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说十地经

这时，金刚藏菩萨对众位菩萨说道：“诸位佛弟子！如果菩萨在第二地中，已经使崇高的意愿变得极为清净，想要进入菩萨第三地，应当怀着十种心态和意愿来进入。是哪十种呢？就是：以清净心的意愿，以安住心的意愿，以厌离心（对世俗感到厌倦）的意愿，以离欲心（摆脱欲望）的意愿，以不退转心的意愿，以坚固心的意愿，以炽热精进心的意愿，以勇猛刚健心的意愿，以殊胜美妙心的意愿，以广大心的意愿。菩萨凭着这十种心态和意愿，就能证入第三地之中。

诸位佛弟子！菩萨安住在这第三地时，观察一切由因缘造作的现象，都看到它们是无常的、充满痛苦的、不洁净的、不可依赖的，最终都会衰败毁坏，不能长久存在，刹那之间生起又灭去，过去的不曾来，未来的不曾去，现在的也不停留。菩萨这样正确无误地观察一切现象时，又看到这个身体没有谁能拯救、无所依靠，与忧愁、悲叹、烦恼相伴，被贪爱和憎恨所束缚，充满痛苦愁闷，没有一刻停息。身体被贪、嗔、痴的猛火炽烈燃烧，与各种疾病一同增长。看到这些之后，便从一切现象中超脱出来，让心志向上提升，趋向如来的智慧印记。

这位菩萨看见如来的智慧不可思议，无与伦比、无量无边、难以获得、纯净无杂、没有灾患、没有烦恼，达到无畏的境地不再退转，能够拯救无量受苦的众生。菩萨这样见到如来智慧的无量利益，又见到一切现象的无量灾患，于是更进一步，对众生发起十种心态和意愿。是哪十种呢？就是：认为众生孤独无依的心态，认为众生恒常贫穷的心态，认为众生被贪、嗔、痴猛火炽烧的心态，认为众生被囚禁在有的牢狱中的心态，认为众生常被不间断的烦恼密林所覆盖的心态，认为众生不能正确观察的心态，认为众生缺乏追求善法欲望的心态，认为众生迷失了佛法的心态，认为众生随生死之流漂泊的心态，认为众生失去了解脱道路的心态。发起这十种心态和意愿。

菩萨这样见到众生世界众多的灾患后，发起巨大的精进心，这样想道：‘这些众生，我应当去救济，应当让他们解脱，应当让他们清净，应当将他们从苦海中拔救出来，应当引导他们趣入正道，应当让他们安住于善法，应当让他们心生欢喜，应当让他们心生爱乐，应当让他们调伏自心，应当让他们达到寂灭的境地。’菩萨这样对一切现象深心生起厌离，对一切众生产生悲悯眷顾之心，对于佛的微妙智慧见到巨大的胜利和利益，以如来的智慧作为依靠；为了拯救众生，勤奋修行，这样思惟：‘这些众生陷在众多的痛苦和烦恼杂染之中，要用什么样的道路才能将他们拔救出来，让他们安住于究竟、永恒安乐的涅槃呢？’

于是这位菩萨便这样想：‘这都离不开以无障碍的智慧获得解脱；这种无障碍的智慧解脱，离不开对一切法真实本性的觉悟；这种对一切法真实本性的觉悟，离不开无造作、无生起的智慧；这种智慧的光明，离不开禅定的善巧抉择和微妙的智慧观察；而这种禅定的善巧抉择和微妙观察，又都离不开广博多闻的善巧。’菩萨凭着这样善于观察的智慧，专心为了访求正法而修行，日夜渴慕正法，听闻正法永不厌倦，玩味法义、乐于法义、依循法义、敬重法义、安住于法、需要法、以法为依靠、以法为归宿、随顺法、依法而行。

菩萨这样为了求得佛法而修正行时，没有任何微小的物品，或是生活资具，或是钱财、谷物、仓库而不能舍弃的，对此最终不会有难以做到的念头，唯独对于说法的人生起难以遇见的珍惜之想；为了佛法的缘故，没有任何一点点执著拥有的外在物品而不能舍弃，没有任何一点点内在的拥有而不能舍弃，没有不立誓去恭敬承事的师长，去除傲慢、过分的傲慢，以谦下的心意去接受奉行，没有任何身体的苦痛而不立誓承受。

如果听到佛法中的一个四句偈颂，欢喜踊跃，胜过得到充满三千大千世界的大珍宝聚。如果听到一个善巧演说正法的偈颂，欢喜胜过得到转轮王的王位。听到从未听闻过的、是佛所说的、能引导趋向正等觉、能清净菩萨行的法，欢喜踊跃，胜过得到一切帝释天、大梵天王等，安住于百千劫极尊贵的位置。假设有人告诉他说：‘我有一句佛所说的法，能引导趋向正等觉、能清净菩萨行，你现在如果能跳进极其炽燃的巨大火焰火坑，承受剧烈痛苦，我就为你说。’菩萨听后这样想：‘我为了一句佛所说的、能引导等正觉、能清净菩萨行的法，即使火坑有三千大千世界那么大，里面充满炽火，我从梵天那么高的地方尚且要投身跳入，何况是小的火坑。再者，我们为了求得佛法，尚且应该长久地待在大地狱等各种险恶道中承受巨大的苦恼，何况是人间的其他小小苦痛而不能承受呢。’

菩萨发起这样的精进心求得正法之后，能按照所听闻的，如理地在内心审察思考。听闻正法后，独自居住在安静的地方，内心自己决断明了，这样思惟：‘凭着正确的修行，依法而行，随顺法行，才能叫做随顺佛法，并非仅仅纯粹用语言业力来演说就能得到清净。’

菩萨安住在这发光地时，为了修行法随法行，远离欲望，远离各种恶的、不善的法，有寻思、有伺察，由远离而生起喜乐，进入初禅，具足安住。寻思和伺察寂静下来，内心平等清净，心念专一趣向，没有寻思、没有伺察，由定而生起喜乐，进入第二禅，具足安住。对于喜乐也远离欲望，安住于舍心，保持正念、正知，身体有乐受，在这样的状态下，诸圣者宣说具足舍心、正念以及正知，安住于身受乐，进入第三禅，具足安住。乐受断了，苦受也断了，先前的喜和忧都隐没了，不苦不乐，舍心和正念清净，进入第四禅，具足安住。

再者，这位菩萨超越一切种类的色相想，灭除一切有对立、有障碍的想，因为不再刻意生起种种想，了知无边的虚空，进入空无边处，具足安住。超越一切种类的空无边处，了知无边的识，进入识无边处，具足安住。超越一切种类的识无边处，了知无所有，进入无所有处，具足安住。超越一切种类的无所有处，了知非想非非想，进入非想非非想处，具足安住。但这只是为了随顺法随法行，并不是因为贪爱执着而安住满足于这些境界。

再者，菩萨修习与慈心相应的境界，这慈心广大无二、无量无边、没有怨恨、没有障碍、不会伤害众生，遍及一切处所，直至法界的边际、虚空的尽头，在一切世界中，以慈心普遍覆盖所有世间，圆满安住。修习与悲心相应、与喜心相应的境界也是如此。修习与舍心相应的境界，广大无二、无量无边、没有怨恨、没有障碍、不会伤害众生，遍及一切处所，直至法界的边际、虚空的尽头，在一切世界中，以舍心普遍覆盖所有世间，圆满安住。

再者，菩萨能够运用无量的神通变化，震动大地，将一身化为多身、多身合为一身，或显现、或隐藏，迅速无碍，穿越墙壁山峦如同行走在空中，在虚空中结跏趺坐而行犹如飞鸟，从地下出入如同在水中，行走水上如履平地，身体发出烟焰犹如大火聚，从身上流注雨水仿佛大云。这日月具有大威德、大势力，菩萨能以手触摸，乃至到达梵天世界，随意转变身形自在无碍。

菩萨以超越常人的清净天耳，能够完全听见人与天两种音声，无论远近，乃至蚊蚋、蜣螂等微小声音都能听闻。以他心智如实地了知其他众生的心念，所谓：有贪心的如实知道有贪心，离贪心的如实知道离贪心；有嗔恚的、离嗔恚的，有愚痴的、离愚痴的，有染着的、离染着的；心量狭小的、广大的、无量的，心念聚集的、散乱的；处于禅定的、出定的；已经获得解脱的、尚未获得解脱的；有烦恼的、无烦恼的；粗重的心、细微的心，全部如实了知。菩萨就是这样以他心智，对其他众生、其他生命的心念所思所想，自然明了。

以宿命通能够随念忆起无量过去世的事情，所谓能够忆念自己与他人一生、二生、三生、四生、五生，乃至十生、二十生、三十生、四十生、五十生，甚至百生、数百生、数千生、数万生，成劫、坏劫以及成坏劫，乃至随念无量成坏劫，忆念百劫、千劫、百千劫、俱胝劫、百俱胝劫、千俱胝劫、百千俱胝劫，乃至无量百千俱胝那庾多劫，都能随念忆起。所谓：我过去世曾在某处，这样的名字、这样的姓氏、这样的种族、这样的形貌、这样的饮食、这样的寿命、这样的居留时间、这样的苦乐感受，从那一处命终后投生到此一处，从此一处命终后又往生到另一处，这样的形貌、这样的言说，无论是简略还是详细的种种过去世的事情，都能随念忆起。

以超越常人的清净天眼，看见众生死亡时、投生时，相貌美好或丑陋，投生善道或恶道，处境低劣或优越，随着各自业力而流转的各类众生，都如实了知。所谓：那些众生造作了身、语、意三方面的恶行，诽谤圣贤、具足邪见，由于邪见业力的现前果报，身坏命终之后堕入险恶的趣道，生在捺落迦（地狱）中。又或者那些众生成就了身、语、意三方面的善行，赞叹圣贤、成就正见，由于正见业力的现前果报，身坏命终之后将上升善趣，生在天界享受种种快乐。菩萨就是这样以超越常人的清净天眼，通过众生的共同形貌、共同言说，看见众生死亡时、投生时，相貌美好或丑陋，投生善道或恶道，处境低劣或优越，随着各自业力而流转的各类众生，都如实了知。

而这位菩萨对于那些禅定、解脱、等持以及各种等至境界，能够随意进入和出离，但并不依赖那些境界的神通威力而受生（投生）。如果看见在某些处所能够迅速圆满觉悟的助道法（菩提分法），便会以愿力主动投生到其中。

菩萨安住在这发光地时，凭借广大的见识和愿力，得以亲眼见到许多佛——数以百计、千计、百千计，乃至百千那庾多、俱胝、百俱胝、千俱胝、百千俱胝、百千俱胝那庾多那样多的佛。菩萨见到这些如来、应供、正等觉之后，都以广大深厚的诚敬之心，恭敬、尊重、侍奉、供养，布施衣服、饮食、卧具、医药等生活所需，奉献各种美妙的供养具，对僧众也深怀恭敬，并将这些善行功德都回向无上正等正觉；他们恳切地侍奉诸佛如来，在佛的座下恭敬听法，听闻之后便领受持守，随自己的能力如法修行。

再者，菩萨观察一切事物，都没有变动，也没有毁灭，都是因为各种条件聚合才产生的。这位菩萨所有的欲望束缚都变得很轻微了；所有的物质束缚、所有存在的束缚、各种愚昧无知的束缚也都变得很轻微了；所有的错误见解束缚，先前就已经断除了。菩萨住在这发光地中，经过无法计算的长久时间——无量劫、无量百劫、无量千劫、无量百千劫、无量百千那庾多劫、无量俱胝劫、无量百俱胝劫、无量千俱胝劫、无量百千俱胝劫、无量百千俱胝那庾多劫——由于不去积累，所以错误的贪欲断除了，由于不去积累，所以错误的嗔恨断除了，由于不去积累，所以错误的愚痴断除了，所有的善根变得更加光明清净。诸位佛子啊！就好比是真金，手艺高超的金匠亲手冶炼，去除一切杂质之后，重量一点也不会减少；菩萨住在这发光地中也是这样，经过无法计算的漫长劫数，由于不去积累，错误的贪欲断除了，由于不去积累，错误的嗔恚断除了，由于不去积累，错误的愚痴断除了，所有的善根变得更加光明清净。而且这位菩萨变得更加安忍，柔和的心意变得清净。还有，那喜悦美好的心意、不嗔恨的心意、不动摇的心意、不浑浊的心意、没有高下分别的心意、不希求众生对自己恭敬的心意、不期望回报的心意、没有谄媚欺骗的心意、不杂乱纠缠的心意，都变得清净了。这位菩萨在四种摄受众生的事情中，特别注重做利益众生的行为；在十种到达彼岸的修行里，忍辱到达彼岸的修行最为突出，其余的到达彼岸的修行，也根据自身能力随分随力地修行，并不是不修。

各位佛弟子，这叫做简要说明菩萨修行的第三地——发光地。菩萨安住在这个境界里，投生时大多成为天帝释，拥有自在的能力，善于教化众生，让他们远离欲望和贪爱，善于拯救陷在欲望泥潭里的众生。

菩萨所做的一切事情，无论是通过布施、用爱语关怀、做利益众生的行为，还是与众生共同做事，所有这些都离不开对佛的忆念、对佛法的忆念、对僧团的忆念、对菩萨的忆念、对菩萨修行的忆念、对到达彼岸的忆念、对各个修行境界的忆念、对佛力的忆念、对佛无所畏惧的忆念、对佛独有境界的忆念，乃至始终不离一切行为表现中最殊胜、与一切智慧完全相应的忆念。

菩萨又发愿说：“我应当在一切众生中，做领导者、做优胜者、做最殊胜者、做美妙者、做精妙者、做最上者、做无上者、做引导者、做将领、做统帅，乃至愿我达到一切智慧所依止的境界。”

如果菩萨乐于发起这样的精进心，舍弃一切家庭、财产、地位，皈依圣教，怀着清净信心出家修行，那么就在一刹那、一眨眼、极短的时间里，能够证入成百上千种禅定境界；能够见到成百上千位佛如来，并且依靠那些佛的加持，都能理解领悟；能够震动成百上千个世界，能够前往成百上千个佛国，能够照亮成百上千个世界，能够使成百上千的众生善根成熟，能够住世成百上千劫，对于过去未来能够进入成百上千劫的时间。对于成百上千种法门能够正确思辨选择，能够示现成百上千个身体，每个身体都能显现有成百上千菩萨眷属围绕。

从这第三地往上，这些菩萨因为有愿力的缘故，由于殊胜愿力的推动，他们所有的自在示现，无论是身体、光明、神通、眼力、境界、音声、行为、庄严、胜解或者所作所为，这些乃至达到百千俱胝那庾多劫那样漫长的时间，也难以计算清楚。

这时，金刚藏菩萨为了再次阐明这个含义而诵出偈颂：

菩萨发光地第三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