日一变,十月怀抱。若六疱成就,形相具足,日月已满,转向产门。《大论》云:「此身非化生,亦非莲华生,但从尿道出。」此处卑猥,底中厮恶。是名「住处不净」。
这身体处在血与肉两藏之间,污秽浊气浸透浸润,忽而被悬吊忽而被压迫,有时燥热有时寒冷,每七日就发生一次变化,经过十个月的孕育怀胎。待到六种器官发育完成,形体相貌都已具足,怀胎月数已满,便转向产门准备出生。《大论》中说:“此身既不是化生,也不是莲华化生,只是从尿道产出。”这地方卑下污秽,深处更是肮脏不堪。这就叫做“住处不净”。
既生出已,眠卧粪秽,乳哺将养,自小之大。耳贮结聍,眼流眵泪,鼻孔垂脓,口气常臭,头垢重沓如薄粪泥,髀腋酸汗如淋尿洒,衣服着体即如油涂。是名「自相不净」。
生命诞生之后,在污秽中睡眠躺卧,依靠哺乳养育,从小逐渐长大。耳朵积存垢结,眼角流淌污泪,鼻孔垂下脓涕,口中常有臭气,头垢层层堆积如薄粪泥,大腿腋下酸臭汗液如淋尿洒,衣服附着身体就像涂了油垢。这就叫做“自相不净”。
其中唯有屎尿之聚、脓聚血聚、膏髓等聚、大肠小肠、肪𦙽脑膜、筋缠血涂、恶露臭处、虫户所集,尽海水洗不能令净。论云:「此身不如摩罗延山能出旃檀,自小至大,性是不净。」譬如粪秽,多少俱臭。是名「自性不净」。
这身体里只有屎尿的堆积、脓血的积聚、油脂骨髓的聚集、大肠小肠、脂肪脑膜、筋脉缠绕血污遍布、污秽恶臭之处、虫子的居所,就算用尽海水清洗也无法洁净。经论上说:「此身不如摩罗延山能生出檀香,从幼小到长大,本性就是不净。」好比粪土污秽,不论多少都是臭的。这就叫作「自性不净」。
一旦命终,假借还本:风去火冷,地坏水流;虫噉鸟啄,头手分离,盈流于外;三五里间逆风闻臭,恶气腥臊冲人鼻息;恶色黮瘀污人眼目,剧于死狗。是名「究竟不净」。
生命终结之时,假借的躯体回归本源:气息消散如风止,体温褪去似火熄;身躯崩解若地裂,体液流淌如河竭。蛆虫啃食,飞鸟啄咬,头手四肢分离溃散,脓血漫溢横流;三五里外逆风仍闻腐臭,腥臊恶气直冲鼻窍,青黑淤浊之色玷污人眼,比僵死的野狗更为不堪。这就称为「究竟不净」。
如是五种皆是实观,非得解观。那忽于中计以为净,好衣美食爱护将养,摩头拭颈保此毒身?譬如蜣蜋丸鹿粪秽;人亦如是爱重此身,至死不厌,不可搪触。养此身故,造种种罪。若知过患、始终不净,能破净倒也。
这五种观察都是如实观照,并非概念理解。为何还要把这身体当作清净,用华服美食去爱护滋养,抚摸头顶擦拭脖颈,保养这个毒害之身?就像蜣螂把鹿的粪便滚成粪球那样;人也是如此贪爱重视这个身体,到死都不厌弃,不容他人触碰。为了滋养这个身体,造下种种罪业。若能明白其中的过患,彻见身体始终不清净,就能破除对清净的妄想了。
又复当知:四大成身,二上二下互相违返。地遏水,水烂地;风散地,地遮风;水灭火,火煎水,更相侵害。如箧盛四蛇,痈疮刺箭,常自是苦,有何可乐?加以饥渴寒热、鞭打系缚、生老病死,是为苦苦。四大相侵,互相破坏,是为坏苦。念念流炎,是为行苦。于下苦中横生乐想,若见苦相分明,如疮中刺,介介常痛,不于此身生一念乐倒。
还要明白:我们的身体由地、水、火、风四大元素构成,上下内外相互冲突。地元素阻挡水元素,水元素又会侵蚀地元素;风元素吹散地元素,地元素又阻碍风元素;水元素熄灭火焰,火元素又蒸腾水分——它们彼此侵害不休。这就像箱子里装着四条毒蛇,身体如同溃烂的疮口插着利箭,本来就是苦的根源,哪里有什么真正的快乐?
更何况还要承受饥渴寒热、鞭打捆绑、生老病死,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苦。四大元素相互侵扰,彼此破坏,这是毁坏的苦。每一个念头都像火焰般瞬息万变,这是无常变迁的苦。人们却在这深重的苦痛中,硬生生地生出快乐的妄想。若能清楚看见痛苦的真相,就像感受到疮口里的尖刺,时时刻刻都在疼痛,就不会对这个身体产生丝毫快乐的错觉了。
又复当观:过去无明、善恶诸业,驱缚心识,偪入胎狱。如系鸟在笼欲去不得。心识亦尔,笼以四大,系以得绳;心在色笼无处不至。业绳未断,去已复还;笼破系断,即去不反,空笼而存。此坏彼成,出笼入笼,印坏文成,无一念住。又风气依身,名「出入息」;此息迁谢,出不保入。《毘昙》云:「命是非色,非心法。」《大集》云:「出入息名『寿命』。」一息不返即名「命终」。比丘白佛:「不保七日,乃至不保出入息。」佛言:「善哉,善修无常。」
还要这样观察:过去的愚痴无知、种种善恶行为,像绳索般捆绑着我们的心识,逼迫它投入母胎这座牢狱。就像被关在笼中的鸟儿,想要飞走却无法挣脱。我们的心识也是如此——以地水火风四大元素为牢笼,被贪执的绳索所系缚;心被困在色身牢笼中,看似无所不至,实则不得自在。业力的绳索未曾断绝,即便暂时离去终究还会返回;唯有牢笼破灭、系缚斩断,才能真正离去永不回头,徒留空荡的躯壳。此处色身坏灭,彼处新的生命又形成,如同出笼入笼般循环不息,恰似蜡印消融而印文已成,心念刹那不停从无驻留。再者,气息依托色身运行,称之为"呼吸";这呼吸瞬息万变,呼出之后未必能再度吸入。《毗昙论》说:"生命本质非色法亦非心法"。《大集经》讲:"一呼一吸即是寿命"。一次呼吸不能延续便称为命终。曾有比丘向佛陀禀白:"不敢保证能活七日,甚至不敢保证下一次呼吸能否延续。"佛陀赞叹道:"善哉,应当如是修习无常观。"
又观诸业犹如怨家,如乌竞肉。经云:「刹那起恶,殃坠无间。」促促时节尚成重业,何况长夜恶念,业则无边。业如怨责,常伺人便。若正偿此责,余业不牵;偿稍欲毕,余业争撮,去住无期。无常杀鬼不择豪贤;危脆不坚难可恃怙。云何安然规望百岁?四方驰求贮积聚敛;聚敛未足溘然长往。所有产货徒为他有,冥冥独逝,谁访是非?或出家人知解溢胸,或精进灭火而不悟无常。谚云:「可怜无五媚,精进无道心。」此之谓也。
再观察各种业力就像仇敌,如同乌鸦争抢腐肉。佛经上说:"刹那生起的恶念,就会招致堕入无间地狱的灾祸。"短短片刻尚且造成深重罪业,何况长夜漫漫持续生起恶念,累积的业力更是无边无际。业力如同讨债的怨家,时刻窥伺着可乘之机。若正在偿还这份业债,其他业力便不会纠缠;但当前债即将偿清时,其余业力就会争相袭来,生死去留全无定期。无常这索命鬼从不区分贵贱贤愚;生命危脆不坚,实在难以依靠。怎能安然奢望百年长寿?世人四处奔波贮藏积累;往往积聚未足便突然离世。所有财产货品尽归他人所有,独自沉入幽冥,谁来查问是非功过?或有出家人满腹经纶,或精进修行却如以水灭火,始终未能领悟无常真谛。俗话说:"可叹虽具五种媚态,精进却缺道心。"正是这个道理啊。
若觉无常过于暴水、猛风、掣电、山海、空市,无逃避处;如此观已,心大怖畏,眠不安席,食不甘哺,如救头然。白驹、乌免日夜奔竞以求出要,岂复贪着世财、结构诸有、作无益事、造生死业耶?顿绝羇锁超然直去,如野干绝透,争出火宅,早求免济。是为破常倒。
当你意识到无常的到来,比洪水、狂风、闪电、山崩海啸、空中幻城还要迅猛,根本无处可逃;这样观察之后,内心就会生起极大的恐惧,睡觉无法安枕,吃饭不知其味,就像抢救烧着的头发般急切。时光如白马掠过,日月像乌兔飞驰,日夜不停地奔跑只为寻求解脱之道,哪还会贪恋世间财物、营造各种执著、做无意义的事、造下生死轮回的业力呢?应当立刻斩断束缚,毅然超脱,如同野狐冲破栅栏,争相逃离起火的房屋,尽早求得度脱。这就是破除常见颠倒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