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品般若波罗蜜经

这时舍利弗对佛说：“世尊，这个清净境界极为深奥。”佛回答：“因为清净的缘故。”舍利弗说：“世尊，这个清净境界光明澄澈。”佛回答：“因为清净的缘故。”舍利弗说：“世尊，这个清净境界不生于欲界，不生于色界，也不生于无色界。”佛回答：“因为清净的缘故。”舍利弗说：“世尊，这个清净境界本无染污又何须清净。”佛回答：“因为清净的缘故。”舍利弗说：“世尊，这个清净境界无所获得亦无果报。”佛回答：“因为清净的缘故。”舍利弗说：“世尊，这个清净境界无所造作亦无生起。”佛回答：“因为清净的缘故。”舍利弗说：“世尊，这个清净境界超越认知。”佛回答：“因为清净的缘故。”舍利弗说：“世尊，这个清净境界不认知色，不认知受、想、行、识。”佛回答：“因为清净的缘故。”舍利弗说：“世尊，般若智慧对于无上正等正觉既不增加也不减少。”佛回答：“因为清净的缘故。”舍利弗说：“世尊，般若智慧因清净故，对一切事物都不执着。”佛回答：“因为清净的缘故。”

这时须菩提对佛陀说：“世尊！因为我清净，所以物质现象也清净。”佛陀回答：“因为究竟清净。”“世尊！因为我清净，所以感受、思想、行为、意识也都清净。”佛陀说：“因为究竟清净。”“世尊！因为我清净，所以修行果位也清净。”佛陀回答：“因为究竟清净。”“世尊！因为我清净，所以一切种智也清净。”佛陀说：“因为究竟清净。”“世尊！因为我清净，所以无所得也无果证。”佛陀回答：“因为究竟清净。”“世尊！因为我无边际，所以物质现象也无边际。”佛陀说：“因为究竟清净。”“世尊！因为我无边际，所以感受、思想、行为、意识也都无边际。”佛陀回答：“因为究竟清净。”

须菩提又问：“世尊！像这样，像这样，就称为菩萨的般若波罗蜜吗？”佛陀回答：“须菩提，因为究竟清净。”“世尊！般若波罗蜜既不是此岸，也不是彼岸，更不是两岸之间。”佛陀说：“因为究竟清净。”“世尊！菩萨如果这样去分别，就会失去般若波罗蜜，就会远离般若波罗蜜。”佛陀赞叹道：“说得好啊，须菩提！这都是因为对名相产生执着的缘故。”须菩提感叹：“太稀有了，世尊！您如此透彻地解说了在般若波罗蜜中产生的执着。”

这时舍利弗问须菩提：“是什么因缘，称为执着呢？”须菩提回答：“舍利弗啊，如果有善男子、善女人，刻意分别物质本空的现象，这就是执着；分别感受、思想、行为、意识本空的现象，这就是执着；分别过去、未来、现在的事物现象，这就是执着。初发心菩萨，如果执着于自己得到多少福德，这也叫做执着。”

释提桓因问须菩提：“为什么说这样的心态是执着呢？”须菩提回答：“憍尸迦啊！因为这个人还在分别计较自己的发心，并把这个分别心当作追求无上正等正觉的根基。但憍尸迦你要知道，心的本质本来就是空寂的，根本谈不上什么回向不回向。所以菩萨若要引导众生证得无上正等正觉，就应当依照诸法真实的样貌来开示教导，使众生获得法益与欢喜。这样既不会损害自己的修行，也符合佛陀的教导。如此修行的善男子、善女人，自然就能远离一切执着。”

这时，世尊赞叹须菩提说：“很好，很好！你能为菩萨们指出执着的表现。须菩提，我要再说明更细微的执着现象，你现在仔细听！”须菩提回答：“是的，我恭敬聆听。”

佛说：“如果有善男子、善女人，执着于表象来忆念诸佛，无论执着何种表象，都叫做执着。对过去、未来、现在诸佛所有的清净功德，心生随喜。随喜之后，将这些功德回向无上正等正觉，这同样是一种执着。为什么呢？须菩提！一切法的本性，既不属于过去，也不属于未来，更不属于现在；无法被执取，无法被攀缘，无法被看见，无法被听闻，无法被感知，无法被认知，更无法被回向。”

世尊说：“这些法的本性极为深奥。”佛陀回答：“因为它是彻底超越的。”世尊接着说：“我敬礼般若波罗蜜。”佛陀说：“因为佛陀证得了无造作的境界。”世尊又说：“佛陀证得了一切法皆是如此。”须菩提啊，如来证得了一切法。须菩提，法的本性是唯一的，没有第二、第三，这个本性既非存在也非造作。须菩提，菩萨如果能这样认知，就能远离一切执着。

世尊！般若波罗蜜真是太难理解了。须菩提！因为根本没有能理解的人。世尊！般若波罗蜜真是不可思议。须菩提！因为无法用心识去揣度。世尊！般若波罗蜜没有任何造作。须菩提！因为造作的主体根本不存在。

世尊！菩萨应当如何修行般若波罗蜜？须菩提！如果菩萨不执着于物质形态，就是在修行般若波罗蜜。不执着于感受、思想、意志、意识，就是在修行般若波罗蜜。如果不执着于物质形态的圆满具足，就是在修行般若波罗蜜。不执着于感受、思想、意志、意识的圆满具足，就是在修行般若波罗蜜。为什么呢？物质形态若不执着圆满具足，就不是真正的物质形态；感受、思想、意志、意识若不执着圆满具足，就不是真正的意识。能够这样不执着于圆满具足的表象去修行，就是在修行般若波罗蜜。

须菩提赞叹道：“真是稀有啊，世尊！您能在众生执着的境界中，宣说无所执着的真理。”世尊开示：“须菩提，若菩萨不执着色相，不陷入表象的束缚，就是在实践般若智慧。不执着感受、思想、行为、意识，不陷入表象的束缚，就是在实践般若智慧。菩萨这样修行，对色相不生执着，对感受、思想、行为、意识不生执着，对初果、二果、三果、四果圣位不生执着，对缘觉道不生执着，乃至对无上正等正觉也不生执着。为什么呢？因为超越一切执着，才称为无碍的圆满智慧。须菩提，菩萨若要超越所有执着，应当这样思惟般若智慧。”

须菩提对佛陀说：“真是稀有啊，世尊！这法门实在深奥。即使宣说它，它不会减少；不宣说它，它也不会减少。即便赞叹它，它不会增长；不赞叹它，它也不会增长。”佛陀回应道：“正是如此，正是如此！须菩提！就像有人终其一生赞叹虚空，虚空不会因赞叹而减少，也不会因不赞叹而减少；不会因赞叹而增长，也不会因不赞叹而增长。须菩提！又如同赞叹幻化出来的人像，它不会欢喜；贬低它，它也不会恼怒。须菩提！一切法的本性也正是这样——即便宣说也不会增加，不去宣说也不会减少。”

世尊！菩萨的修行实在不容易。在修习般若波罗蜜时，内心既不增加也不减少，不会退转也不会动摇。世尊！修习般若波罗蜜，就像在修习虚空一样。世尊！菩萨为了度化一切众生，发起宏大的誓愿，值得我们恭敬顶礼。世尊！菩萨为了众生发起宏大誓愿，就像有人想要和虚空搏斗。世尊！菩萨为了众生发起宏大誓愿，就像有人想要和虚空争论。世尊！这样的菩萨才称得上是发起宏大誓愿。世尊！菩萨为了众生发起宏大誓愿，就像有人想要举起虚空。世尊！这样的菩萨可说是到达了精进的彼岸，可称为勇猛刚健，可说是与虚空诸法相应，所以才能发起无上正等正觉的心。

这时法会中有一位比丘心想：“我礼敬般若波罗蜜。在般若智慧中，没有事物产生，也没有事物消亡。”

这时，释提桓因问须菩提：“如果菩萨修习深妙的般若波罗蜜，他究竟是在修习什么法门呢？”须菩提回答：“憍尸迦啊，菩萨修习深妙的般若波罗蜜，其实就是在修习虚空。”

释提桓因向佛陀禀告说：“世尊！如果有人能够受持读诵般若波罗蜜，我必定会守护他。”

须菩提问释提桓因：“你觉得有什么法门是可以牢牢抓住不放的吗？”释提桓因回答：“我找不到这样的法门。”

憍尸迦！如果菩萨能按照智慧到彼岸的方法去修行，这就是最好的守护。如果菩萨有时偏离了智慧到彼岸的法门，那么人和非人都会干扰他。憍尸迦！如果有人想要守护修行智慧到彼岸的人，那就如同想要守护虚空一样。憍尸迦！你怎么想？你能守护山谷里的回声吗？释提桓因回答：“不能啊。”

憍尸迦啊！菩萨也是这样修行般若波罗蜜，明白一切事物都如同回声般空无自性，能够这样不执着分别，才称得上是真正的般若智慧修行。

这时，世尊以神通力，让三千大千世界所有的四天王天、各位帝释天、娑婆世界主、各位大梵天王，都来到佛陀的处所。他们以头顶礼佛足后，退坐在一旁。这些四天王、帝释天和大梵天王等，凭借佛陀的神通力，得以见到千佛——这些佛都有着相同的相貌、相同的名号，凡是宣讲般若波罗蜜经文的，都名叫须菩提；而提问请法的，也都像帝释天和弥勒菩萨那样。这些佛都将成就无上正等正觉，也都在这个世间宣说般若波罗蜜法门。

这时须菩提向佛陀问道：“世尊！弥勒菩萨成就无上正等正觉时，会怎样解说般若波罗蜜呢？”佛陀回答：“须菩提！弥勒菩萨成就无上正等正觉时，解说般若波罗蜜不会执着色相的空性，不会执着感受、思想、行为、意识这些现象的空性；不会说色相是束缚，也不会说色相是解脱；不会说感受、思想、行为、意识是束缚，也不会说感受、思想、行为、意识是解脱。”

须菩提问道：“世尊！般若波罗蜜是清净的吗？”佛陀回答：“因为色是清净的，所以般若波罗蜜清净。”须菩提又问：“因为受、想、行、识是清净的，所以般若波罗蜜清净吗？”佛陀开示：“因为虚空清净，所以般若波罗蜜清净；因为色没有染着，所以般若波罗蜜清净；因为受、想、行、识没有染着，所以般若波罗蜜清净。须菩提啊！正因为虚空不受染着，所以般若波罗蜜才是清净的。”

世尊！如果有善男子、善女人，能够受持读诵般若波罗蜜，终究不会遭遇横死。成千上百的诸天众生，都会跟随护持。在每月的八日、十四日、十五日、二十三日、二十九日、三十日这些日子里，无论在任何地方讲解般若波罗蜜，所获的福德都非常广大。

佛说：正是如此，正是如此！须菩提！这样的人讲解般若波罗蜜，获得的福德确实很多。须菩提！但般若波罗蜜在世间常会遭遇阻碍。为什么呢？因为般若波罗蜜如同稀世珍宝，它对一切事物都不执着、不抓取。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一切事物本质都是空无自性，不可得的缘故。

须菩提！般若波罗蜜因为无所得的缘故，所以没有什么能够染污它。为什么呢？般若波罗蜜因为不执着于任何事物，所以称为无染的般若波罗蜜。般若波罗蜜本身不受染污，一切事物也同样不受染污。若能这样体认，心中不生分别，就称为实践般若波罗蜜。

须菩提！般若波罗蜜不执着任何事物，不论看见还是没看见；不执着任何事物，不论抓取还是舍弃。

这时，成千上百的天人欢欣鼓舞，在虚空中齐声赞叹："我们在阎浮提世间，再次见到佛法之轮转动了。"须菩提告诉诸位天人："既没有初次转动，也没有第二次转动。为什么呢？因为在般若智慧的法门中，本无转动也无退转。"

佛告诉须菩提：“大波罗蜜就是菩萨的般若智慧，指的是对一切现象既不转变也不执着。证得无上正等正觉时，实际上也无所获得。转动法轮时，实际上也无轮可转，没有法可以归还，没有法可以指示，没有法可以显现。这是因为诸法本不可得的缘故。为什么呢？须菩提！空性不会转变不会归还，不执着表象不起造作，没有生起没有诞生，一切皆不可得，既不转变也不归还——这样解说才称得上是宣讲般若智慧。没有听闻者，没有接受者，没有证悟者，也没有以法作为供养对象的人。”

须菩提对佛陀说：“世尊！无边的波罗蜜就是智慧波罗蜜，因为虚空没有边际。世尊！真正的波罗蜜就是智慧波罗蜜，因为一切法都是平等的。世尊！远离的波罗蜜就是智慧波罗蜜，因为一切法的本性就是远离的。世尊！不可破坏的波罗蜜就是智慧波罗蜜，因为一切法都不可得。世尊！无处所的波罗蜜就是智慧波罗蜜，因为一切法没有形相也没有名称。世尊！无来去的波罗蜜就是智慧波罗蜜，因为一切法没有来处。世尊！不可夺取的波罗蜜就是智慧波罗蜜，因为一切法不可获取。世尊！穷尽的波罗蜜就是智慧波罗蜜，因为一切法没有穷尽。世尊！无生的波罗蜜就是智慧波罗蜜，因为一切法本来无生。世尊！无造作的波罗蜜就是智慧波罗蜜，因为造作者不可得。世尊！不出的波罗蜜就是智慧波罗蜜，因为出离者不可得。世尊！不到的波罗蜜就是智慧波罗蜜，因为没有退失沉没。世尊！无垢的波罗蜜就是智慧波罗蜜，因为一切烦恼本来清净。世尊！无染污的波罗蜜就是智慧波罗蜜，因为所处境界本来不染。世尊！不灭的波罗蜜就是智慧波罗蜜，因为一切法超越前际。世尊！如幻的波罗蜜就是智慧波罗蜜，因为一切法本来不生。世尊！如梦的波罗蜜就是智慧波罗蜜，因为意识境界平等。世尊！不戏论的波罗蜜就是智慧波罗蜜，因为一切戏论平等。世尊！无念的波罗蜜就是智慧波罗蜜，因为种种念头不生起。世尊！不动的波罗蜜就是智慧波罗蜜，因为法性常住不变。世尊！离欲的波罗蜜就是智慧波罗蜜，因为一切法不虚妄欺诳。世尊！不起的波罗蜜就是智慧波罗蜜，因为一切法无分别。世尊！寂灭的波罗蜜就是智慧波罗蜜，因为诸法实相不可得。世尊！无烦恼的波罗蜜就是智慧波罗蜜，因为一切法没有过失。世尊！无众生的波罗蜜就是智慧波罗蜜，因为众生际不可得。世尊！不断的波罗蜜就是智慧波罗蜜，因为一切法不起。世尊！无二边的波罗蜜就是智慧波罗蜜，因为一切法无执着。世尊！无差别的波罗蜜就是智慧波罗蜜，因为一切法不和合。世尊！不执着的波罗蜜就是智慧波罗蜜，因为不分别声闻、辟支佛的境界。世尊！无分别的波罗蜜就是智慧波罗蜜，因为一切分别平等。世尊！无量的波罗蜜就是智慧波罗蜜，因为计量之法不生。世尊！虚空的波罗蜜就是智慧波罗蜜，因为一切法无障碍。世尊！不生的波罗蜜就是智慧波罗蜜，因为一切法不起。世尊！无常的波罗蜜就是智慧波罗蜜，因为一切法不失坏。世尊！苦的波罗蜜就是智慧波罗蜜，因为一切法无苦痛烦恼。世尊！无我的波罗蜜就是智慧波罗蜜，因为一切法无所贪着。世尊！空的波罗蜜就是智慧波罗蜜，因为一切法无所得。世尊！无相的波罗蜜就是智慧波罗蜜，因为一切法的表象不可得。世尊！无作的波罗蜜就是智慧波罗蜜，因为一切法无所成就。世尊！力的波罗蜜就是智慧波罗蜜，因为一切法不可破坏。世尊！无量佛法的波罗蜜就是智慧波罗蜜，因为超越一切算数之法。世尊！无所畏的波罗蜜就是智慧波罗蜜，因为心不沉没。世尊！如如的波罗蜜就是智慧波罗蜜，因为一切法无差别。世尊！自然的波罗蜜就是智慧波罗蜜，因为一切法无自性。”