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刚经正解卷下
○究竟无我分第十七
(分為四節。究，推究。竟，窮盡也。無我即是無四相，而但云無我者，四相皆因我相而生，無我即無四相也。究竟無我有二義，一是自然體，直下究竟本無我體是也。一是勉然法，詳究到盡處，只是無我是也。經因自然體而示人以勉然法，與中庸明則誠義相似。)
分为四节。究，是推究。竟，是穷尽。无我就是无四相，而只说无我，是因为四相都因我相而生，无我便无四相。究竟无我有两层含义，一是自然体，当下究竟本无我体就是。二是勉然法，详细推究到尽头，只是无我就是。经依据自然体而向人开示勉然法，与中庸所说的明则诚意义相似。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
当时须菩提对佛陀说：发无上正等正觉心的人。
【讲】尔时，须菩提闻佛不可思议之言，复问佛云：是经所重者，发菩提心也。若善男子、善女人，果能发此心，究竟云何应住而不迁？至于妄幻心，云何降伏而不动？佛告之曰：菩提心者，本来自有，当体现成，原为人所同具。只因众生蔽于尘染，不能灭度，而取舍人我，纷扰此心者多矣。当生如是灭度众生心，我应灭度一切众生。如烦恼、妄想、贪、瞋、痴心，种种四生之类，皆为点破唤醒，一一除灭而度脱之。既灭度一切众生已，则智慧观照，息妄还真。一切众生，原非本性中所有，而我心中一念不起，同归寂灭，无有一众生实是我灭度之者。此何以故？盖学道菩萨，一留度生之心而不化，则四相未除，妄想现前，迷惑本性，即非菩萨矣。所以然者，何也？不惟度生非实，即发心亦非实法。求发心之我，尚不可得，况度生之我耶？菩萨以发菩提心得名，心本空寂，其发菩提心，不过自悟自修，自度度人，实无有法得发此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可知发心是因众生而名，无法发心，乃真实义也。
讲到这里，须菩提听闻佛陀关于此经不可思议的教诲后，又向佛陀请教：这部经最重视的是发菩提心。如果有善男子、善女人，真的能够发起这样的心，到底应当如何保持这颗心而不动摇？对于虚妄不实的妄念心，又该如何降伏使之安定？佛陀告诉他说：菩提心本是人人本具、当下圆满的。只因为众生被尘劳烦恼遮蔽，不能解脱，反而执着人我分别，使得这颗心纷扰不休。应当生起这样的心：我应当度化一切众生。无论是烦恼、妄想、贪欲、嗔恨、愚痴等种种心念，还是胎卵湿化四类众生，都要一一唤醒觉悟，彻底消除度脱。当一切众生都已度化后，智慧观照之下，妄念止息，真性显现。其实一切众生并非真实存在，心中不起任何念头，同归清净涅槃，并没有一个众生真正被我度化。为什么呢？因为修行菩萨道的人，如果执着度化众生的念头不放，就会陷入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妄念纷飞，迷失本性，就不能称为菩萨了。这又是为什么呢？不仅度化众生并非实有，就连发菩提心也不是实在的法。想要寻求发心的"我"尚且不可得，更何况度化众生的"我"呢？菩萨因发菩提心而得名，但心性本空，所谓发菩提心不过是自我觉悟、自我修行、自度度人，实际上并没有一个真实存在的法能发起这无上正等正觉之心。由此可知，发心是随顺众生而假名安立，没有实在的发心之法，这才是真实义理。
須菩提！於意云何(至)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
须菩提！你认为如何？他将成佛，名为释迦牟尼。
【注】如来，佛自谓也。授，付也。记，志也。佛以心印相传曰授记。梵语释迦，此云能仁，谓心性纯全，含容一切也。梵语牟尼，此云寂默，谓心体本寂，动静不迁也。寂默为体即是如，能仁为用即为来。先释迦而后牟尼者，摄用以归体也。先如而后来者，从体以起用也。总是一个真性，加号则为释迦牟尼，通称则为如来，又为佛。佛者，大觉也，不从形相言也。形相佛因，设化众生，随缘应迹耳。应化事，详首卷。
如来，是佛的自称。授，是付与的意思。记，是标记的意思。佛以心印相传称为授记。梵语释迦，汉语称为能仁，指心性纯全，包容一切。梵语牟尼，汉语称为寂默，指心体本寂，动静不变。寂默为体就是如，能仁为用就是来。先说释迦后说牟尼，是将用归摄于体。先说如后说来，是从体生起用。同是一个真性，加名号就是释迦牟尼，通称就是如来，又称为佛。佛是大觉者，不是从形相来说的。形相的佛是随缘应化，为度化众生而显现的权宜之相。关于应化的事迹，详见第一卷。
【讲】佛呼须菩提反问云：汝闻我说，实无有法发菩提心者，于汝意中云何？若菩提心有法可得，则如来宜先得之矣。昔日如来为菩萨时，于然灯佛所，可曾有法得菩提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如我解佛所说，实无有法发菩提心之义，则知佛于然灯佛所，无有法得无上菩提也。盖佛于本师处，乃自性自悟，非有秘密之法传授而得。佛深契须菩提之言，故重许之云：如是，如是！须菩提！果是实无有法，如来得无上菩提也。若使有法而如来得无上菩提者，然灯佛当举法以传于我，则不与我，止授记云：汝于来世，当得作佛，号为释迦牟尼。以实无有法而得无上菩提，是故然灯佛与我授记，因作是言：汝于来世，当得作佛，号释迦牟尼。此外更无付嘱也。
佛对须菩提说：你听我说，确实没有任何具体的法能让人发菩提心，你觉得呢？如果菩提心能通过某种法得到，那如来应该先得到了。当年如来还是菩萨时，在燃灯佛那里，真的有得到菩提的法吗？须菩提回答：没有，世尊！按我对佛法的理解，既然没有具体的法能让人发菩提心，那么佛在燃灯佛那里，也没有得到无上菩提的法。因为佛是从自性中觉悟的，并不是靠什么秘密的法传授而得到的。佛很赞同须菩提的话，所以再次肯定说：是这样，是这样！须菩提！确实没有任何具体的法，能让如来得到无上菩提。如果有这样的法，燃灯佛就会把法传给我，而不是只给我授记说：你来世会成佛，名号释迦牟尼。正因为没有具体的法能得到无上菩提，所以燃灯佛才给我授记，说：你来世会成佛，名号释迦牟尼。除此之外，并没有传授别的。
何以故如來者即諸法如義(至)為非大身。是名大身。
为什么如来就是一切法的真实意义呢？因为所谓的大身并非真实的大身，只是假名为大身。
【注】如来者，真性之称。遍虗空法界而常自如，随所感而应现，是如来即诸法如义之谓。诸，众也。法者，处事之方。如义者，谓真性本来自如。其见之于诸法者，皆自然而然，来为应迹，去无留滞，如如不动之义也。
注：如来是对真实本性的称呼。它遍满虚空法界而恒常自在，随众生感召而显现，所谓如来即是指一切事物本然如此的真理。诸指众多。法指处理事物的方法。如义是说真实本性原本就自在无碍。它体现在一切事物中，都是自然而然的显现，来是应机化现，去亦不留痕迹，这就是如如不动、真实不变的涵义。
于是中者，谓菩提体中，即真性中也。
在这当中，指的是菩提的本体，也就是真如本性之中。
【讲】此显法身不属因果也。佛恐须菩提执定如来是有修有得，未达法身不属因果，既以无所得破之矣。犹恐未悟，故直示之曰：何故言菩提无所得耶？以如来者，非有相之称，乃是诸法常体如如之义耳。若有人不知如来是诸法中之真如义，而言别有法名，如来得此无上菩提。须菩提！实无有法，佛得无上菩提。盖佛自得之，非有法以得之也。故如来所得无上菩提，其于是中，一法不立，无相可求，不可认以为实；无法不备，为诸相之体，不可认以为虗。唯是无实无虗之故，如来所说一切法，皆是不着四相，不染六尘，发明真性之理，用以修行而成佛之法也。法岂可废哉？然法固不可废，而亦不可执也。即所言一切法者，不过指示迷途，除去四相，假此以修行。若真性既悟，能自得之法亦何有？即非一切法，是虗名一切法耳，非真性中所有也。须菩提！所言一切法者，有而非实有，譬如人身长大。人身虽长且大，果真为长大乎？须菩提深契佛旨，答云：如来说人身长大者，不过形躯色相，一时假合，即非真实大身，是虗名为大身而已。知大身非身，则知诸法非法。
这段文字阐述了法身超越因果的道理。佛陀担心须菩提执着于如来是通过修行证得的，未能了悟法身本不属因果范畴，所以先用"无所得"破除这种执着。见须菩提仍未领悟，佛陀便直接开示：为何说菩提无所得？因为"如来"并非指具足相好之身，而是诸法真实如如的本体。若有人不明白如来即是诸法本具的真如义，误认为另有某法名为"无上菩提"被如来证得。须菩提！实则没有任何一法能被佛证得。佛所证悟的，是自性本具的觉性，并非依凭他法获得。因此如来所证的无上菩提，其中既无一法可立，也无相状可求，不可执为实有；却又具足一切法，作为诸相本体，不可视为虚无。正因这非实非虚的体性，如来所说一切法门，都是教导众生远离四相、不染六尘，开显真如本性，依之修行成佛的方便。法门岂能废弃？但也不可执着。所谓一切法，不过是引导迷途众生破除四相的修行工具。若能彻悟真性，这些方便法门又何须存在？一切法本非实法，只是假名为法，并非真性中本有之物。须菩提！所说一切法，虽有言说而非实有，就像说"人身高大"。人的身形虽显高大，果真存在实体的"高大"吗？须菩提心领神会，答道：如来说人身高大，不过指因缘和合的形貌色相，并非真实的大身，只是假名为大身罢了。明白大身本非实有，便知诸法亦是假名。
須菩提！菩薩亦如是(至)如來說名真是菩薩。
须菩提！菩萨也是如此，如来说他们才是真正的菩萨。
【注】梵语菩萨，此云觉众生。亦如是者，指上文而言，亦如大身之不实也。作是言者，指下文而言，谓我灭度众生也。我当庄严佛土，此佛土谓佛刹。上如来说庄严佛土，此谓佛之心土。通达者，见得十分透彻也。无我者，无有我见也。法，理也。真菩萨，谓造到无我地位，即正等正觉，故云真也。
梵语“菩萨”，汉语称“觉众生”。“亦如是”指前文所说，也像“大身”一样并非实有。“作是言”指下文所说，即“我灭度众生”。“我当庄严佛土”中的佛土指佛国。前文如来所说的庄严佛土，此处指佛的心土。“通达”意为彻底明了。“无我”即没有我见。“法”指理。“真菩萨”指达到无我境界者，即是正等正觉，所以称为“真”。
【讲】佛说大身，不为真实，固矣。然不独大身也，须菩提！菩萨之名为觉众生者，其不实亦如是也。盖真性中，本无众生，祇因业缘现相，由我相立而成四相，则众生并从业缘中现。反之，真性了无可见。若菩萨自言：我当灭度无量众生。则是有心除灭，分别众生。我相未离，而反自增障，即不得名为菩萨矣。此何以故？菩萨虽以佛法灭度众生得名，但真性中，惟无上菩提，本无众生可度，又何有背可据？实无有法灭度众生，以名为菩萨也。是故佛所说一切法，不过随机顺应，开导众生，以悟本性，岂有法相之见哉？无我、人、众生、寿者之四相矣。不特法无相见也，夫上求佛果，下化众生，皆菩萨事也。既求佛果，则当严佛土矣。然严土亦非实法也。若菩萨自言：我当以七宝五采，庄饰严整佛之刹土。是著于有相，岂足名为菩萨？何以故？如来所说庄严佛土者，非为外貌粉饰，乃即心佛土也。心土无相，本来清净，云何庄严？菩萨六尘不染，清净长存，不作庄严相，非庄严中有妙庄严焉，是则名为庄严也。度生严土，皆非实有，此真无我法也。我前言无上菩提，其说虽多，总是无我之法。夫法界本空，一有我，便着形迹。人与众生、寿者，缘我而有，势必执其有法、有灭度、有庄严，何得名为菩萨乎？若菩萨通达无我法者，我尚无有，何更有法？人法两空，湛然清净，此如来说名真是菩萨矣。
佛说大身并非真实，确实如此。但不仅大身如此，须菩提！菩萨被称为觉悟众生者，其不真实也是这样。因为真性中原本没有众生，只因为业缘显现相状，由我相建立而形成四相，众生便从业缘中显现。反之，真性中根本无可得见。如果菩萨自己说：我应当灭度无量众生。这就是有心去灭除，分别众生。我相未离，反而自增障碍，就不能称为菩萨了。这是为什么呢？菩萨虽以佛法灭度众生而得名，但真性中只有无上菩提，本来没有众生可度，又有什么可依据的呢？实际上并没有法可以灭度众生，只是名为菩萨而已。因此佛所说的一切法，不过是随顺机缘，开导众生觉悟本性，哪里有什么法相可见呢？无我、人、众生、寿者四相。不仅法无相可见，上求佛果，下化众生，都是菩萨的事业。既然求佛果，就应当庄严佛土。但庄严佛土也不是真实的法。如果菩萨自己说：我应当用七宝五彩装饰庄严佛的国土。这就是执着于有相，怎能称为菩萨？为什么呢？如来说庄严佛土，不是外表装饰，而是心佛土。心土无相，本来清净，怎么庄严？菩萨六尘不染，清净长存，不作庄严相，非庄严中有妙庄严，这才称为庄严。度众生庄严佛土，都不是实有，这才是真正的无我法。我之前说无上菩提，虽然说了很多，总归是无我之法。法界本空，一有我，便执着形迹。人、众生、寿者，因我而有，势必执着有法、有灭度、有庄严，怎能称为菩萨呢？如果菩萨通达无我法，我尚且没有，哪里还有法？人法两空，湛然清净，如来说这才是真正的菩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