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诃般若波罗蜜经卷第三
后秦龟兹国三藏鸠摩罗什译
劝学品第八
尔时须菩提白佛言：「世尊！菩萨摩诃萨欲具足檀那波罗蜜，当学般若波罗蜜，欲具足尸罗波罗蜜、羼提波罗蜜、毘梨耶波罗蜜、禅那波罗蜜、般若波罗蜜，当学般若波罗蜜。菩萨摩诃萨欲知色，当学般若波罗蜜，乃至欲知识，当学般若波罗蜜。欲知眼乃至意，欲知色乃至法，欲知眼识乃至意识，欲知眼触乃至意触，欲知眼触因缘生受乃至意触因缘生受，当学般若波罗蜜。欲断婬怒痴，当学般若波罗蜜。菩萨摩诃萨欲断身见、戒取、疑、婬欲、瞋恚，色爱、无色爱、调慢、无明等一切结使及缠，当学般若波罗蜜。欲断四缚、四结、四颠倒，当学般若波罗蜜。欲知十善道，欲知四禅，欲知四无量心、四无色定、四念处乃至十八不共法，当学般若波罗蜜。菩萨摩诃萨欲入觉意三昧，当学般若波罗蜜。欲入六神通、九次第定、超越三昧，当学般若波罗蜜。欲得师子游戏三昧，当学般若波罗蜜。欲得师子奋迅三昧，欲得一切陀罗尼门，当学般若波罗蜜。菩萨摩诃萨欲得首楞严三昧、宝印三昧、妙月三昧、月幢相三昧、一切法印三昧、观印三昧、毕法性三昧、毕住相三昧、如金刚三昧、入一切法门三昧、三昧王三昧、王印三昧、净力三昧、高出三昧、必入一切辩才三昧、入诸法名三昧、观十方三昧、诸陀罗尼门印三昧、一切法不忘三昧、摄一切法聚印三昧、虚空住三昧、三分清净三昧、不退神通三昧、出钵三昧、诸三昧幢相三昧，欲得如是等诸三昧门，当学般若波罗蜜。复次，世尊！菩萨摩诃萨欲满一切众生愿，当学般若波罗蜜。欲得具足如是善根、常不堕恶趣，欲得不生卑贱之家，欲得不住声闻、辟支佛地中，欲得不堕菩萨顶者，当学般若波罗蜜。」
这时须菩提向佛请教：“世尊，大菩萨们想要圆满布施波罗蜜，就应当修习般若波罗蜜；想要圆满持戒波罗蜜、忍辱波罗蜜、精进波罗蜜、禅定波罗蜜、智慧波罗蜜，都应当修习般若波罗蜜。大菩萨们想要透彻理解物质现象，直到彻底明白心识活动，都应当修习般若波罗蜜；想要认清眼耳鼻舌身意六根，色声香味触法六尘，眼识到意识六识，眼触到意触六触，以及由眼触乃至意触所生起的各种感受，都应当修习般若波罗蜜。想要断除贪嗔痴三毒，应当修习般若波罗蜜。大菩萨们想要断除身见、戒禁取见、疑结、淫欲、嗔恚、色界贪爱、无色界贪爱、傲慢、无明等一切烦恼束缚，应当修习般若波罗蜜。想要断除四种系缚、四种心结、四种颠倒见解，应当修习般若波罗蜜。想要通达十善业道，掌握四禅定，领悟四无量心、四无色定、四念处直至十八不共法，都应当修习般若波罗蜜。大菩萨们想要证入觉意三昧，应当修习般若波罗蜜；想要获得六神通、九次第定、超越三昧，应当修习般若波罗蜜；想要得狮子游戏三昧，应当修习般若波罗蜜；想要得狮子奋迅三昧，获得一切总持法门，都应当修习般若波罗蜜。大菩萨们想要证得首楞严三昧、宝印三昧、妙月三昧、月幢相三昧、一切法印三昧、观印三昧、毕法性三昧、毕住相三昧、如金刚三昧、入一切法门三昧、三昧王三昧、王印三昧、净力三昧、高出三昧、必入一切辩才三昧、入诸法名三昧、观十方三昧、诸陀罗尼门印三昧、一切法不忘三昧、摄一切法聚印三昧、虚空住三昧、三分清净三昧、不退神通三昧、出钵三昧、诸三昧幢相三昧——想要获得这些无量三昧法门，都应当修习般若波罗蜜。再者世尊，大菩萨们想要满足一切众生的愿望，应当修习般若波罗蜜；想要具足圆满善根、永不堕入恶道，想要不生卑贱之家，想要不滞留在声闻缘觉的境界，想要不退失菩萨道心，都应当修习般若波罗蜜。”
尔时，慧命舍利弗问须菩提：「云何为菩萨摩诃萨堕顶？」
这时，智慧第一的舍利弗尊者问须菩提："什么样的情况才算是菩萨中的大菩萨修行达到最高境界后出现的退转现象呢？"
须菩提言：「舍利弗！若菩萨摩诃萨不以方便行六波罗蜜，入空、无相、无作三昧，不堕声闻、辟支佛地，亦不入菩萨位，是名菩萨摩诃萨法生故堕顶。」
须菩提问舍利弗：“如果大菩萨不运用善巧方法修行六种波罗蜜，只是进入空、无相、无愿这三种禅定境界，那么他既不会落入声闻、缘觉的境地，也不能真正进入菩萨的阶位。这就叫做大菩萨因为执着法相而停滞不前。”
舍利弗问须菩提：「云何名菩萨生？」
舍利弗问须菩提：“怎样才算是菩萨真正生起了菩提心？”
须菩提答舍利弗言：「生名法爱。」
须菩提回答舍利弗说：“所谓的‘生’，其实就是对事物产生执着贪爱。”
舍利弗言：「何等法爱？」
舍利弗尊者问道：“什么是法爱？”
须菩提言：「菩萨摩诃萨行般若波罗蜜，色是空受念着，受想行识是空受念着。舍利弗！是名菩萨摩诃萨顺道法爱生。复次，舍利弗！菩萨摩诃萨色是无相受念着，受想行识是无相受念着。色是无作受念着，受想行识是无作受念着。色是寂灭受念着，受想行识是寂灭受念着。色是无常乃至识、色是苦乃至识、色是无我乃至识受念着。是为菩萨顺道法爱生。是苦应知、集应断、尽应证、道应修，是垢法、是净法，是应近、是不应近，是菩萨所应行、是非菩萨所应行，是菩萨道、是非菩萨道，是菩萨学、是非菩萨学，是菩萨檀那波罗蜜乃至般若波罗蜜、是非菩萨檀那波罗蜜乃至般若波罗蜜，是菩萨方便、是非菩萨方便，是菩萨熟、是非菩萨熟。舍利弗！菩萨摩诃萨行般若波罗蜜，是诸法受念着，是为菩萨摩诃萨顺道法爱生。」
须菩提尊者回答：“大菩萨修习般若波罗蜜时，若对‘色本是空’产生执着，对‘受想行识本是空’产生执着。舍利弗啊，这就叫作大菩萨对修行法门的贪爱生起。再者，舍利弗，若大菩萨执着‘色本无相’、执着‘受想行识本无相’；执着‘色本无造作’、执着‘受想行识本无造作’；执着‘色本寂灭’、执着‘受想行识本寂灭’；执着‘色无常乃至识无常’、执着‘色苦乃至识苦’、执着‘色无我乃至识无我’——这些都属于菩萨对修行道法的贪着。
譬如认为‘苦应当知晓’、‘烦恼应当断除’、‘涅槃应当证得’、‘正道应当修习’；执着区分‘这是染污法’、‘这是清净法’；‘这该亲近’、‘这不该亲近’；‘这是菩萨该做的’、‘这不是菩萨该做的’；‘这是菩萨道’、‘这不是菩萨道’；‘这是菩萨该学的’、‘这不是菩萨该学的’；执着‘这是菩萨布施波罗蜜乃至般若波罗蜜’、‘这不是菩萨布施波罗蜜乃至般若波罗蜜’；分别‘这是菩萨善巧’、‘这不是菩萨善巧’；判断‘这是菩萨修行成熟’、‘这不是菩萨修行成熟’。舍利弗，大菩萨修习般若波罗蜜时，若对这些法义产生执着，就是大菩萨对修行道法的贪爱生起。”
舍利弗问须菩提：「云何名菩萨摩诃萨无生？」
舍利弗尊者请教须菩提尊者：“怎样才称得上是菩萨大士所证悟的‘无生’境界？”
须菩提言：「菩萨摩诃萨行般若波罗蜜时，内空中不见外空、外空中不见内空，外空中不见内外空、内外空中不见外空，内外空中不见空空、空空中不见内外空，空空中不见大空、大空中不见空空，大空中不见第一义空、第一义空中不见大空，第一义空中不见有为空、有为空中不见第一义空，有为空中不见无为空、无为空中不见有为空，无为空中不见毕竟空、毕竟空中不见无为空，毕竟空中不见无始空、无始空中不见毕竟空，无始空中不见散空、散空中不见无始空，散空中不见性空、性空中不见散空，性空中不见诸法空、诸法空中不见性空，诸法空中不见自相空、自相空中不见诸法空，自相空中不见不可得空、不可得空中不见自相空，不可得空中不见无法空、无法空中不见不可得空，无法空中不见有法空、有法空中不见无法空，有法空中不见无法有法空、无法有法空中不见有法空。舍利弗！菩萨摩诃萨行般若波罗蜜，得入菩萨位。
须菩提尊者说：“舍利弗啊，当大菩萨修行般若波罗蜜时，在内在的空性中见不到外在的空性，在外在的空性中也见不到内在的空性；在外在空性中见不到内外统一的空间，在内外统一的空间中也见不到外在的空性；在内外统一的空间中见不到纯粹的空性，在纯粹的空性中也见不到内外统一的空间；在纯粹的空性中见不到广大的空性，在广大的空性中也见不到纯粹的空性；在广大的空性中见不到最高真理的空性，在最高真理的空性中也见不到广大的空性；在最高真理的空性中见不到有为法的空性，在有为法的空性中也见不到最高真理的空性；在有为法的空性中见不到无为法的空性，在无为法的空性中也见不到有为法的空性；在无为法的空性中见不到绝对究竟的空性，在绝对究竟的空性中也见不到无为法的空性；在绝对究竟的空性中见不到无始无终的空性，在无始无终的空性中也见不到绝对究竟的空性；在无始无终的空性中见不到离散的空性，在离散的空性中也见不到无始无终的空性；在离散的空性中见不到本性的空性，在本性的空性中也见不到离散的空性；在本性的空性中见不到一切法的空性，在一切法的空性中也见不到本性的空性；在一切法的空性中见不到自相的空性，在自相的空性中也见不到一切法的空性；在自相的空性中见不到不可得的空性，在不可得的空性中也见不到自相的空性；在不可得的空性中见不到无所有空，在无所有空中也见不到不可得的空性；在无所有空中见不到存在法的空性，在存在法的空性中也见不到无所有空；在存在法的空性中见不到非有非无的空性，在非有非无的空性中也见不到存在法的空性。这就是大菩萨修行般若波罗蜜时，能够证入菩萨圣位的境界。”
「复次，舍利弗！菩萨摩诃萨欲学般若波罗蜜，应如是学。不念色受想行识，不念眼乃至意，不念色乃至法，不念檀那波罗蜜、尸罗波罗蜜、羼提波罗蜜、毘梨耶波罗蜜、禅那波罗蜜、般若波罗蜜乃至十八不共法。如是，舍利弗！菩萨摩诃萨行般若波罗蜜，得是心不应念不应高，无等等心不应念不应高，大心不应念不应高。何以故？是心非心，心相常净故。」
另外，舍利弗啊！大菩萨们想要修学般若智慧，应当这样来学：不执着于物质、感受、思想、行为、意识这些现象，不执着于眼睛到意念这些感官，不执着于色相到法则这些认知对象，也不执着于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这六种修行法门，乃至十八种佛陀独有的功德智慧。
是这样的，舍利弗！大菩萨们修习般若智慧时，即便生起殊胜的菩提心也不该执着骄傲，生起无与伦比的平等心也不该执着骄傲，生起广大的利他心也不该执着骄傲。为什么呢？因为这样的心本质上并非实有的心，它的真实相貌始终是清净无染的。
舍利弗语须菩提：「云何名心相常净？」
舍利弗问须菩提：“为什么说心的本来状态一直是清净无染的？”
须菩提言：「若菩萨知是心相，与婬怒痴不合不离，诸缠流缚若诸结使一切烦恼不合不离，声闻、辟支佛心不合不离。舍利弗！是名菩萨心相常净。」
须菩提回答说：“如果菩萨能明白心的真实状态——既不与贪嗔痴纠缠，也不刻意远离；既不与各种执念束缚、烦恼纠结混在一起，也不强行割裂；既不迎合声闻、缘觉的心境，也不刻意排斥。舍利弗啊，这样的心境，才是菩萨始终清净的本心。”
舍利弗语须菩提：「有是无心相心不？」
舍利弗问须菩提：“有没有这种没有念头和执着的清净心呢？”
须菩提报舍利弗言：「无心相中，有心相、无心相可得不？」
须菩提问舍利弗：“在没有心念的状态中，真的存在所谓‘有心念’和‘没有心念’的分别吗？”
舍利弗言：「不可得。」
舍利弗回答：“这是找不到的。”
须菩提言：「若不可得，不应问：『有是无心相心不？』」
须菩提回应说：“既然心相根本不可得，您又何必问‘到底有没有这个无心相的心’呢？”
舍利弗复问：「何等是无心相？」
舍利弗接着问：“什么叫做没有心的执着相？”
须菩提言：「诸法不坏不分别，是名无心相。」
须菩提尊者说：“一切事物本无实性，也无分别差异，这就是无心的真实相状。”
舍利弗复问须菩提：「但是心不坏不分别，色亦不坏不分别，乃至佛道亦不坏不分别耶？」
舍利弗接着问须菩提：“那么，是不是说心本身不会毁坏、也没有分别；色相也不会毁坏、没有分别；乃至成佛之道，也同样不会毁坏、没有分别呢？”
须菩提言：「若能知心相不坏不分别，是菩萨亦能知色乃至佛道不坏不分别。」
须菩提回答说："如果能够了知心念的本质既不会毁坏也不可分别，这样的菩萨也就能够了知一切物质现象乃至成佛之道，同样既不会毁坏也不可分别。"
尔时，慧命舍利弗赞须菩提言：「善哉，善哉！汝真是佛子，从佛口生，从见法生，从法化生，取法分不取财分。法中自信身得证，如佛所说，得无诤三昧中汝最第一，实如佛所举。须菩提！菩萨摩诃萨应如是学般若波罗蜜，是中亦当分别知。菩萨如汝所说行，则不离般若波罗蜜。须菩提！善男子、善女人，欲学声闻地亦当应闻般若波罗蜜，持诵读正忆念如说行；欲学辟支佛地亦当应闻般若波罗蜜，持诵读正忆念如说行；欲学菩萨地亦当应闻般若波罗蜜，持诵读正忆念如说行。何以故？是般若波罗蜜中广说三乘，是中菩萨摩诃萨、声闻、辟支佛当学。」
这时，智慧第一的舍利弗称赞须菩提说：“太好了！太好了！你真是佛陀的真传弟子，从佛陀的教法中化生，从证悟真理中诞生，从佛法中滋养成长，只求法义而不贪图财物。你能在佛法中自信亲证，正如佛陀所说，你在无争的禅定境界中最为第一，确实如佛陀所称赞的那样。须菩提！大菩萨们应当这样修习般若智慧，并且要清楚明白其中的道理。菩萨若能按你所说的去实践，就不会偏离般若智慧。须菩提！善男子、善女人要想修学声闻乘的境界，就应当听闻般若智慧，受持读诵、正念思维并依教奉行；要想修学缘觉乘的境界，也应当听闻般若智慧，受持读诵、正念思维并依教奉行；要想修学菩萨乘的境界，同样应当听闻般若智慧，受持读诵、正念思维并依教奉行。为什么呢？因为这部般若经中广泛阐述了声闻、缘觉、菩萨三乘的教法，所有大菩萨、声闻和缘觉行者都应当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