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道次第广论

顶礼大悲圣尊

第二，分别学习后面两种波罗蜜多，指的是修习奢摩他和毗钵舍那。按照顺序，它们分别属于静虑波罗蜜多和智慧波罗蜜多。

这部分内容分为六点来讲：

第一，修习止观有什么好处； 第二，说明止观包含了所有禅定； 第三，止观本身是什么； 第四，为什么必须同时修习止观； 第五，修习的先后顺序是确定的； 第六，分别学习的具体方法。

现在先讲第一点。

大乘和小乘，世间和出世间的一切功德，都是“止”和“观”的成果。就像《解深密经》里说的：“弥勒啊，你要知道，所有声闻、菩萨和如来的，无论是世间还是出世间的善法，都是通过奢摩他（止）和毗钵舍那（观）获得的成果。” 有人可能会问：“止”和“观”，难道不是指那些已经通过修行获得功德的人身上的东西吗？现在说一切功德都是“止”和“观”的成果，这道理怎么说得通呢？回答是这样的：如果像下面要说的，那种真实的“止”和“观”，确实是指已经通过修行获得的功德，那么大乘小乘的一切功德，就并不全都是这两种东西的成果。但是，因为所有通过善的意念让心专注一境的各种禅定，都可以归入“奢摩他”（止）这一类；而所有用来辨别事物真实本性和所有现象的精妙智慧，都可以归入“毗钵舍那”（观）这一类。所以，经里用隐含的意思说，三乘的所有一切功德都是“止”和“观”的成果，这并没有矛盾。关于这个道理，《修信大乘经》也用隐含的意思说：“善男子啊，从这个角度来说，所有菩萨对大乘的信仰理解，以及大乘的种种功德，你要知道，都是通过内心不散乱、正确思惟法义而产生的。”“内心不散乱”，指的就是“奢摩他”（止）这类让心专注一境的状态。“正确思惟法义”，指的就是“毗钵舍那”（观）这类精妙的观察智慧。所以说，大乘、小乘的一切功德，都是通过观察智慧进行思辨修习，以及让心专注于所缘对象这两种方法共同成就的，并不是单靠“止”的修习或者单靠“观”的修习哪一方面就能完成的。就像《解深密经》说的：“众生被事物的表象束缚，也被内心的粗重烦恼束缚，只有努力修习‘止’和‘观’，才能得到解脱。”这里说的“粗重”，指的是心相续中所有的习气，它们会增长内心颠倒错误的能力。“相”，指的是对外在境界前后所产生的颠倒习气。《般若波罗蜜多教授论》说，前面那种是通过“观”来断除的，后面那种（相）是通过“止”来断除的。以上是引用那些明确提到“止”和“观”名字的经典，来说明修习“止”和“观”的殊胜利益。其他没有直接说“止”和“观”名字的经典，凡是讲到禅定和般若的殊胜利益的，意思都是一样的，都应该知道那就是“止”和“观”的殊胜利益。

第二、说明这两种禅定包含了所有禅定。

比如一棵树，虽然有数不清的枝叶花果，但总归起来，这一切的关键都在树根。同样的道理，佛经里讲的大乘、小乘，有数不清的禅定方法，但总归起来，一切修行的核心要点就是“止”和“观”。就像《解深密经》里说的：“就像我所说的，有无数的声闻、菩萨、如来，有无数种殊胜的禅定，要知道，这一切都可以归摄到这里面。”所以，想要求得禅定的人，不应该去追求那数不清的、各种各样的差别方法，而应该去寻求一切禅定的总集——也就是“止”和“观”这两大类，并且要一直不断地修学。就像《修次下编》里说的：“世尊虽然说了菩萨们有无数种不同的禅定，但‘止’和‘观’这两类，能够涵盖一切殊胜的禅定，应当宣说止观双运的修行道路。”《修次中编》也说：“因为这两类能够总摄一切禅定的缘故，所有的修行者，在任何时候都应该修习止和观。”

第三，止和观的本性。

内容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奢摩他的本质。就像《解深密经》里说的：“对于这些经过仔细思考的法义，独自在安静的地方，内心安稳地专注，持续地思考；然后，对于这个能思考的心，在内心持续地专注思考，这样正确修行并长时间保持，就会生起身心的轻松安适，这就叫做奢摩他。这样的菩萨能够求得奢摩他。”意思是说，把对佛经十二部中五蕴等法义的正确理解，作为专注的对象，通过正念和觉察，让能专注的心在这个对象上持续安稳地停留，不散乱，这样心就能自然而然地安住在这个境界上。当生起身心轻安，感到喜悦安乐时，这种禅定状态就是奢摩他。这是通过向内收摄内心，使其不散乱于所缘对象就能产生的，并不需要通达一切事物的真实本性。

二、观察修的本质。前面经文说：“修行者因为获得了身心轻安作为基础，放下了内心的各种念头，就在之前仔细思考过的佛法内容中，在禅定境界里显现的影像上，进行观察和深刻理解。接着，在这个殊胜禅定境界所呈现的影像及其所蕴含的义理中，能够正确地思考抉择、深入彻底地思考抉择、广泛地粗略思考、广泛地精细审察，无论是认可、乐于接受、觉察、见解还是观照，这就叫做观察修。这样的菩萨，就是善于运用观察修的人。”这部经文清楚说明，观察修就是一种观察的智慧，这个意思非常明显，无可辩驳。据说，有位叫支那堪布的论师看到这段经文后，竟然诽谤说：“这到底是不是佛经，我可不知道。”还用脚去踩踏。因为他错误地认为，一切分别思维都是执着于实有，必须抛弃观察的智慧，完全不去作意，才是修习深奥的佛法。这不符合这部经的教导，所以他才用脚去毁坏。现在可以看到，有很多人跟随他这种见解。圣无著菩萨说：“‘正思择’，指的是思考抉择一切现象层面的特性。‘最极思择’，指的是思考抉择一切法空性的本质。当用带有分别的智慧，作意去认知各种现象相状时，就叫‘周遍寻思’。当进行真实观照时，就叫‘周遍伺察’。” “寻”是粗略的思考，“伺”是精细的审察。这里说的“取诸相”，并不是执着现象为真实存在，而是清楚地认识境界的相状。因此，无论是思考抉择空性本质，还是现象特性，都包含粗略思考和精细审察这两个层面。《宝云经》的说法，和《解深密经》意思相同，比如它说：“奢摩他（止），指的是心专注于一个境界。毗钵舍那（观），指的是正确地观察。”弥勒菩萨在《大乘庄严经论》中说：“应当知道，各种修法名称，总括起来就是止的修行道路；应当知道微妙的观的修行道路，是思考抉择诸法的义理。”又说：“以正确的安住为基础，心安住于心，以及善于思考抉择法义，应当知道这就是止和观。”依靠禅定让心安住，就叫做“止”；善于抉择法义的智慧，就叫做“观”。理解了前面《解深密经》的密意之后，就不会再对经义有其他错误的理解了。《菩萨地》说：“在超越言语、唯有事相和义理所缘的境界中，让心系缚安住，远离一切戏论，因为离开了内心扰乱性的思维作意，对于所缘境能够产生胜解，对于禅定的相状让心向内安住、稳固安住、平等安住……详细说来直到心念专一、平等持守，这就叫做奢摩他（止）。什么是毗钵舍那（观）呢？由奢摩他（止）反复修习作意，就在先前所思考的法义上，思维它的相状，如理地简择，最极地简择，极尽地简择法义……详细说来直到觉悟、明了、智慧运行，这就叫做毗钵舍那（观）。”这个说法和前面所说的完全一致。这段文字同时解释了《解深密经》的意思和弥勒菩萨的意思，所以对于前面文字所阐明的止和观，应该产生确定的见解。《修次中编》也说：“外在境界的散乱停息之后，对于内在的所缘境，能够恒常相续，自然而然地运转，安住在欢喜轻安的心中，这就叫做奢摩他（止）。正是在安住于奢摩他（止）的时候，思考抉择真实义理，这就叫做毗钵舍那（观）。”《般若波罗蜜多教授论》说：“对于现象特性和空性本质，不加分别的影像，是止的所缘境。对于现象特性和空性本质，加以分别的影像，是观的所缘境。”这是说，对于现象特性和空性本质，心不分别而安住，叫做奢摩他（止）；思考抉择这两种境界，叫做毗钵舍那（观）。《解深密经》说：“世尊，奢摩他（止）的所缘境有几种？佛告：有一种，就是无分别的影像。毗钵舍那（观）的所缘境有几种？佛告：有一种，就是有分别的影像。两者共同的所缘境有几种？佛告：有两种，就是‘事边际’（现象与空性的究竟边际）和‘所作成办’（修行所要达成的目标）。”《集论》将“事边际”开解为“如所有性”和“尽所有性”两种。寂静论师如前文所说，认为止和观都能同时以“如所有性”和“尽所有性”为所缘。因此，止和观并不是根据所缘境的相状来区分的。既有能够通达空性的止，也有不能通达空性的观。如果能够让心停止向外境流转，安住在内在的所缘境上，就叫做“止”；在此基础上增强观照的力量，就叫做殊胜的“观”。

有人说：内心没有分别，安住不动，没有清晰明了的感受，这叫做“止”；内心有清晰明了的力量，这叫做“观”。这种说法是不对的，因为它和佛经、弥勒菩萨、无著菩萨的论述，以及《修次第》等广泛解释止观含义的经典都矛盾。这些经典说：心专注于一个对象，达到高度专注的状态，叫做奢摩他（止）；对所知的意义进行正确分辨的智慧，叫做毗钵舍那（观）。另外，用“有没有清晰明了的力量”来区分无分别心，其实是根据三摩地有没有昏沉来判定的。用这个来区分止和观，是非常不合理的。因为所有的奢摩他（止）都必须远离昏沉，凡是远离了昏沉的三摩地，内心一定会有清晰明净的部分。

所以，那种基于“如所有性”的禅定和智慧，是根据内心是否证悟了“人无我”和“法无我”这两种空性中的任何一种来判定的，而不是根据心是否安定、是否清晰、是否感到安乐、或者是否处于无分别的状态来判别的。为什么呢？因为即使是那些内心还没有真正趋向于“无我”真实义的人，也能进入许多具有清晰、安乐、无分别这三种状态的禅定。虽然还没有获得对事物真实本性的正确见解，但如果强行让心保持无分别的状态，这种状态当下就能生起。所以，即使没有理解空性，也能生起无分别的禅定，这之间完全没有矛盾。如果能这样长时间地收摄自心，由于收摄心的力量，体内的“风”会变得有力量，身心自然就能生起喜悦和安乐。所以，生起喜乐也并不矛盾。喜乐生起之后，正是由于喜乐的感受和清晰的体验，让心变得明了。因此，如果说一切具有明了、安乐、无分别状态的禅定，都一定是证悟了真实本性，这种说法是完全没有确凿根据的。那些真正证悟空性的美妙禅定，虽然也有清晰、安乐、无分别的状态；但是，那些没有趋向空性的禅定，也同样有非常多具备明了、安乐和无分别状态的。所以，我们必须仔细辨别这两种禅定的差别。

第四、道理和实践要一起修。

只修一种，要么专注要么观察，为什么不够，一定要两种一起修呢？打个比方：晚上想看墙上的画，就得点灯。如果灯够亮，又没有风来吹，就能看清楚画上的图案。如果灯不够亮，或者灯虽然亮但有风吹，那就看不清了。同样道理，要想看清那些很深奥的道理，也需要两个条件：第一，要有正确理解真实道理的智慧，不能理解错了；第二，心要能稳稳地专注在所思考的对象上，不受干扰。这样，才能看清楚真实。如果只有一种——心不乱、不胡思乱想的专注状态，但没有通达事物真实本性的智慧，那就等于没有能看见真实的眼睛。这样，不管在专注状态里待多久，也终究不能真正明白真实本性。反过来，如果虽然有智慧，能理解“无我”这个真实道理，但没有正确的专注力让心稳定、坚固地安住，那心就没有自主能力，会被各种杂念的风吹得摇来摆去，同样也看不清楚真实道理。所以，必须两种一起修，既要专注，又要观察。就像《修次中编》里说的：“只观察而不专注，就像风里的蜡烛，修行者的心在对象上散乱，不能稳定安住，就生不起清楚的智慧光明。所以要两种一起修。” 《大般涅槃经》里也说：“声闻看不见如来的种性，是因为他们专注力强，但智慧力弱。菩萨虽然能看见，但不明显，是因为他们智慧力强，但专注力弱。只有如来能完全看清一切，因为他的专注和观察是平衡的。” 依靠专注的力量，心就像没风的蜡烛，各种杂念的风吹不动它。依靠观察的力量，就能永远断除一切错误的见解，不会被别人的说法动摇。《月灯经》说：“因为专注的力量，心不动摇；因为观察的力量，心稳如大山。” 心不散乱，安住在所专注的对象上，这是修专注的成果。证悟了“无我”的道理，断除了自我执着等一切错误见解，任何敌手都不能动摇，像大山之王一样稳固，这是修观察的成果。所以，对这两种成果，应该知道它们的区别。

另外，在还没有修成奢摩他（止）之前，就算用观察的智慧去观想“无我”的道理，心也会非常动摇，就像风里的蜡烛一样，“无我”的影像根本看不清楚。等到修成了“止”，再好好观察，这时已经消除了剧烈动摇的毛病，才能清楚地看到“无我”的影像。所以说，那种不散乱、能观察的毘钵舍那（观），是从无分别的奢摩他（止）里产生的；真正通达实相真理的智慧，并不是从“止”本身直接生出来的。打个比方：灯能照亮东西，这个照亮的功能，是从前一瞬间的灯火延续下来的，并不是从挡风的帐子、幔子这些东西产生的。当然，灯本身能稳定不动，确实有赖于帐幔的保护。同样的道理，如果心没有掉举、昏沉这些不平等的状态，安住在奢摩他的定境中，然后再用智慧去观察，就能证悟真实。所以《正摄法经》里含蓄地指出：“只有心能安住于定，才能如实地了知真实。”《修次初编》也说：“心像水一样动荡，如果没有‘止’作为依靠，就无法安住；一颗没有达到‘等引’状态的心，是不能如实地了知真理的。因此世尊说：由心住定，乃能如实了知真实。”

当你修成了专注的定力之后，不仅能消除在观察“无我”这个真相时心念动摇的过失，就连在修习无常、业果、生死过患、慈悲、菩提心等等所有需要观察智慧的功课中，面对所观察的对象时，心念散乱的过失，也都能一并消除。因为心能安住在各自观察的对象上，不会散乱，所以所修的一切善法都变得很有力量。在没有得到定力之前，心大多是散乱的，所以修的善法都很微弱。就像《入行论》里说的：“人们的心如果散乱，就等于住在烦恼的利齿之中。”又说：“就算长时间地修行、念诵、苦行等等，如果心是散乱着去做的，佛说这样是没有真实利益的。”

这样修成不分别的定力，让心专注在目标上不散乱，目的是为了让心能够随意安住在善的所缘境上。 这需要先把心系在一个所缘上安定下来，但想要让它灵活运用时，就必须能在无边的善所缘境中自由运转，就像疏通的水渠能随意引导水流一样。 所以修成止之后，还要进一步培养智慧——包括认识事物本质的智慧、认识现象全貌的智慧，以及布施心、持戒心、忍辱、精进、清净信心、厌离心等无边的善法，消除无边的过失。 如果只安住在一个所缘境上，那是不懂修止的真正意义，无法让善行广大增长。 同样地，如果舍弃了观察现象的智慧，只修三摩地让心专注一境，利益就非常小。

另外，关于“无我”这个道理，如果没有通过观察思考的智慧，生起坚定而强烈的确信，只是长时间修习专注的禅定，去观察事物的真实本性，那也只能暂时压制住表面上的烦恼，终究无法从根本上断除烦恼的种子。所以，修行不能只修止（定），也一定要修观（慧）。

就像《修次中编》里说的：“修行人如果只修止（定），只能暂时压住烦恼的显现，不能真正断除障碍。因为没有生起智慧的光明，就肯定无法摧毁烦恼的潜在根源。《解深密经》也说：‘通过禅定，可以降伏烦恼；通过智慧，才能断除烦恼的种子。’”

《三摩地王经》说：“虽然很好地修习了禅定，但如果不能破除‘我’的执着，之后还是会被烦恼扰乱，就像外道修定一样。如果能观察一切事物都没有独立的‘我’，并且好好修习这种观察，这才是证得涅槃的原因，没有别的办法能真正止息烦恼。”

《菩萨藏经》也说：“如果没有听闻过这些菩萨的修行法门，也没有听过圣者调伏自心的教法，仅仅满足于禅定的境界，就会被傲慢心驱使，堕入自以为是的状态。这样就不能解脱生、老、病、死、忧愁、哀叹、痛苦、烦恼以及各种衰败苦恼，不能解脱六道轮回，不能解脱种种巨大的痛苦。如来曾意味深长地说：‘要从他人那里听闻教法，才能解脱老死。’”

所以，想要断除各种障碍、生起清净智慧的人，应该依靠禅定的基础，来修习殊胜的智慧。

《宝积经》说：“持戒能得定，得定能修慧，由慧得净智，智慧清净了，戒行也就圆满了。”

《修信大乘经》说：“善男子，如果菩萨不立足于智慧，我不认为他能真正信仰大乘，能生起大乘的心。”

第五、修行的顺序是确定的。

就像《入行论》里说的：“要知道，具备了止和观，就能摧毁各种烦恼，所以应该先追求止。”意思是先修止，然后依靠止，再来修美妙的观。

有人可能会想：《修次初编》里说：“止和观这两样，所专注的对象没有固定的。”这是在说修止时专注的对象没有一定。前面也说过：修止时专注的对象里，既有具体的事物，也有事物的本质。所以，如果先理解了“无我”这个深奥的道理，然后专注这个道理来修，那么，让心不散乱的“止”和专注空性的“观”不就同时生起了吗？为什么一定要先求奢摩他（止），然后再修观呢？

回答是：这里说在修观之前先修止，并不是说，要生起正确的见解、通达“无我”，必须先修止。因为即使没有修止，也能生起正确的见解。而且，让这种正确见解在心里产生强烈的感受，也不需要以修止为前提。因为就算没有修止，仅仅用观察的智慧反复思考抉择，这也能产生强烈的感受，这并不矛盾。

如果认为这有矛盾，那么，修习无常、生死过患、菩提心等来引发强烈感受，也都必须依靠修止才行，这就太不合理了，因为道理是一样的。

如果这样，那之前修习止是为了什么呢？

就像《解深密经》里说的，如果只是用观察的智慧去思考、分析，进行最深入的思考分析，但直到身心还没有生起轻安的感觉之前，那都只是属于“观”的相应作意。要等到生起轻安之后，才能称为真正的妙观。

所以，如果之前没有得到“止”，仅仅用观察的智慧去思考分析，是最终不能引发身心轻安所带来的那种喜悦和快乐的。

如果已经得到了“止”，之后再运用观察的智慧去思考分析来修习，轻安才会生起。

因此，“观”需要以“止”为基础。下面会详细说明。

所以，如果不仅仅是把心固定在一个境界上，而是通过观察和思考的智慧力量，能够引发内心轻松安宁的时候，这才是真正成就了观修。 虽然观察的对象是空性，但如果只是把心固定在一个所缘境上，由此引发轻安，那仍然没有超出修止的范围，不能算是得到了观修。 另外，还没有得到止的人，如果先试图理解无我的道理，然后反复思考这个道理，这样靠思考是无法得到止的。 如果不加思考，只是安住下来修，这样虽然可以得到止，但除了修止之外，并没有修观的方法，所以还是需要进一步修观。 因此，这仍然没有超出先修止、后修殊胜观的决定次序。

如果不通过思考分析来引发内心的平静，就直接开始观修，这是不合理的。必须先修止，再修观，这样的顺序才正确。如果不按这个顺序修，也不合理。

《解深密经》说，要依靠止的修持，才能修观。还有“依靠前面的，才能生起后面的”这种说法，比如六度中，禅定和智慧的次序，以及依靠增上的定学，才能生起增上的慧学，都是先修止，后修观。

另外，前面引用的《菩萨地》文字，《声闻地》也说，应当依靠止来修观。《中观心论》、《入行论》、《修次三编》，以及智称论师、寂静论师等，都主张先修止，后修观。

所以，印度有少数论师说，不需要特别去求真正的止，一开始就用观察的智慧去思考分析，也能引发观。这种说法违背了众多权威论典的教导，不是有智慧的人可以相信的。

另外，关于止和观的修习顺序，这是针对刚开始修行的人应该这样来修。如果之前已经修过，那就没有固定的先后顺序，也可以先修观，再修止。那为什么《集论》里说，有人已经得到了殊胜的观，但还没有得到止，他应该依据观来努力修止呢？回答是：这里说的“未得止”，不是指没有得到初禅之前的“未到定”所包含的止，而是说没有得到初禅或更高层次的禅定所摄的止。这具体是指，在已经证悟了四圣谛之后，再依据这个观，来修习初禅或更高层次的止。《本地分》里说：“已经如实地、很好地了知了从苦到道的道理，但还没有获得初禅等定境。这时，不间断地安住内心，不再去分别抉择法义，这就是依靠增上的智慧来修习增上的定心。” 另外，为了说话方便，把“九住心”都统称为“止”，把“思择”等四种都统称为“观”。但真正意义上的止和观，要像下面所说的那样，必须生起了身心轻安，才可以算得上是真正的止和观。

第六部分：分别学习的方法，分为三点：一、学习止的方法；二、学习观的方法；三、学习止观双运的方法。第一点又分为三点：一、修止的准备条件；二、依靠准备条件来修止；三、修成之后达到止的标准。现在讲第一点。

瑜伽修行者首先要积累资粮，这是快速、容易成就禅定的原因。资粮包括六方面：

第一，住在合适的地方，也就是具备五种优点的环境： 一、容易获得生活所需，不用太辛苦就能得到衣服、食物等。 二、环境安全，没有猛兽等凶恶的动物，也没有仇人居住。 三、水土良好，不会引发疾病。 四、有好的同伴，指的是持戒、见解相同的良友。 五、环境清静，白天人不多，夜晚安静没有噪音。 就像《庄严经论》里说的：“有智慧的人选择修行处，要容易获得生活所需、环境安全、水土好、有善友，这些是瑜伽修行安乐的条件。”

第二，少欲，不贪求很多高档、精美的衣服等物品。

第三，知足，即使得到很少、粗糙的衣服等，也常常感到满足。

第四，断除各种杂事，应该断除做生意等不好的事情，也不要太亲近在家人或出家人，也不要从事医药、算命看相等事情。

第五，持戒清净，对于别解脱戒和菩萨戒，都不应该犯根本罪和遮罪，不破坏学处；如果因为放逸而犯了，要很快生起后悔心，按照佛法忏悔、清除罪业。

第六，断除贪欲等不好的念头。对于贪欲等，要思维它们现世的过患，比如会招来杀害、束缚等，以及将来会堕入恶趣等过患。还要想到，生死轮回中，无论是喜欢的还是不喜欢的事情，都是无常的、会坏灭的，这些迟早都会和我分离，为什么要对它们生起贪心等呢？这样修习，就能断除贪欲等不好的念头。

这些是依据《修次中编》的意思，详细内容在《声闻地》里应当广泛了解。

这六种方法能帮助我们进入正确的禅定状态，让还没产生的定力生起，已经产生的定力不退失，安稳保持并不断增长。其中最重要的，是持守清净戒律、看清欲望的害处，以及待在有利于修行的环境里。

善知识敦巴尊者说过：“我们总觉得是教导方法有问题，所以拼命寻找更好的教导方法。但定力还是生不起来，其实是因为没有准备好修行的基础条件。”他说的“基础条件”，指的就是前面这六种方法。

另外，前面提到的四种修行（布施、持戒、忍辱、精进），其实就是第五种——禅定的准备条件。《修次初编》里说：“如果一个人能够不被名利等欲望牵着走，好好地持守戒律，能忍受各种痛苦，勤奋努力，很快就能修成真正的‘止’（内心安定的状态）。所以《解深密经》等经典也说，布施等修行是后面更高境界的基础。”《道炬论》里讲：“如果‘止’的基础条件没打好，就算拼命去修，哪怕修上几千年，也修不成真正的禅定。”所以，真想修习“止”和“观”这两种禅定的人，必须努力具备《声闻地》里所说的修成“止”所需要的十三种准备条件，这一点极其重要。

第二，准备修习专注的步骤分为两部分：一、准备工作；二、正式修习。现在先说准备工作。

按照前面说的方法，先修好那六个准备步骤，特别要花长时间好好培养大菩提心。同时，还要把中士、下士道共同修行的内容，作为菩提心的一部分，清净、扎实地修好。

第二、具体修行方法分两部分：一、身体应该保持什么姿势来修行；二、详细解释修行的步骤。现在先说第一部分。

就像《修次中编》和《修次下编》里说的，要让身体舒适安稳，需要具备八个要点。

脚：要完全盘腿坐，像毗卢遮那佛那样，或者半盘腿也行。

眼睛：不要睁得太大，也不要闭得太紧，视线自然垂落在鼻尖。

身体：不要过分向后仰，也别太向前弯，要端正身体，内心保持觉察。

肩膀：要平齐、放松地放着。

头：不要抬太高，不要垂太低，也不要歪向一边，从鼻子到肚脐保持一条直线。

牙齿和嘴唇：自然地合着就好。

舌头：轻轻抵住上颚。

呼吸：吸气呼气都不要出声，不要粗重、急促、太猛或太滑溜，要让呼吸进出时自己几乎感觉不到，完全不用费力，慢慢地、自然地转换。

《声闻地》里提到，佛所允许的坐姿，无论是在床上、座位上，还是铺草的地上，盘腿打坐有五个好处：

第一，这样坐容易让身体收摄，很快就能感到轻安舒适，因为这个姿势本身就容易引发轻安。

第二，这样坐能坚持比较久，因为这个姿势不会让身体很快就疲劳。

第三，这个姿势和外道以及其他学派的坐法不一样。

第四，别人看到这个坐姿，会生起很大的信心和恭敬心。

第五，这个姿势是佛和佛的弟子们都共同认可、共同依止的。

正因为清楚地看到这五个好处，所以要盘腿打坐。为了让打坐时不昏沉、不瞌睡，首先要让身体具备这八个要点，尤其要按照所说的方法，好好调整呼吸。

第二、正确解释修行步骤的顺序。

各种修行方法的步骤，大多依据《辨中边论》所说的，通过八种对治行为来断除五种过失，从而修习止的禅定。善知识拉梭瓦所传授的教法，又在这基础上增加了《声闻地》所说的六种力量、四种作意以及九种安住的心。德称大师在《道次第》中说：“在四种作意中，包含了九住心以及断除六种过失、八种对治行为，这是一切修习正定禅修的方法。众多的佛经以及《庄严经论》、《辨中边论》、无著菩萨的《瑜伽师地论》、中观宗的三种《修次》等，在开示修习禅定的方法上，全都是一致的。如果能先具备修习正定的条件，再按照这些方法努力修行，就一定能得到殊胜的三摩地。现在流传的那些号称修禅定的深奥教法里，完全看不到这些方法的名字。如果不具备修习正定的条件，也没有这些方法，即使长时间修习禅定，最终也不会成功。”这段话说明，德称大师对于各大经典中修习禅定的方法，有着清晰正确的理解。另外，总括声闻、缘觉、菩萨三乘的修行步骤，无著菩萨在《瑜伽师地论》的五分中，做了非常广泛深入的分析抉择，所以那部论典是开示修行方法最广博的论著。不过，它在一个地方详细说明的内容，在别的地方就会简略。关于止和观这两种修法，《摄抉择分》说应当在《声闻地》中去了解，所以《声闻地》是讲得最详细的。弥勒菩萨则在《庄严经论》和《辨中边论》中，讲述了九住心和八种对治行为。狮子贤论师、莲花戒论师、寂静论师等印度的智者，依据前面提到的这些论典，也大多撰写了关于修习禅定步骤的著作。

除了观想佛像、空点、种子字等具体所缘对象不同之外，这种禅定的大体方法，前面那些大论和密咒里说的，都非常一致。尤其是在禅定的五种过失和消除过失的方法等方面，经论里反而讲得更详细。可是，能依照那些大论去实际修行的人，少得就像白天的星星。有人把自己内心的污垢怪罪成大论的过失，说那些大论只能开拓外部的知识见解，错误地认为开示内心要义的道理另有别的秘密教授。对于大论里所说的修定步骤，真正修定时到底应该是什么样子，他们完全没有疑惑。然而，这个教授法门里的一切修行，前后都是依据大论所说的来做的，所以在这里讲修定的方法，也采用大论的内容来解说。

这又分为两部分：第一，引导产生没有过失的禅定方法；第二，依照那个方法引导产生安住心念的步骤。

第一部分又分为三小点：第一，在系念所缘对象之前，应该怎样修习；第二，安住在所缘对象的时候，应该怎样修习；第三，安住在所缘对象之后，应该怎样修习。

现在先讲第一小点。

如果一个人不能消除不喜欢修习禅定的心态，以及那些阻碍修定、让人懈怠的因素，那么一开始就无法进入禅定状态。就算偶尔能进入，也无法持续保持，很快就会退失。所以，消除懈怠是最初最要紧的事。如果能获得身心的轻安，喜悦和快乐就会增长扩大，白天黑夜行善都不会感到疲倦厌烦，懈怠也就完全消除了。但要生起轻安，必须对能产生轻安的殊胜三摩地，持续不断地发起精进。而要生起精进，必须对真正的禅定具备持久、猛烈的希求心。这种希求心的产生，需要先通过观察思维禅定的功德，从而生起坚定的信心。所以，应该先思维禅定的功德，反复修习信心。这些修行的次第，对修行者来说是非常明显、确定无疑的，所以应该把它看作是最殊胜、最核心的要点。《辨中边论》里说：“即所依、能依，及所因、能果。” 意思是：“所依”指的是“欲”，因为精进要依靠它才能产生。“能依”指的是“勤”。“欲”的因是“信”，因为要对功德深信不疑，才会生起希求。“勤”的果是“轻安”，因为精进修行，最终就能获得身心的轻安。

这里所说的修习正定的好处，是指通过得到止的定力之后，能在当下安住于法乐，身心都感到喜悦安乐。并且因为获得了身心的轻松安稳，对于善的所缘境，心能随自己的意愿去观想。又因为止息了在颠倒境界中散乱、没有主宰的状态，各种恶行就都不会生起，所修的一切善法都有强大的力量。另外，以止为基础，能引发神通、变化等功德，尤其依靠止，能生起通达事物真实本质的观慧，快速断除生死的根本。如果能常常思维这些功德，那么对于修习禅定就会增长勇气和决心。因为生起了勇气和决心，就会恒常乐于修定，就非常容易获得殊胜的定境，得到之后不会退失，并且能反复地修习。

第二、在专注对象时应该怎么练习，分为两部分：一、说明心专注的对象；二、心如何安住在对象上。第一部分又分为两点：一、总体建立专注对象；二、说明这里要专注的对象。第一点再分三方面：一、正确说明专注对象；二、说明什么样的人应该专注什么样的境界；三、说明专注对象的不同名称。现在开始第一方面。

世尊说过，修行瑜伽的师父有四种专注的对象：第一种是普遍观察的对象，第二种是净化行为的对象，第三种是善巧方法的对象，第四种是清除烦恼的对象。

围绕所观察的对象，有四种情况：带有分别的影像、没有分别的影像、事物的究竟边际、以及修行成就的结果。从能观察的心这一边，可以建立两种影像：第一种是“观”所观察的对象，第二种是“止”所观察的对象。这里说的“影像”是什么意思呢？它并不是事物真实、本来的样子，只是内心显现出来的那个样子。当心在观察这个影像，并且进行正确思考和抉择的时候，因为有这种思考和分别，所以叫做“有分别影像”。如果心只是安住在这个影像上，不去思考和抉择，没有这种思择分别，就叫做“无分别影像”。那么，这个影像是针对哪些观察对象的影像呢？它指的是五种净除烦恼行为的观察对象、五种善巧观察对象、以及两种净除惑业的观察对象所对应的影像。从所观察的对象这一边，建立“事物的究竟边际”。这有两种情况：就像说的：“就是这样，再没有别的了。”这是指“尽所有性”的事边际，也就是穷尽一切现象层面的所有细节。例如，五蕴包含了所有有为法，十八界和十二处包含了所有一切法，四谛包含了所有应该了知的事物，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了。就像说的：“真实如此，不是别的性质。”这是指“如所有性”的事边际，也就是事物真实的本质、真如、由正理所成立的意义。从修行结果来安立“所作成办”。意思是说，对于上述这些所观察的影像，通过“止”和“观”的专注修习，不断地练习、反复地修习，就能远离身心的粗重负担，从而获得身心的转变。

第二，能让心清净下来的观察对象。通过观察这些对象，能清除贪欲等强烈的烦恼。简单说有五种：观察不净、观察慈悲、观察缘起、观察六界差别、观察呼吸。

观察不净，是指观察毛发、骨头等身体内的三十六种东西，这叫内不净；还有观察尸体青黑肿胀等，这叫外不净。这是在内心浮现出不清净、不可爱的形象，并让心持续专注在这个形象上。

慈悲，是指普遍地观察亲人、仇人、陌生人这三类人，在禅定状态中，怀着想要给予他们利益和快乐的心意。就是通过这种慈悲的心念，对所观察的对象保持专注，这叫做观察慈悲。这里，慈悲既指内心的状态，也指所观察的境。

观察缘起，是指只依据过去、现在、未来三世因果相连的道理，明白一切只是因缘和合而生起的结果，除了这个法则，并没有一个真实的“造业者”，也没有一个真实的“承受果报者”。就在这个道理上，让心保持专注。

观察六界差别，是指分别分析地、水、火、风、空、识这六种元素（界），就观察这六界，让心保持专注。

观察呼吸，是指对呼气和吸气，通过数息的方法，让心安定下来，不散乱。

第三，善巧观察的对象也有五种，就是善巧观察五蕴、十八界、十二处、十二缘起以及处与非处。五蕴指的是色、受、想、行、识这五种积聚。善巧观察五蕴，就是能够明白：除了这五蕴之外，并没有一个独立的“我”以及“我所拥有”的东西。十八界指的是眼、耳、鼻、舌、身、意这六根，色、声、香、味、触、法这六尘，以及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意识这六识。善巧观察十八界，就是知道这十八界都是从各自的种子生起的，也就是明白它们的因缘关系。十二处指的是眼、耳、鼻、舌、身、意这六根，以及色、声、香、味、触、法这六尘。善巧观察十二处，就是知道内六处是六识生起的增上缘，外六处是六识生起的所缘缘，而刚刚灭去的前一念意识，则是后一念意识生起的等无间缘。十二缘起指的是无明、行、识、名色、六入、触、受、爱、取、有、生、老死这十二个环节。善巧观察十二缘起，就是知道缘起法是无常的、是苦的、是没有一个固定不变的“我”的。处与非处指的是：从善

第四，净化烦恼的方法，有两种：一种是暂时削弱烦恼的种子，另一种是彻底断除烦恼的种子。第一种方法的观察对象是：从欲界开始，一直到无所有处天，观察较低层次境界的粗重相状，以及较高层次境界的寂静相状。第二种方法的观察对象是：在苦、集、灭、道这四圣谛中，观察无常、苦、空、无我等十六种行相。当用这些内容作为“止”的观察对象时，意思是：对于心中所显现的种种境界影像，要随着心念的决定，牢牢地把握住心，不让它散乱，而不是过多地去分析、思考。《修次中编》这本书里提到了三种观察对象：第一种是，将佛经的十二个部分全部作为对象，理解它们都是引导我们趋向、接近、最终证入真如实相的，然后总摄这一切道理，让心安住。第二种是，将五蕴等总摄一切法的概念作为对象，让心安住。第三种是，将亲眼见到或听闻到的诸佛、圣贤的形像作为对象，让心安住。关于以五蕴等法为对象安住心的方法，具体是：先要明白一切有为法都可以归纳到五蕴之中，然后逐步将一切有为法都收摄到五蕴的概念里，就这样缘想着五蕴，把握住自己的心。这就像通过观察、分析来修行，能够产生观照的智慧一样；这种通过归纳、收摄来修行的方法，同样也能引生出殊胜的禅定，把心收摄在所缘的对象上，不让

再说，通过清净行为的观察对象，那些特别强烈的贪欲等烦恼，就比较容易消除贪欲等毛病。依靠这个方法，也更容易获得高级的禅定状态。所以说，这是非常殊胜的观察对象。

至于善巧的观察对象，它能破除那种执着于“人我”的错误观念，并且能顺利引导产生通达“无我”的智慧观察。因此，这是极好的、用于修习寂止的观察对象。

而净化烦恼的观察对象，因为它能总体上对治一切烦恼，所以它的意义非常重大。

至于普遍圆满的观察对象，它并不是离开前面几种之外另有一个东西，所以还是应当依据殊胜的寂止观察对象来修习禅定。

有些人靠着观察石头、草木这些东西来修定，这本身就说明，他们还没有理解妙禅定所应建立的正确观察对象。

还有一种说法认为，把心专注在所缘的对象上，就是执着于事物的表象，于是主张不把心系缚在任何所缘上，没有任何依靠地安住，说这就是修习空性。这是没有理解修习空性的真实情况。要知道，如果那时心完全没有任何认知，那也就没有修习空性的禅定了。如果心是有认知的，那它认知的是什么呢？所以，肯定有被认知的对象。因为有被认知的对象，那就是心所缘取的东西，因为“境”、“所缘”和“所知”这几个词意思是一样的。那么，按照这种说法，就应该承认所有的禅定都是执着于表象了，所以这种说法是不符合道理的。

另外，判断是不是在修习空性，要看是不是安住在通达事物真实本性的见解上来修，而不是看心对境有没有分别，这一点后面会详细说明。还有，那些说要安住在无所缘状态的人，他们必定是先起一个念头：“我要控制住心，一定不让它向外境流散。”然后才去控制心。这样，心实际上就是缘取着“我要控制心”这个想法，持心不散，嘴上却说是“无所缘”，这和他们自己内心的实际状态是矛盾的。

所以，那些讲解修习禅定的重要经典里，提到了很多种可以专注的对象，道理就像前面说过的。因此，对于修习时让心安住的那个对象，我们应该很好地掌握和选择。

另外，《修次论》里说，修习奢摩他（止）时，专注的对象并不是固定不变的。《道炬论》里说“随一所缘”，意思是说，并不需要死板地限定必须用某一种特定的对象来专注。但这并不是说，随便什么东西都可以拿来当作专注的对象。

二、说明什么样的人应该修习什么样的对治方法。

如果一个人贪心特别重，或者嗔恨心特别重，或者愚痴特别重，或者傲慢特别重，或者胡思乱想特别重，就应该针对性地修行。

就像《声闻地》里引用《颉隶伐多问经》说的：“颉隶伐多，如果有比丘精进修习观行，他就是瑜伽师。如果这个人只有贪欲的习气，就应该修习不净观来安住他的心；如果只有嗔恨的习气，就应该修习慈悲观；如果只有愚痴的习气，就应该修习缘起观；如果只有傲慢的习气，就应该修习分析身体由地、水、火、风等元素组成的观法。”

经里又说：“如果只有胡思乱想的习气，就应该修习数息观来安住他的心。这就叫做针对相应的对治方法，来安住其心。”

《声闻地》里说：“这里，如果是贪、嗔、痴、慢以及寻思这五种习气重的人，他们在一开始，只应该先修习能清净这些习气的对治方法，等清净了这些习气之后，才能证得心念安住。而且，针对每种习气的对治方法是各不相同的、确定的，所以对于这些对治方法，一定要努力修习。”

所以说，对于这些对治方法，一定要努力学习。

如果是“等分行者”或者“薄尘行者”这两种人，对于前面所说的那些对治方法，可以随自己的意愿选择修习，不需要严格规定必须修哪一种。

《声闻地》里说：“等分行者，可以随他自己喜欢的对治方法，精勤修习，目的只是为了安住心念，不是为了清净强烈的习气。像等分行者一样，薄尘行者，也应当这样理解。”

所谓贪等五种习气“增上”的人，是指他在过去世里，对于贪、嗔、痴、慢、寻思这五种习气，已经修习过、已经串习过、已经反复修习了很多次，所以在这一世，即使面对程度很轻的贪等境界，也会产生非常猛烈、持续时间很长的贪心等烦恼。

所谓“等分行者”，是指他在过去世里，对于贪等五种习气，没有修习过、没有串习过、没有反复修习很多次，但是他对于这些烦恼也没有认识到它们的过患，没有修习对治方法，也没有见过它们的过患等等，所以在这一世，面对很多美妙、上等、可爱的境界时，贪心等烦恼会慢慢地生起；面对中等、下等的境界时，贪心等烦恼完全不会生起。因为他有能力厌弃、破坏烦恼，所以对于境界不会产生猛烈、长久的贪心等，但是贪等五种烦恼并不是完全不会生起。

所谓“薄尘行者”，是指他在过去世里，对于贪等烦恼又增上修习，经过了极长的时间；而“等分行者”，修习的时间并不是极长；“薄尘行者”，能够很快地证得心念安住。

什么是善巧所缘？哪些修行者应该努力修习它呢？就像《颉隶伐多问经》里说的：“颉隶伐多，如果有比丘精勤修习观行，他就是瑜伽师。如果他对一切事物各自的特点愚昧无知，或者对‘我’、‘有情’、‘命’、‘生者’、‘能养育者’这些关于补特伽罗的事情愚昧无知，就应该安住其心于对‘蕴’的善巧理解上。如果他对事物的原因愚昧无知，就应该安住于对‘界’的善巧理解；如果他对事物的条件（缘）愚昧无知，就应该安住于对‘处’的善巧理解；如果他对无常、苦、空、无我的道理愚昧无知，就应该安住其心于对‘缘起’和‘处非处’的善巧理解。”这五种所

要清除烦恼，该让什么样的人把心专注在什么地方呢？

就像前面那部经里说的：

如果一个人想要摆脱欲望世界的贪欲，就应该把心专注在欲望的粗劣本质和物质世界的宁静本质上。

如果一个人想要摆脱物质世界的贪欲，就应该把心专注在物质世界的粗劣本质和无色世界的宁静本质上。

如果一个人想要彻底明白并且解脱一切由“我执”产生的问题，就应该把心专注在苦、集、灭、道这四圣谛上。

这些观察对象，既适用于通过分析思考来修习的观想，也适用于通过专注安住来修习的止观，它们不是只属于奢摩他的观察对象。不过，因为有些是刚开始修习奢摩他时所用的观察对象，有些是奢摩他已经生起后进一步深入所用的观察对象，所以就把它们都归在修止的观察对象里来说了。

三、说明专注对象的不同名称。 正定所专注的、收摄心念的地方，就是前面说的心中显现的那个专注对象的影像。 这个影像有不同的名称，就像《声闻地》里说的： “这个影像也叫三摩地相，也叫三摩地所行的境界，也叫三摩地的方便法门，也叫三摩地门，也叫作意处，也叫内心分别的体性，也叫光影。像这样种种不同的名称，应当知道都是指‘所知事物的相似影像’这个意思的各种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