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法华经卷第三
西晋月氏国三藏竺法护译
信乐品第四
于是贤者须菩提、迦旃延、大迦叶、大目揵连等,听演大法,得未曾有,本所未闻;而见世尊授舍利弗决,当得无上正真之道,惊喜踊跃咸从坐起,进诣佛前偏袒右肩,礼毕叉手瞻顺尊颜,内自思省心体熙怡,支节和怿悲喜竝集,白世尊曰:「唯大圣通,我等朽迈年在老耄,于众耆长佥老羸劣,归命众祐冀得灭度,志存无上正真之道,进力尠少无所堪任,如来所讲我等靖听,次第坐定诸来大众,不敢危疲无所患厌。前者如来为鄙说法,已得于空、无相、无愿,至于佛典国土所有,于一切法无所造作,其诸菩萨所可娱乐,如来劝发多所率化。鄙于三界而见催逐,常自惟忖谓获灭度,今至疲惫,尔乃诲我以奇特谊,乐于等一,则发大意于无上正真道。而今大圣授声闻决当成正觉,心用愕然怪未曾有,余得大利各当奉事,乃获逮闻如是品经。从过去佛常闻斯法,故初值遇,则我禄厚喻获妙宝,无央数妙意所至愿,现在于色而无所畏,珍琦鼓乐自然为鸣,而燃大灯炤耀弥广,栴檀丛林芬蕴而香。唯然世尊,我岂堪任而说之乎?」
这时,贤者须菩提、迦旃延、大迦叶、大目犍连等人,听闻演说大法,感到前所未有的欣喜,这是他们过去从未听过的;又看见世尊为舍利弗授记,将来必定证得无上正真之道,都惊喜踊跃,从座位上起身,走到佛前,袒露右肩,行礼后合掌瞻仰世尊的容颜,内心思惟,身心舒畅,肢体和悦,悲喜交集,对世尊说道:
“大圣通达一切啊!我们这些人年纪朽迈,已到老年,在众多长老中也算衰老羸弱了。我们归依世尊,本只希望证得灭度,心中虽存着无上正真之道的志向,但精进的力量很少,难以担当重任。如来所讲的法,我们都安静聆听,依次安坐,与所有到场的大众一样,不敢懈怠疲倦,也没有任何厌烦。
先前如来为我们这些浅陋之人说法,我们已经证得了空、无相、无愿的境界,对于佛法的教典、国土的一切,在一切法中都无所造作。至于诸菩萨所修习的种种功德,如来劝导启发,多方引导教化。我们这些浅陋之人,在三界中被烦恼驱迫,常常自己思量,以为已经证得了灭度,如今到了衰老疲惫的时候,您却用奇特的义理教诲我们,乐于平等一如,从而发起大心,趋向无上正真之道。
而今大圣为声闻弟子授记,将来必定成就正觉,我们心中感到惊愕,觉得前所未有。我们得到极大的利益,各自都应当恭敬奉持,竟能有机会听闻这样的经典。从过去佛那里,我们常听说这样的法门,所以初次值遇,就像我们福报深厚,获得了妙宝一般。无量微妙的心意所至的愿望,现在对于一切色相都无所畏惧,珍奇的鼓乐自然鸣响,而且点燃大灯,照耀更加广大,旃檀树林芬芳弥漫。
但是,世尊啊,我们怎能担当得起宣说这样的法呢?”
告曰:「可也。」
可以。
时诸声闻共白佛言:「昔有一士离父流宕,侨亭他土二三十年,驰骋四至求救衣食,恒守贫穷困无产业。父诣异城,获无央数金银珍宝、水精琉璃、车𤦲马碯、珊瑚虎魄,帑藏盈满,侍使僮仆、象马车乘不可称计,眷属无数七宝丰溢,出内钱财耕种贾作。子厄求食,周行国邑城营村落。造富长者适值秋节,入处城内循行帑藏,与子别久忽然思见,不知所在。自念:『一夫,财富无量横济远近,窃惟我老朽耄垂至,假使终没室藏骚散,愿得见子恣所服食,则获无为不复忧戚。』其子侥会至长者家,遥见门前,梵志君子大众聚会眷属围绕,金银杂厕为师子座,交露珠璎为大宝帐,父坐其中分部言教,诸解脱华遍布其地,亿百千金以为饮食。子觐长者色像威严,怖不自宁,谓是帝王若大君主,进退犹豫不敢自前,孚便驰走。父遥见子心用欢喜,遣傍侍者追呼令还。遑懅躄地,谓追者曰:『我不相犯,何为见捉?』侍者执之俱诣长者。长者告曰:『勿恐勿惧,吾为子勤广修产业帑藏充实,与子别久数思相见,年高力弊父子情重。』将入家内,在于众辈不与共语。所以者何?父知穷子志存下劣不识福父,久久意悟色和知名,又见琦珍。长者言曰:『是吾子也。以权告子。今且恣汝随意所奉。』穷子怪之得未曾有,则从坐起行诣贫里求衣索食,父知子缘,方便与语:『汝便自去与小众俱。』子来至此而再致印,曰:『至此宅有所调饰。』父付象马即令粗习,假有问者答亦如之,当调车马严治宝物恣意赐与,父求穷子所可赈给,具足如斯。时子于廐调习车马缮治珍宝,转复教化家内小大。父于窓牖遥见其子所为超绝,脱故所着沐浴其身,右手洗之,以宝璎珞香华被服,光曜其体皆令清净,而告之曰:『尔从本来何所兴立?何所系属?舍吾他行,勤苦饥寒。吾以耄矣,以情相告,便时纳娶,嬉游饮食以康祚胤。吾所造业不可訾计,众宝具足子知之乎!求汝积年而恋恶友,今乃来归宜除瑕垢,吾有妙宝夜光明珠琦珍璝异,皆为汝施,僮仆侍使男女大小,恣意所欲,一以相付。吾爱念汝,犹如国王幸其太子。』」
这时,各位声闻弟子一起对佛陀说:“从前有一个人离开父亲流落在外,寄居他乡二三十年,四处奔走寻求衣食,一直守着贫穷困苦,没有产业。父亲前往另一座城市,获得了无数金银珍宝、水晶琉璃、砗磲玛瑙、珊瑚琥珀,库藏充盈,侍从僮仆、象马车乘不可计数,眷属众多七宝丰足,收支钱财、耕种买卖。
儿子困窘求食,周游国都、城邑、军营、村落。恰逢富有的长者正值秋收时节,进入城中巡视库藏,与儿子分别已久忽然思念想见,却不知他在何处。心中想:‘我独自一人,财富无量可以周济远近,私下思量我已年老体衰将至,假使终将离世家中库藏恐会散失,但愿能见到儿子,让他随意享用衣食,便能获得安宁不再忧愁。’他的儿子偶然来到长者家门前,远远看见门前,有梵志君子与大众聚会眷属围绕,金银交错铺设成狮子座,珠帘璎珞装饰成大宝帐,父亲坐在其中分别讲述教导,各种解脱之花遍布地面,用成百上千的黄金置办饮食。
儿子看见长者容貌威严,心中恐惧不安,以为是帝王或是大君主,进退犹豫不敢上前,转身便跑走了。父亲远远看见儿子心中欢喜,派遣身旁侍者追赶呼唤让他回来。儿子惊慌失措跌倒在地,对追赶的人说:‘我没有冒犯,为什么抓我?’侍者抓住他一起带到长者面前。长者告诉他说:‘不要害怕不要恐惧,我为你辛勤经营广修产业库藏充实,与你分别已久常常思念相见,我年高力衰父子情深。’便带他进入家中,在众人之中不与他交谈。为什么呢?父亲知道穷困的儿子心志低劣不认识富有的父亲,经过很久心意渐渐领悟神色缓和知道名字,又看见奇珍异宝。长者说道:‘这是我的儿子。’用权巧方便告诉儿子。‘现在暂且随你心意任意享用。’穷困的儿子感到奇怪前所未有,便从座位起身走到贫民区求衣索食,父亲知道儿子的因缘,以方便善巧与他交谈:‘你且自己去和小众一起。’儿子来到这里而再次得到印证,说:‘来到这宅邸有所安排。’父亲交付象马让他粗略学习,假使有人问起回答也如此,应当调教车马整治宝物随意赐予,父亲寻找穷困儿子可以救济的方式,都这样具足安排。这时儿子在马厩调习车马整治珍宝,转而教化家中大小。父亲从窗户远远看见儿子所作所为超群出众,便脱去旧衣沐浴身体,用右手为他清洗,以宝璎珞香华服饰,光耀他的身体令其清净,然后告诉他说:‘你从过去以来立身何处?归属何方?舍我而去他方行走,勤苦饥寒。我已年老,以真情相告,及时娶妻,嬉游饮食以延绵后嗣。我所创造的业不可计量,众宝具足你知道吗!寻找你多年而你留恋恶友,如今才归来应当除去污垢,我有妙宝夜光明珠奇珍异宝,都为你布施,僮仆侍使男女大小,随你心意所欲,全部交付于你。我疼爱念你,犹如国王喜爱他的太子。’”
诸尊声闻共白佛言:「彼时穷子,播荡流离二三十年,至长者家乃得申叙,追惟前后游观所更心悉念之。时大长者寝疾于床知寿欲终,自命其子而告之曰:『吾今困劣宜承洪轨,居业宝藏若悉受之,周济穷乏从意所施,辄备奉教喜不自胜,所行至诚不失本誓。』父知子志身行谨勅,先贫后富益加欣庆,宗敬亲属礼拜耆长,父于国王君主大臣众会前曰:『各且明听,斯是吾子则吾所生,名字为某,舍我流迸二三十年,今乃相得。斯则吾子吾则是父,所有财宝皆属我子。』子闻宣令大众之音,心益欣然而自念言:『余何宿福得领室藏?』」
诸位尊贵的声闻弟子一同向佛禀告说:“那时穷困的孩子,漂泊流离二三十年,来到长者家中才得以倾诉过往,回想从前四处游历的种种经历,心中都清晰记得。当时大长者卧病在床,知道寿命将尽,便叫来儿子告诉他:‘我如今身体衰弱,你应当继承家业,家中库藏珍宝都由你掌管,可以周济贫困、随缘布施。’儿子恭敬接受教导,欢喜不已,所行之事真诚恳切,从未违背当初的誓愿。父亲知道儿子心意端正、行为谨慎,见他从前贫穷如今富足,更加欣慰欢喜。儿子恭敬宗亲、礼敬长者,父亲便在国王、君主、大臣等众人集会上宣告:‘请大家听明白:这是我的儿子,是我亲生骨肉,名叫某某。他曾离开我漂泊二三十年,如今终于重逢。他是我的儿子,我是他的父亲,所有财宝都归我儿所有。’儿子听到父亲在众人面前的宣告,心中愈发欢喜,暗自思量:‘我往昔有何福报,竟能继承这样的家业珍宝?’”
诸声闻等又白佛言:「大富长者则譬如来,诸学士者则谓佛子,勉济吾等三界勤苦,如富长者还执其子度脱生死。于是世尊,有无央数圣众之宝,以五神通除五阴盖,常修精进在彼道教,志于灭度谓为妙印。慇懃慕求初不休懈,欲得无为意中默然,熟自思惟所获无量,于如来所承顺法行,遵修禅定而常信乐。谓观我等懈废下劣,而不分别不能志愿,此如来法珍宝之藏,于今世尊以权方便,观于本际慧宝帑藏,蠲除饥𩚛授大妙印。唯然大圣于今耆年,斯大迦叶从如来所朝旦印印,当至无为。又世尊为我等示现菩萨大士慧谊,余党奉行为众说法,当显如来圣明大德,咸使畅入随时之谊。所以者何?世雄大通善权方便,知我志操不解深法,为现声闻,畏三界法及生老死,色声香味细滑之事,趣欲自济不救一切,离大慈悲智慧善权,禅定三昧乃知人心,不覩一切众生根原。譬如穷士求衣索食,而父须待欲使安乐,子不觉察。佛以方便随时示现,我等不悟。今乃自知成佛真子,无上孙息为佛所矜,施以大慧。所以者何?虽为佛子下贱怯弱,假使如来,覩心信乐喜菩萨乘,然后乃说方等大法。
各位声闻弟子又对佛说:“那位大富长者就如同如来,那些学者就如同佛子,您努力救度我们脱离三界的劳苦,就像富长者找回儿子帮他解脱生死。世尊啊,您拥有无量圣众的珍宝,用五种神通除去五阴的覆盖,常在佛道中精进修行,志向于灭度这可说是妙印。我们曾殷切追求却从未停歇,想证得无为而心中默然,反复思惟所得却有限,在如来座下虽随顺法行,遵修禅定也常怀信心,却只看到自己懈怠低劣,而不能分辨、不能发愿,不知这如来法中的珍宝库藏。如今世尊以权巧方便,观察我们本有的智慧宝藏,除去饥渴授予大妙印。大圣啊,如今长老迦叶从如来处清晨得印证,将达无为境界。又世尊为我们示现菩萨大士的智慧行谊,其余众人奉行为众说法,必将显扬如来圣明大德,使大众都能领悟适时的教义。为什么呢?世雄具大通智善巧方便,知我们心志不解深法,便示现声闻相,让我们畏惧三界法及生老死,畏惧色声香味触等事,只求自度不救一切,远离大慈悲智慧善巧,禅定三昧能知人心,却不见一切众生根性。好比穷子只求衣食,而父亲等待想给他安乐,儿子却不觉察。佛以方便随缘示现,我们未能领悟。如今才自知已成佛真子,是无上法嗣为佛所悯,施予大慧。为什么呢?我们虽为佛子却下贱怯弱,假使如来,观察我们心信好乐菩萨乘,然后才说方等大法。
「又世尊兴为二事,为诸菩萨现甘露法,为诸下劣志愿小者,转复劝进入微妙谊。譬如彼子与父别久,行道遥见,不识何人呼而怖惧;后稍稍示威仪法则乃知是父。佛亦如是,吾等不解菩萨大士,虽从法生为如来子,但求灭度,不志道场坐于树下降魔官属度脱一切。我辈自谓已得解脱,以是之故,今日覩闻未为成就,不为出家不成沙门。今如来尊现诸通慧,我等以获大圣珍宝,佛则为父我则为子,父子同体焉得差别。犹如长者临寿终时于大众前,宣令帝王梵志长者君子,今诸所有库藏珍宝用赐其子,子闻欢喜得未曾有。佛亦如是,先现小乘一时悦我,然今最后,普令四辈比丘、比丘尼、清信士、清信女,天上世间一切人民,显示本宜。佛权方便说三乘耳,尚无有二岂当有三?是诸声闻皆当成佛,我等悦豫不能自胜。」
世尊示现于世有两个目的:一是为菩萨们开显甘露般的教法,二是为那些志向低劣、心量狭小的人,反复劝勉他们进入微妙的义理。就像孩子与父亲分别很久,在路上远远看见却不认识是谁,叫唤他反而感到害怕;后来父亲渐渐展现威仪举止,孩子才知道这是父亲。佛陀也是如此,我们过去不了解菩萨大士虽然从法化生是如来的孩子,却只求自我灭度,不立志于在道场菩提树下坐降魔军、度脱一切众生。我们自以为已经获得解脱,因此直到今天听闻佛法,仍未成就真正的功德,不算真正的出家、不是真正的修行人。
如今如来显现种种神通智慧,我们才获得大圣珍贵的法宝——佛是父亲,我们是孩子,父子本是一体怎会有差别?就像长者临终前在大众面前,对国王、修行人、长者、君子宣告:现在将所有库藏珍宝赐予孩子。孩子听闻欢喜不已,感到前所未有的喜悦。佛陀也是这样,先前示现小乘法一时让我们欢喜,但在这最后的时刻,普遍令四众弟子——比丘、比丘尼、在家男女信徒,以及天上人间一切人民,都知晓佛陀本怀。佛陀只是以权宜方便说三乘教法,其实连二乘都不存在,何况有三乘呢?所有声闻众都将成佛,我们听闻后欢欣鼓舞不能自抑。
时大迦叶则说颂曰:
这时大迦叶用偈颂说道:
「我等今日, 逮闻斯音, 怪之愕然,
得未曾有, 由是之故, 心用悲喜。
又省导师, 柔软音声, 尊妙珍宝,
为大积聚, 一处合集, 以赐我等。
未曾思念, 亦不有求, 还闻弘教,
心怀踊跃。 譬如长者, 而有一子,
兴起如愚, 亦不暗冥, 自舍其父,
行诣他国, 志于殊域, 仁贤百千。
于时长者, 愁忧念之, 然后而闻,
即自迸走, 游于十方, 意常悒戚。
父子隔别, 二三十年, 与人变讼,
欲得其子, 便诣异土, 入于大城。
则于彼止, 立于屋宅, 具足严办,
五乐之欲, 无数紫金, 及诸珍宝,
奇异财业, 明珠碧玉, 象马车乘,
甚为众多。 牛畜䐗彘, 鸡鹜羠羊,
出内产息, 贾作耕种, 奴仆僮使,
不可计数。 严办众事, 亿千百类,
又得王意, 威若国主, 一城民庶,
委敬自归, 诸郡种人, 远皆戴仰。
若干种业, 因从求索, 兴造既多,
不可计限, 势富如是。 啼哭泪出,
吾既朽老, 志力衰变, 心诲思想,
欲得见子。 夙夜追念, 情不去怀,
闻子之问, 意增烦惋。 舍我别来,
二三十年, 吾之所有, 财业广大,
假当寿终, 无所委付。 计彼长者,
其子愚浊, 贫穷困厄, 常求衣食,
游诸郡县, 恒多思想, 周旋汲汲,
慕系啬口, 征营驰迈, 栽自供活,
或时有获, 或无所得。 缠滞他乡,
亦怀悒傶, 志性褊促, 荆棘𮡘身,
展转周旋, 行不休息, 渐渐自致,
到父所居。 槃桓入出, 复求衣食,
稍稍得进, 至于家君。 遥见势富,
极大长者, 在于门前, 坐师子床,
无数侍卫, 眷属围绕, 出入财产,
及所施与。 若干人众, 营从立侍,
或有计校, 金银珍宝, 或合簿书,
部别分莂, 纪别入出, 料量多少。
于时穷子, 见之如此, 倚住路侧,
观所云为, 自惟我身, 何为至此,
斯将帝王, 若王太子, 得无为之,
所牵逼迫, 不如舍去, 修己所务。
思虑是已, 寻欲迸逝, 世无敬贫,
喜穷士者。 是时长者, 处师子座,
遥见其子, 心密踊跃, 寻遣侍者,
追而止之, 呼彼穷子, 使还相见。
侍者受教, 追及宣告, 录召令还。
即怖僻地, 心窃自惟, 得无被害,
曷为见执, 何所求索。 大富长者,
见之起强, 怜伤斯子, 为下劣极,
亦不覩信, 彼是我父, 又复怀疑,
不审财宝。 其人慰喻, 具解语之,
有紫磨金, 积聚于此, 当以供仁,
为饮食具, 典摄众计, 役业侍使,
吾有众宝, 蕴积腐败, 委在粪壤,
不见饰用。 子便多取, 以为质本,
蓄财殷广, 无散用者。 其人闻告,
如是教勅, 则寻往诣, 奉宣施行,
受长者教, 不敢违命, 即入家中,
止顿正领。 尔时长者, 遥从天窓,
详观察之, 知何所为。 虽是吾子,
下劣底极, 唯晓计算, 调御车耳。
即从楼观, 来下到地, 便还去衣,
垢污之服, 则便往诣, 到其子所。
勅之促起, 修所当为, 则当与卿,
剧难得者, 以德施人, 案摩手脚,
醎𬪩滋美, 以食相给, 及床卧具,
骑乘所乏。 于时复为, 娉索妻妇,
敖黠长者, 以此渐教, 子汝当应,
分部之业, 吾爱子故, 心无所疑。
渐渐稍令, 入在家中, 贾作治生,
所入难计, 所空缺处, 皆使盈溢,
步步所行, 鞭杖加人, 珍琦异宝,
明珠流离, 都皆收检, 内于帑藏,
一切所有, 能悉计校, 普悉思惟,
财产利谊。 为愚騃子, 别作小库,
与父不同, 在于外处。 于时穷士,
心自念言, 人无有此, 如我库者。
时父即知, 志性所念, 其人自谓,
得无极势, 即便召之, 而亲视之。
欲得许付, 所有财贿, 而告之曰,
今我一切, 无数财宝, 生活资货,
聚会大众, 在国王前, 长者梵志,
君子等类, 使人告令, 远近大小。
今是我子, 舍我迸走, 在于他国,
梁昌求食, 穷厄困极, 今乃来归,
与之别离, 二三十年。 今至此国,
乃得相见, 在于某城。 而亡失之,
于此求索, 自然来至, 我之财物,
无所乏少, 今悉现在, 于斯完具,
一切皆以, 持用相与, 卿当执御,
父之基业。 其人寻欢, 得未曾有。
我本贫穷, 所在不诣, 父时知余,
为下劣极, 得诸帑藏, 今日乃安。
大雄导师, 教化我等, 覩见下劣,
乐喜小乘, 度脱我辈, 使得安隐,
便复授决, 当成佛道。 于今安住,
多所遣行。 无数菩萨, 慧力无量,
分别示现, 无上大道, 攀缘称赞,
亿姟譬喻, 余等得闻。 最胜诸子,
则便奉行, 尊上大道, 所当起立,
视众眼目, 当于世间, 得成佛道,
而为圣尊, 造业如斯。 将养拥护,
于此佛法, 讲说分别, 最胜慧谊。
则为感动, 一切众生, 我等志愿,
贫心思念。 假使得闻, 于斯佛诲,
不肯发起, 如来之慧。 覩见最胜,
宣畅道谊, 意中自想, 尽得灭度,
不愿志求, 如此比慧。 又闻大圣,
诸佛国土, 未曾有意, 发欢喜者,
寂然在法, 一切无漏, 弃捐所兴,
灭度之事。 由此思想, 不成佛道,
常当修行, 昼夜除慢。 诸佛道谊,
最无有上, 未曾劝助, 志存于彼。
今乃究竟, 具足最胜, 得无为限,
当舍阴盖, 长夜精进, 修理空谊,
解脱三界, 勤苦之恼。 佛兴教戒,
则以具严, 如是计之, 无所乏少。
最胜所演, 经身之慧, 假使有人,
愿等佛道, 为是等故, 加赐法事,
由缘致斯, 余徒钦乐。 有大导师,
周旋世间, 普悉观察, 如此辈相。
诸恐惧者, 令得利谊, 求索劝助,
令我信乐。 善权方便, 犹若如父,
譬如长者, 遭时大富。 其子而复,
穷劣下极, 则以财宝, 而施与之。
大圣导师, 所兴希有, 分别宣畅,
善权方便。 诸子之党, 志乐下劣,
修行调定, 而以法施。 我等今日,
致得百千, 未曾有法, 如贫得财。
于佛教化, 获道得宝, 第一清净,
无复诸漏。 长夜所习, 戒禁定意,
执谊将护, 世雄唱导。 今日有获,
佛之大道, 眷属围绕, 修行无阙。
其有长夜, 清净梵行, 依倚法王,
深远之慧, 而为具足, 此尊德果,
日成微妙, 无有诸漏。 我等今日,
乃为声闻, 还得听省, 上尊佛道,
当复见扬, 圣觉音声, 以故获听,
超度恐惧。 今日乃为, 致无所着,
以无着谊, 为诸天说, 世人魔王,
及与梵天, 为亲一切, 众生之类。
何所名色, 造立寂然, 蠲除众生,
无亿数劫, 于是所造, 甚难得值,
计于世间, 希有及者。 今日无着,
烧罪度岸, 修行为业, 踊跃欢喜。
吾等归圣, 以顶受之, 所愿具足,
如江河沙。 饮食衣服, 若干巨亿,
诸床卧具, 离垢无秽, 用栴檀香,
以为屋室, 柔软坐具, 以敷其上。
若疾病者, 无所药疗, 今日供养,
安住广度, 所施劫数, 如江河沙,
所造立者, 无能夺还。 高远之法,
无量无限, 其大神足, 建立法力。
佛为大王, 无漏最胜, 堪任坚强,
常修牢固, 安慰劝进, 恒以时节,
未曾修设, 望想福行。 于一切世,
诸法中尊, 皆为大神, 最胜如来。
然大灯明, 示无央众, 知诸黎庶,
筋力所在, 若干种种, 所憙乐愿,
因缘百千, 而顺开化。 如来皆覩,
众人性行, 他人心念。 一切群萌,
以若干法, 而致堕落。 以法示现,
此尊佛道。」
我们今日听到这声音,感到惊奇诧异,前所未有,因此心中悲喜交集。又想到导师用柔软的音声,将尊贵微妙的珍宝,作为丰厚的积累,集中一处赐予我们。我们未曾想过,也不曾求取,如今却听到弘大的教诲,内心踊跃欢喜。
譬如一位长者,他有一个儿子,这孩子举止愚钝,却并非愚昧,竟自己离开父亲,前往他国,立志到远方去,那里有许多仁德贤能之人。那时长者忧愁思念,后来听说消息,便急忙动身,游历十方,心中常怀忧戚。父子分别已有二三十年,长者因与人争讼,想要找回儿子,便前往异乡,进入一座大城。
他在那里住下,建造屋宅,置办齐全,享受五欲之乐,拥有无数紫金及各种珍宝、奇异财富、明珠碧玉、象马车乘,数量极多。牛羊猪鸡鸭羊,繁殖生息,买卖耕种,奴仆僮役,不可计数。操办众多事务,种类成百上千,又得国王欢心,威势如同国主,全城百姓都归附敬仰,各郡各族也都远来尊崇。各种行业因他需求而兴,建造经营极多,不可计量,财富势力如此盛大。
他却流泪哭泣:“我已年老朽迈,心力衰微,心中思念,只想见到儿子。日夜追想,情意难舍,听到儿子的消息,心中更添烦忧。他离我而去已二三十年,我所有财富产业如此广大,若我寿终,却无人可托付。”
那位长者的儿子愚昧昏浊,贫穷困苦,常为衣食奔波,游走各郡县,总是思虑重重,忙碌不安,只求糊口,奔波劳碌,勉强维生,有时有所得,有时无收获。流落他乡,心中忧闷,心量狭小,身缠荆棘,辗转周旋,行不停息,渐渐自行来到父亲所居之处。徘徊出入,仍求衣食,慢慢前行,到了父亲家附近。
远远望见一位极富势的长者,坐在门前师子座上,无数侍卫眷属围绕,出入财产,施舍给予。众多人众随侍在旁,有的核算金银珍宝,有的整理账册,分门别类,记录收支,计量多少。那时穷子见到这般景象,便停在路边,观察所作所为,心中自念:“我为何到此地?这怕是帝王或王太子所在,莫非是被逼迫而来?不如离开,去做自己的事。”这样一想,便想赶快逃走——世间无人敬重贫者,喜爱好施的穷士。
这时长者坐在师子座上,远远看见儿子,心中暗自欢喜,立即派遣侍者追上去叫住他,唤那穷子回来相见。侍者奉命追上告知,召他返回。穷子惊怖倒地,心中暗想:“莫非要害我?为何抓我?有何所求?”大富长者见他如此惊恐,怜悯这孩子,因他极其卑劣,也不相信自己是他的父亲,又怀疑这些财宝。
长者便安慰他,详细解释道:“这里有紫磨金积聚在此,可供你饮食所需,管理众事,役使仆从。我有很多宝物,堆积腐朽,丢在粪土中,不见装饰使用。你可多取一些作为本钱,积蓄丰厚,不必散用。”那人听到这样的教诲,便随即前往,奉命施行,接受长者教导,不敢违背,于是进入家中,安顿下来。
那时长者从高处天窗仔细观察,看他所作所为。心想:“虽是我子,却极其卑劣,只懂计算、驾车之事。”便从楼观下来到地面,脱下脏污旧衣,来到儿子所在之处。催促他起身,做该做的事,并说:“我将给你极难得的,以德行施与他人。”为他按摩手脚,给予咸美饮食,以及床榻卧具、车乘所缺之物。后来又为他聘娶妻子,聪慧的长者以此渐渐教导:“孩子,你应当分管事业,我因爱你,心中毫无疑虑。”
渐渐让他进入家中,经营买卖,收入难以计量,空缺之处皆使充盈,步步所行,以鞭杖督责他人,珍奇异宝、明珠琉璃,全都收检入库,一切所有皆能核算,全面思虑财产利益。为这愚痴儿子另建小库,与父库不同,设在外部。那时穷子心中自念:“无人有我这样的库藏。”
父亲随即知道他的心思,知他自以为得极大势力,便召来亲自见他,想要交付所有财物,告诉他说:“如今我一切无数财宝、生活资具,聚会大众,在国王面前、长者、梵志、君子等类前,派人宣告远近大小:今日这是我儿,曾离我逃走,在他国流浪求食,穷困至极,如今归来,与我分别已二三十年。今到此国,才得相见,在某城中曾失散他,于此寻找,自然来到。我之财物无所缺少,今皆在此完整具足,一切皆拿来给你,你当执掌父亲基业。”那人随即欢喜,前所未有。
“我本贫穷,无处可去,父亲知我极其卑劣,得此库藏,今日才得安稳。大雄导师教化我们,见我们卑劣,乐喜小乘,便度脱我们,使我们得安稳,又授记我们当成就佛道。如今安住,多所派遣。无数菩萨智慧无量,分别示现无上大道,攀缘称赞,亿载譬喻,我们得闻。最胜诸子便奉行尊上大道,所当建立,为众眼目,当于世间成就佛道,而为圣尊,造业如此。将养拥护于此佛法,讲说分别最胜智慧。则为感动一切众生,我们志愿贫乏心思。假使得闻此佛教诲,却不肯发起如来智慧。见最胜宣畅道义,意中自想尽得灭度,不愿志求如此智慧。又闻大圣诸佛国土,未曾有意发欢喜者,寂然在法,一切无漏,弃捐所兴灭度之事。由此思想,不成佛道,常当修行昼夜除慢。诸佛道义最无有上,未曾劝助志存于彼。今乃究竟具足最胜,得无为限,当舍阴盖,长夜精进,修习空义,解脱三界勤苦之恼。佛兴教诫则以具严,如是计之无所缺少。最胜所演经身之慧,假使有人愿等佛道,为是等故加赐法事,由缘致斯我们钦乐。有大导师周旋世间,普悉观察如此辈相。诸恐惧者令得利益,求索劝助令我信乐。善权方便犹如如父,譬如长者遭时大富。其子却又穷劣下极,则以财宝而施与之。大圣导师所兴希有,分别宣畅善权方便。诸子之党志乐下劣,修行调定而以法施。我等今日获得百千未曾有法,如贫得财。于佛教化获道得宝,第一清净无复诸漏。长夜所习戒禁定意,执义将护世雄唱导。今日有获佛之大道,眷属围绕修行无缺。其有长夜清净梵行,依倚法王深远之慧,而为具足此尊德果,日成微妙无有诸漏。我等今日乃为声闻,还得听省上尊佛道,当复见扬圣觉音声,以故获听超度恐惧。今日乃为致无所著,以无著义为诸天说,世人魔王及与梵天,为亲一切众生之类。何所名色造立寂然,蠲除众生无亿数劫,于是所造甚难得值,计于世间希有及者。今日无著烧罪度岸,修行为业踊跃欢喜。吾等归圣以顶受之,所愿具足如江河沙。饮食衣服若干巨亿,诸床卧具离垢无秽,用栴檀香以为屋室,柔软坐具以敷其上。若疾病者无所药疗,今日供养安住广度,所施劫数如江河沙,所造立者无能夺还。高远之法无量无限,其大神足建立法力。佛为大王无漏最胜,堪任坚强常修牢固,安慰劝进恒以时节,未曾修设望想福行。于一切世诸法中尊,皆为大神最胜如来。然大灯明示无央众,知诸黎庶筋力所在,若干种种所喜乐愿,因缘百千而顺开化。如来皆睹众人性行,他人心念。一切群萌以若干法而致堕落。以法示现此尊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