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訶止觀卷第二(下)
隋天台智者大師說
門人灌頂記
次、觀六作行檀者,觀未念行、欲行、行、行已,四運遲速皆不可得,亦不見不可得。反觀覺心,不外來、不內出、不中間、不常自有,無行、無行者,畢竟空寂。
而由心運役,故有去來,或為毀戒,或為誑他,或為眷屬,或為勝彼,或為義讓,或為善禪,或為涅槃。或為慈悲,捨六塵、運六作。方便去來,舉足下足皆如幻化,怳𭝏虛忽,亡能亡所,千里之路不謂為遙,數步之地不謂為近。凡有所作不唐其功,不望其報。如此住檀,攝成一切恒沙佛法,具摩訶衍,能到彼岸。
又觀一運心十法具足。一不定一,故得為十;十不定十,故得為一。非一、非十,雙照一十,一念心中具足三諦。住、坐、臥、語、默,作作亦復如是,準前可知。故《法華》云:「又見佛子,名衣上服以用布施,以求佛道。」即此義也。
前約十二事共論檀,今約一一事各各論六。行者行時,以大悲眼觀眾生,不得眾生相,眾生於菩薩得無怖畏,是為行中檀。於眾生無所傷損,不得罪福相,是名尸。行時心想不起,亦無動搖,無有住處,陰入界等亦悉不動,是名忍。行時不得舉足下足,心無前思後覺,一切法中無生、住、滅,是名精進。不得身、心、生死、涅槃,一切法中無受念著,不味不亂,是名禪。行時頭等六分如雲如影,夢幻響化,無生滅斷常,陰界入空寂,無縛無脫,是名般若。具如《首楞嚴》中廣說。
又行中寂然有定相,若不察之,於定生染,貪著禪味。今觀定心,心尚無心,定在何處?當知此定從顛倒生。如是觀時,不見於空及與不空,即破定相,不生貪著,以方便生,是菩薩解。
行者未悟,或計我能觀心,謂是妙慧;著慧自高,是名智障。同彼外道,不得解脫。即反照能觀之心,不見住處,亦無起滅,畢竟無有觀者及非觀者。觀者既無,誰觀諸法?不得觀心者,即離觀想。《大論》云:「念想觀已除,戲論心皆滅,無量眾罪除,清淨心常一,如是尊妙人,則能見般若。」《大集》云:「觀於心心。」即此意也。
如是行中具三三昧。初觀破一切種種有相,不見內外,即空三昧;次觀能壞空相,名無相三昧;後觀不見作者,即無作三昧。又破三倒、三毒,越三有流,伏四魔怨,成波羅蜜,攝受法界,增長具足一切法門,豈止六度、三三昧而已矣!若於行中具足一切法者,餘十一事亦復如是。
次、更歷六塵中競持謹潔,如擎油鉢,一渧不傾。又於六作中威儀肅肅,進退有序,但名持戒。持戒果報升出受樂,非是三昧,不名波羅蜜。若得觀慧,於十二事尸羅自成。
謂觀未見色、欲見、見、見已四運心,種種推求,不得所起之心,亦不得能觀之心,不內外,無去來,寂無生滅(其一)。
能如是觀,身口七支淨若虛空,是持不缺、不破、不穿三種律儀戒。破四運諸惡覺觀,即持不雜戒也。不為四運所亂,即持定共戒也。四運心不起,即持道共戒也。分別種種四運無滯,即持無著戒也。分別四運不謬,即持智所讚戒也。知四運攝一切法,即持大乘自在戒也。識四運四德,即持究竟戒(其二)。
心既明淨,雙遮二邊,正入中道,雙照二諦,不思議佛之境界,具足無減(其三)。
色者、色法、受者不可得,三事皆亡,即「檀」。於色、色者安心不動,名「忍」。色、色者無染、無間,名「毘梨耶」。不為色、色者所亂,名「禪」。色、色者如幻如化,名「般若」。
色、色者如虛空,名「空三昧」。不得此空,名「無相三昧」。無能無所,名「無作三昧」。何但三諦、六度、三空?一切恒沙佛法皆例可解。觀色塵既爾,餘五塵亦然,六受、六作亦如是。《法華》云:「又見佛子,威儀具足,以求佛道。」即此義也。
次、歷忍善者,還約作、受,皆有違順。順是可意,違不可意。於違不瞋,於順不愛。無見、無見者,無作、無作者,皆如上說。
次、歷精進善。舊云:「精進無別體,但篤眾行。」義而推之,應有別體。例無明通入眾使,更別有無明。今且寄誦經,勤策其心,以擬精進;晝夜不虧乃得滑利。而非三昧、慧。
今觀氣息,觸七處,和合出聲如響,不內、不外,無能誦、所誦;悉以四運推檢,於塵不起受者,於緣不生作者,煩惱不間誦說,念念流入大涅槃海,是名「精進」(云云)。
次、歷諸禪。根本、九想、背捨等,但是禪,非波羅蜜。觀入定四運,尚不見心,何處有定?即達禪實相,以禪攝一切法。故《論》第五,解八想竟,明十力、四無所畏、一切法。諸論師不達玄旨,咸謂《論》誤,未應說此。此是論主明八想作摩訶衍相,故廣釋諸法耳(云云)。
次、歷智慧者,《釋論》八種解般若。今且約世智,用觀六受、六作。四運推世智叵得,皆如上說。約餘一切善法亦如是。
問:若一法攝一切法者,但用觀即足,何須用止?一度即足,何用五度耶?
答:六度宛轉相成,如被甲入陣,不可不密(云云)。觀如燈,止如密室;浣衣、刈草等(云云)。又般若為法界,遍攝一切,亦不須餘法;餘法為法界,亦攝一切,亦不須般若。又般若即諸法,諸法即般若,無二無別(云云)。
○三、以「隨自意」歷諸惡事者,夫善惡無定,如諸蔽為惡,事度為善,人天報盡,還墮三塗,已復是惡。何以故?蔽度俱非動出,體皆是惡。二乘出苦,名之為善。二乘雖善,但能自度,非善人相。《大論》云:「寧起惡癩野干心,不生聲聞、辟支佛意。」當知生死涅槃俱復是惡。六度菩薩慈悲兼濟,此乃稱善。雖能兼濟,如毒器貯食,食則殺人,已復是惡。三乘同斷,此乃稱好。而不見別理,還屬二邊,無明未吐,已復是惡。別教為善,雖見別理,猶帶方便,不能稱理。《大經》云:「自此之前,我等皆名邪見人也。」邪豈非惡?唯圓法名為善。善順實相名為道;背實相名非道。若達諸惡非惡皆是實相,即行於非道通達佛道。若於佛道生著,不消甘露,道成非道。如此論善惡,其義則通。
今就「別」明善惡,事度是善,諸蔽為惡。善法用觀,已如上說;就惡明觀,今當說。前雖觀善,其蔽不息,煩惱浩然,無時不起。若觀於他,惡亦無量。故修一切世間不可樂想時,則不見好人、無好國土,純諸蔽惡而自纏裹。縱不全有蔽,而偏起不善,或多慳貪,或多犯戒,多瞋、多怠、多嗜酒味。根性易奪,必有過患,其誰無失?出家離世,行猶不備;白衣受欲,非行道人,惡是其分。羅漢殘習,何況凡夫?
凡夫若縱惡蔽,摧折俯墜,永無出期,當於惡中而修觀慧。如佛世時,在家之人帶妻挾子,官方俗務,皆能得道。央掘摩羅彌殺彌慈;祇陀末利唯酒唯戒;和須蜜多婬而梵行;提婆達多邪見即正。若諸惡中一向是惡,不得修道者,如此諸人永作凡夫。以惡中有道故,雖行眾蔽,而得成聖,故知惡不妨道。
又道不妨惡。須陀洹人婬欲轉盛;畢陵尚慢;身子生瞋,於其無漏有何損益?譬如虛空中「明暗不相除,顯出佛菩提」,即此意也。若人性多貪欲,穢濁熾盛,雖對治折伏,彌更增劇,但恣趣向。何以故?蔽若不起,不得修觀。譬如綸釣,魚強繩弱不可爭牽,但令鉤餌入口,隨其遠近任縱沈浮,不久收獲。於蔽修觀亦復如是。蔽即惡魚;觀即鉤餌。若無魚者,鉤餌無用。但使有魚,多、大唯佳,皆以鉤餌隨之不捨,此蔽不久堪任乘御。
云何為觀?若貪欲起,諦觀貪欲有四種相:未貪欲、欲貪欲、正貪欲、貪欲已。為當未貪欲滅,欲貪欲生?為當未貪欲不滅,欲貪欲生?亦滅亦不滅,欲貪欲生?非滅非不滅,欲貪欲生?
若未滅欲生,為即為離?即滅而生,生滅相違;若離而生,生則無因。
未貪不滅而欲生者,為即為離?若即,即二生相並,生則無窮;若離,生亦無因。
若亦滅亦不滅而欲生者,若從滅生,不須亦不滅;若從不滅生,不須亦滅。不定之因,那生定果?若其體一,其性相違;若其體異,本不相關。
若非滅非不滅而欲貪生,雙非之處為有為無?若雙非是有,何謂雙非?若雙非是無,無那能生?
如是四句不見欲貪欲生,還轉四句不見未貪欲滅。欲貪欲,生、不生、亦生亦不生、非生非不生,亦如上說。觀貪欲蔽畢竟空寂,雙照分明,皆如上說。是名「鉤餌」。若蔽恒起,此觀恒照;亦不見起,亦不見照;而起,而照(其一)。
又觀此蔽因何塵起?色耶?餘耶?因何作起?行耶?餘耶?若因於色,為未見、欲見、見、見已?若因於行,未行、欲行、行、行已?為何事起?為毀戒耶?為眷屬耶?為虛誑耶?為嫉妬耶?為仁讓耶?為善禪耶?為涅槃耶?為四德耶?為六度?為三三昧耶?為恒沙佛法耶(其二)?
如是觀時,於塵無受者,於緣無作者;而於塵、受、根、緣雙照分明。幻化與空及以法性不相妨礙。所以者何?若蔽礙法性,法性應破壞;若法性礙蔽,蔽應不得起。當知蔽即法性,蔽起即法性起,蔽息即法性息。《無行經》云:「貪欲即是道,恚癡亦如是,如是三法中,具一切佛法。若人離貪欲,而更求菩提,譬如天與地,貪欲即菩提。」《淨名》云:「行於非道,通達佛道。」「一切眾生即菩提相,不可復得;即涅槃相,不可復滅。」「為增上慢,說離婬怒癡,名為解脫;無增上慢者,說婬怒癡性,即是解脫。」「一切塵勞是如來種。」山海色味無二無別。即觀諸惡不可思議理也(其三)。
常修觀慧與蔽理相應,譬如形影,是名「觀行位」。能於一切惡法、世間產業皆與實觀不相違背,是「相似位」。進入銅輪,破蔽根本;本謂無明,本傾枝折,顯出佛性,是「分證真實位」。乃至諸佛盡蔽源底,名「究竟位」。於貪蔽中竪具六即、橫具諸度,一切法例如上(云云)。
次、觀瞋蔽。若人多瞋,欝欝勃勃,相續恒起,斷不得斷,伏亦不伏,當恣任其起,照以止觀。觀四種相,瞋從何生?若不得其生,亦不得其滅,歷十二事,瞋從誰生?誰是瞋者?所瞋者誰?如是觀時,不得瞋,來去足迹相貌空寂。觀瞋十法界,觀瞋四德,如上說(云云)。是為於瞋非道通達佛道。觀犯戒、懈亂、邪癡等蔽,及餘一切惡事亦如是。
○四、觀非善非惡,即是無記𧄼瞢之法。所以須觀此者,有人根性,性不作善,復不作惡,則無隨自意出世因緣,奈此人何?《大論》云:「無記中有般若波羅蜜者,即得修觀也。」
觀此無記,與善惡異耶?同耶?同則非無記。異者,為記滅,無記生?記不滅,無記生?記亦滅亦不滅,無記生?記非滅非不滅,無記生?求記不可得,何況無記與記同異耶?非同故不合;非異故不散。非合故不生;非散故不滅。
又歷十二事中,為何處生無記?為誰故生無記?誰是無記者?如此觀時,同虛空相。又無記一法生十法界及一切法。又無記即法性,法性常寂即止義;寂而常照即觀義。於無記非道通達佛道,無記為法界,橫攝諸法,竪攝六位,高廣具足,例如上說。
復次,但約最後善明隨自意,此是次第意。若善惡俱明隨自意,即是頓意。若約襵牒之善明隨自意,此則不定意(云云)。
○復次,四種三昧方法各異,理觀則同。但三行方法,多發助道法門,又動障道;隨自意既少方法,少發此事。若但解方法,所發助道,事相不能通達;若解理觀,事無不通。又不得理觀意,事相助道亦不成;得理觀意,事相三昧任運自成。若事相行道,入道場得用心,出則不能;隨自意則無間也。方法局三;理觀通四(云云)。
問:上三三昧皆有勸修,此何獨無?
答:六蔽非道即解脫道。鈍根障重者,聞已沈沒,若更勸修,失旨逾甚。
淮河之北有行大乘空人,無禁捉蛇者,今當說之。其先師於善法作觀,經久不徹;放心向惡法作觀,獲少定心、薄生空解,不識根緣、不達佛意,純將此法一向教他。教他既久,或逢一兩得益者,如蟲食木偶得成字,便以為證,謂是事實,餘為妄語。笑持戒修善者,謂言非道。純教諸人遍造眾惡。盲無眼者不別是非,神根又鈍,煩惱復重,聞其所說,順其欲情,皆信伏隨從。放捨禁戒,無非不造,罪積山岳。遂令百姓忽之如草,國王大臣因滅佛法,毒氣深入于今未改。
《史記》云:「周末有被髮袒身不依禮度者,遂犬戎侵國,不絕如綖,周姬漸盡。」又阮籍逸才,蓬頭散帶,後公卿子孫皆斆之。奴狗相辱者,方達自然;撙節兢持者,呼為田舍,是為司馬氏滅相。宇文邕毀廢,亦由元嵩魔業。此乃佛法滅之妖怪,亦是時代妖怪,何關隨自意意?
何以故?如此愚人,心無慧解,信其本師,又慕前達,決謂是道。又順情為易,恣心取樂而不改迷。譬如西施本有心病,多喜嚬呻,百媚皆轉,更益美麗。隣女本醜而斆其嚬呻,可憎彌劇。貧者遠徙,富者杜門,穴者深潛,飛者高逝。彼諸人等亦復似是,狂狗逐雷,造地獄業,悲哉可傷!既嗜欲樂,不能自止,猶如蒼蠅為唾所粘。浪行之過,其事略爾。
其師過者,不達根性,不解佛意。佛說「貪欲即是道」者,佛見機宜,知一種眾生底下薄福,決不能於善中修道。若任其罪,流轉無已;令於貪欲修習止觀,極不得止,故作此說。譬如父母見子得病,不宜餘藥,須黃龍湯,鑿齒瀉之,服已病愈。佛亦如是,說當其機。快馬見鞭影,即到正路。貪欲即是道,佛意如此。若有眾生不宜於惡修止觀者,佛說諸善名之為道。佛具二說,汝今云何呵善就惡?若其然者,汝則勝佛。公於佛前灼然違反。
復次,時節難起,王事所拘,不得修善,令於惡中而習止觀。汝今無難、無拘,何意純用乳藥毒他慧命?故《阿含》中放牛人善知好濟,令牛群安隱。若好濟有難,急不獲已,當從惡濟。惡濟多難,百不全一。汝今無事,幸於好濟,善道驅牛,何為惡道自他沈沒?破壞佛法、損失威光、誤累眾生,大惡知識不得佛意,其過如是。
復次,夷險兩路皆有能通,為難從險。善惡俱通,審機入蔽。汝棄善專惡,能通達非道,何不蹈躡水火、穿逾山壁?世間險路尚不能通,何況行惡而會正道,豈可得乎?又不能知根緣,直是一人即時樂善,即時樂惡,好樂不定,何況無量人邪?而純以貪欲化他?
淨名云:「我念聲聞,不觀人根,不應說法。」二乘不觀,尚自差機;況汝盲瞑,無目師心者乎?自是違經,不當機理,何其愚惑,頓至於此!若見有人不識機宜,行說此者則戒海死屍;宜依律擯治,無令毒樹生長者宅(云云)。
復次,檢其惡行,事即偏、邪。汝謂貪欲即是道,陵一切女而不能瞋恚,即是道。害一切男,唯愛細滑觸是道,畏於打拍苦澁觸,則無有道。行一不行一,一有道一無道,癡闇如漆,偏行污損。譬如死屍穢好花園(云云)。難其偏行如前,或將水火刀杖向之,其即默然。或答云:「而汝不見,我常能入。」此乃違心,無慚、愧語,亦不得六即之意。所以須說此者,上三行法,勤策事難,宜須勸修。隨自意和光入惡,一往則易,宜須誡忌,如服大黃湯,應備白飲而補止之(云云)。
問:中道正觀以一其心,行用即足,何須紛紜四種三昧、歷諸善惡、經十二事?水濁珠昏,風多浪鼓,何益於澄靜耶?
答:譬如貧窮人得少便為足,更不願好者。若一種觀心,心若種種,當奈之何?此則自行為失。若用化他,他之根性舛互不同;一人煩惱已自無量,何況多人?譬如藥師集一切藥擬一切病。一種病人須一種藥治一種病,而怪藥師多藥。汝問似是。煩惱心病無量無邊,如為一人,眾多亦然。
云何一人?若人欲聞四種三昧,聞之歡喜,須遍為說,是為世界。以聞四種,次第修行能生善法,即具說四,是各各為人。或宜常坐中治其諸惡,乃至隨自意中治其諸惡,是名對治。是人具須四法,豁然得悟,是第一義。秖為一人尚須四說,云何不用耶?若為多人者,一人樂常坐,三非所欲;一人欲常行,三非所樂。遍赴眾人之欲,即世界悉檀也。餘三悉檀亦如是。
又約一種三昧亦具四悉檀意。若樂行即行,樂坐即坐。行時若善根開發入諸法門,是時應行;若坐時心地清涼喜悅安快,是時應坐。若坐時沈昏,則抖擻應行;行時散動疲困,是則應坐。若行時怳焉虛寂,是則應行;若坐時湛然明利,是時應坐。餘三例爾(云云)。
問:善扶理,可修止觀;惡乖理,云何修止觀?
答:《大論》明根,遮有四:一、根利無遮,二、根利有遮,三、根鈍無遮,四、根鈍有遮。
初句上品。佛世之時身子等是其人也。行人於善法中修止觀者,以勤修善法,未來無遮,常習止觀令其根利。若過去具此二義,今生薄修即得相應,從觀行位入相似、真實。今生不得入者,昔無二義。今約善修,令未來疾入。
次句得道根利而罪積障重。佛世之時闍王、央掘示其人也。逆罪遮重,應入地獄;見佛聞法,豁爾成聖,以根利故,遮不能障。今時行人於惡法中修止觀者,即此意也。以起惡故,未來有遮;修止觀故,後世根利。若遇知識鞭入正道,云何而言惡法乖理,不肯修止觀耶?
次、根鈍無遮者,佛世之時周利槃特示是其人。雖三業無過,根性極鈍,九十日誦鳩摩羅偈:「智者身口意,不造於諸惡,繫念常現前,不樂著諸欲,亦不受世間,無益之苦行。」今時雖持戒行善,不學止觀,未來無遮而悟道甚難。
後句者,即一切行惡之人,又不修止觀者是也。不修止觀,故不得道;根鈍,千遍為說,兀然不解。多造罪惡,遮障萬端,如癩人身痺,針刺徹骨,不知不覺;但以諸惡而自纏裹。
以是義故,善雖扶理,道由止觀;惡雖乖理,根利破遮。唯道是尊,豈可為惡而廢止觀?《大經》云:「於戒緩者不名為緩,於乘緩者乃名為緩。」應具明緩、急四句,合上根遮義也(云云)。又經云:「寧作提婆達多,不作欝頭藍弗。」即其義也。應勤聽思修,初無休息,如醉婆羅門剃頭、戲女披袈裟(云云)。
○第三、為明菩薩清淨大果報故,說是止觀者,若行違中道即有二邊果報;若行順中道即有勝妙果報。設未出分段,所獲華報亦異七種方便,況真果報邪?香城七重,橋津如畫,即其相也。此義在後第八重中當廣分別。
問:《次第禪門》明修證,與此果報云何同異?
答:修名「習行」,證名「發得」;又修名「習因」,證名「習果」,皆即生可獲。今論界報,隔在來世,以此為異。二乘但有習果,無有果報,大乘具有(云云)。
○第四、為通裂大網諸經論故,說是止觀者,若人善用止觀觀心,則內慧明了,通達漸頓諸教。如破微塵出大千經卷,恒沙佛法一心中曉。若欲外益眾生逗機設教者,隨人堪任,稱彼而說。乃至成佛化物之時,或為法王說頓漸法;或為菩薩,或為聲聞、天、魔、人、鬼、十法界像對揚發起;或為佛所問而廣答頓漸;或扣機問佛、佛答頓漸法輪。此義至第九重當廣說;攝法中亦略示。
○第五、歸大處。諸法畢竟空故,說是止觀者,夫膠手易著,寱夢難惺;封文齊意,自謂為是;競執瓦礫,謂瑠璃珠。近事顯語,猶尚不識,況遠理密教,寧當不惑?為此意故,須論旨歸。
旨歸者,文旨所趣也。如水流趣海、火炎向空;識密達遠無所稽滯。譬如智臣解王密語;聞有所說皆悉了知,到一切智地。得此意者,即解旨歸。「旨」者,自向三德;「歸」者,引他同入三德,故名「旨歸」。又自入三德名「歸」;令他入三德名「旨」,故名「旨歸」。
今更總、別明旨歸。諸佛為一大事因緣出現於世,示種種像,咸令眾生同見法身;見法身已,佛及眾生俱歸法身。又佛說種種法,咸令眾生究竟如來一切種智;種智具已,佛及眾生俱歸般若。又佛現種種方便神通變化解脫諸縛,不令一人獨得滅度,皆以如來滅度而滅度之;既滅度已,佛及眾生俱歸解脫。《大經》云:「安置諸子祕密藏中,我亦不久自住其中。」是名「總相旨歸」。
別相者,身有三種:一者色身,二者法門身,三者實相身。若息化論歸者,色身歸解脫,法門身歸般若,實相身歸法身。
般若說有三種:一說道種智,二說一切智,三說一切種智。若息化論歸,道種智歸解脫,一切智歸般若,一切種智歸法身。
解脫有三種:一、解無知縛,二、解取相縛,三、解無明縛。若息化歸真,解無知縛歸解脫,解取相縛歸般若,解無明縛歸法身。以是義故,別相旨歸亦歸三德祕密藏中。
復次,三德非三非一,不可思議。所以者何?若謂法身直法身者,非法身也。當知法身亦身、非身、非身非非身,住首楞嚴,種種示現作眾色像,故名為「身」;所作辦已,歸於解脫。智慧照了諸色非色,故名「非身」;所作辦已,歸於般若。實相之身非色像身、非法門身,是故非身非非身;所作辦已,歸於法身。達此三身無一異相是名為「歸」;說此三身無一異相是名為「旨」。俱入祕藏,故名「旨歸」。
若謂般若直般若者,非般若也。當知般若亦知、非知、非知非非知。道種智般若遍知於俗,故名為「知」;所作辦已,歸於解脫。一切智般若遍知於真,故名「非知」;所作辦已,歸於般若。一切種智般若遍知於中,故名「非知非非知」;所作辦已,歸於法身。達三般若無一異相是名為「歸」;說三般若無一異相是名為「旨」。俱入祕藏,故名「旨歸」。
若謂解脫直解脫者,非解脫也。當知解脫亦脫、非脫、非脫非非脫。方便淨解脫調伏眾生不為所染,故名為「脫」;所作辦已,歸於解脫。圓淨解脫不見眾生及解脫相,故名「非脫」;所作辦已,歸於般若。性淨解脫則非脫非非脫;所作辦已,歸於法身。若達、若說,如此三脫非一異相,俱入祕藏,故名「旨歸」。
復次,三德非新非故,而新而故。所以者何?三障障三德:無明障法身;取相障般若;無知障解脫。三障先有,名之為「故」;三德破三障,今始得顯,故名為「新」。三障即三德;三德即三障。三障即三德,三障非故;三德即三障,三德非新。非新而新,則有發心所得之三德,乃至究竟所得之三德;非故而故,則有發心所治之三障,乃至究竟所治之三障。新非新,故非故,則有理性之三德。若總達三德非新、非故、而新而故,無一異相;為他亦然,即是旨歸祕密藏中。
又說者,無明先有,名為「故」;法身是明,破於無明,名為「新」。無明即明;明即無明。無明即明,無明非故;明即無明,明則非新。取相先有,名之為「故」;無相破相,無相名「新」。相即無相,無相即相,何新何故?無知先有,名之為「故」;知破無知,知名為「新」。無知即知,知即無知,何新何故?若達總別,新故無一異相;若為他說,亦復如是,是名「旨歸」,入祕密藏。縱橫、開合、始終等,例皆如是。
復次,旨歸亦復如是。謂旨、非旨、非旨非非旨,歸、非歸、非歸非非歸,一一悉須入祕密藏中,例上可解。旨,自行故;非旨,化他故;非旨非非旨,無自他故,旨歸三德寂靜若此,有何名字而可說示?不知何以名之,強名「中道」、「實相」、「法身」、「非止非觀」等;亦復強名「一切種智」、「平等大慧」、「般若波羅蜜觀」等;亦復強名「首楞嚴定」、「大涅槃」、「不可思議解脫止」等。
當知種種相、種種說、種種神力,一一皆入祕密藏中。何等是旨歸?旨歸何處?誰是旨歸?言語道斷,心行處滅,永寂如空,是名「旨歸」。至第十重中,當廣說也。
摩訶止觀卷第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