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道次第广论

第二，依据引导产生安住心的顺序。分为三部分：一、明确说明引导产生安住心的顺序；二、通过六种力量完成；三、具备四种作意。现在开始第一部分。

初中九心：第一是内住，意思是把心从一切外在对象上收回来，让它专注于内在的对象。《庄严经论》说：心专注于内在的对象。

二、持续安住，指的是最初将心系于一处不让其散乱，然后在所缘境上持续保持专注。如说：保持心流不散。

三、安住的意思是，当心因失念而向外散乱时，迅速觉察到散乱后，重新将心安置回原先专注的对象。正如偈颂所说：心散乱时立刻觉察，再安住回所缘境。

四、近住者，《修次初编》说，前面的安住心是知道散乱并断除，这里的近住心是在散乱已经断除后，努力让心保持在之前所专注的对象上。《般若波罗蜜多教授论》说，从广阔的境界中多次收摄心念，使心性逐渐细微，逐步提升并安住，如说：“具慧者逐步提升，向内收摄其心。”《声闻地》说：“首先应保持正念，不让心向外散乱。”意思是提起正念的力量，让心不忘记，不向外散乱。

五、调伏是指通过思维禅定的功德，让心对禅定产生欢喜。如说：因见功德故，心向禅定调伏。《声闻地》说，色等五境及贪嗔痴三毒、男女等相，会使心散乱，应先观察这些的过患，不让心因十种相而散乱。

六、寂静是指看到散乱的过失，对禅定不生厌倦。如说：看到散乱的过失，所以停止不欢喜。《声闻地》说，由于欲望、念头等种种恶念，以及贪欲障碍等种种烦恼会扰乱心，首先应该认识到它们的害处，不让各种念头和烦恼散乱蔓延。

七、最为寂静的状态，指的是当贪心、忧愁、昏沉、睡眠等烦恼生起时，能够彻底平息。正如经中所说：贪心忧愁等生起时，应当如此平息。《声闻地》中讲到，由于失去正念，如果生起之前所说的种种杂念和随烦恼，应当立即断除，不能容忍。

八、专注一境是为了让修行自然持续而正确努力。如说：接着精进修持戒律的人，通过有意的行动，能达到自然持续的境界。又如《声闻地》所说：通过有意的行动，使修行不间断，持续安住于三摩地，这就叫做专注一趣。第八种心称为专注一趣，从这个名称容易理解其含义。

九、平等住。《修次》中说，心平等时应修等舍。《般若波罗蜜多教授论》说，通过专注一境能自在自然地运转。如论中所说：从修习，不散乱。《声闻地》称为等持。如说：反复修习、多次修习的缘故，得到不需费力的自然运转之道。因此，不需刻意努力，不需用力，心自然持续安住于三摩地，不散乱运转，所以称为等持。这里九种心的名称是依据《修次初编》所引用的，如说：此奢摩他道是从般若波罗蜜多等经典所说。

第二，依靠六种力量得以成就。

力量有六种：一是听闻力，二是思惟力，三是忆念力，四是正知力，五是精进力，六是串习力。这些力量能成就什么样的心境呢？听闻力能成就内住心，意思是仅仅顺从他人所讲的教导，在修习对象上保持专注，最初让心安住在内在境界，并非靠自己的多次思考和修习。思惟力能成就续住心，意思是对于修习对象先前所保持的心境，通过多次思惟来保护和修习，最初能获得少许持续专注的能力。忆念力能成就安住心和近住心，意思是当心从修习对象向外散乱时，回忆先前的修习对象并收摄内心，并且从一开始就生起忆念力，不让心从修习对象上散乱。正知力能成就调伏心和寂静心，意思是借助正知了解各种现象、恶念以及烦恼散乱的过患，从而不让心在这些方面散乱。精进力能成就最极寂静心和专注一趣心，即使生起微细的恶念和烦恼，也能努力断除而不容忍。因此，昏沉、掉举等障碍无法干扰殊胜的禅定，定境能够持续生起。串习力能成就等住心，意思是通过对前几种心境反复修习的力量，自然生起无需造作、任运而转的禅定。这些是依据《声闻地》的要义，虽然其他经典也有不同说法，但难以取信。

如果达到第九住心，就像读书读到非常熟练，最初生起想要背诵的心，虽然中途心思跑到别处，但所读的内容会自然持续下去。同样，最初让心专注于所缘境后，接下来虽然不能一直保持专注、依靠正念和正知，但三摩地可以长时间持续不断。因为不需要刻意努力就能持续依靠正念和正知，所以称为无加行或无功用。

要生起这种境界，首先要通过持续努力，依靠正念和正知，不让昏沉、掉举等障碍干扰，使三摩地维持极长时间，这就是第八住心。第八和第九住心虽然都能避免昏沉、掉举等三摩地障碍，但第八住心仍需不断依靠正念和正知，所以称为有行或有功用。

要生起第八住心，必须对细微的昏沉、掉举等一出现就立即消除，不能容忍，因此需要第七住心。要生起第七住心，必须先清楚认识到恶寻思和随烦恼散乱的过患，以强大的正知观察，不让心散乱，所以需要第五和第六住心，这两者正是靠有力的正知成就的。

要生起第五和第六住心，必须在心离开所缘境时迅速忆起所缘，并且最初就要防止心从所缘境散失，因此需要第三和第四住心，这两者就是靠这两种正念成就的。而要生起第三和第四住心，必须先让心安住于所缘境，并保持不散乱，所以应当先培养第一和第二住心。

总的来说，首先要按照听闻的教导，让心稳定安住。接着要反复思考所学内容，使心念持续连贯地保持下去。如果心念散乱失去专注，要立刻收摄回来；如果忘记所观想的对象，要马上重新忆起。然后要培养强大的正念，一开始就不让心从所缘境上散失。当正念稳固后，还要生起敏锐的正知，观察昏沉、掉举等导致散乱的过失。接着要用功修持，即使因细微的失念而散乱，也能立刻觉察并切断。消除障碍后，定力就能逐渐增长。若能如此精进修持，达到自在的境界，就能成就第九住心，无需刻意造作就能安住于殊胜的三摩地。

因此在获得第九心之前，修习瑜伽的人必须努力用功，将心安住于三摩地中。获得九心之后，虽然不必特意专注于安住其心，但心也能自然而然地进入禅定。即使得到了这样的第九住心，如果尚未获得轻安，如后文所说，尚且不能算作得到了奢摩他，更何况能获得毗钵舍那？然而得到这种禅定时，若具有无分别、安乐、光明等庄严境界的人，会误以为已经生起了根本智与后得智混合的无分别智。更有许多人将《声闻地》所说的第九住心，误认为已经生起了无上瑜伽的圆满次第，这一点将在下文详细说明。

第三，具备四种作意。

如《声闻地》所说：在这九种心住中，应当知道还有四种作意：一、力励运转作意，二、有间缺运转作意，三、无间缺运转作意，四、无功用运转作意。在内住和等住时，有力励运转作意。在安住、近住、调伏、寂静、最极寂静时，有有间缺运转作意。在专注一趣时，有无间缺运转作意。在等持时，有无功用运转作意。这说明最初两种心住时，必须勤奋努力，所以有力励运转作意。接下来五种心住时，由于昏沉和掉举的缘故，中间会有间断无法长久修习，所以有有间缺运转作意。第八种心住时，昏沉和掉举不能成为障碍，能够长时间修习，所以有无间缺运转作意。第九种心住时既没有间断，又不必总是依靠努力用功，所以有无功用运转作意。

如果是这样，在最初的两个心阶段，也有间断不连续的运作，而在中间的五个心阶段，也需要努力用功，为什么不在最初的两个心阶段提到间断不连续的运作心所，也不在中间的五个心阶段提到努力用功的运作心所呢？回答：在最初的两个心阶段，心进入或不进入禅定，不进入禅定的时间极长，而中间的五个心阶段安住禅定的时间较长，所以对于后者是根据禅定的障碍来命名，前者则不是。因此，虽然两者都有努力用功的运作，但间断不连续的运作有无不同，所以关于努力用功的运作心所，没有提到中间的五个心阶段。

要成就真正的内心安定，必须持续依靠前面所说的修行基础，以不懈的精进来修习专注。如果只是偶尔练习一两次，就放弃修行功夫，那肯定无法成功。正如《摄波罗蜜多论》中所说：要像钻木取火那样不间断地精进修习禅定；如果总是断断续续、时常停顿，就像钻木时屡屡停手，火就生不起来。修行专注也是如此，在没有获得殊胜成就之前，切莫放弃。

第三、通过修行达到奢摩他的标准。分为三部分：一、说明奢摩他修成与未修成的界限；二、说明依靠奢摩他趣入整体修行道路的规则；三、说明特别趣入世间道的规则。第一部分又分为二：一、说明正确的道理；二、具有作意状态的相状以及消除疑惑。现在先说第一部分。

如果能正确理解并按照前面所说的修定方法来实际修行，那么九种安住心的状态就会依次生起。当达到第九种心时，就能完全远离细微的昏沉和散乱，并且能够长时间持续修习。到了这个阶段，不需要刻意费力地督促自己，也能自然而然地持续保持正念和正知，让禅定状态自行运转。那么，这算不算是已经得到了奢摩他呢？这里需要解释一下。

获得这种定境的人，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已经获得身心轻安的，另一类是尚未获得轻安的。如果还没有获得轻安，那这只是奢摩他的相似状态，并非真正的奢摩他，只能称为奢摩他随顺作意。正如《解深密经》中所说：“世尊，如果菩萨们以心作为观察的对象，向内思惟心的本质，在还没有获得身心轻安之前的这个阶段，所有的这种作意，应该叫做什么呢？弥勒，这不是奢摩他，而是名为随顺奢摩他的、与胜解相应的作意。”《大乘庄严经论》中也说：“通过修习无造作的行为，逐步获得圆满，身心产生微妙的轻安，这就叫做有作意。”这里所说的“作意”，指的就是奢摩他。《声闻地》中的相关文字，后面会详细说明。

《修次中编》提到：“这样修习奢摩他的人，如果什么时候生起了身心轻安，并且能够随心所欲地让心自在安住于所观察的对象上，就应该知道，那时奢摩他便生起了。”这说明需要具备两个条件：一是在所缘境上能够自在安住，二是生起了轻安。所以《修次初编》说：“如果对于所观察的对象，不需要刻意用功，心就能如自己所愿地自然运转，那时就应该知道奢摩他已经圆满了。”其含义是指已经获得了轻安，这一点在《修次中编》里说得非常清楚。

另外，《辨中边论》中提到，八种断除过失的修行方法中的“舍”，与这第九种安住心的要点是相同的。但仅仅达到第九心还不够，该论也明确指出需要获得轻安。《般若波罗蜜多教授论》说：“这样的菩萨独自处在空闲寂静处，按照所思维的义理进行作意思惟，舍弃语言概念的分别，对于心中所显现的境界反复思惟观察，直到尚未生起身心轻安之前，这都是奢摩他的随顺作意。如果什么时候生起了轻安，那个时候就是真正的奢摩他了。”这个说法非常明确。以上这些论述，都是在阐释和决择《解深密经》的义理。

如果是这样，那么在还没有生起轻安之前，这种三摩地属于哪一地呢？回答：这种三摩地属于欲界地所摄。三界九地中，它随属于其中一地，但并不是第一静虑的近分定或以上的定。另外，如果已经得到了近分定，那就肯定已经得到了奢摩他。虽然在欲界地中，有这种殊胜的三摩地，但仍然说它不是等引地，不把它立为等引地。为什么呢？因为它不是由无悔、欢喜、妙乐、轻安这些因素所引发的。就像《本地分》里说的：“为什么只有这些才叫等引地，欲界的心一境性却不叫呢？这是因为这些定是由无悔、欢喜、轻安、妙乐所引发的。欲界的情况不是这样。并不是说欲界中完全没有对法进行审察和观察。” 由于这个原因，还没有得到轻安时，虽然那种三摩地不需要特别依赖正念，心就能无分别地自然运转，而且还能融合行、住、坐、卧一切威仪，但它仍然是欲界的心一境性。应当明白，这还不能被立为真正的奢摩他。

如果这样，那怎样才能得到轻安呢？得到轻安之后，又怎样才能成就奢摩他呢？

回答：要知道什么是轻安，就像《集论》里说的：“什么是轻安呢？就是让身心的粗重平息下来。它的作用是让身心变得有能力，去除一切障碍。”

所谓“身心粗重”，就是说一个人的身心，在修行善法的时候，没有能力按照自己的意愿去行动。能够对治这种身心粗重的，就是“身心轻安”。由于远离了身心两种粗重，那么他的身心对于做善事就变得非常有能力。

另外，还有一种能障碍乐于断除烦恼的粗重，它是属于烦恼那一类的“内身粗重”。如果努力用功去断除烦恼时，身体沉重、没有能力等等这些状态都能被去除，身体获得轻快利落，这就叫做“身堪能”。

同样地，还有一种能障碍乐于断除烦恼的粗重，它是属于烦恼那一类的“内心粗重”。如果努力用功去断除烦恼时，那种乐于运转、攀缘善的境界却没有能力的状态都能被去除，心对于所缘的境界能够运转而没有滞碍，这就叫做“心堪能”。

就像安慧论师说的：“‘身堪能’，是指对于身体要做的事，能够轻快利落地生起。‘心堪能’，是指趋向正确的思维，让心感到舒适、喜悦、轻快、利落的那个心所法。由于和这个心所相应，心对于所缘的境界能够没有滞碍地运转，所以叫做‘心堪能性’。”

总的来说要知道，如果得到了轻安，对于断除烦恼生起想要用功的意愿，就像做困难的事时，那种总是害怕、胆怯，身心难以转动、没有能力的状态，就都能被去除。身心变得极其调柔，能够随顺运转。

像这样身心圆满地具有能力，是从最初得到三摩地的时候，就有微弱、微小的一部分现起，然后逐渐增长，到最后才成就了“轻安”和“心一境性”的妙奢摩他。

而且，最初微弱的时候很难察觉到，后来才容易知道。就像《声闻地》里说的：“最初发起这样正确的加行时，无论是心轻安还是身轻安，身心调柔、微细地运转，很难察觉。” 又说：“就是前面所说的心一境性，身心的轻安逐渐更加增长，由于这种因果辗转的道理，而能引发强盛、容易察觉的心一境性和身心轻安。”

修习禅定的人，将要生起那种圆满、明显、轻松安适的状态之前，会有这样的征兆：感觉头顶上好像有东西压着，有点重重的，但这种重感并不会让人难受。这个感觉一出现，很快就能消除那些障碍修行、让人乐于断除烦恼的粗重心理状态，紧接着就会生起能够对治那些粗重状态的、轻松安适的心理状态。

就像《声闻地》里说的：“如果到了那个时候，快要生起强而明显、心专注于一境、身心轻松安适的状态之前，头顶上会有好像被压着的感觉，但这并不是痛苦的感受。这个感觉一出现，那些障碍乐于断除烦恼的粗重心理状态，就都会消除；能够对治那些状态的心理调柔性和轻松安适性，就都会生起来。”

接着，因为内心变得柔和、轻松、安宁的力量生起来了，就能引发身体轻松安宁的原因——一种“风”——进入身体里。这种风遍布全身，让身体那种沉重、僵硬的感觉都消失了。那些能对治身体沉重僵硬的东西，身体轻松安宁的感觉就能生起来。这也是因为那种柔和的风力，遍布整个身体，感觉就像水装满要溢出来一样。就像《声闻地》里说的：“由于这个生起，就有能顺着引发身体轻松安宁的各种风元素来到身体里。这些风元素在身体里运行时，能把障碍修行、断除烦恼的那种身体沉重僵硬的感觉，全都赶走。能对治那种沉重感的身体轻松安宁，就遍布全身，状态就像水满得要溢出来。” 这个身体的轻安，指的是身体内部一种非常舒服、愉悦的触觉感受，它不是心理活动，不是“心所法”。就像安慧论师说的：“那种欢喜地感受、保持着的身体内部美妙的触觉，应该明白就是身体的轻安。佛经里说过，内心欢喜的时候，身体就会有轻安的感觉。”

当身体最初进入轻安状态时，由于风力的作用，身体里会生起一种极其舒适安乐的感觉。因为这个缘故，心里的喜悦和快乐也会变得更加美妙。轻安最初那种强烈的势头会慢慢变得细微，但这并不是说轻安就完全消失了。只是刚开始那种特别强烈、让心很动荡的状态渐渐退去，然后，就像影子跟着身体一样，一种微妙的轻安会持续伴随着，没有散乱动摇，与三摩地自然地相应生起。心里那种踊跃、兴奋的性质也会慢慢减退。心能够稳固地安住在所缘的对象上，远离了因为喜悦而产生的躁动和不寂静的状态，这样才算是获得了真正的奢摩他（止）。《声闻地》里说：“轻安最初生起的时候，会让心踊跃，让心愉悦，伴随着欢喜，让心感到喜乐，所缘的境界在心中清晰显现。从那以后，最初生起的那种轻安的强盛力量会慢慢缓和下来，有一种微妙的轻安随身而转，心的踊跃性逐渐减退。由于被奢摩他所摄持的缘故，心对于所缘的境界，能够寂静地运转。”

这样生起之后，或者叫做得到了止，或者叫做有了作意，这时候才开始算作是有作意的一类修行者。因为得到了属于第一静虑近分所摄的正止，才算是获得了定地最基础的作意。就像《声闻地》里说的：“从这以后，那些刚开始修行的瑜伽师，才能叫做‘有作意’，才开始算作是有作意的一类。为什么呢？因为这时候他们最初获得了属于色界定地所包含的那一点点作意。由于这个缘故，才叫做‘有作意’。”这里说的“定地”，是上二界的另一个名称。

第二，分两部分。先说有意识造作的情况。

要具备什么样的表现，才能让自己和别人都清楚知道，这个人已经达到了“作意”的阶段呢？

就是说，当一个人获得了这种作意时，他就能得到一点点属于色界定境的心，身体和内心都感到轻松安适，心能够专注在一个境界上。他有了能力和力量去修习那些对治粗重、趋向寂静的法门，或者修习关于真理的法门，以此来净化烦恼。当他向内暂时安住、保持内心时，身体和内心的轻松安适很快就能生起。贪欲、嗔恨等五种障碍大多不会出现。即使他从禅定中起来，也还有一点身体和内心的轻松安适，自然地跟随着他。

就像《声闻地》里说的：“得到这种作意的初学者，会有这样的表现：他已经得到了一点点色界的定心，已经得到了一点点身心轻安和心一境性。他有力、有能力好好地修习净化烦恼所缘的加行功夫，他的心相续滋润地运转，受到奢摩他（止）的摄护。”

又说：“向内正确地安住，暂时持守其心，身心轻安很快生起，不会过分地被身体的粗重性所逼迫烦恼，也不会频繁地生起各种障碍现行。”

又说：“即使从定中起来，到外面经行散步，也还有少许轻安的余势，跟随着身心运转。像这一类的表现，应当知道，这就是有作意者的清净相状。”

由于具备了这样的专注状态和力量，所以进入禅定的道路会变得非常容易清净。意思就是说，当心通过禅定，达到专注一境、安住于定的状态之后，很快就能引发生理和心理上的轻松安适。这种轻松安适不断增强，而随着它增长的程度，那种专注一境、精妙禅定的状态也会相应增长。它们就是这样互相促进、共同增长的。

就像《声闻地》里说的：“随着身心轻安的增长，心对所观察对象的专注力也会增长。随着心专注力的增长，身心轻安又会进一步增长。心的专注一境和身心的轻安，这两种状态是互相依靠、互相联系的。”

总的来说，如果心达到了能够自如运作的状态，那么体内的气息（风）也会跟着心一起顺畅运转，所以气息也会变得有力量。这个时候，身体就会生起一种微妙、殊胜的轻安感受。这种感受一旦生起，心上就会产生殊胜的禅定境界。反过来，因为这种禅定，体内的气息又会变得格外有力量。所以，它又能再次引发生理和心理的轻安，就像前面说的一样。

第二，关于断除疑惑。前面说过，到了第九心的时候，就不需要特别费力、刻意用功了。心会自然而然地趋向于禅定状态，没有什么杂念分别，而且连非常细微的昏沉也都完全消除了，具备清晰、明朗的力量。又像前面讲到身体产生“轻安”时说的那样，由于体内“风”的能力增强，能给身心带来殊胜美妙的安乐。这种禅定状态，也像前面描述它的特征时说的，贪欲等障碍、各种随烦恼大多不会生起，即使从定中出来，那种轻安的感觉也不会消失。那么，如果生起了具备这些功德的禅定，在五道（资粮道、加行道、见道、修道、无学道）中，应该把它归入哪一道呢？回答是：如果生起了这样美妙的禅定，过去和现在都有很多人认为这是进入大乘道的标志。尤其是因为随着产生轻安的风，全身充满安乐，依靠这种身心状态，会产生极大的调和舒适。这种禅定又具备没有分别、极其明显这两种殊胜特点，所以有人认为它是无上瑜伽中，具备各种功德、圆满次第的微妙瑜伽。但是，如果依据弥勒菩萨、无著菩萨等权威的佛教经典，以及《中观修次》等，明确开示修行禅定的次第和标准的论著来观察，这种禅定其实连小乘的道都还没能进入，更别说大乘了。《声闻地》中说，即便是修习世间道，观察“粗静相”以证得初禅等根本定，也都是依靠这种定来引发的。外道的仙人们通过世间道，能够离欲，达到乃至“无所有处”以下的各层禅定境界，也都必须依靠这种定才能向上地迈进。所以说，这种定是佛教和外道所共有的。如果具备了不颠倒的、通达无我的见解，并且能清楚地认识到三界轮回的过患，厌离生死，希求解脱，由这种出离心所摄持的禅定，才是解脱道。如果是由菩提心所摄持的禅定，也能转变成大乘之道。这就好比，给畜生一把食物这样的布施，或者守护一条戒律，如果是由出离心或菩提心这两种意乐所摄持，那么依次就会成为解脱道和一切智道的资粮。但现在我们讨论的重点不是：被其他道（出离心或菩提心）摄持后，是否能趋向和证得解脱及一切种智。现在要观察的，是这种禅定本身的性质，看它本身趋向于哪一道。

另外，中观派和唯识派在讨论“观”的观察对象时，虽然有些不同看法，但总体上对于“止”和“观”的解释，以及如何通过修行在内心生起相应的证悟功德，他们的观点是完全一致的。所以，无著菩萨在《菩萨地》、《摄决择分》、《集论》和《声闻地》这些论典中，分别讲解“止”和“观”时，对于修“止”的方法，就详细说明了需要通过九个步骤的内心训练来逐步达成。这其中，又以《声闻地》的讲解最为详尽。但是，这些论典并不认为仅仅完成这九个步骤的“止”的修行，就等于是在修“观”了。因此，在这些论典里，除了讲解这九个步骤的“止”之外，还另外专门讲解了修“观”的方法，《声闻地》里也单独说明了修“观”的法门。同样的，像《中观修次》和《般若波罗蜜多教授论》这些论典，也是用这九个步骤作为修“止”的道路，而另外讲解修“观”的道路。弥勒菩萨所著的五部大论中所阐述的义理，除了无著菩萨所解释的内容之外，并没有其他不同的说法。所以，在这件事情上，所有大乘佛教的主要传承，其核心意趣都是一致的。

如果说《声闻地》里讲的那种状态，虽然有安乐、清晰的特点，但缺少那种很深奥的、不分别事物表象的境界，只是内心寂静的状态；如果说其中有不分别，那就是空性的禅定。

那么，这里说的“很深奥的不分别”，这个“深奥”到底指什么呢？

是指先用观察的智慧获得正确的见解并确定下来，然后安住在这个见解上，不再分别吗？

还是指根本不去思考抉择，就直接安住于不分别的状态呢？

如果是第一种情况，我们也同意这就是空性的禅定。如果你也同意这一点，那就应该区分清楚：修行的人，到底有没有认识到“事物没有真实自性”的见解，这是两类不同的情况。

如果一个人先有了“事物无自性”的正确见解，然后安住在这个见解上修习不分别，那他才是在修习很深奥的空性禅定。

如果一个人根本没有那个正确见解，只是单纯地不去分别、不去思考，那他修的就根本不是深奥的空性。

道理上就应该这样区分清楚来说。不应该笼统地说：凡是那种不去思考、像傻子一样什么都不想的修法，就都是在修“无对象”、或者“无相”、或者“空性”的禅定。

如果说，不管有没有了悟空性的正确见解，只要心里不分别、完全不去思考抉择，那么一切让心寂静的修法就都是空性禅定。那么，前面引用《声闻地》里关于奢摩他（止）部分所说的各种禅定状态，虽然你可能并不认为它们是空性定，按照这个逻辑，你也得承认它们是空性禅定了。因为修那些禅定时，除了偶尔因为正念、正知的力量微弱而略微生起一点观察外，其余时间是完全不起任何分别的，根本不会去想“这是这个”、“那不是这个”。

所以，那些能够引导我们进入正确止观、达到美妙三昧境界的方法，《解深密经》里说，是专注于“无分别的影像”。《声闻地》也说：“那个时候，修行者成就了以无分别影像为专注的对象，就在这个所缘的影像上，一心一意、持续不断地安住于正念，不再去观察，不再去思考抉择，不再深入思择，不再到处寻找思量，不再到处仔细探究。”在止和观这两种修法中，对于奢摩他（止），是这样说的。

《声闻地》又说：“还有，如果你的心虽然得到了寂静安止，但由于失去正念的缘故，以及由于长期串习各种外相、寻思、随烦恼等过失的缘故，就像镜子里照出的面孔一样，那些所缘的影像会反复出现在你面前。每当它们生起时，你就应该立刻修习‘不念作意’：凭借之前所认识到这些过患的力量，就在这些所缘的境相上，通过修习‘不念作意’，把它们排除、遣散、消灭，让它们永远不再出现。”这也是在讲修止的时候说的。

所有权威的论典都说，修习奢摩他的时候，不进行观察修，只进行安住修。所以，如果认为一切不分别的修法都是在修空性，那实在是会被有智慧的人笑话的地方。尤其是说修“不念作意”就是在修空性，《声闻地》的经文已经很好地破除了这种观点。

另外，《修次初编》说：“奢摩他的本质，只是心专注于一个境上，所以这是一切奢摩他的总特征。”《慧度教授论》说：“应当远离思虑种种心相和意言，来修习奢摩他。”这里说的“意言”，就是指分别心，认为“这是这个，那是那个”。还有《宝云经》说，奢摩他是心一境性。

已经引用了这么多经论，它们都多次说明奢摩他完全没有分别。所以，“无分别”大致有两种：一种是修习空性的无分别，另一种是对空性完全没有理解的、单纯的无分别状态。因此，不应该固执地认为，凡是体验到一切安乐、内心清明、无分别的状态，就都是在修空性。

这些只是大概指个方向。你们应该好好努力，真正弄明白弥勒菩萨和无著菩萨他们所说的修止、修观的方法。如果不这么做，还没真正得到止的境界，就把一点点无分别的定境，错误地当成能斩断三界轮回根本的毗钵舍那（观）。对这种错误认知生起傲慢，说自己修的是“无分别”、“无缘”，白白浪费时间，既欺骗自己，也欺骗别人。那些有标准、有智慧的大师们所写的论典里说：刚开始修奢摩他（止）的时候，只应该修止，安住在无分别的状态里；刚开始修观的时候，应该用观察的智慧去思维、抉择然后修。如果认为一切分别念头都是实有的执着，因此舍弃所有分别，那就违背了所有标准经论的意思，也还没有得到正确无误的无我正见。那种认为“凡是无分别就是在修甚深空性的毗钵舍那”的说法，纯粹是支那某些堪布的修法。仔细看看《修次第》三篇，自然就会明白。

第二、说明如何通过修习止禅，走上总的修行道路。

如果已经得到了前面所说的那种无分别的禅定境界，而且还有“明显”、“无分别”这些殊胜的特点，是不是就只应该修这个无分别定呢？回答：在修行者的心相续中引发这种美妙的禅定，是为了引生出能断除烦恼的“观”的智慧。如果不依靠这个禅定来生起“观”的智慧，那么无论怎么修这个禅定，连欲界的烦恼都断不了，更何况断尽一切烦恼呢？所以，还应该进一步修习“观”。这个“观”又分两种：第一种，能暂时压制烦恼的现行，趋向世间道的“观”。第二种，能永远断除烦恼的种子，趋向出世间道的“观”。除了这两种，再没有更进一步的修行方法了。就像《声闻地》里说的：“已经得到禅定境界的修行者，已经进入了这种初步的乐于断除烦恼的状态。从这以后，只有两条路可走，没有别的了。是哪两条呢？一是世间道，二是出世间道。” 所以，已经得到正确“止”的禅定或者境界的修行者，无论是想修习世间道的“观”，还是想修习出世间道的“观”，都应该对先前已经得到的“止”的禅定，多多修习。这样修习之后，所有轻安、心一境性的状态都会增长，他的“止”的禅定也会变得极其坚固。同时，还应该善于了解“止”和“观”各自的相状。之后，无论他乐意走哪条道，就可以针对那条道开始努力修行。就像《声闻地》里说的：“那些初学的修行者，因为有了禅定境界，就会想：我要走向世间道；或者想：我要走向出世间道。然后多多修习这种意念。这样，他越是多多修习，那么他所有的轻安、心一境性的状态，就会随着日夜等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广大。如果这种意念坚固、连续、强有力地运转，发起对清净所缘境的深刻理解，并且善于把握‘止’和‘观’各自的相状，那么他在那时，无论是世间道还是出世间道，随他乐意去哪条道，就可以在那条道上开始努力修行了。” 其中，世间道的“观”，是修习“粗”和“静”的相状，也就是观察下界的粗劣性质，和上界（比如色界、无色界）的寂静性质。而出世间道的“观”，按照《声闻地》所说的，就是对苦、集、灭、道四谛，观察无常等十六种行相，主要是为了通达“人无我”的正确见解。

如果按照前面说的奢摩他修法，有几种人会在这一生不走向出世间道，反而走向世间道呢？

《声闻地》里说：问，这里有几种人，会在这一生乐于走向世间道，而不是出世间道？答：大致有四种：一、所有外道。二、在正法中根器迟钝，先修止的行法。三、根器虽利，但善根尚未成熟。四、所有菩萨乐于在未来世证得大菩提，不在这一生。

外道的瑜伽师，凡是得到前面所说的奢摩他的，然而他们对于“无我”没有观察的智慧去观察抉择而修，因为他们对“无我”不能信解。所以，他们要么只修这种无分别的止，要么更进一步修习粗静行相的毗钵舍那，因此只能走向世间道。

另外，正法中佛的弟子，如果是钝根，对奢摩他先前修习很多，所以不乐于修习对“无我”义理的观察智慧的思择；或者虽然乐于修习，但不能真正了悟“无我”的真义。所以在这一生也只能走向世间道，因为他们只修住分，或者只能修习粗静行相的毗钵舍那。

还有，那些利根的佛弟子，虽然能悟解“无我”的真义，但如果对真理的现观善根尚未成熟，那么在这一生也不能生起各种出世间无漏的圣道，所以叫做只能走向世间道，并不是因为不缘“无我”而不能修习毗钵舍那。

再有，菩萨成佛，即使是一生补处，也必定是在来世，在最后一生，从加行道开始，四道一起生起。在一生补处的时候，圣道不起，所以在这一生只能走向世间道，并不是没有通达“无我”的真义。

就像《俱舍论》说的：“佛、麟喻、菩提，依边定一坐，前顺解脱分。”这是顺着小乘教法说成佛的道理，并不是无著菩萨自己认同是这样。

因此，外道修行粗静相的方法，是为了压制烦恼的显现；而佛教弟子修行无我的道理，是为了断除烦恼的根本。这两者都需要先获得前面所说的那种奢摩他定力。所以前面提到的这种奢摩他，是内外道所有修行者压制和断除烦恼所依赖的根本。

另外，大乘和小乘的修行者们，也都需要修习这种三摩地。即使在大乘中，无论是显教还是密教的修行者，一切人都必须修习奢摩他。所以说，这种奢摩他，是所有修习观行的人共同要走的路，是最重要、最根本的。

另外，关于密咒教法里所说的“奢摩他”（止），除了少数情况下的专注对象有所不同——比如专注佛像、专注三昧耶相、专注种子字等等——以及除了少数修定方法上的差异之外，在断除懈怠等五种禅定过失、依靠正念和正知等对治方法、进而达到第九住心、并由此引发微妙轻安等境界这些方面，所有修法都是共通的。这种三摩地的范围非常广泛，所以《解深密经》从密意上宣说：大乘和小乘的一切禅定，都包含在止和观这两种三摩地之中。因此，想要善巧掌握各种三摩地，就应当善巧掌握止和观这两种方法。

产生这种禅定中专注的念头，意义虽然有很多种，但主要目的是为了引发观慧的证悟功德。

观慧又有两种： 第一种，是内外道、大小乘共同都有的，能够暂时压制烦恼显现，以粗重与寂静的行相来观察的观慧。 第二种，是唯有佛弟子、内道特有的法门，能够彻底断除烦恼的种子，修习无我真实行相的观慧。

前面那种是圆满的辅助部分，不是绝对必需的。 后面这种才是绝对不可缺少的核心部分。

所以，想要解脱的人，应该生起能够证悟“无我”真实智慧的观察力。如果得到了前面所说的、属于初禅“未到地定”的正定，那么，即使还没有获得更高层次的禅定和无色界定，只要依靠这个定力，去修习殊胜的观察，也能够脱离一切生死的束缚，获得解脱。如果还没有通达、没能修习“无我”的真实智慧，仅仅依靠前面所说的正定，以及依靠这个定力所引发的世间观察力，最多只能断除“无所有处”以下的一切现行烦恼，达到“有顶天”的心境，但终究不能脱离生死轮回。就像《赞应赞论》中赞叹佛陀的教导时说的：“没有进入佛陀正法、愚痴如盲的众生，即使修行到了有顶天，仍然会在三界中感受痛苦。如果随顺佛陀的教法去修行，即使还没有获得根本定，各种魔障严密看守，也能够断除三界的束缚。” 所以，预流果、一来果的圣者，他们一切能证得圣道的观察力所依赖的定力，就是前面所说的、属于初禅近分所摄的正定。同样应当知道，所有顿证阿罗汉果的圣者，都是依靠前面所说的正定，努力修习观察力，从而证得阿罗汉果的。因此，如果修行者自身还没有获得前面所说的正定，就一定不能生起缘于“如所有性”或“尽所有性”的真实观察智慧，这一点后面会详细说明。所以，修习无上瑜伽的观行师，虽然不一定需要生起缘于“粗静行相”的观察力，以及由它引发的正定，但必须生起一种正定。最初生起这个正定的时候，也就是在生起、圆满二次第中的初次第时生起的。总的来说，应该先生起正定，然后立即依靠这个定力，或者通过“粗静行相”的观察力，逐步向上修行诸道，直至有顶天；或者通过“无我真实行相”的观察力，逐步经历五道，趋向解脱或一切智。这是佛教总纲所印证的。因此，无论修习哪种瑜伽，都不应该违背这个次第。这就是总体上说明依靠定力向上修行的道路。

第三、说明另外走向世间道路的方法，分为两部分： 一、说明要走向粗重与寂静相的道路，必须先获得正确的奢摩他（止）； 二、依靠奢摩他离开欲望的道理。 现在先说第一部分。

通过观察事物表象来修习粗重与寂静的修行方法，必须依靠前面所说的正确奢摩他（止）。就像《庄严经论》里说的：“通过这个让那个增长，由增长达到极远的修行，从而获得根本的安住。”意思是说，得到了前面讲的第九种住心状态和种种轻安感受，由此增长那种三摩地（定），依靠这个引发根本的静虑。另外，从第九种心开始，一直到还没有获得观察事物表象的作意时，这个人被称为“作意初修业者”。从获得了这种作意开始，为了净化烦恼而修习观察事物表象的作意时，这个人就被称为“净烦恼初修业者”。所以，修习观察表象，是已经先得到了奢摩他（止）的作意。就像《声闻地》里说的：“什么是作意初修业者？就是指专心专注于一个所缘境，努力修习作意，但还没有获得应有的作意，没能亲身证得心专注于一境的状态，这就叫作意初修业者。什么是净烦恼初修业者？就是指已经证得了所修的作意，为了净化心中的各种烦恼，发起并接受正确的精进，修习观察事物表象的作意。”《第四瑜伽》的开头也说了，在已经获得作意之后，接着修习世间和出世间的离欲之道。

另外，之前已经详细说明了如何正确修习“奢摩他”（止），接下来要讲世间和出世间“毘缽舍那”（观）的修法，以及如何暂时降伏、彻底断除烦恼的道理。这些内容，在其他的论典里，没有像这里讲得这么清楚、这么详细。所以，过去那些精通大小乘论典的贤者们，对于先要专一修习“奢摩他”，以及依靠这个基础来暂时降伏、彻底断除烦恼的道理，都没能讲得这么明白。

如果还没能真正理解《声闻地》的意思，就容易误以为静虑和无色界最低的修行方法，就是初静虑的预备阶段。那里提到有六种作意，第一种是观察相状。所以有人就错误地认为，在预备阶段刚开始收摄心念，就是观察相状的作意。如果这样想，那是非常不合理的。因为如果没有得到真正的止，就肯定无法进入初静虑的预备阶段；而没有进入预备阶段，也肯定无法得到止。观察相状的作意属于观察修，通过修习这个，如果之前没有得到真正的止，是无法新产生的。另外，就像之前引用的《本地分》所说，欲界的心一境性是没有轻安的。《解深密经》等经典也说，没有得到轻安，就不能称为止。所以，没有进入预备阶段，也就没有得到真正的止。

所以，在接近禅定的六个修行阶段里，第一个阶段，是修习属于接近禅定阶段的“观”的开始，但这并不是整个接近禅定阶段的起点。在这之前，还有属于接近禅定阶段的“止”需要修习。

在没有获得属于接近禅定阶段的“定”之前，所有的禅定状态，都还只是欲界中让心专注于一个对象的境界。

如果依据各大经典教义的意思，能够真正修成“止”的人已经非常稀少了，更何况说能够修成“观”呢。

第二，依靠止息妄念来远离欲望的道理。

只修前面说的，那种非常清晰、没有分别心等等各种殊胜的正定，完全不修两种殊胜的观想，连压制欲界当下生起的烦恼都做不到，更别说永远断除烦恼的种子和所知障了。所以，想要脱离欲界，想要得到初禅的人，应该依靠这种定来修习殊胜的观想。

前面说修习正定能压制烦恼的生起，这不是互相矛盾吗？ 回答：这没有错。 前面是依据世间所有的观想，都归入正定来说的。 这里是依据两种观想的前行，也就是属于初禅近分所包含的正定来说的。

能够引导远离欲望的观察方法，主要有两种：一种是通过观察四谛的道理，另一种是通过比较粗重与寂静的差别来远离欲望。这里说的是用后面那种方法来远离欲望。

什么样的人可以修习这种方法呢？有两种人：一种是那些完全没有获得“无我”正确见解的外道修行者；另一种是佛法中已经具备“无我”见解的人。这两种人都可以修习。

那么，他们是通过什么方法来断除烦恼的呢？就像《声闻地》里说的：“为了远离欲界的欲望，精进修习观察的瑜伽师，要通过七种作意，才能获得远离欲界欲望的成就。哪七种呢？就是：了相作意、胜解作意、远离作意、摄乐作意、观察作意、加行究竟作意、加行究竟果作意。”

最后的“加行究竟果作意”，是证得远离欲望的根本定时所具有的作意，这是修行的结果。前面六种作意，则是能够达成这个结果的修行原因。

如果这不是通过修习“无我”的道理来断除烦恼，那到底要修习什么道理才能断除烦恼呢？虽然通过这条道路也能降伏欲界其他烦恼的现行，但只说这是“离开欲界的贪欲”。所以关键的是，要通过修习对治贪欲的方法来断除烦恼。这个贪欲，就是贪求五种感官的享受对象。所以能对治它的方法，就是多观察这些享受对象的过患。要好好修习与贪欲相反的道理，这样就能从欲界脱离贪欲。

虽然这个人能正确认识到欲望的害处和初禅的好处，并且对这两种认识非常坚定，但如果他之前没有真正掌握“止”的禅定功夫，那么无论他花多长时间去观察欲望的害处和初禅的好处，最终也无法断除烦恼。

另外，即使这个人已经掌握了“止”的功夫，但如果缺乏清晰、深入的“观”的智慧，那么无论他修行多久，也肯定断除不了烦恼。

所以，必须同时修习“止”和“观”这两种方法，才能断除烦恼。这是降伏和断除一切烦恼的普遍原则。

这样分别思考上、下各种境界的功德和过失，清楚了解它们的表现，这时候可能是听闻形成的，也可能是思考形成的，所以这个阶段的专注是听闻和思考混合在一起的。

通过这样的修行，超越了听闻和思考，只剩下修行的状态，完全专注于粗重和寂静的意义，这叫做胜解作意。

《声闻地》里说：“对所观察的对象修习止和观。”第六种作意时也说：“修习止和观。”最初作意时说要观察意义等六件事，这在其他地方关于观的讲解中也经常提到，所以这些虽然不是修习无我的正见，但属于观的部分，并不矛盾。

因此在这些作意阶段，是通过同时修习止和观来断除烦恼的。

具体的修习方法是：如果分辨粗重和寂静的意义，反复观察，就是在修习观。观察之后，专注于粗重和寂静的意义，保持心念集中，就是在修习真正的止。

这样修行第一阶段和第二阶段的心念专注，叫做厌坏对治。这样反复交替修习止和观，通过不断修习，如果生起了能够对治欲界上品烦恼的力量，就叫做远离作意。再通过交替修习止和观，如果能压制和断除中品烦恼，就叫做摄乐作意。接着，如果观察到那些会障碍善行的欲界烦恼，无论入定还是出定都不再出现，这时不应该粗略地就认为：我现在已经断除烦恼了。应当再仔细审查：是我实际上对欲望还没有真正离欲而不生烦恼呢？还是因为已经离欲才不生烦恼呢？这样思考之后，为了清醒地觉察，就随缘选取一种可爱的清净境界去攀缘和思考，如果发现贪欲仍然可能生起，为了断除它而欢喜、乐于修习，这就叫做观察作意。通过这个能舍弃那种“未断烦恼却自以为已断”的傲慢心。接着再像前面一样，对粗重和寂静的道理分别观察，在观察之后安住于一个方向，通过善巧地交替修习这两种功夫，如果生起了能够对治欲界下品烦恼的力量，就叫做加行究竟作意。第三、第四、第六阶段的作意，是能够压制和断除烦恼的对治方法。

如果能够断除比较轻微的烦恼，那就等于摧毁了所有欲界烦恼的现行表现，让它们暂时一点儿也起不来，但这并不是从根本上永远消灭了烦恼的种子。通过这样，能够脱离无所有处以下的种种欲望，但还不能灭除有顶境界的烦恼现行，更别说能永远超脱生死了。不过，依靠禅定也能获得五种神通，因为怕内容太多就不详细记录了，就像《声闻地》里非常广泛地说明的那样，应该要了解。

现在没有人修炼这些根本的静虑方法，所以也没有错误的引导。但是，如果真正理解了这些，对于修习其他禅定，避免走错路，是很有好处的。

这四种静虑、四种无色定，还有五种神通，都是和外道共有的。仅仅得到这些禅定，不但不能脱离生死轮回，反而会被生死轮回所束缚。

所以，对于奢摩他（止）的修习，不应该感到满足就停下来。还应该进一步寻求真正的无我见解，也就是毘缽舍那（观）的智慧。

就算没有详细了解修习初禅等根本禅定的方法，但对于前面讲到的修习奢摩他（止），也叫作意的方法，一定要明白。这是《般若波罗蜜多经》等深奥经典里说的九种住心方法，《中观修次》这本书里建立起来的，前面已经引用过。还有《庄严经论》和无著菩萨，在《菩萨地》、《大乘对法》、《摄决择分》里解释了其中的意思。另外《摄决择分》对于止和观这两种方法，指引我们去看《声闻地》，所以《声闻地》解释得最详细。这些道理，《中观修次论》和《慧度教授论》也曾经讲过。还有《辨中边论》说，通过八种断除过失的行为，来断除五种毛病，从而修习奢摩他的方法。现在好好观察这些内容的核心要点，简单介绍一两句，完全没有自己瞎编。

现在修习禅定的人，连这些名称都没有听说过。

还有一类人，先前学习理论时，虽然知道这些名称，但并没有真正理解它们的含义。后来实际修行时，觉得这些没什么用，就放弃不学，转而去修别的了。

又有许多人，稍微得到一点属于“止”的初步定境，就以为自己已经证得了空性三摩地。或者得到了内外道共通的第九住心定，就以为自己已经获得了无上瑜伽、具足一切功德相的圆满次第。还有人以为自己已经得到了根本智和后得智融合无间、无分别的智慧。

这些都是没有正确理解的表现。

如果对上面所说的道理有了正确的认识和坚定的理解，就不会因为那些听起来好听的说法——比如“修无所缘”、“修无相”、“了义”等等——而产生误解。

如果能够真正明白这个“定”的含义，就能分辨出什么是正道，什么是歧途。

因此，对于这些权威经典中所说的修习三摩地的次第，我们应当好好地掌握和精通。

前面已经讲解了上士道的修行次第，关于学习菩萨行。现在要说明，如何学习奢摩他（止）的静虑（定）自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